賈環的自我奮鬥 43第四十三回 尋師學道自有得
因恐行跡敗露,他們特地乘車而行。賈環從車窗裡向外看,聽趙國基說著地名方位。一時路過一處三間黑漆大門,趙國基道:“這是林姑老爺的宅子。”轉了一個彎兒,沒走多遠,趙國基便指了一處金柱大門道:“這便是楚大人家了。”賈環瞧了瞧周圍見大門緊閉,門前並無車馬喧譁,來往行人亦少。便命趙國基去叫門,自己也下了車。
等了一時,方有個老僕來開了門。一面問何事,一面打量趙國基一眼,趙國基道:“我們家主人求見楚大人。”那老僕心知這是官宦人家的下人,便說道:“我家老爺正在孝中,不便會客。”說完便欲關門。趙國基忙又道:“鹽課林老爺有封信讓我們爺轉交楚大人,請務必通稟一聲。”說著往他手中塞了一個荷包。
那老僕聽說是林如海的名字便不再攔,忙把賈環主僕引到門房稍坐,問了賈環身份,接了賈環的禮單,便進了裡面。不一時帶了個<B>①38看書網</B>童便請了賈環進去,走至一處廳堂,書童向內道:“賈三公子來了。”裡面道:“快請。”賈環方走進去。見一位三十上下文質彬彬的男子,一身素衣坐在那裡。賈環忙上前見禮,口稱楚大人。楚適忙挽住了,讓座上茶,略寒暄了幾句,問了些名字年紀之類,便問賈環為何而來。
賈環便先將自己與林如海如何通訊之事說了,又說了自己請林如海薦師之事,把林如海的親筆信拿出來。楚適便拆開來,見信上將賈環一事前因後果寫的明白,與賈環所說並無二致。之後面寫道:此子性慧聰敏,然其心志如何不得而知。請平之考校試探一番,若略有可幫扶之處,不妨暫收其做個學生。待今秋返鄉只時攜其同來,使我一見。若其人不佳,則其引薦一師便罷。
楚適看了信,心中有數,因抬頭向賈環笑道:“你的事我已知道了,尋先生是容易的,儘管放心。不知你之前可學過了什麼沒有?”賈環忙道:“在家裡時曾跟著姐妹們的女先生讀了兩年書。”楚適便道:“四書可讀了?”賈環道:“四書皆已講明背熟了。五經已背熟,只是剛將完了《詩經》、《禮記》。其他古文、詩詞、史籍只是閒時略翻翻,未曾背過。”
楚適聽了反倒驚異,他只當賈環說跟著姐妹們讀書,不過是不過是認得些字,讀過《論語》罷了,不想竟已讀過這許多書。楚適也就認真起來,道:“既如此,我來考考你如何?”賈環忙站起來。楚適便從四書五經中任意點出句子來問賈環上下句。這本是賈環日日不離嘴的東西,自然張口就來。楚適見他眉頭也不皺一皺,顯見得是背得極熟的了。故也不免動容,他小小年紀竟已將四書五經背熟,須得下何等苦功!楚適自己亦有二子,素日裡也算是好學用功的了,比這個卻又差得遠了。
楚適向賈環笑道:“好!果然背得極熟!你可知道這幾句的意思?”賈環心知這是楚適有意考校他,看他的深淺。他為得一個高明先生,一絲不敢藏拙,亦博亦細的將那些句子一一解說了一回。只有三五句《周易》、《春秋》、《尚書》裡的句子未曾學過不敢亂解。
楚適聽他解說,便知其讀書比他自己說的還多。且教他的雖說是個女先生,學問也是好的。因見賈環有幾句不能解,便給他講解。賈環有意使楚適知道自己的毛病,在其講解之後又復有問。一行解、一行問,兩人漸說的熱鬧起來。楚適心道此子實非常人。單是看其這等年紀,便敢在大人面前高談闊論已是少見的。何況句句言之有物,更是稀罕。再看其態度,即願質疑問難且又謙恭虛己,在大人中也是極難得的了。
楚適又想了想道:“你的學問已是有的了。不知你的文章如何?我便出個題目,你便作來我看。”賈環忙道:“大人容稟,我並不曾學過作文。”楚適訝道:“怎麼竟不學作文?”賈環道:“因我先生並不大會作文,說怕把我教壞了,不曾教我。”
楚適聽了點點頭,道:“這倒是了。可學了作詩?”賈環道:“詩倒是學了些,只是作的不好。”楚適道:“無妨。你便以那副畫為題作一首來,我瞧瞧。”賈環瞧堂上正中牆上掛著一幅“秋山行旅圖”,只好搜腸刮肚,憋了半日憋的臉通紅,勉強湊出一首五言八韻來。楚適聽了大搖其頭。賈環也無奈,能這一會兒便湊出一首,已是他長能耐了。
楚適沉吟半晌,方道:“你的學問只要恆心苦攻自然是好的。文章只要做起來,時時不放,自然文筆通達。倒是這詩道上,總要些機緣,多練練也就罷了,不必強求。你若不嫌我資淺望輕,便拜我為師如何?”賈環聽了大驚道:“不好吧!”楚適一聽自己頭回收徒便被拒了,不免沉了臉道:“哪裡不好?”
賈環忙作揖道:“大人請息怒!並非小子不識抬舉!這等天大的好事,便是將我在五行山下壓五百年我也是肯的!只是一則,我一個孩子哪裡竟勞動堂堂狀元來教導我,實不敢承此厚愛!二則,我本意想在外面悄悄的租一處屋子,請個先生,不欲家中知道。若是拜楚大人為師又豈敢如此無禮。必要上稟父母,鄭重拜師才是。只是這樣一來,少不得問起我一個小孩怎麼認得了楚大人,一來二去豈不把林姑父和林姐姐通訊之事扯出來了。本就是為了不驚動我家裡,才讓我替他父女倆傳信,才有的我蒙林姑父引見結識楚大人。若反為此事攪了前事,豈不本末倒置了!這萬萬不妥!”
楚適聽了,也點頭道:“你對你林姑父林姐姐倒是深情厚誼,想的也有道理。你即有此顧慮,少不得我替你排措開了。”賈環道:“這可怎麼排措呢?”楚適笑道:“我亦有二子。長子名綸,今年十歲。次子名綬,與你同歲,只略小兩個月。你今日回去便上稟令尊,只說今日外出,在書鋪裡見著我兩個兒子,因談的投機,便到我家來見了我,我欲讓你同我二子一起讀書。”
賈環聽了這瞎話兒只覺不靠譜,喏喏道:“這能行嗎……”楚適道:“你不必多慮,只照這麼說便是。”因向書童道:“將綸哥兒、綬哥兒喚來。”書童答應著去了。楚適又向賈環道:“我這二子雖不比你聰明,倒也還算有點子知識,你們以後一同讀書作文,互相切磋,也有個進益。”賈環口裡道不敢,心裡還茫然:這便算是定下來了嗎……
不一會兒,有兩個少年走進來向楚適行禮。兩個人看著都有些少年老成。楚適給他們兄弟說了賈環,三人忙互相行禮。方略敘幾句年紀讀書之類的事,楚適便向賈環道:“你這便回去吧。把我的話說給令尊。明日我便遣人,拿我的名帖帶了書信,去說明此事。斷無不成之理。”賈環聽他這麼說也只好這麼信了。便起身告辭,楚氏兄弟送了他出來。
賈環心不在焉的回到賈府。今日這神展開讓他措手不及,還有點摸不著頭腦。便將此事同趙姨娘商量。趙姨娘一聽,今科狀元竟欲收賈環作學生!喜得直跳起來,笑得面上開花。卻見賈環憂慮,反勸他道:“你這孩子!你本一心想得個好先生,如今有個天下最有學問的人要做你先生,怎麼你反倒不喜歡了?別忒不知足了!”
賈環道:“我只是覺著這事未必能成。”趙姨娘道:“怎麼不能成!今日等老爺回來了,你就照著人家狀元公的意思說話,我再敲敲邊鼓,保管成事。”說著又皺起眉道,“倒是要放著那位從中作梗!只是狀元公要你作學生,她攔得了老爺攔不了人家。她便是怎麼不願,老爺是不肯失了面子的。到時候只怕他還要把寶玉塞進來的。倒要想個法子才好。”賈環忙道:“不妨,讓她塞就是。怎麼應對是楚大人的事,與咱們無幹。”趙姨娘也就放下此事。
至晚賈政進來,趙姨娘便喜氣洋洋的道:“老爺可回來了!環哥兒有喜事告訴老爺呢!”賈政便問何事。賈環忙回道:“今日出去騎馬時,因看見一個書鋪子,便想買兩本新書來看。在那鋪子裡認識了兩兄弟,說了些話覺得十分投契,那二人便請我到他們家看書。因盛情難卻,便同他們去了。誰知他兩個竟是今科狀元楚適大人之子。我在那裡拜見了楚大人,楚大人說我讀書倒也還好,不如到他們家去,同他們兄弟一同讀書,相互切磋,也好有個進益。讓我回來上稟父親。還說明日要遣人帶了名帖書信來。”
賈政早驚的站起道:“竟有此事!蠢材蠢材!怎不早說?楚大人既有此美意,自該咱們上門去拜訪才是!”趙姨娘忙勸道:“老爺莫要焦急。一則這事來的急,咱們略禮數不周些,楚大人也未必見怪。二則,此事萬一是楚大人哄孩子玩兒的也未可知。”賈政道:“斷無此理!拜師何等大事,豈能兒戲!”趙妮娘忙陪笑道:“老爺說的是!我不過混猜度的。不過終歸是等明日,看楚大人那裡怎麼樣,咱們才好行事。不然人家尚未開言,咱們先蠍蠍攘攘起來,也不好。”
賈政聽了,也就略點點頭。因向賈環道:“能遇著楚大人是你前世不知怎麼修來的福氣!若在楚大人面前有一點失了禮數,丟了咱們家的臉面,你可仔細你的皮!”有的沒的訓了賈環半日,方放他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