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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環的自我奮鬥 · 9第九回 蕭牆釁起不知戢

賈環的自我奮鬥 9第九回 蕭牆釁起不知戢

作者:玉壘浮雲

這兩個小廝是今日一早回城傳資訊去的,如今竟面無人色、脅肩累足的跑回來,只會大喊大叫。賴大連忙搶上前去喝道:“蠍蠍攘攘什麼!不成體統!”二人竟拉著賴大大哭起來:“不好了!韃子打到京城了!”賴大大驚,只顧喝道:“胡說八道!”一邊圍著的人已是議論紛紛,有說這二人瘋了的,有說此地留不得要往南跑的,有說韃子是吃人肉喝人血的,越說越是人心惶惶,一時竟亂成一團。這時賈赦、賈政皆遣人來問,賴大連忙將那兩人領去面稟此事。那二人見主子問,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半日,方說明白。

原來這二人一早上騎了馬向城裡去,只是一路上竟一個人影也無。二人心裡便犯嘀咕,到城門前還有一里路便聽見震天殺聲。二人奓著膽子略走近些看去,卻見城門緊閉,有大隊人馬在狼嗥鬼叫的攻城,城牆上亦有人向下放箭。那二人驚得魂飛魄散,飛也似的逃回來了。

賈赦、賈政聽得這話,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一個兩眼發直,魂飛天外;一個原地畫圈,口中喃喃道:“這可如何是好……”竟無一人有主意的。賴大無法,只好開口道:“老太太遣了人來問,還等著回信兒呢……這可怎麼說好!”賈赦、賈政方回過神來,急匆匆來尋賈母。

賈母乍聞訊息,亦是骨顫肉驚,邢王二夫人並那些丫鬟婆子皆驚慌失措吵鬧起來。趙姨娘驚的魂不附體,只把賈環緊緊抱在懷裡,勒得賈環喘不上氣,她還猶自摸著賈環腦袋道:“不怕不怕……”

賈母到底是經過見過的多,驚了一回便強自穩住了,問兒子:“竟真的是韃子嗎?”賈赦、賈政一片茫然,賈母恨得捶桌,忙命將那兩個小廝喚來。因情急也顧不得迴避,將那二人招致面前問道:“你們可曾看明白了?真個是韃子?!”那二人吭哧吭哧的說不上來,只好道:“離得遠,也未曾看真……只是這天子腳下,京城大門口,除了韃子還有哪個那麼大膽敢圍著城門攻打呢?”賈母想了一想,問道:“可瞧見打了什麼旗號?”那二人皆搖頭:“並未見打著旌旗。”賈母便讓那二人下去領賞。又讓身邊的丫鬟婆子把收拾好的包袱箱子都開啟,把哥兒姐兒仍安置好,只道再住兩日再走。

這便把人都遣開了,只留賈赦賈政、邢王二夫人,又讓珊瑚守著門。便低聲與他們說道:“那小廝說‘哪個那麼大膽’敢攻打京城倒提醒了我……當今天子可不有膽子攻打京城嗎……”

賈赦賈政這一驚又於前次不同,兩人愕然相望,動動嘴,卻又說不出話來。近幾年,京城表面上風平浪靜,其實是波濤暗湧。當今太子並幾位皇子皆是不惑、而立之年,且中宮並非太子生母,皇帝又別有寵愛……因此朝野之中人人有自己的一點小心思。

照理說賈家一門兩公,十分顯耀,哪路的人也斷容不得他們在一旁佔風望氣的。然賈家這幾年實在是沒什麼拿得出手的人物,賈赦爵品雖高卻連個閒差也無,賈政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從五品員外郎,賈敬更不用提……因此雖亦有人在他們面前露出點意思,卻也沒有十分認真籠絡他們……如今倒也是塞翁失馬了……

賈母見兒子兒媳皆愁眉不展的便道:“如今不知城裡頭如何了……咱們在城外頭反倒容易保全,你們也不必太憂心了。須得慎言,莫要唬著了下頭的人。”四人連忙應是。賈政又唉聲嘆氣道:“都中逢此大亂,不知可有王師來救……唉……”賈母只當沒聽見,因向王夫人道:“寶玉舅舅在京營裡不是?”王夫人連忙應是。賈母道:“倒可以去問問。”王夫人道:“那就讓來旺帶個信去。”賈母卻道:“不可留下紙字!只悄悄的問問可有妨礙沒有就是……若見不到,也就回來吧”王夫人聽說,便出去喚了來旺家的,讓悄悄地叫了來旺來,給來旺細細吩咐一遍,讓他去了。賈母也就讓他們各自安置去了。

趙姨娘抱著賈環,同周姨娘仍回了原來的小院。一進門趙姨娘便向小吉祥兒道:“你去悄悄地打聽打聽,可有什麼資訊沒有。” 周姨娘忙道:“串鈴也跟著去。”兩人答應著急慌慌的去了。嚴嬤嬤、陶嬤嬤並小如意、雙魚便整頓東西。趙姨娘燥的不行,道:“還弄這些個做什麼!韃子打來了,還不是一起搶了去!”周姨娘道:“你莫要亂說!哪裡就真有韃子來了呢!想是他們胡說的。”雙魚年紀小最是膽小的,仍是戰戰的道:“借他們個膽子也不敢在老太太面前胡說的!想來是真的了!”周姨娘道:“那就是他們看錯了!韃子哪裡能打到京城來,北邊的大軍都死光了不成?!”

趙姨娘道:“就算不是韃子,也是些個亡命之人!若是打到咱們這裡來可怎麼是好?”一邊說一邊就把賈環摟在懷裡一個勁的摩挲。周姨娘笑道:“那裡就打到這裡來!這裡離城遠著呢!”趙姨娘辨道:“這裡離著大路可近的很!誰知道這起人有沒有個援助的。”聽她說的也有理,周姨娘也無話說。

賈環靠在趙姨娘懷裡,聽著她心跳的咚咚響,只道她是真害怕了。賈環自己是一點也不擔心的,雖然紅樓裡並沒有提到這麼一回事,但紅樓正式開場的時候這些人可一個都沒少,充分說明此次事件賈家安全過關。只是賈環現在也沒法說這話,只好在趙姨娘懷裡掙出一點空兒來,把胳膊伸出來,一手反摟著趙姨娘,口中道:“姨娘不怕,姨娘不怕……”一手伸高了,摸著趙姨娘的頭,念道,“摸摸毛兒~~嚇不著兒~~”趙姨娘一愣,看著兒子粉嘟嘟的小臉蛋、亮晶晶的大眼睛、紅盈盈的小嘴彎彎的,嫩聲稚語的哄著自己,一時幾乎要滴下淚來,一把摟住了賈環叫道:“我的兒啊!”

賈環又被擠得臉變形……正無奈的要掙扎,趙姨娘卻又把他放開了。趙姨娘道:“不行!別的都罷了,我的環哥兒是萬不能有閃失的!”周姨娘正被賈環逗得又想笑又想哭,忽聽趙姨娘這麼說便道:“你要做什麼?”趙姨娘兩眼放光:“我要把環哥兒藏起來!”

賈環呆坐在炕上,趙姨娘、周姨娘、嚴嬤嬤、陶嬤嬤並小如意、雙魚都在屋裡屋外的檢視,翻箱倒櫃搜尋,恨不能上房揭瓦、下地搗洞。賈環已經囧的無以復加,他哪知自己多兩句嘴竟會產生這種效果!也只能在心裡默默的道:女人,我真心不懂你們……

等到女人們把炕櫃的頂櫃都清空了,要讓賈環進裡頭試試的時候,小吉祥兒和串鈴回來了。眾人連忙圍上來問,小吉祥兒悄聲道:“並未聽說什麼新鮮訊息……老太太、太太、大太太都原處安置了。老爺和大老爺那裡也沒露出什麼話來。”串鈴更低聲的說:“我小叔是管伺候馬的,他說看見太太的陪房來旺悄悄騎了馬不知哪裡去了……”眾人均不解,還是周姨娘先反應過來,道:“是了!太太的親兄弟現是京營節度使,太太讓人去請,自然是要來助的!”眾人皆道:“很是!若有京營的人馬來護持,自是萬無一失的了!”這時眾人才敢心裡鬆快些,漸漸也說笑幾句,也沒人提要把賈環塞到炕頂櫃裡了。賈環也鬆口氣……

然而就這麼過了一日,來旺卻一去不復還。趙姨娘按時按點的派人去賈母王夫人處探訊息,卻是聽到賈母王夫人也愈來愈六神不安了。賈環看著趙姨娘沒事就瞄著炕頂櫃瞧……也是心急如火啊。

又過一日,來旺仍是未歸,賈赦賈政派去探看京城的人倒是回來了,說城門那裡已沒有兵馬了,只是城門緊閉,無人出入。眾人無法,仍是乾等著,上下人等越發的亂了套。又有廚下的說少了些吃食;又有管車馬的人來報,丟了五六匹健馬;又有小丫鬟到處翻找洗的衣服……賈赦賈政哪裡還有心思管這些事,只跟管家說緊著些看管也就罷了。

一堆人六神無主的又過了三天,忽有榮府留在城裡的家人來接。原來城中已是安定了,城門也放人通行,只是盤查得嚴些。眾人一聽大喜,隨便收拾了東西便往城裡趕。連賈環也顧不得暈車了,再不回趕快榮府趙姨娘要抓狂了!

賈府眾人緊趕慢趕得到了京城門口,守門的是御林軍一隊人馬,一個隊正正查問往來人等,忽見這麼一大隊人馬大驚,連忙攔下來。賈家的打頭的幾個人也不知是被憋得狠了還是平日就是這樣,竟與那隊正爭吵起來。旁邊的御林軍人馬哪裡容得別人在此張狂,賈家的管家還未及開言,便有個校尉走出來,喝道:“這等當街作亂的賊人,你們還不速速拿下!好好審問一番……說不定這一家子都是亂黨呢!”

賈赦賈政正向前來,及聽到這等話大驚失色,連忙上前自辯,那校尉卻不搭理。平日裡那些個高官貴胄看見自己這樣的連個正眼也不給的。如今京城裡這個樣子,誰知道誰能活到明天呢!他這裡只顧將賈家那起人皆打翻了鎖起來,賈赦賈政雖不在意那幾個奴才,可這要是真被潑了汙水,那是一家子都別想要命了!因此深恨那幾個不長眼的奴才.

正鬧時,忽有個世交,景田侯之孫裘良騎著馬到此。原來這裘良乃是五城兵馬司一個副指揮,來這裡傳遞資訊的。見賈家人在這裡,連忙上前詢問。賈赦賈政可抓著了稻草,將事情一一說。裘良便道:“兩位世伯放心,不是大事。我去跟他說說。”裘良便拉了那校尉到一邊去。不一會兒又迴轉過來,道:“請世伯這就進城吧!貴府幾個僕下須得到他們營裡打個呼哨,即刻就回。”賈赦賈政聽了這才放心,又道改日登門道謝,三人又客套幾句,賈赦賈政方才上馬。

這又一耽誤,賈家車馬回到榮府時,已是日落。人困馬乏的,隨便吃了飯,各自休息去了。第二日,榮國府便熱鬧起來。各處親友均來探問,榮國府在城外好些天,不知出了什麼事。榮國府於京中局勢現是兩眼一抹黑,正需有人來給他們講講這幾天的故事。因此更加邀親聚友的請人來,只是如今京中風聲鶴唳,男人們都不好出來走動恐惹些嫌疑,因此女眷們愈發往來頻繁。於是這兩日賈環每日也找拼命理由在賈母這裡待著,好聽八卦。

聽來聽去,賈環卻聽糊塗了。有的說太子要謀逆,二皇子帶三皇子、四皇子阻攔未果,被殺,皇帝遣御林軍誅殺太子。有的說二皇子要謀逆,三皇子、四皇子脅從,太子欲誅二皇子未果,反被殺,皇帝遣御林軍誅殺二皇子。還有的說三皇子要謀逆,欲誅太子和二皇子,被四皇子告發,四人大戰一場,皆亡,皇帝遣御林軍誅殺附逆……

聽了好幾天,賈環只弄明白一件事——皇帝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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