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一千章 跗骨之蛆(2)
那一片殘垣斷壁。(第987章可見)
殘破的斗拱飛簷,稀爛的磚瓦樑柱,被打得粉碎的大小山嶺,混成了一片渾濁的垃圾海,綿綿密密的鋪在虛空中,從左到右,從前到後,從上到下,一層層,一重重,綿延億萬裡。
偶爾,可見一座座殘破的金身佛像歪歪斜斜的‘浸泡’在這垃圾中,眉開眼笑或者慈眉善目的它們,沒有了昔日的慈悲大能,沒有了任何靈光靈性,就這麼隨波逐流的在虛空中飄蕩著。
在這被天庭劃為禁區,甚至在天庭頒發的星圖中都銷聲匿跡,無數年來,已經無人知曉的垃圾區中,一些殘破的小陸塊上,一些稀爛的小地脈在苟延殘喘。它們勉強維持著一點微薄的靈機,供養著小陸塊上,一些裝聾作啞、故作糊塗,掩飾著自己的靈智和智慧,將自己扮成了嗜血野獸的小小族群。
幾隻瘦骨嶙峋,但是毛髮乾淨、清潔,一舉一動中隱隱透著幾絲‘仙風道骨’氣韻的大白老鼠,慢悠悠的從一堆亂石中竄過。
他們從一塊塊浮空的殘垣斷壁上自如的蹦躂而過,穿行在一條條狹窄的縫隙中。
突然間,一支大白老鼠發出了‘吱吱’的歡嘯聲,他從一棟崩塌了無數年的殿堂供桌下,找到了一截兒三寸長,通體金燦燦,散發出淡淡檀香味的寶燭。
幾隻大白老鼠歡快的湊了過來,他們圍著這一小節蠟燭,深深的吸了幾口氣,盡情的呼吸著寶燭散發出的馥郁檀香。眼看著這幾隻大白老鼠乾癟的肉身微微豐腴了一點點,原本乾淨、柔順,但是猶如枯草一樣乾燥無光的毛髮,也多了一絲油潤的光澤。
他們扛起了這一節寶燭,迅速穿過一堆堆的垃圾,從一塊塊浮空的大型廢墟中穿梭而過,朝著自家的巢穴全速返回。
偶爾,遠處天邊有雷霆聲傳來。身披金甲,身上纏繞著雷霆電光的天庭禁衛手持長戈,站在四翼天馬拖拽的重型戰車上,宛如雷神巡天一般,慢悠悠的巡弋而過。這些大白老鼠就急忙蜷縮在廢墟中,周身氣息驟然收斂,一絲一毫都不外洩,就好像萬年的殭屍一般沒有任何的氣機流散。
那些負責鎮壓這一片無邊廢墟的天庭禁衛……無數年了,他們奉命在這裡鎮守,每天三班倒的,按部就班的巡弋四方。但是無數年來,這裡太平得好似末法時代、世俗紅塵中午夜的墳場,連鬼影子都沒有一個。
從上到下,無論這些天庭禁衛曾經多麼的驍勇善戰,多麼的嚴明守紀,太多年過去了……他們所有的警惕,所有的責任心,早就被無窮無盡枯燥的歲月磨得乾乾淨淨。他們一個個四平八穩的杵在戰車上,但是神魂兒早就不知道飛去了哪裡,不知道在琢磨著什麼事情。
他們懶得,也根本不會注意到這些修為大抵就相當於開闢了一個兩個竅穴的,因為肉身資質太過於孱弱,戰力連最弱小的天兵都趕不上的大白老鼠。
類似這樣的小生靈,在這一片垃圾海中數不勝數,這幾隻大白老鼠又極擅長收斂氣息裝死,這些高高在上的禁衛,哪裡會注意到他們的存在?
一隊戰車閃爍著雷光,伴隨著沉悶的巨響急速遠去。
有腸鳴聲從戰車上傳來,一個帶隊巡邏的禁衛頭目低聲的嘟囔著:“今天下值了,去萬花樓喝酒啊……大家多喝點,藉機打一架,嗯,把那老鴇子和幾個姑娘的腿給我打斷。”
“喏!”
一群禁衛興高采烈的應諾了一聲。
“不是對她們有什麼意見,實在是她們伺候得不錯……但是,這麼多年了,翻來覆去就是她們幾張老面孔……簡直比自家的黃臉婆還要熟悉了……實在是懶得看下去了。不僅僅是我,上面的幾位大人也是這般想的。”
“打斷她們的腿,送她們一筆帝錢,回家,從良吧……換一批新的姑娘來。”禁衛頭目幽幽的嘆了一口氣:“這麼多年了,逛青樓逛得好似成了自己家一樣……這也忒,不是個東西了。”
一群禁衛齊齊苦笑。
他們曾經是天庭戰力最強,最精銳,最忠心,太初大帝最放心的一支軍隊……是以,太初大帝在建立天庭後,將鎮壓這一方‘魔域’的重任交給了他們。
但是這麼多年了……曾經的鐵血,曾經的熱情,早就被消磨一空。天庭那些熾熱當紅的殿、堂、府、司大小衙門,早就忽略了這裡……這裡一切都死氣沉沉的,就連青樓,這麼多年過去了,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張老面孔!
得了,借酒生事,打斷老鴇子和幾個姑娘的腿,逼著她們背後的掌櫃的換新人吧!
要不是借酒生事,這麼多年的‘交情’,都快乾出‘感情’和‘親情’來了……實在是,不好意思撕破臉下手啊!
禁衛們遠去。
大白老鼠們抖抖身上的毛髮,小心翼翼的從垃圾堆裡竄了出來,扛著那一節小小的蠟燭,一溜煙的在大堆大堆的垃圾中往來穿梭,耗費了數日時間,終於回到了一塊長寬不到三十里的微型陸塊上。
這微型陸塊四周,密佈著大大小小被打的稀爛的山峰,形成了天然的隔斷,那些越來越疏忽大意的禁衛們,這才沒有發現這塊蘊藏了小小奧秘的小陸塊。
這陸塊上,大白老鼠們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雖然貧瘠,但是生機勃勃的族群。
他們從四面八方的垃圾堆裡,收集了無數有用的殘破材料。整個小陸塊,用雕花的白玉地磚鋪得整整齊齊,一根根黃金、白銀製成的樑柱,撐起了幾座小小的,像模像樣的殿堂。
在那幾座殿堂內,幾座大體上完好無損的佛陀雕像四平八穩的坐在供桌上。
供桌上,擺放著大白老鼠們從各處廢墟中翻出來的硨磲、珍珠、金剛石等寶物……更有一些水靈靈的新鮮水果供奉,甚至還有幾朵兒在這垃圾海中堪稱珍稀的鮮花整整齊齊的擺放著。
每一座佛像前,甚至都有線香升騰,有粗劣的燭火閃爍。
這些線香,這些燭火,都是大白老鼠們自制的粗劣作品。
雖然材料不怎麼樣,做工也非常的粗糙,但是對於一群體弱、而且手上沒有什麼資源的大白老鼠來說,這份心意已經極其隆重,堪稱無價。
幾隻大白老鼠返回的時候,在幾座殿堂門前的廣場上,圍繞著一個像模像樣的,長寬裡許的蓮花池,能有數百支體型較小,看上去頗為‘稚嫩’的大白老鼠,正在幾個遍體傷痕的長者帶領下,搖頭晃腦的背誦佛經,對幾座殿堂中的佛像頂禮膜拜,做著每日裡的功課。
三寸兒長短的寶燭,被幾隻大白老鼠送到了幾個‘長老’面前。
幾個長老極其歡快的繞著這一節寶燭蹦躂了一陣子,隨後無比肅穆的扛起了寶燭,搖搖擺擺的來到了正中最大的一座殿堂前,將這寶燭供奉在了供桌上。
一個長出了好似山羊鬍一樣的白鬚子,白鬚甚至有近乎他身體長短的‘老’鼠人立而起,雙眸怔怔的看著那一節寶燭,一張瘦削的老臉似悲似喜,眼眶裡不多時,就蓄滿了淚水。
“好多年,好多年咧。”
“祖爺爺我,當年還是一隻小老鼠崽子的時候……這種功德寶燭啊,那是車載斗量都無法形容啊……那是滿山滿谷的燃著!”
“唉喲,那時候的爛陀聖地啊,一座大山上,就有佛龕四萬八千座,每一座佛龕中,佛陀、菩薩、羅漢、天王啊,雕像少則三五座,多則上千座……每一座佛像、菩薩像、羅漢像、天王像的面前,常年寶燭不滅啊!”
“這樣的佛山,整個爛陀聖地,何止百萬座?千萬座?”
“嘖嘖,以整個天地之力,供奉一座聖地……整個彌勒天,如恆河沙數的子民,盡是我佛信徒……”‘老’鼠擦了擦眼角,低聲喃喃道:“嘖嘖,就算老祖爺爺我,那時候,一點修為都沒有的時候,都能看到漫天信仰之力如海嘯狂潮,蜂擁而來。”
“那時候啊,一尊佛爺說,某個弟子可堪重用,當灌頂輸功……‘biu……’的一下,一個連一點兒修為都沒有的凡人,或者一頭原本剛剛開了靈智的山間野獸,立地飛昇,就能有了天王、羅漢、菩薩,甚至是佛陀級的修為。”
“哎呀呀。”‘老’鼠低聲感慨道:“我們‘拈花鼠’一族啊,就有三尊老祖爺爺,得到佛尊青睞,在大……法會上,當著無數佛子、無數信眾的面,佛尊手一點,那三位老祖爺爺,就直接成佛了。”
“彌勒天,爛陀聖地啊!”‘老’鼠搖搖頭,咬牙切齒的哼哼道:“那些亂臣賊子,那些狼心狗肺的雜碎……他們勾結天魔,顛覆了聖地,屠戮了咱們多少族人,屠戮了多少佛門佛子,屠戮了多少虔誠信眾……”
‘老’鼠終於控制不住情緒,幾顆渾濁的眼淚‘噗嗤噗嗤’的掉了下來,落在地上,眼淚炸開來,卻有一絲絲奇異的道韻在眼淚中擴散開,淚珠所化的水汽,冉冉綻放,如天花一般,凝成了一朵朵綠豆般大小的花朵娉娉婷婷的懸浮在白玉鋪成的地面上。
‘拈花鼠’一族,這就是他們族名的由來了。
他們曾經,是爛陀聖地的佛修們,平均人手一窩的寵獸。平日裡奉香、供燭、打掃殿堂樓閣、看守各處秘境等等,都是拈花鼠一族的內務。實在是他們的眼淚珠兒,居然天然的有‘落地生花’的異象出現,這實在是討喜,尤其是討佛修門的歡喜啊!
只是,隨著爛陀聖地的覆滅,隨著純正佛修的消亡,曾經煊赫一時的拈花鼠一族,也逐漸式微。如今在這曾經爛陀聖地所化的垃圾海中,也僅有這麼一窩千多條大白老鼠,算是最大的一個‘部落’了。
無聲無息的。
三葬和尚出現在這幾隻‘懷古嘆今’的大白老鼠身後。
他靜靜的看著這些從頭到尾,體長只有一尺不到點,一個個瘦骨嶙峋,但是體內道韻清秀,皮毛乾淨流暢,眸子更是靈動鮮活的拈花鼠,輕輕的點了點頭。
“爾等能不忘故主,至今供奉我佛,乃有功德,當受福報!”三葬和尚周身放出無量佛光,照亮了這塊小小的陸塊。
一群拈花鼠駭然回頭,他們目瞪口呆的看著通體佛光盪漾、佛韻雄厚悠長的三葬和尚,一個個身軀戰慄,半晌回不過神來。
對於佛門的忠誠,對於佛門大能的親近,這是無數年來,已經烙印在他們血脈中,印入他們骨髓裡,在他們神魂內形成了生生世世無法磨滅的神魂烙印的本能。
此刻見到三葬和尚,感受著他身上強大的佛韻,這些拈花鼠哆哆嗦嗦的,下意識的循著血脈中繼承的,當年一代一代拈花鼠拜佛、供佛、敬佛的禮儀,向三葬和尚大禮參拜。
那年齡最老,曾經經歷了爛陀聖地消亡一戰的‘老祖爺爺’,更是哆嗦著,將那三寸寶燭獻到了三葬和尚的面前。
和曾經爛陀聖地巔峰鼎盛之時相比,這三寸寶燭,何等輕微。
但是這,已經是這一窩拈花鼠所能拿出的,最好的供佛之物。
三葬和尚咧嘴,微笑,緩緩點頭:“你們,都是好孩子……真好……白女,該做事了。”
由無數詭邪凝聚而成,靜悄悄站在三葬和尚身後,宛如幽靈一般靜默無聲、甚至連氣息都沒有絲毫外洩,分明站在一窩拈花鼠面前,卻沒有一隻拈花鼠能‘看到’、‘感受到’她的白女緩緩點頭。
她周身七彩色澤變幻了一番,她分明只有一個身軀,但是她的腳下,卻有七條色彩斑斕的窈窕影子出現。
一波波奇異的力量化為無形的漣漪,向四周掃蕩開來,頃刻間就掃過了這一片綿延億萬裡的廢墟。無數苟存於此,體內有細微佛門餘韻的大小生靈駭然抬起頭來,他們眸子裡有幾縷極細的佛光悄然閃爍,他們渾身哆嗦著,一如這一窩拈花鼠一般,朝著三葬和尚所在的方向大禮參拜了下去。
偌大的廢墟中。
無數奇異的存在被喚醒了。
不是肉身。
不是神魂。
不是鬼魅。
而是一種‘概念’,一種‘邪異’,一種‘痕跡’……
比如說,曾經某位佛尊留下的眼淚。
比如說,曾經某位沙彌滴下的口水。
比如說,曾經某尊菩薩誦經的響動。
比如說,曾經某尊天王戰死的怒吼。
更比如說,那些被天庭大軍摧毀的佛像,那些被打得稀爛的木魚,那些被融成碎渣的佛鐘,那些被焚燬一空的藏經閣、藏經樓,那些被天庭激盪的佛韻洪流衝得煙消雲散的香燭煙火在這一方虛空中曾經留下的痕跡……
甚至,曾經爛陀聖地這一個概念在這一方時空中,在過去,在現在,以及在未來留下的諸般烙印,一切激盪起的漣漪……
乃至於,僅僅存留在某些極少數的,諸如這一窩拈花鼠的‘老祖爺爺’心中的,曾經的‘彌勒天’這個名號……以及這個名號在歲月洪流中,過去、現在、未來,曾經留下的痕跡,激盪起的迴音,以及未來可能引發的所有連鎖反應……一切可能,一切因果,一切一切的投影等等……
諸如此類曼妙的,奇異的,怪異的,恐怖的概念,有形無形的東西。
這些物件,全都在白女散發出的這一絲奇異的氣息中,‘甦醒’了……祂們甦醒,祂們舒展身體,祂們呼吸虛空中一切祂們需要的元素……然後,開始擬人化。
一條條詭異的影子,從那些大大小小綿延億萬裡的廢墟中鑽了出來。
一點點奇異的香火在虛空中亮起。
無數盞似虛似實的燈火,在無邊的廢墟中冉冉升騰。
空氣中,有好似血肉芬芳的香燭氣息逐漸擴散開來。
廢墟的陰影中,有黑漆漆的佛陀身影敲著木魚,開始誦經……唸經的佛陀身影后方,有身高八丈,三頭六臂的沙彌抓著一塊塊黑漆漆的血肉大口吞嚥……也有做僧人打扮的黃鼠狼,扛著小小的佛龕,輕飄飄的從一堆堆廢墟的上空飛過……
一隊正在虛空中巡弋的天庭禁衛,正在低聲的商議著今天下值後去哪裡吃,吃什麼,怎麼吃,讓誰伺候著吃之類的問題……他們討論的東西極其的繁瑣,其中甚至包括了一碗紅燒肉應該是用前爪肉還是後爪肉,要不要在裡面丟幾顆大蟒荷包蛋之類的細節……
突然間,一顆被劈掉了半邊,只剩下下半截面頰的金漆佛頭,無聲無息的從一堆破爛垃圾中飛起,端端正正的擋在了他們的戰車前。
這些曾經天庭最精銳、最善戰、最驍勇、最忠誠的禁衛,居然沒有絲毫察覺。
他們低聲嘟囔著,任憑戰車向前行駛。
還是拉車的天馬發現了事情不對,突兀的扇動著背上巨大的翅膀,硬生生剎住了腳步。天馬嘶鳴,驚動了這一隊禁衛,他們這才猛地抬頭,朝著前方看了過去。
不大的,只有一丈高下的半截佛頭,表面的金漆已經剝落,歲月風雨的洗刷,讓佛頭上密佈著斑斑綠痕。這‘小小’的佛陀死氣沉沉,通體充斥著歲月帶來的腐朽衰敗氣息。但是在佛陀表面,卻密密麻麻,有無數比芝麻粒還要細小百倍的人形黑影,正緊張的忙碌著。
好似有包工頭在大聲的喊著口號,帶著無數的黑影,以這半截佛陀為一座大山,在山體上開鑿佛龕,雕刻佛像。無數小小的黑影忙得熱火朝天,他們頭頂,一縷縷純淨、深邃的信仰念力憑空而生,不斷在虛空中激盪出刺目的火花!
這一方天地,已經被天庭、太瞐天、太臰天聯手製定的天規戒律所掌控。
佛門的信仰之力,已經不容於這一方天地的天規戒律。天地,不允許再次誕生純正的佛門修士,不允許有正統的佛門功法出現,不允許有純正的佛門信仰念力滋生!
這些詭異的黑影,並非生靈,甚至沒有血肉之軀,他們只是某些投影在這一方時空,在這一刻、這一瞬的時空中,投下的某種幻象。
但是這種幻象,居然凝聚了無比磅礴的信仰念力,讓這種信仰念力從虛無中生出,從時間的長河中盪漾開來,直接出現在今時、今日、此時、此地的這裡。
天地震怒,天規戒律發動,一道道無形的近乎天譴天罰的力量洶湧而來,就要鎮壓這些信仰念力,將其碾成粉碎,轟殺成渣!
禁衛們感受著四周洶湧浩蕩的天地之威,正要笑著說點什麼,虛空微微震盪了一下。從虛空中,從天地大道內,從法則深處,從天庭架設的天地枷鎖內,一縷縷輕微、但是的確存在的佛韻盪漾了出來。
在這些佛韻的幹擾下,天庭制定的天規戒律,被抵消了。
這些憑空滋生的信仰念力化為七彩佛光升騰,一點點的沒入這一丈高的半截佛頭。
佛陀表面斑駁的痕跡一點點的消散,青銅色的汙痕消失得無影無蹤。曾經的金漆一點點的復原,就連被劈砍,消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另外半截佛頭,都在快速的重新生長出來。
這些曾經精銳的天庭禁衛,一個個目瞪口呆的看著這顆佛頭的變化。
他們眼睜睜的看著這顆佛陀在那些詭異黑影提供的信仰念力的製成下,急速的復原,從半截佛頭,化為一顆完整的,通體金燦燦的佛頭。
隨後,佛眼睜開,兩行血淚冉冉而下。
血淚滴在下方的廢墟中,就急速的向四周擴散開來,化為一片一望無邊的血海。血海中,無數猙獰的,曾經慘死在這些禁衛手中的佛修、佛門心中的面孔在瘋狂的掙扎蠕動,好似地獄的惡鬼,正要突破地獄、人間的屏障,強行闖回這一片天地中來。
“我佛……彌勒!”那流著血淚的佛頭微笑著,一邊血淚不斷流淌,他一邊大聲的笑著:“我佛……彌勒……頌我佛之名,可得解脫!”
“爾等見佛不拜……定是邪魔!”佛頭突然怒吼:“該死!該死!!該死!!!”
連續三聲大吼。
每一聲大吼傳出,這些禁衛的氣血精神就驟然被削去一大截……三聲大吼之後,他們的修為、體力、血氣精神,瞬間被壓制到了近乎崩潰的程度。
一隊兒精銳的天庭禁衛,無聲無息的死在了這裡。
他們的屍體急速的風化,崩解……隨後,從他們的屍體消散處,一條條漆黑的、二維的沙彌虛影帶著細微而歡暢的笑聲,慢悠悠的站了起來。
明天,趕火車。
一整天都在火車上……是以,更新會少一些。
在火車上碼字,倒也瑪得,但是火車搖搖晃晃,會頭暈得吐出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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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章 跗骨之蛆(3)
天庭南門,朱雀星陣外。
第一批,被無辜捲入的那些黎民百姓,已經被盧仚派出的僬僥小人兒們,那些夜叉、羅剎、阿修羅,護送著遠去。
第二批,令狐氏的那些家丁、侍女的親眷,也被送走了。
第三批,令狐氏的普通家丁、侍女,不重要的花匠、車伕、廚子、廚娘、做粗活的使婦等等,也已經被送走。
第四批,就是令狐氏的那些族人,那些普通族人,和令狐璚等幾個令狐氏貴女出自同一宗、同一房,但是親眷關係不是很親近的那些令狐氏族人,連同他們的姻親、外戚等等,被送走了。
第五批,則是令狐璚等人比較親近的族人,如他們的遠房表弟啊,老孃的表侄兒之類的,被送走了……
第六批……
第七批……
第八批……
然後,盧仚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好交待的了。實在是,關於青殺,關於瞐三七,關於他們組建的那個小小的組織,所謂的靈山,所謂的大雷音寺,他知道的內幕實在是沒有多少——畢竟,他也就和青殺聊了幾句,在瞐三七的幫助下,屠了一批風雨雷電四大殿的高手,凝聚了帝璽道果而已。
盧仚,也不過是青殺他們這個小小組織的外圍成員而已——還是依靠裙帶關係,依靠血脈特權,被盧旵給推薦進去的!
所以,青帝佈置的偌大‘刑場’上,原本數以億計的倒黴蛋都被送走了,但是胤垣、白黿、令狐璚,還有令狐璚的幾個好姐妹,她們的父母,她們的直系長輩,她們血脈關係最緊密的一些晚輩後生等等……人數不多,也就這麼千多號人,還有她們最心腹、最貼身的那些侍女、心腹等,這些人加起來大概也有五六千號人,依舊被死死的禁錮在高溫的青木上,依舊被高溫一點點的燒灼,一點點的壓榨,慢慢的將他們的精氣神,他們的命,全都化為油脂,融成火焰,一點點的壓榨乾淨。
盧仚靜靜的站在半空中,很有點無奈的看著青帝。
青帝微笑看著盧仚,他輕聲笑道:“就這麼些東西?你知道的,就這麼點?嗯,你甚至不知道,他們所謂的,從摩壬支天發現的,那個‘樞紐’,那個‘命脈’,究竟是什麼東西,究竟是什麼形狀!”
“那,究竟是什麼呢?”
“一部寶典?”
“一件聖器?”
“或者是,一個得到了特殊傳承,掌握了這一方天地特殊權柄的……人?”
青帝雙手放在面前,捂住了自己的嘴,從指頭縫隙裡發出了‘嗤嗤’的笑聲:“盧仚啊,盧仚,不是吾故意和你為難……我看出來了,你是無辜的,你和那些不死心的逆賊邪魔,不是一路人……你是一個,識時務,很乖巧的好孩子。”
盧仚陰沉著臉沒吭聲。
‘好孩子’?
這個評價,讓他不知道如何接上這個話。
‘好孩子’?
前世,或許是。今生,還是麼?盧仚因為這三個字,陷入了一時間的恍惚,無數的念頭在腦海中此起彼伏,他在捫心自問,自己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自己的性格,自己的內心,自己的本心,自己撕扯掉所有的,所謂的‘道德’、‘倫常’、‘規矩’、‘世俗看法’等等外物帶來的厚重包裝袋後,自己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王八蛋!
嗯,盧仚給自己的定義,已經衍生到了‘王八蛋’上。
“但是,不夠啊。”青帝笑得賊燦爛:“不夠啊,盧仚……如果說這是一把牌局,我的注碼,比你的注碼要多了百倍,千倍……你丟擲來的那些籌碼,可不夠我將胤垣他們,還給你……”
盧仚輕嘆了一口氣:“可是,他們是無辜被牽扯進這件事情的,你想要知道的,我所知道的,我已經全部告訴了你。”
青帝輕輕搖頭,他輕聲笑道:“可是,話不是這麼說的。”
他沉吟片刻,幽幽說道:“不管他們是否無辜,不管他們是不是被牽扯進來的……事已至此,他們有什麼選擇的餘地麼?他們有什麼反抗的機會麼?沒有!”
“這就是弱者的悲哀啊。”
“這才是宇宙的真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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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強,故我在……我強,故我站立,而你們,只能跪地,匍匐,頂禮膜拜!”青帝嘆息著,輕聲道:“無數年來,無數次的戰爭,記錄在我血脈中的那些輝煌、壯觀、波瀾壯闊的戰爭歷史,無不詮釋了我剛才那一段話的正確性!”
青帝笑吟吟的看著盧仚:“你已經交待了許多。但是你交待得不夠多。雖然你我知道,你交待的東西,已經是你所知道的全部了。但是,我不可能因為你吐露的這麼點東西,就將這麼多有價值的人,就這麼輕鬆的交還給你!”
“如果說!”青帝一雙和正常人無異的眸子,突然變成了和他的那些異族子嗣一般的複眼。漆黑的,深邃的,由無數細小的網格狀小眼珠組成的複眼裡,陰沉、肅殺、冷漠、無情的幽光閃爍,直勾勾的凝視著盧仚,青帝沉聲道:“跪下!”
盧仚猛地抬頭。
他咬著牙,看著青帝。
青帝輕輕的揮了揮右手,笑呵呵的說道:“你看,你已經沒有了注碼,而我手上,還掌握了重注……所以,在你不能繼續下注的時候,如果我要你跪下,你覺得呢?”
盧仚死死的盯著青帝,他沉默了一陣,沉聲道:“很好,如果這是一把牌局,我手上已經沒有了注碼……我的下跪,也可以視為一種下注的話……我跪下,你能給出多少?”
青帝猶豫了片刻,緩緩點頭:“我覺得,如果你跪在我的面前,跪得很端正,很乖巧,姿勢很優美的話,我可以讓胤垣所有的女兒……把她們交給你。”
盧仚輕咳了一聲:“我的所有的侄女?”
青帝點了點頭。
他咧嘴笑著。
胤垣所有的女兒——青帝深深明悟這個世界,‘人族’的某些綱常倫理、世俗觀念……哪怕是在令狐氏這樣的天閥巨族中,女子的身份地位,也是不如男子的……胤垣的命脈,他的命門,是他的那些兒子。
女兒什麼的嘛……交出去就交出去了。如果,胤垣的這些女兒可以成為馴獸的小鞭子,讓盧仚乖乖的跪下……哪怕是一次呢?跪下這種東西,只有第一次和無數次,沒有‘僅僅一次’的說法。
如果盧仚可以為了胤垣這些並不是很重要的女兒跪一次的話,為什麼不能跪更多呢?
跪一次,跪兩次,跪更多次……跪著跪著,就跪習慣了嘛。
當年,太初、太瞐、太臰,不就是這麼,跪著跪著,就跪習慣了麼?到了最後,他們主動的保持了跪下的姿態,都忘記了怎麼站起來了。
青帝微笑看著盧仚:“你所有的侄女。嘻,你結拜兄長的女兒哦。”
他身邊青光浮蕩,出現了之前那九個倒黴的令狐氏族人被他炮製,被他嫁接在九頭蛇身上,差點就和幾條雄性九頭蛇完成敦倫大禮的殘酷場景。
青帝輕聲道:“她們是女子,她們落在我手中,可比她們的兄弟們,要……悲慘一些。畢竟,有些手段,在女子身上,更好施展不是?唔,你也不希望,你的侄外孫,都是一窩一窩的出生,每一窩侄外孫的腦袋都形形色色,各有不同罷?”
這話,就很殘酷了。
盧仚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退後了兩步,退出老遠,然後朝著青帝,跪了下去。
沒奈何。
胤垣等人,還在青帝手中。
盧仚已經交待了他所知道的一切,但是青帝以各種藉口,各種理由,硬生生將最重要的一小撮兒人扣了下來……盧仚能怎樣呢?這些人的性命,就在青帝一念之間……盧仚在心中衡量了許久,無數念頭生滅,最終做出了決定。
跪吧!
為了胤垣的那幾個年齡尚幼的女兒。
如果不是她們,而是令狐璚和令狐氏幾個貴女的爹孃之類的人物……盧仚或許已經撒手不管了。這些人,死就死吧,盧仚事後如果有機會,會給他們報仇的。
但是,胤垣的女兒,而且好幾個都還是剛剛學會走路的女兒……
盧仚隔著老遠的距離,端端正正的朝著青帝跪下了。
青帝瞪大了眼睛,他低聲笑著:“就是這種感覺,就是這種感覺……哎,當年爛陀聖地的三光佛尊,也是被我這樣炮製的,他也是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螻蟻,硬生生的被我無數的兒郎圍攻,硬生生耗盡了最後一絲法力,被打碎了佛尊金身而亡!”
“哎,你們啊,就是太心軟了一些。”青帝笑得極明媚:“如果是我們,若是我的族人,哪怕是和我同一個‘母體’的,所謂的‘同胞兄弟’死在我面前,我也只會歡天喜地的接收他的遺產,撕碎他的敵人為他復仇而已,我怎麼會因為他,而讓自己陷入被動的局面呢?”
“為了外人,哪怕損失自己的一片指甲,都是不可取的啊。”青帝喃喃自語。
盧仚聽清了青帝的自言自語聲,他冷笑道:“所以,這就是‘人’和‘牲畜’的區別了。”
青帝不置可否的斜了盧仚一眼。
盧仚罵他是‘牲畜’,青帝對此並無多少感覺,他輕聲道:“‘牲畜’?呵,當年……他們動輒就是‘邪魔’,‘妖孽’,‘大逆不道’的‘妖魔’云云,可是最終勝利的,不還是我們麼?”
青帝揮了揮手。
他身後,密密麻麻、重重疊疊,緊密的堆砌在一起,化為一層厚重的血肉城池,不見絲毫縫隙的異族大軍一層層的緩緩綻開,幾個異族好似拎小雞一樣,拎出了幾個被折騰得容顏慘淡,麵皮青白,已然陷入半驚厥狀態,卻因為青帝注入體內的某些特殊藥劑成分,整個人維持著某種異樣亢奮狀態的女孩兒。
這幾個女孩兒,其中年齡最大的兩個,對盧仚是極熟悉的。知道這是自家父母最親近的結拜兄弟,以前也曾在盧仚面前撒嬌、調皮、搗亂、折騰過。
此刻盧仚距離極遠,但是凝聚了帝璽道果,成就大帝之位後,盧仚的存在,本身對於這個維度的世界而言,就是不容忽視,更無法忽視的‘龐然巨物’。距離再遠,幾個小丫頭也一眼‘看到’了盧仚……或者說,是盧仚‘存在’這個‘概念’,硬生生的撞入了她們的眼簾,讓她們直接‘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
“二叔!”兩個小丫頭子哭喊。
幾個拎著她們的異族咧嘴,口器翻卷開來,露出裡面柔韌溼滑的細小觸手,以及尖銳發光的利齒。他們正準備嚇唬這幾個小丫頭,突然青帝一聲怒喝……幾個異族只覺得手中一輕,幾個小丫頭子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看,盧仚已經帶著幾個小丫頭,遠遠的站在了剛才他下跪的地方。
一縷縷厚重、溫煦的佛光從盧仚手中盪漾而出,他護住了幾個小丫頭的心神,穩固了她們幾乎崩解的神魂,快速修復她們身上被高溫灼燒造成的肉體傷害,同時掏出了一顆顆大丹神藥,不斷灌進她們嘴裡。
幾個小丫頭子脫得大難,此刻見了盧仚,就好像幾頭受驚的樹袋熊,死死的掛在了他雄壯龐大的身軀上。
盧仚稍稍檢查了一下幾個小丫頭的傷勢,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他向青帝頷首道:“如你所願,我跪了,她們,我就帶走了……開出你的條件罷,要怎樣,我才能帶走胤垣他們……首先說明,我不可能幫你對付青殺、瞐三七他們……其一,我找不到他們。其二,我欠他們的情。”
青帝目光幽幽的看著剛才幾個拎著小丫頭子的異族。
這幾個異族當中,隱藏著一個修為達到了大帝級的,直屬於青帝的‘一代’子體……這是他精心調製,耗費了無數資源,動用了壓箱底的底蘊和手段,在這些年調製出的,最成功的‘一代子體’,在青帝的測試中,這個子體的戰鬥力,堪稱驚人。
若是有這樣的一代子體三五人聯手,甚至太初、太瞐、太臰,青帝都有幾分把握拾掇下來。
但是這樣的一個絕對強化的精英子體,居然也沒能看清盧仚的動作,直接被盧仚從他的手中,將幾個近乎毫無修為的小丫頭子給救走了!
青帝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速度道果,果真是和空間、時間大道一樣,近乎無解的可惡存在……奈何,青帝也沒有能凝聚空間、時間對應的道果,面對盧仚,他真有幾分無奈和無力。
這種羞惱、悲憤的感覺,就好像一個白髮蒼蒼的蓋世渣男、花花公子,在他面前擺上了一個花枝招展、嫩得一掐就飆水的小美人兒……奈何,年齡到了,有心無力,無論如何努力,小泥鰍始終無法化為大蛟龍……
這種悲憤,這種羞惱,誰能明白青帝此刻的心情?
而那個被盧仚硬生生從手上搶走了小丫頭子,自己一點都沒反應過來的一代子體,則是充滿了對人生的懷疑,兩顆碩大的複眼,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空蕩蕩的兩隻手,腦袋很滑稽的左邊晃一晃,右邊晃一晃……
一直被青帝在自家巢穴中用心調製,此次還是第一次面世,第一次跟著青帝摻和這一方天地大事件的這個一代子體,被盧仚宛如鬼魅、神乎其神的速度弄得抑鬱了,腦殼直接短路,陷入了某種極其古怪的懵懂、迷茫的狀態。
在他的戰鬥本能、血脈傳承中,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
但是這種事情,卻是發生了……
也就是這個傢伙的腦子足夠簡單——青帝調製他的時候,並沒有給他足夠的腦漿和智商,否則這個傢伙,搞不好就會陷入‘我是誰’、‘我在哪’、‘我從何處來’、‘我要去何處’的哲學陷阱,或許會直接放下屠刀,立地成神經也說不準。
青帝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嘯。
幾個被盧仚用可怕的速度,直接搶走了手上小人兒的異族激靈靈的打了個寒戰,同時從那種混沌、迷茫的狀態甦醒。他們的腦袋好似被‘重啟’了一次,所有的雜念一掃而空,戰鬥本能、戰鬥直覺,再次回到了他們的身上,掌控了他們的身體和神魂。
“不錯,不錯。”青帝笑著指了指自己身後,密佈整個虛空,將一方天域整個包裹起來,不知道有多厚的異族血肉城池:“還好我有應對之策,否則,以你的速度,怕不是真個被你救走了人,我還一無所知呢。”
不等盧仚接話,青帝沉聲問道:“想不想要交換更多的人?”
盧仚深吸了一口氣:“想!”
青帝冷聲道:“但是你不願幫我對付青殺、瞐三七他們……你跪都跪了,再跪第二次,也沒有什麼意義……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胤垣他們,在我這裡好吃好喝的將養著,我保證,不對他們做什麼有趣的事情。”
“而你呢,去幫我追查那所謂的無上太初天天地命脈、天地樞紐的真相。”
“如果,你能查出什麼有用的東西……對我而言,有價值的東西,我可以將他們,一次打包全都還給你,如何?”
盧仚看著青帝:“這是一筆交易?”
青帝認真點頭:“這是一筆買賣。”
盧仚沉聲道:“那麼,交易需要一點訂金。之前種種,我們已經貨款兩清……現在,我需要一點點訂金……有足夠誠意的那種。”
青帝猶豫了一下,笑了。
他一揮手,重重疊疊的異族緩緩分開,過了一會兒,一名異族抓著遍體鱗傷的胤垣走了出來。
青帝指尖,一點綠芒凝聚。
綠芒一閃,伴隨著胤垣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嗥聲,綠芒刺進他的心口,在他心臟部位,化為一條半尺多長,通體碧綠的蟲豸虛影。
“這是我的秘法,跗骨之蛆。”
“我將你想要救的首要目標胤垣,你的結拜大哥,直接交給你……這,足以證明我的誠意了吧?”
“不過呢,這跗骨之蛆在身,我就能隨時掌握他的方位,他的動靜,他的一言一行。”
“很顯然,如果你們做了什麼對我不利的事情,我也能隨時扼殺他的性命……所以,你們去吧……這次的事情,就先這麼樣吧。”
青帝笑得很和藹:“去努力,幹活吧,幫我追查真相,幫我找到那件青殺他們已經著手尋找好些年的寶貝……不管祂是什麼,給我帶過來。”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我會視你們的努力,你們的成績,給你們時不時的來一點甜頭……比如說,將胤垣的妻兒老小,交還給你們一兩個?”
青帝笑得頗為燦爛。
你凝聚了速度道果又如何?
你,不依舊要成為自己手上的一柄利刀,為自己去收割這一方天地麼?
火車上。
搖搖晃晃。
兩眼金星。
差點吐出來。
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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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章 神胤
虛空中。
一顆過路的流星。
坑坑窪窪的流星表面,胤垣盤坐在一塊凸起的大石上,魚長樂帶著一群小太監,滿面悲憤的環繞在胤垣身邊,有幾個小太監,甚至是雙眼紅腫,明顯有哭泣過的痕跡。
盧仚,站的遠遠的。
這事情,他沒辦法摻和……實在是,青帝那廝,有點太會噁心人了。
他釋放了胤垣,卻逼著盧仚和胤垣,幫他查詢那所謂的天地樞紐、天地命脈的相關訊息。而胤垣對自己身上的跗骨之蛆置之不理,開始和青帝討價還價。
一通唇槍舌劍之後,青帝將胤垣身邊的這群老太監、大太監、小太監,一共百來號人,全都放了出來。其一呢,這些太監修為不高,對青帝毫無威脅;其二呢,盧仚和胤垣想要幫他做點什麼,總要有些人手可供使喚,這是事實!
但是,青帝將魚長樂他們放出來的時候,順手將他們身上多年的殘疾給修復了。
接下來的事情,盧仚就有點看不得了。
以魚長樂為首,一群太監一個個如喪考妣的,好似多年積攢的信念徹底崩壞了一般,一個個痛哭流涕——這感覺,就是他們身上的殘缺之處重新長了出來,是一種極度的大逆不道,是對胤垣的極度背叛……他們的某些精神支柱整個的崩掉了。
尤其是魚長樂這老太監。
當他注意到自己的身體異變後,他身上居然隱隱散發出了一股子宛如實質的死意——他是,真的想要去死!
盧仚能理解。
魚長樂也是從小進宮,幾乎是剛剛記事的時候,就去了那一刀,直接進了大胤宮廷,然後一直在諸多貴人身邊跑腿伺候著,後來記功升了太監總管,在胤垣身邊,從小伺候著他長大……某些生活習慣,已經成了他生命中無法磨滅的烙印,成了他的本能。
他就是一個太監……這幾乎就是他的人生信仰。
否則的話,當年在鎮魔嶺南邊的蠻荒山嶺中,魚長樂的修為飆升,那時候,重鑄肉身,重生某些肢體殘缺,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無論魚長樂,還是同一時間修為飆漲的太監們,全都選擇了繼續維持身軀的殘疾,繼續做他們的忠心小太監。
實在是,他們已經習慣了自己的身份,習慣了在胤垣身邊的那種生活氛圍,習慣了‘主子’或者‘太監首領’一聲令下,自己就好似一條忠心耿耿的獵犬一樣衝出去的感覺。
只需要做事,忠心耿耿的做事,就能得到‘主子’或者‘首領’的讚許,得到獎賞……若是在大胤的時候,甚至還有封賞送去自己的家人面前,從而光宗耀祖之類。
他們,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
他們,已經將這種生活的習慣,變成了一種執念,一種本能,一種本分。一種銘刻在血脈基因中的‘大道法則’,任何改變,任何突破,對於他們已經習慣的這種生活氛圍,都是一種極大的破壞和傷害,是他們完全無法接受的,天翻地覆般的‘災難’。
好些個小太監,準備揮劍,給自己重新來一下。
胤垣衝著這些忠心耿耿的太監就是一通破口大罵,一通毫不留情的訓斥……
盧仚沒摻和。
他站得遠遠的,所以他也不知道胤垣和這些小太監究竟說了些什麼。但是呢,看到魚長樂身上的那一股子幾乎凝成實質的死意緩緩消散,盧仚就知道,胤垣畢竟是個做皇帝的,他的手段還是可以的,這些太監,已經被他說服了吧?
揹著手,慢吞吞的走到了胤垣身邊,盧仚看著這些曾經的太監們,笑了:“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多年的交情……不用矯情了,這是好事。”
“現在,你們主子身邊,缺的不是奴才,而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幹將……以你們的聰穎,你們的能力,你們如今的修為,如果僅僅是做一個端茶遞水的小太監……呵呵,端茶送水的小夥計,想要找到,很難麼?”
一個小太監怯生生的抬起頭來:“可是,君爺,陛下的茶水,要怎麼泡才能出滋味,要什麼火候才能送上來,一年四季,什麼季節,奉上多燙、多暖,或者亮一點的茶水,裡面要不要放一點滋補填陽或者清火敗毒的藥材……可都只有咱們這些小的們心裡清楚。”
盧仚乾咳了一聲,朝著這小太監狠狠的指了一指:“夠了啊,夠了啊,這些東西,很容易學……一個帝錢,在無上太初天,聽話、乖巧的小丫頭子可以買一百個,上千個不止……但是,忠心耿耿,足夠手段,心性聰穎,實力不錯的心腹,就你們了。”
“靠外人,是靠不住的。真正想要在這無上太初天立足,還是要靠你們啊!”盧仚說話的時候,稍稍用了點佛門神通,抹平了這些太監心頭因為情緒激盪、信念崩毀而造成的諸般負面念頭,讓他們好似在漫漫黑夜中,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線炫目的明光。
“爾等,未來將是陛下身邊的重臣,替陛下經綸世務,鎮守一方……”盧仚向魚長樂一行人等,包括那些小太監,深深的作揖行禮。
魚長樂身上的死意緩緩消散,他和一群小太監肅然向盧仚還禮不迭。
隨後,魚長樂就很好的,很迅速的進入了角色。
曾經,在大胤,他可是胤垣身邊的一號謀臣、一號權臣、一號狗腿子……守宮監的威名,震懾朝堂上下,和那些將軍、文臣爭權奪利,攪得整個朝廷烏煙瘴氣、亂七八糟。
魚長樂的手段,很強。他更是通曉政務,明瞭世情。甚至,在某些事關黎民百姓的政務上面,他要比那些滿腹經綸、卻滿口空話的‘袞袞諸公’,要更加的在行一些。
是以,魚長樂開始徵詢胤垣的意見,詢問下一步應該怎麼走。
胤垣重重的撥出了一口氣。
盧仚之前救出來的,胤垣的幾個女兒緊緊的依偎在他身上,小眼睛眼巴巴的盯著他,好似被嚇壞了的小鹿,正可憐兮兮的期待著自己父親的撫慰。
“此番,吾等被人肆意的凌辱,肆意的威脅……為什麼呢?”胤垣雙眸中,閃爍著迷離的幽光。他眉心比起正經的‘天人一族’,要長了三成左右,幾乎從他的眉心髮際線,一直穿到他的鼻樑正中位置,幾乎將他的額骨從正中一分為二的豎目睜開,七彩星光熠熠生輝,七彩星光中,隱隱可見五點神光閃爍。
“吾等,太弱了。”胤垣沉聲給出了答案:“就吾兄弟一人,他證得大帝之位,甚至是凝聚了讓青帝都為之忌憚不已的速度道果,戰力超群,非同小可……但是,一人之力,也無法顛覆他們在這一方天地,經營了無數年的規矩。”
“吾等,太弱了。吾等的人,太少了。”胤垣輕聲道:“所以,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強大的人手。如果我們的軍隊,人數能夠蓋過青帝的軍隊;如果我們的修為,能夠壓得過青帝的修為……那麼,青帝怎可能如此作為?”
盧仚輕咳了一聲。
他看了看胤垣袒露的胸膛,他心口處,那一條跗骨之蛆的虛影,正閃爍著淡淡的幽光。
胤垣輕輕搖頭,輕笑道:“無妨,吾心中,有數的。我,似乎想起了一些東西,雖然還不足以克敵制勝,但是他想要藉助這麼一手邪門咒術,就監視我的一切,沒這麼容易的。”
盧仚看到,四面八方,有淡淡的,一絲絲的星光如飛鳥投林一般,不斷的匯聚過來。
這些星光,蘊藏大道,蘊藏了磅礴的天地靈機,絲絲縷縷,不斷注入胤垣體內……根本不需要胤垣自行修煉,這些星光就在主動的增強於他。
此刻,胤垣盤坐在一塊灰撲撲、亂糟糟,看上去稀爛的流星上,粗陋,簡陋,好似流浪的乞丐。但是四面八方的星光匯聚,卻讓他猶如一尊高高在上的君王,尊貴不可言喻。
盧仚心頭若有所感,但是他循著那一線靈光進行了一下卜算。
嗯,盧仚在卜算天機方面,實在是沒有什麼天賦……什麼都推算不出來,根本弄不清胤垣身上的這種異兆是何等蘊意。
而且,盧仚在卜算之初,就隱隱察覺到一絲可怖的反噬在前方潛伏。似乎他只要敢於順著那一線天機推衍下去,就會受到四面八方、無比恐怖的反噬之力……這股反噬之力上面,有一種和盧仚極其親近、本源相合的力量,抵消了這股反噬之力九成九的力量,但是依舊讓盧仚感受到了無比的大恐怖。
這種感覺。
就好像,有人馴化了一頭蓋世兇獸。更以大神通,大手段,在那蓋世兇獸的脖頸上、心臟中,暗設了禁制,讓那兇獸只能俯首聽命。
盧仚就是那馴化之人的子孫後裔,天生繼承了某種特權。
年輕人,不懂事,‘嘻嘻哈哈’的想要湊近了撩撥那一頭蓋世兇獸,兇獸暴起,想要將盧仚撕成粉碎。但是盧仚先輩留在這兇獸體內的後手和禁制,強行壓制了這頭兇獸,讓它只能收斂爪牙,眼睜睜的看著盧仚在自己面前蹦來竄去。
就是這種感覺。
盧仚後心有冷汗滲出。
就是這種感覺。
自己就是那不知道死活的小年輕,這一頭蓋世兇獸的根腳,暫時還摸不清楚,但是應該和胤垣有一些牽扯……而那個留下了後手、禁制的前輩,應該是爛陀聖地的那些佛門先輩……那些恐怖的佛尊大能……甚至是,建立爛陀聖地,留下這一脈傳承的,修為、境界,超越了所謂的‘佛尊’,超過了所謂的‘大帝’級存在的恐怖人物。
嘖,招惹不得。
更是招惹不起。
盧仚很老實,很本分的收斂氣息,停止了卜算推衍,靜靜的欣賞那一縷縷不斷注入胤垣體內的星光。這種感覺,有一種整個星空都在圍繞胤垣旋轉的錯亂感……整個星空,以胤垣為核心在旋轉,在呵護,在小心翼翼的溫暖他、強壯他、呼應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這種異象,在青帝面前,沒有流露出來。
在這裡,在盧仚面前,當著魚長樂等人的面,出現了……盧仚感覺到了其中蘊藏的大恐怖,他不敢追查下去。而魚長樂等人,分明是將這種肉眼可見的異象,當做了最理所當然的事情,他們沒有流露出任何的異樣,沒有表露出任何的不對勁。
而胤垣麼,他顯然也將這種完全不正常的異象,當做了最正常的事情。
盧仚體內,有騷動。
盧仚手一揮,大黃為首,五位大爺從他體內的五行小世界中竄了出來。五位大爺目光炯炯,帶著一絲疑惑,一絲期待,直勾勾的盯著胤垣。
胤垣正揮斥方遒,大聲的嚷嚷著:“找一塊地盤,打下來,然後招兵買馬,我要大大的地盤,我要多多的人馬,我要無數的戰艦,我要積蓄足夠的力量,然後……弄死青帝那老幣養的!”
胤垣不顧自己曾經的皇帝的身份,罵了一句髒話。
盧仚輕咳了一聲,作為結拜兄弟,他忙著給自家的結拜大哥往髒話裡補足了:“我現在懷疑,青帝他,可能沒有母親……他,咳咳。”
胤垣目光流轉,‘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原來,是個沒爹孃的雜碎……嘖。不弄死他,我念頭不通達啊!”
他轉過頭來,直勾勾的盯著盧仚:“兄弟,你家幾個嫂子,都淪入敵手。你得,幫我,救她們出來……其他的也都罷了,你家大嫂肚子裡,可是剛剛又懷了我的親骨肉!”
搖搖頭,嘆了一口氣,胤垣幽幽道:“還有這麼多兒子呢……那青帝,果然不是個東西,他居然,把我兒子全扣在了手上。那可都是你的親侄兒!”
盧仚緩緩點頭:“吾,定然盡力就是。”
已經卷進了這個漩渦,怎麼也不可能輕鬆脫身了。青帝會放過他盧仚麼?呵呵,用五位大爺的屁股想,都別想這種好事。呵呵!
所以,幫著胤垣弄死青帝,弄死那些想要弄死自己的人吧……盧仚雙手揣進了袖子裡,幽幽的、無聲的嘆了一口氣。他的目標,其實並不高,他只是想要太太平平的活下去而已,但是呢……
胤垣看向了盧仚身邊的五位大爺。
他笑了起來:“突然覺得,你們怎麼就這麼閤眼緣呢?哎,我這裡,似乎憑空掉了些好東西下來。嗯,和你們五個,正好天生的相配啊。讓我找找,找找!”
四面八方,星空驟然微微一震。
無量星光頃刻間消失,瞬間淹沒在了胤垣體內。胤垣眉心豎目睜開,五條極細的星光帶著莫名的玄妙氣機衝出,一點點的沒入了五位大爺體內。
五條星光,沒入大黃體內的,色澤純皇;沒入兔猻體內的,其色白金;沒入大鸚鵡體內的,赤紅如火焰;沒入鱷龜體內的,充盈著深邃的黑色寒意;沒入翠蛇體內的,則是綠瑩瑩一片,靈動無比,充盈著無窮的生機活力。
盧仚看得真切,這五條星光沒入五位大爺體內的一瞬間,整個虛空都微微震盪了一下。
無上太初天,漫天被無數枷鎖、無數天規鎖鏈禁錮的大道法則所化的巨龍法相中,五色的先天后天五行大道法則微微一震。就好像沉睡多年的巨獸悄然翻身,活動了一下鱗甲。
‘噗嗤’一聲,此刻,無上太初天中,不知道有多少參悟五行大道,掌握五行之力,修行五行功法,演繹五行神通和秘術的高手大能齊齊吐血。尤其是幾個隱藏在幕後,透過五行大道凝聚了帝璽道果的倒黴蛋,更是道果巨震,他們好容易凝聚的五行道果幾乎崩碎開來,直接引得他們的神魂幾乎湮滅,一個個昏厥在了自己洞府中……不說欲哭無淚,這一次,根本連哭的機會都不給他們。
而且這一次,大道法則的騷動來得毫無徵兆,去得無影無蹤。根本找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沒有留下任何的人為痕跡……等到諸方大能回過神來,開始用各種神通秘法推衍、查證,卻發現,五行大道依舊是那五行大道,所有的大道‘份額’,對應的‘權柄’等等,全都毫無變化……
哦,有些許變化。
有參加天庭征伐雲槎嶺的大將,正在和雲槎嶺的妖魔巨頭對仗,他們修行的五行大道,五行法則就是他們的神通根本。五行大道突然騷動,這些正在廝殺鏖戰的天庭大將臨陣吐血,甚至有人直接昏厥倒地。
雲槎嶺的那群妖魔,可沒有一個是善良之輩,他們紛紛出手,直接將那些天庭大將斬殺。
於是,五行大道上,出現了一些頗為醒目的‘權柄空缺’。但是這些空缺,也迅速被人填補了上去,有各方大能的子嗣、部屬,直接搶佔了這一份空出來的權柄。
而這些子嗣、部屬的身份,在各方大能心中,都是榜上有名的。
他們和這次的大道騷動,不可能有任何關係。
有大帝級的存在,動用無上神通,一遍一遍的掃過無形大道……再沒有更大的變化。並沒有人和之前的速度大道的異變那樣,趕走了速度大道上的所有大能,然後憑空凝聚了帝璽道果。
這一次,五行大道,並沒有出現一個新的大帝級存在。
引發這一切的胤垣對此一無所知。
盧仚感受到了五行大道的異變,更是感受到了一方方可怖的大能在五行大道上抽絲剝繭、瘋狂追查幕後真相的小動作。但是那些大能,沒有一個能追查到這一番震盪的‘幕後真兇’!
盧仚搖搖頭,放下心來,眉心法眼睜開,朝著五位身體被隱隱星光環繞的大爺望了過去。
血脈在提純。
力量在增加。
法力在瘋漲。
這些,都是應有之理……盧仚也不追問這些變化源自何方,是因為何等緣由。
但是在這五位大爺體內,居然隱隱有類似帝璽道果的一團明光在悄然凝聚……盧仚就感到有一絲的不可思議了……這是,做什麼?胤垣丟進他們體內的星光,究竟是什麼玩意?這玩意,又是如何落入胤垣手中的?
而且,盧仚注意到,自己腦海中,那太初混同珠,那三眼神人圖,都在放出淡淡的幽光……光芒閃爍的頻率,還有幽光的強度,都比平日有很明顯的增強。
盧仚心中隱隱有所猜測。
但是這個猜測,不合理。
他看著胤垣,輕輕撥出了一口長氣——難不成,這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桃花劫走到哪裡就劈到哪裡的傢伙,自家的結拜兄長,曾經的大胤皇帝陛下,居然成了無上太初天的天選之子?
呃,豈有此理!
無上太初天的天地意志,難不成是尊‘娘娘’?她也看上了胤垣的男色不成?
魚長樂在很正經的詢問胤垣:“陛下,老奴這些年來,雖然也經營了一些朝政事務,但是老奴行的是詭變之道,不夠堂堂大氣……想要成就一方勢力,單行詭道,是絕對不行的。”
胤垣頷首,贊同魚長樂的見解。
詭道麼……他胤垣又不是什麼殺手頭目,又不是組建什麼見不得人的殺手團夥,詭道,純粹的詭道,那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得王道。
若是,王道做不成,霸道也不錯。
但是魚長樂,多少年來的太監大總管的經歷,早就讓他養成了行詭道的本能。想要讓他堂堂皇皇的做事,提出光明正大的見解,有點難。
非常難。
沉吟片刻,胤垣擺了擺手:“他,既然無情,那,也怪不得吾不義了。兄弟,你可能鎮壓令狐氏?”
盧仚眉頭一挑:“鎮壓令狐氏?唔,令狐氏,倒是一個好的……咳咳,但是令狐氏的祖地,已經被青帝嚯嚯了。”
之前,青帝去令狐氏祖地擄走了胤垣等人,他釋放了無數的‘卵’密佈虛空,最後孵化出了無數的異族子嗣……令狐氏包括令狐雲陸在內的祖地,最膏腴、最富庶的那一方星域,已經被徹底的吞噬一空。
胤垣此刻提到令狐氏,是想要?
胤垣幽幽道:“你能鎮壓令狐氏,想必就能鎮壓其他幾個白娘子麾下的天閥巨族嘍?如果是白娘子呢?”
盧仚認真的衡量了一下自己和白娘子之間的實力對比,他很謹慎的點了點頭:“實話實說,我怕是無法將她怎麼樣,但是我若是要走,我若是要護著兄長和魚老公一行走……沒人能奈何得了咱們。”
胤垣咧嘴一笑,輕輕的一擺手:“那就妥了……從令狐氏下手吧。呵呵,我和令狐璚她們遭遇劫難,身為令狐氏本家,卻如此的無情無義,不管不問……這等親眷親族,要他們有什麼用啊?有什麼用啊?”
“拖出來,打死拉倒!”胤垣冷笑,冉冉站起身來,他看著幾個緊緊抱著自己腿兒的女兒,輕聲笑道:“乖丫頭,看爹爹……看父皇,赤手空拳的,給你們打下一片大大的天下!”
盧仚看了看胤垣。
嘿,這話說得真不錯,赤手空拳……你倒是赤手空拳,奈何盧仚,還有一旁的魚老公,不都是你手上的刀槍劍戟麼?
有了盧仚,真個是做什麼都快。
胤垣剛有了定計,只不過一刻鐘的功夫,盧仚就帶著他們一行人等,來到了令狐氏如今本家大部族人暫居的青丘星域。
令狐氏本家的祖地星域被青帝徹底吞噬之後,對於令狐氏而言,不過是他們廣袤領地被啃掉了百分之一二的一小塊……令狐氏,依舊有著廣大的地盤,有著無數的子民,有著數量龐大的軍隊和其他後備資源、儲備力量。
在靈山、大雷音寺的情報支援下,盧仚帶著胤垣等人,很順利的找到了令狐氏如今核心高層暫居的準確地點。
至於說,盧仚在青帝面前將靈山大雷音寺,將青殺等人的情報洩露了無數,卻依舊能得到對方的情報支援麼……
世間事,就是這麼神奇,不是麼?
青丘星域,面積不大,整個星域化為三座星府,各有數萬顆大小星辰。
但是青丘星域,極其的美麗,每一顆星辰都是靈機充沛,風景絕美,各色物產極其豐富,是令狐氏除了令狐雲陸所在的核心腹地外,最大的財源產出之一。
因為青帝在令狐雲陸大殺一通的關係,令狐氏已經成了驚弓之鳥。
雖然知道,尋常的軍隊對於青帝這等存在,沒什麼鳥用,但是令狐氏入籍當家作主的九位宗老,依舊簽發令牌、諭令,將令狐氏現存的機動軍力,抽調了無數,齊齊湧入了青丘星域。
不大的青丘星域中,一時間漫天都是戰艦巡弋,無數身披甲冑的令狐氏私軍將士列成軍陣,在虛空中駐守各處要害。
原本僅僅作為資源地存在的青丘星域,如今好些原本的繁茂航道,都被令狐氏人為的封鎖,或者乾脆破壞……新建的大型星門匯聚在一起,不斷有來自其他遙遠星空的大型運輸艦船往來,將一座座巨大的陣基、浮空城池的構件,源源不斷的運來此處。
令狐氏正在忙碌著,將整個青丘星域,打造成一座巨型的戰爭堡壘。
這裡設計的防禦戰力,比起之前的令狐雲陸那一方星域,起碼強出了十倍有餘……按照令狐氏的設計要求,就算是尋常新晉大帝若是敢於侵入,都有七八成的可能隕落於此……
盧仚帶著胤垣一行人,就這麼來到了變成一座巨型工地的青丘星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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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章 神胤(2)
一條條天庭制式戰艦在盧仚身後冉冉浮現。
巨大的艦體,噴吐著煙雲雷霆,天庭特有的赫赫天威向四周擴散開來,引得整個星域都在微微震盪。甲板上,無數僬僥小人兒,還有那些夜叉、羅剎、阿修羅等,紛紛顯出身形,肆無忌憚的釋放出自身的氣機。
這些盧仚收服的域外異族,就算是最弱的僬僥小人兒們,也都擁有者堪比天尉乃至天校的實力。那些夜叉、羅剎,更是平均有著天將以上的戰力。至於獨眼巨人阿修羅麼,他們的實力更加可怕,在盧仚手下廝混了幾年,他們平均都有了天君乃至大天君的戰力。
配合上這些傳送俘虜時,青帝隨手送出來的天庭制式戰艦,盧仚麾下的這一支小小軍隊,雖然絕對數量不多,但是足夠嚇人。
四面八方,警訊不斷髮出。一道道預警的神通波動波湧間,一條條令狐氏本家的訂製戰艦,小小的,形如梭子魚的戰艦快若閃電般從一顆顆星辰後方,一座座正在成型的星空城池後方不斷閃現,迅速朝著這邊匯聚了過來。
短短一盞茶時間,盧仚、胤垣面前,已經聚集了不下十萬條令狐氏的私家戰艦。
更有其他形形色色,不知道從何等渠道弄來的,大大小小的戰艦宛如一條條大魚、巨鯨,慢悠悠的從四周湧出,結成了戰陣,緩緩向這邊合圍。
隨後,遠處一扇星門光芒閃爍,九大宗老為首的令狐天帶著一批令狐氏高手,各自架著飛行寶具,蕩起大片霞光逶迤而來。
隔著老遠,令狐天就已經厲聲呵斥:“天庭哪位大人和令狐氏開玩笑呢?呵,令狐氏如今,可經不住嚇唬……有事情,還請大人去太臰天,直接面奏太臰大帝,如何?”
令狐天等人來得飛快,他們搶到了自傢俬軍艦隊前方,朝著盧仚、胤垣這邊定睛一看,幾個宗老,一群長老、執事激靈靈打了個寒戰,同時向後倒退了幾步。
更有幾個長老下意識的驚撥出聲:“這禍害,怎麼又回來了?”
令狐天瞳孔驟然收縮,他眼前驀然浮現出了令狐氏的根本重地被無數孵化的‘卵’當做養分吞噬一空,無數令狐氏的治下子民,那般富庶的膏腴之地徹底化為烏有的慘烈場景。
那真是天降橫禍,莫名的,令狐氏被人在心臟尖尖上狠狠的捅了一刀!這一刀,讓所有令狐氏的族人痛徹心扉,更是後怕不已……直到現在,好些令狐氏的年輕族人,尤其是那些孩童,還經常從噩夢中尖叫著驚醒,搞得好些令狐氏的長輩,都在偷偷摸摸的打聽,哪裡能找到幾個修為精深的佛修,幫忙自家子弟震懾心神,恢復心境之類的。
現在,引發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胤垣這個禍害,又冒了出來!
令狐天嘶聲道:“你,你,你,你還活著?你來這裡作甚?還有,那些,那些無辜被你牽連,一併被擄的本家族人呢?他們,都在哪裡?”
胤垣肅然向前,恭恭敬敬的向令狐天行了一禮:“宗老說得什麼話,我當然還活著,不然你上來摸一把?熱乎乎的,有血有肉的大活人……我來這裡,當然是因為,這裡是我的家啊……”
令狐天等人嗓子眼裡有一絲血腥味浮了上來。
這裡是你的家?
老天爺,一個雷劈死你這個下三濫、吃軟飯的小白臉吧……你可就別再禍害令狐氏了!
令狐天咬著牙,從牙齒縫隙裡擠出了幾個詞來:“扯什麼呢?你是令狐璚的男人,不能算是我們令狐氏的族人,只能算是我們令狐氏的外戚……既然是外戚,就要有自知之明……令狐璚在哪裡,那兒才是你的家……令狐氏本家,和你可是半點兒幹係都沒有!”
呵,這一個甩鍋,甩得真乾淨!
胤垣頗為幽怨的看著令狐天,沉聲道:“宗老怕不是忘記了?我還是令狐氏的代理家主呢……這個……”
令狐天好似完全忘記了以前的事情,忘記了正是他們幾個宗老權衡利弊之後,將胤垣推上了代理家主的寶座……如果那時候,他們不是那麼多花花繞腸子,能夠快刀斬亂麻,將令狐璚和胤垣這群禍害驅逐出令狐氏的話……
令狐天不知道青帝的脾性。
就算他那時候,將令狐璚和胤垣等人驅逐出令狐氏,青帝想要抓人質,想要綁票的話,他們令狐氏本家,依舊逃不掉幹係!
只是,這些因果牽扯之類的,如果撕扯起來,就沒有個窮盡了。你說你有理,我說你是沒天理,大家都認為自家有道理,最後……還是得用更直接的方式解決問題。
胤垣微笑看著令狐天:“我是令狐氏的代理家主……在我的帶領下,令狐氏的家世蒸蒸日上,族人欣欣向榮,一切都發展得蓬勃澎湃。”
令狐天等人就用看傻逼一樣的目光看著胤垣。
令狐氏的祖地被毀了。
令狐氏的青桑窟被毀了。
令狐氏的祖祠大殿被毀了。
令狐氏的核心根本重地,令狐雲城和令狐雲陸,連同周邊的大片膏腴之地,整個化為烏有……無數忠心耿耿,心中只有‘令狐’二字的領民,無數死心塌地只為了令狐氏奔走賣命的侍衛、私軍、家丁、侍女等,都死得乾乾淨淨,連根毛都沒剩下來。
你胤垣,哪裡來的‘良心’,說出這番話來?
蒸蒸日上啊!
欣欣向榮啊!
蓬勃澎湃啊!
令狐天用力握緊了拳頭,他咬著牙,嘶聲,朝著胤垣乾淨利落的吐出了三個字:“給我,滾!”
胤垣的臉皮顏色變都沒變一下,他依舊笑吟吟的看著令狐天,自顧自的說著自己的話:“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正式的接掌令狐氏的大權,帶領令狐氏走上一條光輝大道,走上正確的道路,從此蓬勃發展,興旺壯大!”
胤垣高高舉起了雙手,嘶聲吼道:“我要讓令狐之名,響徹無上太初天!”
令狐天和幾個令狐氏宗老麻了爪子……之前你胤垣在本家混吃等死的吃軟飯,這都給令狐氏帶來了幾乎致命的一擊……現在好了,你居然還要帶著令狐氏走上‘正確’的道路……讓令狐氏的名頭響徹無上太初天?
因為被滿門抄斬,而名震天下麼?
令狐天聲嘶力竭的朝著胤垣嘶吼起來:“你,給我滾!滾!滾!來人啊!給我……”
令狐氏看了看盧仚身後數以百萬計的天庭制式戰艦,再看看那些戰艦上咋咋呼呼的域外異族,不由得一陣的氣短——今日的令狐氏,他真心不想再大動干戈。
休養生息還來不及呢,如果在這裡再和這支明顯不好惹的軍隊大打一場……令狐氏怕是真的就距離崩盤不遠了。須知道,類似令狐氏這樣的天閥巨族,真正可靠的‘朋友’、‘兄弟’,是不可能有的……反而是那些明面裡的‘姻親’,各方面的‘盟友’,隨時可以朝著他們後心狠狠的捅一刀。
令狐天舉起了右手,威懾性的看著胤垣:“你若是不離開,就休要怪老夫心狠……”
令狐氏龐大的私家艦隊聞風而動,一條條艦船的船殼上流光溢彩,一座座龐大的陣法啟動,虛空震盪扭曲,磅礴的能量在船頭大型戰爭器械上積蓄、醞釀,亮起了一個個刺目的,好似小太陽一般的光團。
胤垣面色微變,向後退了兩步。
盧仚無聲的上前了兩步,他揮出了太瞐帝斧,隨後,他的身體好似動了一下,卻又好似沒有動……但是前方,正對著盧仚、胤垣等人的,數以十萬計的令狐氏私家戰船,幾乎是同時震盪了一下,船頭亮起的刺目光團齊齊黯淡,熄滅,隨後無數條電光從船頭順著船殼向後方急速奔湧、震盪,擊碎了一座座大陣,破碎了大片的船殼。
電光、火光、破碎的甲板碎片向四周迸濺。
盧仚向前,一步邁出,他‘逐次’的、‘挨個’的,給了這些戰艦一船一斧頭……他的速度太快,以至於,連續數十萬次的攻擊,在外人看來,就是在萬分之一剎那間,幾乎是‘同時’完成了。
快,快得無法形容,快得令狐天等人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一切就已經結束。
規模龐大的令狐氏艦隊,除了一個船殼保持完好,靜靜的懸浮在星空中,其他所有的動能,一切的攻擊能力,都已經徹底消散。
令狐天等人目瞪口呆的看著站在原地,似乎沒有動彈絲毫,卻又好似做了許多事情的盧仚。
盧仚手上的太瞐帝斧,放出淡淡的光輝。
帝兵特有的威壓,讓令狐氏一眾族人渾身汗毛直豎,好似有無數細小的電流在皮膚上一點點的摩擦而過。
令狐天艱難的吞了一口吐沫:“大帝……”
盧仚看著令狐天,緩緩點頭:“僥倖,盧仚證得了速度道果……”
令狐天苦笑了起來:“速度道果,速度大道的大帝……呵呵……你們這是,要把令狐氏往死裡逼啊……求你們了,放過令狐氏,可好?太臰天麾下,還有獨孤氏、南宮氏、北門氏……我讓人,給你們帶路,可好?”
盧仚微笑著搖頭,看向了胤垣。
胤垣微笑道:“宗老說得話,太見外了……嚇,令狐氏就是我的家,我有什麼好事,自然是先緊著自家人來……什麼獨孤、南宮、北門的……放心吧,我會逐個找上門去的。”
令狐氏看看胤垣,看看盧仚,看看盧仚手上的太瞐帝斧,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放下雙手,向胤垣,更是向盧仚,深深的拜伏了下去。
三日後,令狐氏青丘星域改旗易幟,一個名之曰‘神胤’,權力結構完全仿照世俗皇朝而成的嶄新勢力赫然成立。
第四日。
神胤皇帝胤垣,以令狐氏的姻親獨孤氏虐待自家嫁出去的某個旁系族女為由頭,悍然向獨孤氏宣戰。
太臰天,太臰大帝派出特使調停,勒令令狐氏……勒令‘神胤’停止如此肆無忌憚的戰爭行為……特使被盧仚一斧頭擊殺,隨行人等悉數被俘虜,編入了神胤‘赴死營’,成為了衝鋒陷陣的敢死隊。
又七日,獨孤氏大半領地被攻陷。
面對掌握了速度大道的盧仚,獨孤氏的諸多戰爭手段,悉數失效。他們甚至關閉了自家和令狐氏之間的所有星門,封閉了所有的星空航道,但是盧仚以速度大道駕馭神胤艦隊,在虛空中進退自如,神出鬼沒……尋常艦隊需要航行數年、數十年、乃至數百數千年的漫長航線,在盧仚掌控的艦隊下,只需要短短一刻鐘、半個時辰,最長不過半天時間就能抵達!
在戰場上,盧仚掌控的艦隊,進退騰挪的速度是對面獨孤氏艦隊速度的百倍以上。
追也追不上,打也打不中。
獨孤氏的艦隊只能被摧毀,不斷被俘獲……
有令狐氏坐鎮各條防線的大能高手氣急敗壞,出陣挑戰,想要單打獨鬥……在盧仚的大道加持下,出戰的神胤將領別的能耐沒怎麼提升,但是個個速度飛快,就算自身硬修為打不過獨孤氏的將領,但是獨孤氏的將領也拿他們無可奈何。
就是這般,短短七天時間,盧仚帶著令狐氏的軍隊如野火燎原,突飛猛進中,打得獨孤氏焦頭爛額、一潰千里。無數獨孤氏的戰艦、軍隊被生生俘虜,直接轉化為‘神胤’的軍隊,加入了對獨孤氏的征伐。
有半月,盧仚統轄的軍隊,已經直逼獨孤氏的祖地天狼丘。這是和令狐氏曾經的令狐雲陸一般,高懸在虛空之中,被日月環繞,被無數星辰簇擁的一方洞天福地。綿延萬億裡的沃土,有無數世代生息於此,對獨孤氏忠心耿耿的黎民聚居於此。
若是將一個家族比作一個健康的生靈,那麼,類似天狼丘這樣的祖地,就是這個生靈的心臟。盧仚此刻,已經帶著大軍,好似一柄利刀,直接捅到了獨孤氏的心尖尖上。
大片氤氳之氣瀰漫,七彩星光浮蕩,虛空中充盈著馥郁的芬芳。
太臰大帝盤坐在億萬朵鮮花凝聚的王座上,手持一柄寒光閃爍,比他整個人還要長出一截的頎長利劍,冷眼看著放慢速度,緩緩逼近的神胤艦隊。
“爾等,簡直莫名其妙。”見到盧仚出現在艦隊前方,太臰大帝很有幾分氣急敗壞的呵斥起來:“青帝讓你們做什麼?讓你們去追捕青殺、瞐三七等邪魔叛逆……讓你們去追查……咳咳,那件物件……”
“你們,在我太臰天的領地中翻江倒海,肆意胡為,究竟是想要做什麼?”
盧仚上前了兩步。
盧仚身體剛剛一動,太臰大帝身邊就有無數條星光驟然凝聚,‘嗆琅琅’一陣密集的脆響襲來,一塊塊美輪美奐宛如七彩水晶凝成,鮮花造型的厚重盾牌重重疊疊的堆砌在太臰大帝身邊,封死了他身邊虛空,沒有留下哪怕一條可供盧仚肆意穿梭的縫隙。
盧仚的速度,實在是快得驚人,太臰大帝心知肚明,他的道,無法有效剋制盧仚的速度,與其陷入被動,被盧仚壓著打,不如做一隻縮頭烏龜,讓盧仚根本無隙可乘,只能硬碰硬的拼修為。
要說拼修為……步入大帝境界已經無數年,凝聚了眾多帝璽道果,掌控了眾多大道之力的太臰大帝……他難不成還耗不過一個剛剛凝聚了一枚帝璽道果的盧仚?
太臰大帝心中篤定。
他就是一尊巨人,盧仚就是一隻可惡的劇毒的馬蜂。劇毒馬蜂藉助速度的優勢,足以對巨人造成可怕的威脅……但是隻要巨人做好防範,馬蜂的毒刺再厲害,也無法傷損巨人分毫,而巨人只要有一擊命中了馬蜂,就足以將馬蜂打得粉身碎骨。
看到太臰大帝擺出的密不透風的烏龜陣,盧仚笑了。
“大帝說得什麼話?我們這般做,不就是為了給青帝出力麼?”盧仚輕聲笑道:“我們要追查青殺等人的下落,要追殺瞐三七等邪魔叛逆……更要追查當年的真相,找到那件據說關係著整個天地命脈的‘樞紐’……這些事情,就靠我和大哥兩人,就算把我們揉碎了,也做不到啊!”
“所以我們合計著,我們得招兵買馬,得有足夠的人手,幫我們四處打探,幫我們四處追殺不是?”盧仚笑得賊燦爛:“所以,我們這不是,忙著擴張地盤麼?”
太臰大帝氣得眼角直跳:“所以,你就搶我的地盤?”
盧仚很認真的看著太臰大帝:“對啊,沒錯啊……因為之前在令狐雲陸,大帝你對我們,表現出了極大的惡意……你對我們不壞好心,那麼,我們為什麼要以‘善心’回報你呢?”
太臰大帝幽幽道:“可是,本尊她和胤垣……”
盧仚有點膩味的撇了撇嘴……白娘子和胤垣的那一檔子爛事?他懶得搭理……哎,不管以後胤垣和白娘子整成什麼樣子,反正他是懶得摻和,更懶得搭理的……
他很乾脆的說道:“說道白家嫂子,那不正是天經地義的麼?她都是我家嫂子了,她都跟我大哥上床了,那大家就是一家人啊……既然是一家人,她的就是我們的,我帶兵將我們的東西拿到手中,這有什麼錯呢?”
太臰大帝目瞪口呆的看著盧仚。
如此歪理,他居然一時半會的辯駁不得。
自家本尊白娘子,可不是就和胤垣勾搭上了麼?他們,可不是好成了一家人麼?現在盧仚用這個藉口做幌子,太臰大帝居然自己都覺得合情合理,沒有什麼好分說的。
沉默片刻。
太臰大帝嘆了一口氣:“我不擅詭辯。”
他舉起了手中頎長的,不斷有七彩星光閃爍的長劍,沉聲道:“來吧!”
下一瞬,太臰大帝身邊無數塊七彩晶石凝成的鮮花盾牌‘轟’的一聲爆炸開來,盧仚的身形同時出現在他四面八方,好似有無數個盧仚,操持著太瞐帝斧,朝著太臰大帝同時發動了最狂野的攻擊。
更有四方天柱齊齊閃現,曾經的爛陀聖地至高佛陣紅塵天全力發動,將周邊虛空,直接化為一片末法世界。
在這一方末法世界中,盧仚不受任何影響。
而太臰大帝對天地大道的感應和掌控,對天地靈機的抽取和運用,全都被極大的削弱了……盧仚和他修為差距有點大,盧仚掌控的紅塵天大陣,還無法全面的壓制太臰大帝,但是起碼也將太臰大帝的修為直接削掉了五成左右。
這就讓太臰大帝感到了極大的不適,他束手束腳的應對著盧仚的進攻,只覺得身上好似被壓了萬鈞重物,更是行走在滿地泥濘、被暴風驟雨瘋狂鞭撻的荒野之中……無數雨點劈頭蓋臉的砸了下來,砸得他渾身生疼,而他卻無法還手,不能還手,根本找不到還手的機會。
他已經將他最擅長的大道神通施展了出來。
一縷縷香氣憑空彌散,幽香中,充斥著各種可怖的威力……什麼麻痺、酥軟、僵硬、腐蝕……乃至數十種致命的劇毒……起碼有三十條不同的‘小道法則’充盈在這香氣裡,每一條小道法則,都已經被太臰大帝凝成了帝璽道果。
三十幾道法則同時攻擊……換成尋常人,稍稍碰觸,就已經化為膿血隕落當場。
但是盧仚的速度太快,快得讓太臰大帝都有點崩潰。
那些香氣,往往來不及附著在盧仚身上,沒能來得及發揮任何功效,就被紅塵天大陣的威力掃蕩一空……香氣的傳播速度,在盧仚的故意拉扯下,有些快,有些慢,這當中就出現了大量可供盧仚利用的縫隙,足以讓他輕鬆愉悅的穿梭而過,全速的揮舞太瞐帝斧……
一擊擊沉重的斧劈狠狠砸下,直打得太瞐大帝護體的一重重盾牌轟然破碎,漫天都是炸開的盾牌碎片,好似無數水晶崩落在虛空之中。
不多時,盧仚更是將天龍禪杖也放了出來。
這天龍禪杖,在威能上遠不如太瞐帝斧,但是祂足夠沉重……祂本體龐大,比太瞐帝斧的重量沉重了何止萬倍?
而重量,在盧仚可怖的速度催動下,就變成了比任何神通、秘法都要恐怖的殺伐偉力!
天龍禪杖‘昂昂’嘶吼,不斷起舞、落下,每一擊都將無數亮晶晶的盾牌粉碎,好幾次都幾乎要落在太臰大帝的身上。
太臰大帝怒極。
他一聲嘶吼,手中長劍驟然蕩起了無數條華美無匹的劍影,朝著虛空一陣穿梭亂舞……一如惱怒的巨人胡亂的揮舞著蒼蠅拍,想要將那瘋狂飛舞的劇毒馬蜂碰運氣的給揍下來。
下一瞬,漫天劍光驟然消散。
盧仚身後的戰艦上,青柚三女周身瀰漫著濃厚的劍芒、劍意,一縷縷劍道道韻從虛空中湧出,不斷注入她們體內。
姐妹三個已經化為三柄人形利劍,整個虛空的一切劍意、一切劍道相關的道韻,悉數被她們姐妹三個掌控、操持……隨意的在掌心中把玩。
在三女的強勢控場下,並沒有凝成劍道道果,並非‘劍帝’修行的太臰大帝想要出劍,豈不是滑稽?
他揮出的劍芒凌空一個閃爍,居然‘鏗鏘’一聲,原地一個盤旋,無數條劍光調轉鋒芒,狠狠的朝著太臰大帝自己刺了下來。
太臰大帝怒極咆哮,他身邊大片七彩香氛湧動,可怖的大道之力席捲,一道道劍芒在那香氛中驟然凝滯、崩塌、瓦解……好似被浸泡在濃硫酸中的金屬片,彈指間就被香氛腐蝕得無影無蹤。
下一刻,太臰大帝突然大口吐血。
他御劍。
是以,他在劍道上,也頗有幾分修持。
雖然沒能凝聚劍道的帝璽道果——整個無上太初天,自當年一戰之後,各大勢力傾盡全力,也沒能培養出一個劍帝出來。
但是太臰大帝在劍道上的造詣,頗為不凡。他在這一方天地,這一方維度空間的天地大道中,在劍道上,佔據了很大的份額……是以,太臰大帝堪稱無上太初天劍道中的頂尖好手之一……單純論劍,他的排名應該在前十之列!
正因為他在劍道上也頗有造詣,他在劍道上也佔據了足夠大的份額,此刻,他受到的來自大道上的攻擊就越發慘重。
青柚三女掌控這一方虛空一切和劍有關的元素……一切因,一切果,一切法,一切力……她們催動劍道之力,直接從天地大道上出手,攻擊了太臰大帝寄託在劍道大道上的那一絲神魂之力。
一個不是很恰當的比方。
就好像一條兇殘的惡犬,被主人調教得好了,隔壁鄰居家的大叔偶爾過來竄門,丟幾根雞大腿的話,這條惡犬,還是願意朝著隔壁大叔搖搖尾巴的,甚至可以容忍大叔在自己的身上擼幾把!
但是,突然間,自己的主人回來了,而且發出了進攻的命令。
這條惡犬一聲不吭的,張開大嘴就朝著剛才還關係頗為緊密的鄰居大叔下了狠手……
‘嗷嗚’一口,太臰大帝寄託在劍道上的一縷神魂湮滅,無量劍韻從虛空降落,順著他的那柄利劍和他之間的因果牽扯、氣息牽連,狠狠的撞入了他的身體。
就算盧仚的速度大道,都沒能對太臰大帝造成如此直接的打擊。
無量劍意直接穿過太臰大帝的神魂,重創了他……
太臰大帝大口吐血,然後,化為一縷七彩星光轉身就走……
但是,他遁走的速度……實在是感人。盧仚輕聲呼喝,速度大道發動,太臰大帝向遠處遁逃的速度,在他數十種大道之力的加持下,居然也只比一頭千里馬竭力狂奔的速度快了一倍有餘……
放在世俗界,這是何等驚人的速度。
居然跑得比千里馬還要快一倍!
但是放在修煉界……這等速度,簡直就是恥辱……完全,就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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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章 神胤(3)
太臰大帝在吐血,真真在吐血。
他竭力想要離開戰場,但是遁法從來不是他的長項……或許白娘子有著極其強橫而精妙的遁法神通,但是太臰大帝,並沒有。
他是白娘子一縷精血,由青帝炮製出來的‘分身’,他誕生的時候,無上太初天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他只需要扮演好太臰大帝這個角色就可以了,並不需要他去和人真個的打生打死。是以,太臰大帝的‘神通配置’方面,有著不小的缺陷。
這種缺陷,或許是白娘子有意為之……誰知道呢?
總之,最直接的後果就是,面對盧仚速度達到的壓制,太臰大帝傾盡全力的遁逃,也變得如此的尷尬……盧仚在他身邊浮現,手中太瞐帝斧蕩起一道道精芒,不斷的轟向他全身每一處。
頭,脖,肩,背,胸……各處致命不致命的所在,每一次轟擊,都蕩起無數條寒芒,都有大片鮮花形狀的晶盾轟然破碎。太臰大帝放在身邊的香氛因為速度差異帶來的撕裂,無數裂痕密佈在他釋放的香氛‘場域’,盧仚在他的香氛中進退自如,打得太臰大帝狼狽不堪。
壓制。
大道壓制。
速度大道,在天地形成的大道品階中,就比太臰大帝主修的什麼香氣之類的要高出一大截。一個世界,可以沒有芬芳,沒有香氣,沒有任何的氣味,但是世界依舊可以維持最基本的運轉。
而世界的運轉,勢必帶來‘速度’這個概念,速度是和時間、空間一般,組成一個完整世界架構不可缺少的支柱之一。
尤其是,盧仚在速度大道上,屬於‘獨自壟斷’的特權。是以,雖然盧仚凝聚速度大道時間不久,相比太臰大帝這個浸淫無數年的資深大帝,盧仚依舊形成了大道碾壓。
沉重的轟擊不斷落下。
太瞐帝斧鋒利無比,蘊藏了可怖的切割力道……天龍禪杖沉重非常,雖然自身品階還沒達到帝兵層次,但是憑藉可怕的重量,無法估量的速度,祂爆發出的重擊對太臰大帝的威脅,甚至超過了太瞐帝斧。
太臰大帝,從他一次次出場的排場就可以知道,他是一個極其‘精緻’的人兒。生活精緻,參悟的大道法則精緻,各種神通秘法也極其的精緻。
他對於太瞐帝斧這種輕巧而鋒利,依靠神通變化殺傷敵人的帝兵,有著豐富的應對經驗。雖然那柄長劍造反了,但是太臰大帝身邊一縷縷七彩星光凝成各色花雨,花瓣凌空閃爍,依舊能抵擋幾下。
而天龍禪杖,就好像一個粗魯不文的市井匹夫,帶著渾身臭烘烘的汗騷味,呼嘯著當面衝撞了過來……蠻橫,無禮,充滿了龐大不可阻擋的力量。一次一次的衝擊,一次一次的衝撞,太臰大帝就好像一個嬌弱無力的小家碧玉,面對這樣力量感十足的衝擊,他只能喘著氣,吐著血,汗流浹背的被動承受。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太臰大帝的頭髮散亂,衣衫崩裂,他施展的護身神通被轟得粉碎,他的法力消耗得七七八八,但是四大天柱組成的紅塵天封鎖虛空,他想要從虛空中抽取一點天地靈機補充自身消耗都做不到!
哪怕他有著太臰大帝的特殊權柄,他也無法感受、無法呼叫任何的天地靈機。
太臰大帝喘著氣,雙手哆嗦著,掏出了一個又一個丹瓶。一顆又一顆的神丹不斷的從丹瓶中飛出,正要吞入口中……眼前人影一閃,這些丹瓶,這些神丹,乃至他手腕上那枚容量驚人,幾乎可以裝下一個小世界的手鐲,都被人抓走了。
太臰大帝悚然,渾身寒毛直豎,差點沒尖叫起來。
那枚手鐲,就戴在他的手腕上……盧仚能夠憑藉可怕的速度,從他手腕上將自己佩戴的手鐲這麼輕鬆的颳走,豈不是,他能隨意的做到更多?
太臰大帝定睛看去,才發現,自己的護體神光幾乎徹底崩潰,四周香氛已經被撕扯得亂七八糟。他剛剛祭出的幾件護身寶具,正被化為一條長龍的天龍禪杖按在虛空中亂劈……烏金色、栩栩如生、每一片鱗甲都活靈活現的天龍禪杖嘶聲長嘯,每一擊落下,都砸得那幾件花俏而精美的寶具巨震顫抖、滿天亂飛。
那場景,真好似一個積年的老混混,在街頭堵住了幾個孤苦無依的小姑娘,正在放肆的發洩自己的暴力……而那些寶具每一次被劈得亂飛亂顫,都引得太臰大帝一陣陣的心肝亂顫,嘴裡一口血一口血的不斷噴出來。
“你想做甚?”太臰大帝看著遠處身形閃爍不定的盧仚,就連救命的神丹都已經被搶走,連一顆丹丸都沒有,體內法力幾乎耗盡的他,聲嘶力竭的咆哮著:“你難不成,還敢對我……”
‘噗嗤’……
一道無形無跡,純粹源自本心的劍意激盪,太臰大帝心臟一陣劇痛,鮮血從他七竅中噴出,他雙手死死捂住自己面孔,駭然看向了結成三才劍陣,悄然擋在了自己身後的青柚三女。
青柚三女的劍訣,源自某位不可言、不可說、不可思、不可想的無上大能。雖然只是那位大能隨意傳授的一脈劍訣,對於那位達能而言,這劍訣……只是平平無奇、普通尋常而已。但是對於正經的、正常的修士,這劍訣的高深莫測,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
剛剛太臰大帝只是想到,盧仚有可能對自己下毒手。
他的心頭剛剛湧出了一絲‘殺意’和‘殺念’,青柚三女的劍意就循著他心頭的這一絲殺意、一縷殺念,從冥冥中,從那虛無之地憑空而生。
太臰大帝自己心生的劍意,戰傷了他自己的心臟和神魂!
這就是青柚三女主修劍訣的可怕之處。
有形有色、肉眼可見的劍芒,你可以用無數種手段去遮擋……而這種源自內心,從自家心臟深處、從神魂的一個念頭中迸發的劍意攻擊,敢問你怎麼擋?怎麼攔?
除非你能做到心如死灰、猶如古井不波,乃至泯滅自己的一切念頭、一切妄念、一切可以供青柚三女利用的駁雜念想……
但是如果真的做到這個程度,太臰大帝又和死人有什麼兩樣?無思無想、無念無慾,他豈不是站在虛空中任憑人宰割的一頭死豬麼?
這就是悖倫了。
除非太臰大帝的大道法則能夠碾壓青柚三女的劍道……否則,這是個無解的悖倫。要麼她鬥志昂揚的和盧仚、和青柚三女分一個勝負高下,在這過程中,鬥志昂揚的他會無數次的被自己心生的劍意凌遲碎剮。
要麼,他心如死水,保持著近乎凝固的心境和盧仚幾個僵持。
而心如死水……就等著挨宰唄!
太臰大帝心如火焚,焦急無比。
但是他一急,諸般念頭從本心中剛剛冒了出來,就有劍意攻擊如野火燎原,從他心頭滋生,從他神魂中湧出……太臰大帝一個愣神間,他再次受到重創!
今天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吐血。太臰大帝大口大口的塗著血水,鮮血從指頭縫隙中噴了出去。他目光散亂的看著青柚三女,嘶聲道:“沒道理,盧仚凝聚速度道果,我被他壓制,我心服口服……你們三個,分明還沒有,還沒有……”
青柚三女目光幽幽的看著太臰大帝。
按理,她們應該凝聚了劍道道果,才有這個能力傷到太臰大帝。但是,凝聚劍道道果的目的是什麼?凝聚劍道道果的目的,無非是得到一份權柄,一份許可,一份特權,可以調動這一方天地的劍道之力進行殺伐。
而青柚三女不需要凝聚帝璽道果,不需要那所謂的權柄、許可與特權,她們直接就得到了這一方天地劍道的青睞,很直接,非常主動,異常雀躍的蹦了出來,將自己的力量加持給了青柚三女,主動用自己的力量去鎮壓太臰大帝,攻擊太臰大帝。
太臰大帝,頓時苦不堪言。
他不斷被重創,不斷的吐血,身上逐漸有一條條深深的裂口出現,五臟六腑更是被打得苦不堪言……自從他誕生以來,他就從未吃過這等苦頭,更絕無被逼到近乎隕落的絕境。
他不斷的嘶聲怒吼,破口大罵,乃至於歇斯底里的罵大街。
盧仚、青柚三女只是不斷的將自己的力量揮灑下去,絲毫不顧太臰大帝的怒吼謾罵、吐血掙扎……漸漸地,太臰大帝雙眸中透出了一絲絕望之意,他氣急敗壞的朝著天空嘶吼起來:“你,一定要看著我隕落於此?”
盧仚頓時提起了一份小心。
下一瞬,一柄奇形大鐮刀無聲無息的,帶著刺骨的死意,悄然出現在附近。這柄大鐮刀一個閃爍,頓時不斷分裂開來,一分二,二分四,四化為百千萬億……頃刻間,無數帶著森森死氣的長柄鐮刀封鎖了四面八方,鐮刀和鐮刀之間,端的是密不透風,幾乎到了無隙可乘的地步。
白娘子在遠處悄然顯出身形。
她遠遠的看著盧仚,輕輕一揮手:“你們要的東西,我給……這廝,還是留他一條活路吧?”
今天更新少一點。
明天趕火車,力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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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章 再造
白娘子拎著奄奄一息的太臰大帝離開。
盧仚並沒有出手攔截。
只是一個太臰大帝而已……他也僅僅是白娘子一縷精血所化。盧仚自詡並不是什麼‘學神’級的人物,但是前世的一些常識還是有的——類似太臰大帝這等,用精血憑空造出的生物,只要白娘子的那一縷精血還有一點備份,多少個太臰大帝,是青帝整不出來的?
與其換一個不熟悉的‘陌生人’,不如留著這個已經熟悉的‘老對手’。
又或者,是因為白娘子和胤垣的那點香火情緣?呃,盧仚如今,並不願意叫白娘子一聲‘嫂子’,但是在胤垣心裡……好吧,天知道胤垣是怎麼想的。天知道這女人和胤垣如今是何等情況?所謂,夫妻嘛,床頭吵架床尾和,夫妻沒有隔夜仇,是吧?
所以,不摻和,不搭理,裝作就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這是最好的狀態了。
白娘子拎著太臰大帝,剛剛離開紅塵天的籠罩範圍,四周道韻、靈機驟然往太臰大帝身上一撲。幾乎被打死的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涼氣,嗆出了幾口老血,吐了幾片破碎的內臟沫沫出來,眼看著身上一條條猙獰的傷口急速的蠕動著,快速的生長恢復,一個呼吸間他的肉身就已經癒合如初。
他的精氣神也在極短的時間內恢復到了巔峰狀態,他掙扎著,脫離了白娘子的手掌,回頭看了看盧仚,又看了看盧仚身邊靜靜懸浮著的,原本屬於他,但是被紅塵天強行禁錮、硬生生留在了盧仚身邊動彈不得的帝兵。
一口惡氣從心頭直衝腦門,太臰大帝怒嘯一聲,朝著盧仚狠狠一指。
白娘子的眉頭一挑,麵皮驟然變得冰冷好似掛了一層霜——屬於她,而且一直屬於她,從未讓太臰大帝沾染過,而且就她所知,太臰大帝也從未感悟過相關大道法則的長柄鐮刀,居然在她毫無任何驅策的意念下,驟然動了起來。
一柄柄閃爍著森森寒光,通體裹著濃濃死氣的長柄鐮刀驟然向內一合,鋪天蓋地的朝著盧仚劈了過去。
盧仚抬起頭來,他眸子裡幽光閃爍,那一柄柄原本快捷絕倫朝自己劈來的鐮刀,速度驟然放緩……鐮刀震盪,掙扎,發出刺耳的鳴叫,刀口前方一圈圈肉眼依稀可見的漣漪密集蕩起,不斷髮出奇異的嘶鳴。
漸漸地,長柄鐮刀越是靠近盧仚,速度就越慢。
彈指萬億裡……剎那數萬裡……呼吸千百里……等到漫天的長柄鐮刀距離盧仚只有不到百里的時候,速度已經硬生生衰竭到了一個呼吸只能前進兩三丈的尷尬境地。
‘啪’的一聲巨響,白娘子一耳光重重的抽在了太臰大帝的臉上,直打得他面頰凹陷了下去,嘴裡大片血水混著碎牙噴了出來。白娘子右手五指張開,指甲猛地探出一尺多長,如五柄小匕首,狠狠抓向了太臰大帝的脖頸:“你做了什麼?你想要做什麼?”
太臰大帝被打得向後踉蹌倒退,他大口吐著血,身體搖晃時,脖頸、面頰上不斷傳來碎骨、斷骨摩擦的‘咔嚓’聲。
他瞪大眼睛看著白娘子,‘咯咯’的笑了起來:“我做了什麼?你不是看到了麼?我要做什麼?我要做什麼?”
一縷兇光從太臰大帝眸子深處湧出,他扯著嗓子,聲嘶力竭的尖叫起來:“我才是真正的太臰大帝……天下人都知道我才是太臰……他們,只認我這張臉,他們,也只知道我這張臉……你這個……你這個……你這個……”
盧仚瞪大眼睛,他不管那些緩緩逼近的長柄鐮刀,帶著一絲驚詫的看著反噬的太臰大帝。
“你這個……該死的-婊-子!”太臰大帝終於吼出了他憋在心頭無數年,而盧仚也默默期待了一小會兒的‘真心話’:“我才是太臰,而你,早就應該被我取代了。”
太臰大帝怒嘯連連,他的體內,一縷陰寒刺骨的死亡之氣湧動,迅速流遍全身,頃刻間就充斥在他身體表面,化為一片黑漆漆的霧霾,其中隱隱有一尊奇異的多頭巨蛇若隱若現。這頭巨蛇噴吐著長長的蛇信子,朝著白娘子發出了尖銳的,威懾性的長嘶。
白娘子抿嘴一笑:“就這?你,想要將我這個本尊取而代之?誰給你的勇氣?還有,你如何,何時,參悟的死亡大道?”
太臰大帝歪著頭,‘咯咯’的笑著,他仰天吼道:“是我,還是她?”
太臰大帝的吼聲,不知道是衝著誰去的。
但是白娘子面色驟變……盧仚的心,也微微向下一沉——好,好得很,這太臰大帝,似乎和青帝有某些默契,而這種默契對於白娘子,顯然並不是什麼好事情。
太臰大帝更是扯著嗓子尖叫起來:“不要想了,我完全接受你的一切條件……我可以捨棄一切,一切,一切……我只要這個該死的女人,我只要她的一切……她的骨,她的肉,她的魂……她的道,她的法!”
“我不想要做一個微不足道的‘替代品’,我要成為,我自己,真正的,‘本尊’!”
“我不是一個可憐的,廉價的,沒有價值的‘複製品’!”
“我才是‘我’,我才是真正的‘太臰大帝’!”
太臰大帝聲嘶力竭的嚎叫著:“我才是真正的太臰大帝,這些該死的蟲子,卑賤的下等生靈,依靠裙帶關係攀附上來的無恥蠕蟲,他們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囂張跋扈?他們憑什麼,將我打得……打得……”
虛空中,死亡大道的法相緩緩凝現。
通體漆黑的死亡大道,顯化的法相是一條不知道有多少顆頭顱,多少條尾巴的猙獰巨龍……祂發出低沉悠長的嘯聲,雖然是嘯聲,卻沒人能聽到祂的嘯聲究竟是何等聲響,只感覺有一股直透骨髓的,尖尖細細的寒氣透體而過,似乎自家的生命火焰都黯淡了許多。
在這條可怕的大道之上,只有寥寥數十道強弱不等的神魂寄存。
而其中一條分明格外顯著,格外強大的神魂,分明屬於白娘子。
死亡大道蠕動,翻滾,這條多頭多尾的漆黑巨龍法相上,除開白娘子的那些神魂,紛紛自斬……他們斬掉了自己和死亡大道的一切聯絡,他們紛紛讓出了自家在死亡大道上佔據的份額、擁有的權柄、掌控的特權。
他們將自家的份額、自家的權柄、自家的特權,統統轉移向了一條急速向著死亡大道靠攏的分魂。這條分魂不斷髮出尖銳的嘯聲,猶如瘋魔一樣歇斯底里的尖嘯著。
死亡大道,白娘子一人,獨佔了四成份額。她也是唯一一個,藉助死亡大道凝聚帝璽道果的大帝存在。在某種意義上,白娘子可以稱之為‘死帝’,或者‘冥帝’。
而此刻,那十幾條在死亡大道上擁有不菲份額的神魂紛紛自斬,將自己的份額全部轉給了‘初來乍到’的太臰大帝……就好像有高僧以佛門醍醐灌頂之術,強行給太臰大帝灌輸修為,提升境界。眼看著那多頭多尾的漆黑巨龍身上,一尊人影冉冉豎起,其氣息、威壓,都在急速的追趕向了白娘子。
白娘子通體放出漆黑星光,她攪動大道之力,正要截殺瘋狂搶佔死亡大道份額的太臰大帝,突然間,在不遠處,虛空中,一盞盧仚曾經見過兩次的,通體好似用白色骨殖製成的燈盞突然浮現。
一尺多長的燈盞放出清微微的光芒,幽光照在白娘子身上。
白娘子的身體猛地一僵,‘嗤嗤’聲不絕於耳,她體表的漆黑星光都一陣搖晃散亂,差點被這偷襲一擊打得潰散。她猛地回頭,看向了那白骨燈盞,惱怒的尖嘯了一聲:“你,什麼時候……”
白骨燈盞沒有吭聲,只是靜靜的放出清微微的神光,靜靜的攻擊著白娘子。
白娘子身上的漆黑星光只是一個散亂,就即刻重整旗鼓,一個翻卷,蕩起了漫天漆黑的死亡華光,化為滔天的死亡天幕,狠狠的朝著那清微微的神光籠罩了下來。
白骨燈盞的修為,比起白娘子顯然要略差一籌。
仗著偷襲的優勢,給了白娘子一點小小的顏色,但是等到白娘子穩住陣腳,開始全力反擊,清微微的神光當即散亂破碎,白骨燈盞劇烈震盪著,燈盞上那小小的豆大燈火也都一陣亂晃,‘啪啪啪’的炸出了無數的火星。
“接引大帝……當年爛陀古寺的那些賊禿就說過,你這名號,大不敬,當誅滅……你好幾次被賊禿合圍,得我助力,方才險死還生……”白娘子厲聲喝道:“今日,你居然出手算計我?”
白骨燈盞……嗯,接引大帝幽幽開口,他做的分明是背後偷襲,甚至帶著點忘恩負義的事情,但是他的聲音嘛,卻可以用溫潤如玉、清朗可人來形容。他輕聲笑道:“哪裡的話?當年你助我,不是因為,我可以幫你們麼?”
“你助我,沒錯,你助我逃脫了幾次必死的劫難……但是當年我也是任勞任怨,幫你們三個衝鋒陷陣,不知道殺死了多少賊禿……覆滅爛陀古寺,我是有功的。我的功勞,也足夠抵消你對我的那點恩德了吧?”
“既然是恩怨兩清,那麼我今日對你出手,又有什麼不對麼?”
“嚇,再說了,這些年,你深居簡出,和我們這幫老夥計也沒有什麼往來,不理不睬的,倒是冷傲得緊……但是太臰大帝就不同了,他可是對我下了死力氣的巴結。”
“哎,你知道不知道,太臰大帝這些年,他最出色的十八個帝女,如今都是我的雙-修-道侶。”接引大帝輕嘆道:“按照這個算起來,我也要叫他一聲‘岳父大人’才是。既然如此,我幫他證道,讓他斬去一切虛妄、執念,讓他剷掉你這個最大的心魔,讓他從此無拘無束、逍遙自在,豈不是合情合理?”
白娘子手一招,無數柄長柄鐮刀呼嘯著,就向內合併。
盧仚沒有阻攔。
他饒有興致的看著白娘子將那漫天分化的長柄鐮刀重新歸於一柄,雙手緊握,朝著接引大帝狠狠的一刀劈了下去。
剛才白娘子說什麼?
‘接引大帝’這個名號犯忌諱?還是爛陀聖地的那些和尚們說的?這就有趣了……接引,接引,‘接引’這兩個字犯忌諱哈?犯了哪家,犯了誰的忌諱?
接引大帝悠悠輕笑,燈盞上光亮閃爍不定,就有無數的金花銀樹崩炸閃現,更有身披金甲的神佛,身穿綵衣的飛天,乃至手持琵琶妖嬈無比的魔女,更有諸多美豔無雙的羅剎女等等……諸般天人法相冉冉浮現,載歌載舞,在虛空中交錯成了一方極樂聖境圖。
接引大帝的道,很古怪。
虛實相間,生死晦明,有一種莫測的造化之力在內……他放出的那些金花銀樹、神佛飛天等,似乎是有血有肉的真人,又好似鏡花水月的虛幻。其中微妙變化之處,讓盧仚看得是莫測高深,只覺得一頭霧水……
而那無數金花銀樹、神佛天女衍化的聖境,更有一股子莫名的,好似母親一般親近柔和的召喚力量,一股子好似生命本源的吸引力量,引得你身不由己的投入其中。
漸漸地,你若是看得久了,就能驚恐的發現,在那聖境中,在那神佛天女當中,似乎有一個人影,和你長得好像——你就會忍不住的去仔細的看,認真的看,全神貫注的看……漸漸地,你就會發現,那個人和你長得是越來越相像,模樣是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栩栩如生,一舉一動都活靈活現,和你的神韻逐漸的契合,最終完美的……融為一體!
這是,邪術。
但是其大道,道韻極其雄厚、深遠,威力至大,其中還有好些盧仚沒能辨識出來的玄奧在內,玄而又玄,殺機深藏……以盧仚如今的修為,朝著那聖境多望了幾眼,就覺得神魂搖動,氣血搖曳,好似整個人都要被吸入那聖境中,化為聖境的一份子。
四大天柱齊齊放出璀璨佛光,紅塵天威能越發熾烈,一股濃厚的末法時代的蒼涼枯朽之氣瀰漫四方,硬生生驅散了那聖境散發出的迷惑氣機。
盧仚鎮定心神,看著白娘子手持鐮刀,捲起一抹死亡寒芒,直刺那聖境最深處。
白娘子身後,太臰大帝一聲長嘯。
那多頭多尾的死亡巨龍大道法相投影上方,一尊大帝虛影冉冉矗立而起。太臰大帝周身散發出濃厚的死亡道韻,他的死亡道果,正在急速成型。
白娘子猶豫了一下,正要反身對付太臰大帝。
接引大帝一聲怪嘯,聖境中奇光閃爍,硬生生將她拉入了聖境中。白娘子沒入聖境的一瞬間,無數銀樹齊齊凋零,無數金花紛紛掉落,諸多金甲神佛齊齊化為白骨,無數妖豔天女瞬間隕落成灰,其他諸般美輪美奐的景象,也好似在末法時代中被風雨歲月操練了萬萬年,一點點的凋零、枯槁,逐漸化為腐朽的飛灰飄散。
但是下一瞬間,就看到,那聖境中,有形如白娘子的曼妙身影浮現。不是一條兩條,而是百條、千條……她們在聖境中如普通百姓一樣起居坐臥,甚至是和其他逐次浮現的男女媾和配對,乃至生兒育女。
於是,一條條盧仚清晰可見的因果線從那聖境中不斷纏繞而出,宛如一張巨大的蜘蛛網,纏在了沒入聖境的白娘子身上。這些因果線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纏繞的速度越來越快,白娘子本尊的身影,就逐漸沒入了那聖境中。
‘咔嚓’一聲,白骨燈盞從頭到尾,裂開了一條清晰可見的裂痕。
隨後,又是一條,又是一條,緊接著十條、百條,眼看著整個燈盞就要爆成碎片……接引大帝的怒吼聲猛地響起:“既然成功了,趕緊來助我,否則,我若是逃了,誰還來幫你?”
全身死亡幽光大盛的太臰大帝一聲長嘯,深深的看了站在原地不動的盧仚一眼,團身沒入了那一片聖境中:“離開遠點,再慢慢拾掇了這瘋婆娘……莫名其妙,不知所謂的賊婆娘……真正是……該死!”
“離開遠點,這個盧仚,還有那三個小娘子,古古怪怪的……不要搭理他們,不要招惹他們……等我們拾掇了這個瘋婆娘,再慢慢來和他們計較。”
白骨燈盞放出一道強光,凌空一晃,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盧仚靜靜的看著接引大帝和太臰大帝帶著白娘子遁走……他沒有出手阻攔,而青柚三女也並沒有因為前些日子白娘子和她們之間的交情,而多說一句什麼。
和盧仚一般,青柚三女靜靜的站在盧仚身後,手按長劍,默運劍訣,引動了這一方天地的劍道之力,警惕無比的注視著四方。
如此,許久,許久。
一聲低沉的嘆息聲遠遠傳來:“好警惕的小子……嘿,本想背後偷襲你一招……罷了,罷了……我欠接引老兒的人情,就這麼一會兒,也……”
虛空中,一支血色眼眸悄然浮現,朝著盧仚這邊深深的看了一眼。
這支血色眼眸和盧仚之間,相隔了大概十二個天域的距離,距離如此遙遠,這隻眼眸乍一看去,依舊有一丈大小,可見這眼眸的本體龐大到了何等程度。
就在這眼眸睜開,眨巴眨巴眼睛,準備離開的一瞬間,盧仚身體突然一晃,伴隨著驚天動地一聲巨響,盧仚一把抓起了天龍禪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撕開了面前的虛空。
盧仚雖然凝聚的是速度道果,但是他在空間大道上的造詣,也很有幾分。
起碼以他如今的大帝級的修為,撕開虛空,短距離挪移,是極其輕鬆的事情……而大帝級的修為,哪怕只是剛剛踏入大帝門檻,哪怕沒有精修空間大道,只要稍稍碰觸一絲空間大道的門檻,憑藉強橫無比的修為,也能硬生生挪移出數十個天域。
那血色眼眸本以為,他足以在盧仚攻擊自己之前離開。
但是盧仚將自己的速度加快倒了極致,他撕裂虛空,將天龍禪杖加速到了極致後,從那虛空裂痕中投擲出去的速度,已然快到了那血色眼眸根本無法反應的速度。
下一瞬,就在那血色眼眸身前不到千里之地,一道細細的空間裂痕突兀的出現。這裂痕出現的‘速度’太快,快到這個血色眼眸根本來不及運用他同樣掌握的那一點空間大道的力量,將眼前這比‘快若閃電’還要快千百萬倍出現的裂痕抹平。
天龍禪杖從那裂痕中飛出,‘轟’的一聲,結結實實的命中了這閃避不及的血色眼眸。
一切都發生得如此的快。
天龍禪杖被盧仚加速到了盧仚如今所能達到的極致,而天龍禪杖何等沉重,在這等極速的加持下,這一擊的力量……盧仚自己都無法計算清楚。
就看到,近乎‘毫無防範’的血色眼眸被一擊命中,巨大的眼眸正中,一點細小的凹陷突兀出現,隨後就好像被巨型炸彈命中的水面一樣,血色眼眸表面蕩起了重重疊疊的漣漪,一波一波的肉浪血水朝著四周飛濺,沉悶的巨響聲不斷的傳了出來。
“我詛咒!”血色眼眸嘶聲哀嚎,放聲痛哭。
他精通某種恐怖的大道,但是他的本體雖然龐大,那也是因為發動他那一門大道所需……這支血色眼眸自身,無論是力量還是肌體強度,其實都乏善可陳。
用一句不恰當的比喻吧,這支氣息驚人的血色眼眸,就是一塊淬滿了劇毒的大肥肉——誰若是碰觸了他,甚至是服用了一小塊祂的血肉,自然是死得無法再死……但是大肥肉本身嘛,跑也跑不快,打也打不得……你若是戴上足夠厚實的手套,若是封閉了全身和外界的接觸,用一把利刀輕輕切割,你不需要多少力氣,就能將他撕開。
血色眼眸嘶聲怒吼‘我詛咒’……他瞪大眼眸,朝著盧仚的身影狠狠的瞪了過來。
冥冥中,滔天惡意,不可思議的邪惡力量順著一縷縷無形的因果牽扯,朝著盧仚這邊迅速的擴散了過來。
只是,太初混同珠放出森森幽光。
這一次,太初混同珠放出的幽光,甚至透出了盧仚體外,包裹了他的身體,乃至將青柚三女和四方天柱都緊緊的包裹了起來。
於是乎,盧仚,青柚三女,乃至四方天柱,和虛空,和世界,和這一方天地,和天地萬物的一切因果,一切牽扯,全都被徹底隔絕。冥冥中的那股惡念,那滔天的邪惡力量洶湧而來,但是在盧仚等人身邊旋轉了半天,沒能找到任何可用的蛛絲馬跡,當即縮了回去。
那顆巨大的眼眸,被盧仚天龍禪杖一擊,龐大的身軀直接崩碎了三成左右。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不死了,居然嘶聲哀嚎著,帶著清晰的哭音,一點點的縮入了虛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龍禪杖頗為嘚瑟的化為一道強光飛回。
盧仚一把抓住天龍禪杖,目露驚駭,看著自己身邊的虛空。
大概百萬裡直徑的一片虛空,空間在崩塌,時間在湮滅,組成這百萬裡虛空的一切道、一切法,都好似被強輻射破壞的基因鏈,在不斷的崩斷瓦解。
盧仚帶著青柚三女,忙不迭的脫離了這一方虛空。
眼看著百萬裡虛空徹底化為一片虛無,化為吞噬萬物的黑洞……道韻、靈機,源源不斷的湧入這突兀出現的黑洞,過了足足一盞茶時間,無上太初天的天地之力才自行將這一個黑洞修復如初,不留絲毫痕跡。
虛空修復了,但是虛空中依舊殘留著一股濃厚的,讓盧仚都本能的感到毛骨悚然,不願靠近的惡意和邪惡力量。
這血色眼眸……真正是可怕。
如果剛才他不現身,而是藏在虛空中,直接給盧仚暗算一記?
盧仚沉吟片刻,搖搖頭。有太初混同珠護體,盧仚就是這個血色眼眸的天敵剋星,對方的神通,如果找不到盧仚的因果痕跡,就根本不可能傷損到盧仚一根毫毛。
是以,以後只要小心一些,盧仚根本無懼這血色眼眸。
但是面對這廝,也不能太大意了去。
盧仚不畏懼,但是盧仚身邊的人嘛,可沒有一個能承受這血色眼眸的報復。
太臰大帝走了。
白娘子也走了。
接引大帝和那血色眼眸接連現身,而且他們之間似乎結成了聯盟,惡意的針對白娘子……這一幕幕事情,讓在場的獨孤氏高層只覺得膽戰心驚,近乎魂飛魄喪。
他們看著鎮定自若站在自己面前的盧仚,相互看了看,同時俯首叩拜了下去。
自己身後最強的靠山,自家的主子似乎‘窩裡反’了,已經顧不上他們這些‘忠心耿耿’的老臣了,那麼,給自己族人找一條活路,一點也不過分吧?
尤其,這個新主子,似乎很強啊!
就連那血色眼眸都無法奈何得了盧仚——那可是無上太初天,隱藏在幕後,最臭名昭著,也最惡名遠揚的‘咒魘大帝’啊!
既然如此,還不跪拜投降,還等什麼呢?
獨孤氏,降了。
令狐氏、獨孤氏的大軍合而為一,在盧仚的統轄下,開始向四面八方掃蕩。
接下來,依舊是憑藉著盧仚恐怖的速度加持,神胤大軍神出鬼沒,橫掃四方。南宮氏,抵擋了一個月,降了……北門氏,基本上沒抵擋,降了……
太臰大帝的太臰天,和天庭、太瞐天並立,是無上太初天明面上最強大的三方巨頭之一。太臰天的地盤,廣袤無比,令狐氏、獨孤氏、南宮氏、北門氏,四大天閥巨族的領地加在一起,也只不過佔了太臰天所有地盤的百分之一二而已。
除開四大天閥巨族,太臰天名下,還有門閥世家數以百計,其他的宗派、豪族林林種種,總數何止百萬?築和諧門閥世家,宗派教門等等,各方勢力的領地加起來,也只是佔了太臰天地盤的兩成不到。
盧仚統轄大軍,猶如滾雪球一樣四方徵討。所過之處,太臰天治下大小勢力聞風而降。饒是如此,盧仚也用了好幾年時間,才將太臰天治下,那些附庸的大小勢力的領地徹底納入掌握。
在這過程中,胤垣和魚長樂等人,充分發揮了他們的本職工作。
胤垣忙著封賞官爵、收買人心,拉攏投降的大小家族……在這過程中,他半推半就的,又多了數百個妃子……盧仚在外徵戰的幾年中,這新納的數百個妃子,咳咳,基本上都有了身孕!
而魚長樂,則是在參贊朝政的同時,主抓‘守宮監’和‘錦衣衛’乃至‘東西廠’的建設。
守宮監,是曾經大胤已有的情報組織,此刻重建,魚長樂自然是行家裡手。
而錦衣衛和東西廠,其由來,也就不問可知了。
這三個新的情報機構,和守宮監相互制衡,卻又相互合作,將耳目散佈向了四面八方……胤垣給了他們足夠的特權,二品之下,都可以先斬後奏。
在如此威懾下,急速擴張的神胤,局勢居然很快就穩定了下來,開始了勢力的急速發展。
這幾年中,太臰大帝、白娘子一直沒有動靜。
太臰天的主人,並沒有迴歸。
太臰大帝的那些帝子帝女,包括春蘭王在內,開始爭搶太臰天的權力……他們各有擁躉,很快太臰天的直屬轄地就分割成了數十塊,那些有權有勢掌握龐大力量的帝子帝女割據一方,開始了熱熱鬧鬧的戰國大戲。
外有神胤虎視眈眈,內部自家兄弟姐妹鬥得你死我活。
結果不問可知。
盧仚只用了比之前掃蕩四大天閥巨族更少的時間,就將大半個太臰天的領地納入掌握。而胤垣也憑藉著聯姻,不斷的聯姻……魚長樂在這過程中各種挑撥,各種殺戮,各種拉攏分割,很順利的將神胤的資源和權力,迅速的集中到了胤垣手上。
神胤勢力急速膨脹。
終有一日,盧仚帶著龐大的,真正遮星蔽日的艦隊,堵在了太臰天的大門口。
太臰天正門前,曾經和盧仚在雲槎嶺有著同行之誼的春蘭王,正神色複雜的看著盧仚。
火車上,八千字,頭昏目眩,被搖得不行了。
唉。
明天開會,估計會少更一些。
半年了,各種總結匯報調研考察的,會在短時間內密集上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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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章 再造(2)
“畢竟,有一份同行之情。”春蘭王朝著盧仚拱了拱手:“請進,喝杯茶?”
看了看春蘭王,再看看他身後成群結隊身披華麗甲冑,通體閃耀著炫目彩光,一個個英俊秀美,卻給人一種華而不實之感的華族戰士,再看看自己身後那龐大的軍伍,緩緩點了點頭。
單從人數上,盧仚帶來的軍隊,是春蘭王麾下華族戰士的千倍以上。
從實力構成上,太臰天麾下,各大天閥巨族、各方豪門教門,派出的高階精銳組成的大軍,加上這幾年有了足夠的生活資源,種群數量呈指數型膨脹的僬僥小人兒、夜叉、羅剎、阿修羅四族附庸……
數量,質量,全盤碾壓春蘭王麾下華族大軍。
青柚三女周身劍芒閃爍,身後更有大批劍修組成劍陣,隨時可以為她們調動……盧仚笑著點了點頭:“好啊,喝杯茶的功夫,還是耽擱得起的。王上請我喝茶,是不是,不想大動刀兵了?”
春蘭王的表情微變,苦笑了一聲,下意識的摸了摸鼻頭。
他有點尷尬,目光望著盧仚,也頗有點幽怨——似乎是在怪盧仚,當著這麼多人,沒給自己留面子。
搖搖頭,揮揮手,身後大群華族戰士悄然散開,頃刻間就退得遠遠的。春蘭王伸手虛引,盧仚就大踏步的走了過去,跟著春蘭王進了太臰天。
這還是盧仚第一次踏入太臰天。這可是和天庭齊名,在明面上掌控整個無上太初天的三發巨頭之一的老巢所在。說不盡的好風好景,數不清的奢靡景象,太臰大帝是個喜歡生活,熱愛生活,慣能將生活弄得極度驕奢淫逸的。總之,以盧仚不多的文學功底,他只能‘啊、啊、啊’的讚歎幾聲,他無法確切的描述自己眼前所見的一切。
總之……盧仚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太臰大帝這老王-八-蛋,也太會享受了。
花海之中,馥郁芬芳,無數嬌俏的少女侍立一旁,靜靜的等候著春蘭王的呼喚。一座精巧的小亭子裡,陳設了茶具、酒器、各色瓜果點心,有絕美的、遍體奇香的輕紗少女在忙碌著泡茶、斟酒。
盧仚和春蘭王相對而坐,春蘭王開始講述當初他和盧仚一併前往雲槎嶺的事情。
“沒想到,真沒想到。當年令狐氏治下一座普通邊疆關鎮的隕落,居然引出這麼多事情來……我陪著你,去雲槎嶺,只是觀察天庭追殺元舙,看看能否從中得利,找到一些便宜……也沒想到,你怎麼就牽扯進了這麼大的事情裡面。甚至,你還凝聚了帝璽道果,而且是,被那三位公開宣稱,不可能有人證道成功的,最困難的幾條大道之一的速度道果。”
春蘭王端著精美細膩的茶盞,也不喝茶,只是雙手摩挲,輕輕把玩。他手中有絲絲縷縷的玄清之光湧出,沁入茶盞的茶水裡,在茶水中衍化出了重重疊疊的劍池劍林。
可見,春蘭王居然專攻劍道,在劍道上有極其深湛的造詣。
奈何,這一方天地的劍道內有玄虛,春蘭王哪怕是以大帝級的修為精研劍道,也是註定不可能有什麼大成就的。青柚三女之前已經調動劍道,將劍道上寄託的各方大能的神魂之力悉數剿滅、驅逐,是以春蘭王此刻手上放出的玄清劍氣,空有其形,卻無內在的精髓神魂,給人一種空虛浮誇之感。
“劍道,於我無緣矣。”春蘭王看看盧仚,嘆了一口氣,他體內傳出一聲刺耳的利劍崩折聲,他很果斷的自斬了一刀,將自己在劍道上的所有努力、所有底蘊,一擊徹底斬滅乾淨。
“速度大道一出,這一方天地,當有鉅變。”春蘭王很認真的看著盧仚:“能否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以解我心頭疑惑?你,是當年爛陀聖地的佛門大能,轉世輪迴之人麼?”
盧仚回想自己的前世,搖搖頭。
他微笑道:“我的確記得前世之事,但是,我前世只是一個纏綿病榻的可憐蟲。我,不是什麼佛門大能轉生而成。”
春蘭王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那麼,你是佛門的後手?有佛門大能,點化於你,給了你某些授意,一些指點,讓你趁機起事,攪動風雲?”
春蘭王頗為興奮的看著盧仚,目光炯炯,似乎在期待著某個答案。
盧仚仔細回顧了一番自己從前世,到今生,從一介凡人,到‘可以算是’修煉界一個‘有點份量的大能高手’的全過程。不長的人生,區區千百年的歲月,以他如今一彈指間兆萬億個念頭生滅的思維能力,這點人生歲月,只是彈指間就一幕一幕的回顧完全。
他很認真,也很謹慎的回覆春蘭王:“我回顧往昔,從前世,到今生,我或許是一個幸運兒,但是我可以確信,我或許在半途中被某些佛門的老傢伙選中,在我身上安插了一些手段……但是我今日的成績,和我知曉的那些佛門老傢伙的手段,並無多少關礙。”
“而我真正能有今日的成就……如果真正是某個佛門大能在幕後安置,那麼他的手段已經高得超乎尋常,讓我根本連一絲蛛絲馬跡都沒有發現……那麼,這等大能的手段,絕非你我能置喙的。”
“所以,我綜合考量,我覺得,我有今時今日的修為和實力,或許,是我運氣好吧!”
盧仚想起了那副三眼神人圖,以及和祂配套的太初混同珠。
對於這兩件至寶的真正身份,他已經有所猜測。雖然不知道祂們為何選中了自己……但是,大抵是和被覆滅的爛陀聖地的那些佛尊大能們,沒什麼關係的。
如果他們能有這樣的能力,將這兩件至寶,跨越歲月長河,在爛陀聖地覆滅之後的無數年,讓祂們和自己融合,那麼他們為什麼不在爛陀聖地覆滅之初,就啟動這兩件至寶的威能,以扭轉乾坤呢?
所以,這兩件至寶,和爛陀聖地,大抵是沒什麼關係的。
盧仚的確從爛陀聖地得到了極大的好處,爛陀佛果,就是他這輩子的親爹盧旵親自傳承給他……但是爛陀佛果中的超脫之力固然凌厲,盧仚也還沒有真正將其徹底融合,徹底掌握,沒有真正繼承爛陀佛果的至高偉力。
綜上所述,盧仚對春蘭王的那個回覆,直到此刻,這個回覆是標準的,正確的。
春蘭王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盧仚:“所以,你真正是,一個普通尋常的下界螻蟻……原諒我用‘螻蟻’這個詞……但是,下界的一個凡人,其實連無上太初天的螻蟻都不如的,這是事實……無上太初天稍微強壯一點的螻蟻,放去下界,都可以為害一方,橫行無忌的。”
盧仚點頭,認可春蘭王的這個說法。
春蘭王感慨道:“你,以下界一介凡人之軀,只用了這麼短的年限,就證得大帝之位……而且,還是絕無可能證道成功的速度大道!”
他看著盧仚:“一個凡人,怎可能做到?一個凡人啊!而且,還是下界的一個凡人!”
他站起身來,用力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太臰大帝的嫡長子,而且,還是他精煉血脈,在我還在母胎中時,就用無數天地奇珍灌輸滋養,全心全意培養出的,堪稱資質妖孽的嫡長子……我以‘暗香入夢’之道凝聚帝璽道果,你知道,我耗費了多少年麼?”
盧仚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
他還年輕,才活了千百歲而已,對於春蘭王他們的時間尺度、時間觀念,他還不怎麼熟悉。
果然,春蘭王說了一個讓盧仚直翻白眼的數字,果然,他耗費了蠻長的歲月,才證得大帝。
“為了讓我以‘暗香入夢’之道凝聚帝璽道果,太臰大帝調動大軍,屠戮了十七個天域,三百七十五個和這門大道有牽扯的族裔,這才讓我佔據了足夠的大道份額。”春蘭王喃喃道:“這一方天地,證道,凝聚帝璽道果,絕不是一件‘友善’的事情。”
“我的暗香入夢大道也好,秋桂王的沼澤瘴氣大道也罷,都是微末小道……在所有大道中,排名都是墊底的存在。因為大道本身渺小、微末,是以想要佔據足夠的大道之力,擁有足夠的大道權柄,從而凝聚帝璽道果,就必須將所有和這門大道有關的人斬殺殆盡!”
“我,這麼做了。是太臰大帝幫我滅殺了那些和我爭奪大道份額的倒黴族裔。”
“秋桂王,也是這麼做了。他,偷偷私蓄軍力,是自己動手,做成這件事情。”
“微末小道,有微末小道的好處……那就是,大道的‘大道意識’,極其微弱,只要你擁有足夠的大道之力,掌控足夠的大道份額和權柄,就能輕鬆的凝聚帝璽道果。大道意識的反抗,極其輕忽。”
“而那些更加強大的大道,如五行,如陰陽,如生死,如光暗……越是強大的大道,越是有著絕強的大道意識……其中更有爛陀聖地的那些賊禿佈下的手段,想要依靠這些大道凝聚帝璽道果,難,很難,極其的難!”
“是以,這一方天地,大帝很少。強勢的大帝,就這麼微乎其微的聊聊數人罷了。實在是,今時今日,當今天地,有強烈的反抗之心、違逆之意,不讓太多的人凝聚帝璽道果……天地本身不容……加上天庭的那一套清規戒律,嘿嘿!更是難上加難!”
春蘭王感慨道:“如此情勢下,你一個凡人,居然能做到這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你居然,能夠以螻蟻都不如的下界凡人之軀,凝聚速度道果!”
盧仚端起茶盞,認真觀察著裡面的茶水。
清冽,芬芳,帶著一絲絲金綠色的奇異神光閃爍不定……這是一盞絕品好茶,可惜盧仚不敢喝——速度再快,你若是自己把足以瞬間斃命的毒藥喝進肚子裡,那就是自己做的……
他看著春蘭王,笑道:“所以,王上究竟想要說什麼?”
春蘭王放下茶盞,揹著手,直勾勾的盯著盧仚:“你都能如此……那麼,我呢?”
盧仚眸子裡精光閃爍,看著春蘭王。
“我呢?”春蘭王沉聲道:“我,是不是,也能有一天,我能……我能……我能粉碎一些,一些我不願意承擔,卻已經加持在我身上,讓我惶恐,讓我困惑,讓我如芒在心……讓我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的……原罪?”
盧仚駭然看著春蘭王:“王上何出此言?原罪?”
春蘭王重重撥出一口,他用力一揮手,四面八方,那些妖嬈的絕世美人兒紛紛散去,頃刻間這裡只剩下了春蘭王和盧仚兩人。春蘭王湊到了盧仚面前,輕聲道:“我並非天地生養的人兒,我是人造的怪胎異類誕下的子嗣,我……身負原罪……我,能否,能否……”
春蘭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的腦海中,時刻有一個細微的聲音在呢喃,它在告訴我,我應該遵從某個至高的意志,我應該絕對服從這個意志……一旦那個意志對我召喚,那麼,我將是它最忠誠的走狗,最虔誠的奴隸,將我的血,我的肉,我的神魂,我的一切,都獻給它!”
春蘭王神經兮兮的說道:“我是一個異類……太臰大帝,不是一個玩意兒,他根本不是天地生養的自然生物,他是青帝用白娘子的一縷精血,人工製造的產物……而我,是那個人造的……人造的……鬼東西大肆播種,從母胎中誕下的怪胎!”
“原罪,這就是我的原罪。”
“我的腦海中,甚至還殘留著……殘留著……不是殘留,而是時刻‘存留’著來自某些人的手段……我隨時可能喪失自我,遺忘本我,化為……”春蘭王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著,他咬著牙,周身突然有一縷縷佛光悄然盪漾開來。
“都說佛門最重心靈脩持,佛門大能的神魂意念之力,冠絕諸天。”
“所以,你相信麼?作為當年毀滅了爛陀聖地的太臰大帝的嫡長子,我居然偷偷摸摸修煉了佛門法典……而且,我以佛法,凝聚了菩薩果,我已經半隻腳踏入了佛尊門檻,只要我願意,我可以立地成佛!”
“只是,我以前不敢。”
春蘭王喃喃道:“他們,太初、太瞐、太臰,他們怎可能,容忍這一方天地,再出現一尊佛尊呢?天規戒律也不允許,這一方被他們改造過的天地,也不容許。”
“所以,我不敢踏出那一步,踏出了,就是死,毫無疑問的!”
“但是我知道,想要對抗我的原罪,想要擺脫我隨時可能被消滅,被湮滅,被取而代之,被轉化為傀儡的悲慘命運,我必須修成佛尊,我必須讓我的念頭圓潤如一,我必須修成佛尊舍利,我才有一絲可能對抗我的原罪……”
“那麼,盧仚,曾經的凡人,卻證得這一方天地大帝之位的凡人……你告訴我,我有可能,反抗麼?”春蘭王笑呵呵的看著盧仚:“你願意,幫我反抗麼?”
“如果你願意,那麼,我,還有我的人,立刻轉投神胤,為神胤衝鋒陷陣,死而後已!”春蘭王撥出了一口氣:“但是如果,你不能,你不願,或者,你不敢……那麼……”
春蘭王眸子裡,露出了幾分癲狂之色。
盧仚看著春蘭王,苦笑了起來:“王上真正是給我一個難題……你這般情況,應該加入靈山大雷音寺才對……你想要擺脫原罪,你想要活下去,你想要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活,想要打破籠罩在你身上的那些禁錮和束縛……你應該天生是青殺、瞐三七、冥九蛋他們的同盟啊!”
春蘭王曬然一笑,神色複雜的一揮手。
“嘿,龍蛇不雜居……人鬼不同行!”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輕聲道:“他們是龍,而我,嘿,是個什麼玩意兒?”
盧仚看著春蘭王,緩緩點頭。
不知道春蘭王是如何知曉自己的真正來歷的——尤其是太臰大帝的真正根腳,他是白娘子一縷精血,被青帝用秘法炮製出來的‘分身’,或者說‘代身’……他是一件‘人工造物’,而春蘭王,就是這麼一具人工造物血脈繁衍出來的嫡系後裔。
他對自己的身份,不認可。
他質疑自己存在的‘合理性’以及‘合法性’……甚至,搞不好,兼修了佛法的春蘭王,已經無數次的詢問了自己類似的問題——你從哪裡來啊?你要去哪裡啊?你要做什麼啊?
諸如此類的問題,類似的哲學問題,想得越多,想得越深,越是容易發神經!
看看春蘭王這模樣罷,距離發神經也沒多遠了。
盧仚又輕輕搖頭:“既然不願意和靈山大雷音寺廝混在一起……那麼,我這來自下界的幸運的螻蟻小蟲子,和你這個不是人的、不知道什麼東西的破爛玩意兒,正好搭檔。做我手下罷,為神胤衝鋒陷陣,用你手中的劍,用你雙手握緊的拳,給你自己向這一方天地,問一個根本,問一個由來!”
春蘭王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拳。他腰間佩劍‘嗆琅’一聲,自行飛出,化為一抹秋水繞著他急速的旋轉了三圈,帶起了一抹亮晶晶的寒芒。
用自己的劍,用自己的拳,向這一方天地問一個清楚,問一個明白。
“總有一日,我要明白,我是什麼,為何是我!”春蘭王站起身來,肅然向盧仚拱手一禮:“屬下,參見神胤一字並肩王盧仚殿下!”
盧仚在神胤,有‘一字並肩王’的封號。
這個封號,放在世俗界,放在紅塵皇朝中,簡直就是一個笑話——任何一個有這個封號的世俗重臣,要麼馬上要被滿門抄斬了,要麼馬上就要滅皇帝的九族,不可能有別的結果。
但是對於胤垣和盧仚嘛……這個一字並肩王,妥妥的!
不僅僅是一字並肩王,在某些時候可以代理皇帝的權柄……甚至,盧仚還是神胤的天下兵馬大元帥!朝廷行政大權,和兵馬調動大權,盧仚全都抓在手中……這種離譜的事情,你上哪裡說道理去?
盧仚放下茶盞,站起身來,右手一抓,憑空凝聚庚金之氣,凝成了一塊神胤的調兵令符,丟給了春蘭王:“如此,有勞王上,作為先鋒,為我神胤,將諸位帝子帝女的地盤,先行掃蕩了再說!”
春蘭王接過令牌,微微一笑,極其譏誚的點了點頭:“就他們?反掌可滅……呵呵,原本,只是看在大家本為同胞兄弟姐妹的情分上,任憑他們分裂了太臰天的地盤……但是現在,我似乎又想清楚了一件事情。”
他望著盧仚,輕聲怪笑:“我們這樣的雜-種,都不是人的東西,哪裡有資格,思量同胞之情?兄弟姐妹之誼?”
神胤龐大的大軍,以春蘭王為先鋒,開始橫掃太臰天的直轄領地。
太臰大帝一手培植出來的華族當中,當然有大帝級的存在——曾經在令狐雲陸,太臰大帝就出動十二尊大帝級的華族戰士,和太瞐大帝的十二名聖靈一族的大帝級眷屬大戰了一場。
但是太臰大帝如今不在太臰天,正和白娘子不知道在哪裡拼命呢。
春蘭王王座太臰大帝座下,唯一一個正兒八經的大帝級的‘帝子’,他近乎有著‘太子’一般的地位……是以,他理所當然的掌控了華族最精銳的一批核心力量的指揮權。
這些華族的大帝級高手,腦殼似乎都有點呆愣愣的。
他們缺少自主的思想,太臰大帝不在,春蘭王一聲令下,讓他們做什麼,他們就乖乖的做什麼……有了這麼一群大帝級的強悍打手充當先鋒戰將,哪怕這些華族掌握的,並非什麼強力大道,他們依舊足以輕鬆橫掃那群太臰大帝的帝子、帝女!
太臰天的地盤,被神胤急速的吞併。
而同盧仚一併高踞旗艦,遙望戰場的春蘭王,則是提出了他極其不解的困惑:“真不明白,這些混血的雜碎,都能養出一堆的大帝來,為何我的那些兄弟姐妹,一個比一個不成器?這麼多兄弟姐妹,居然只有我一個人,真正是在他的培養下,成就了大帝修為。”
搖搖頭,春蘭王輕聲道:“我是真的,不明白。”
盧仚望著春蘭王,輕聲說出了他的見解:“或許,是他的本能善意呢?你不覺得,如果你們的修為太高,太強,萬一有事,你們這些嫡系的帝子帝女,都將投入戰場?反而如果你們實力足夠低微的話……”
春蘭王的臉色驟然一僵。
他沉默許久,用力的一揮手:“沒這樣的道理,絕無這樣的道理……如果是這樣的話,如果他真的有這個善心,為了保全我們,而故意壓制我們的修為,那麼,我豈不是他最不看重的兒子?他,恨不得我去死麼?”
盧仚淡然道:“又或許,他只是為了,你這個做大哥的,有能力,在某些特殊時刻,保全你的這些兄弟姐妹呢?一個大帝級的戰力,保全一批沒有什麼戰鬥力的孱弱子女……有時候……”
春蘭王整個僵住了。
許久,許久,他看著幾個被押送過來,正氣急敗壞破口大罵的弟弟妹妹,低聲喃喃道:“他……一個非人的,人造的東西,他會想這麼多?嚇,他不是人啊!他只是,人工造物……他怎麼會……”
盧仚不吭聲。
這種問題,太複雜。盧仚自己還沒成親呢,更沒有做父親的經驗,他只是猜測,或許,春蘭王,還有他的這群兒女們,在某些地方,誤會了太臰大帝。
不管怎樣,太臰大帝,堂堂一尊大帝,他不會如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的……簡單,以及淺薄!
不過,不管怎麼樣,有了春蘭王的加入,只用了短短三年時間,在盧仚速度大道的加持下,越發膨脹的神胤大軍,已經順利的吞掉了整個太臰大帝的直轄領地。
並且,在不惜成本的日夜趕工下,整個太臰大帝的直轄領地,如今的神胤國土,已經摧毀了一切和周邊天域、星域的聯絡星門。
也就是說,無上太初天其他星域、天宇的勢力,除開極少數可以撕裂虛空趕路的大帝級存在,其他的軍隊也好,商隊也好,或者什麼亂七八糟的勢力也好,他們想要從自家地盤抵達神胤的國土,依靠正常的戰船航行,起碼也要耗費上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悠長歲月。
偏偏在盧仚的速度大道加持下,神胤的軍隊,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隨意的出現在任何一個和神胤‘相鄰’的勢力地盤上……這就很不講理,這就很無賴,更是很無解。
無上太初天,各方勢力,紛紛將注意力投向了這猶如惡狼一樣吞掉了整個太臰天地盤的新生勢力上……
幾乎所有人,包括執掌至高大天庭,名義上是整個無上太初天最高至尊的太初大帝,他的絕大部分注意力,也都被神胤牽扯——或者是幸災樂禍,或者是更加複雜的心思,太初大帝樂得見到在太臰大帝的地盤上,發生這樣的亂子。
是以,神胤以滾雪球一般的速度瘋狂壯大,而天庭居然沒有調動一兵一卒進行幹擾。
就在這怪異的情勢中。
天庭,一處機要秘閣中,一名品階並不高,只是負責機密情報收發的中層天官,面無表情的一把捏碎了一枚剛剛透過微型緊急虛空挪移陣傳回,上面還黏滿了血跡的玉符。
那是負責鎮守‘爛陀魔域’的天庭禁衛,在全軍覆滅之際,發出的最後警訊。
警訊中,只有三個血粼粼的‘魔’字!
偌大的爛陀魔域,無數的鎮守禁衛,居然只有這麼一條資訊勉強傳了回來,而這一條資訊,也被這天官一手湮滅,沒有留下半點兒殘渣。
於是,無人知曉三葬和尚的到來。
無人知曉,三葬和尚正笑吟吟的,帶著一臉的慈悲笑容,走出了曾經的爛陀聖地廢墟。
這幾天忙著趕路,開會,在搖搖晃晃的高鐵上也勉力寫了不少字兒。
週六,可能休息一下。
可能有更新。
可能少一點。
可能晚一點。
各種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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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章 再造(3)
出了爛陀聖地,就是忘川。
也不知道是誰起的這名字。
忘川,是一方極廣袤的虛空大陸,其面積,是盧仚來到無上太初天后,流落的八大原那塊大陸面積的萬億倍之巨。其土地之肥美,人煙之稠密,物產之豐富,風景之秀美,堪稱冠絕無上太初天。
曾經令狐氏的令狐雲陸,又或者獨孤家的天狼丘,和這忘川大陸相比,在諸般自然條件下,都有所不及。
曾經有大能隱隱提起,如果說將無上太初天當做一個大活人,那麼,忘川大陸,就是這個人在母胎中的臍帶要害所在,是吞吐混沌能量,壯大自身的營養進出要道。哪怕無上太初天開闢之後,忘川也是無上太初天無數星辰照耀的核心區域,關係著整個無上太初天虛空的穩固、大道的完整,端的是非同小可,不可忽視。
正因如此,當年爛陀聖地全盛之時,忘川堪稱人間佛國。偌大的忘川,無法計數的子民,無論在家出家,個個做僧侶裝束,日夜勞作都不忘口誦經文、稱讚諸佛,整個大陸上空,時刻縈繞著無數的香火,青煙升騰,燭火耀天,遍地是佛像,家家供菩薩。
正因如此,爛陀聖地覆滅之後,忘川也被天庭狠狠的清洗了一遍,基本上進行了一次‘生物物種大更迭’。天庭的大軍,屠戮了整個忘川的所有生靈,但凡有靈智的,或者被佛韻薰陶過的,統統血洗,然後從無上太初天的其他星辰、浮空大陸等地,遷徙了無數的生靈族群,以填補這‘天地的臍帶要害之地’。
天庭更是斷絕了忘川的修煉之路,偌大的無上太初天,人煙繁茂的膏腴之地無數,唯有忘川,沒有任何的修煉之法傳承,哪怕是最普通的拳腳功夫,若是有人膽敢修持,都會被天庭禁衛悄無聲息的九族夷平。
甚至,連讀書識字,在忘川都成了禁忌,成了極少數統治階層才有資格小範圍傳習的特權。偌大的忘川,無數子民就以最原始的部落、村鎮形態,猶如沒開化的野獸一樣,在野草泥濘之間掙扎求存。在這裡,你甚至還能見到刀耕火種、結繩記事等原始景象。
虛空中,無形的大道枷鎖、法則羅網,死死的籠罩著整個忘川。
一架一架巡天的戰車,無聲的從離地數百丈、數千丈的高空中‘轟隆隆’賓士而過。地面上,有愚夫愚婦聽聞得雷鳴般的車駕轟鳴聲,不由得大聲嘶吼‘雷神巡天’啦,一個個忙不迭的跪倒在地,誠惶誠恐的頂禮膜拜。
忘川的天地法則,已經被篡改。所有的子民,無論男女,都和野獸一樣,春天發情,在短短半個月內動情交媾,隨之受孕,數月之後,胎兒成熟,呱呱落地。
最近這一段時間,正是忘川的孕婦們集體產子之時,負責鎮守忘川的天庭禁衛們,無論平日裡有多懶散,這幾天也都忙碌了起來。
穿上多日沒有打理,都蒙上了一層細細鏽蝕的甲冑,乘上許久沒有擦拭,車軸都‘吱吱’作響的戰車,催動好些日子沒有賓士,已經有點肥胖的天馬,慢吞吞的行走在天空中,每一架戰車上,都有一面灰撲撲的青銅古鏡噴灑著淡淡的幽光四處亂旋。
爛陀聖地覆滅了,忘川的人間佛國早已被屠戮一空。
但是曾經爛陀古寺的那些佛門大能們,不知道在忘川做了什麼手腳,雖然所有的經文典籍,都已經被焚燬,所有的僧侶大師,都已經被屠戮,但是佛韻已經滲入了忘川的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粒沙塵、每一滴水珠中。
時不時的,就會有剛生下來的嬰孩口誦佛經,遍體金花,周身佛韻湧動,立地而成就佛門羅漢、天王、菩薩……甚至有幾次,有那嬰孩的資質過於妖孽,不知道引動了那些佛門大能的哪一道暗手,有嬰孩剛剛出世,就從穩婆的手中跳出來,在屋子裡大步行走,口出驚悚之詞,立地成就無垢金身,幾乎堪比佛尊修持!
天庭本意,是讓忘川成為一片死地,根本不願意再遷徙子民填充這裡的。
但是忘川的地位太重要,這裡是天地的臍帶,若是將這裡化為死域,對整個無上太初天都會造成可怕的災難性後果。是以,無論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有多不情願,他們還是遷徙了子民過來,讓他們在這裡繁衍生息。
他們已經動用無數的手段,遏制這裡的子民發展。
但是每隔一陣子,總有剛剛出世的嬰孩得到佛門傳承,掌握不可思議的力量……是以,每當忘川的孕婦們集體產子的這幾天,平日裡懶散慣了的天庭禁衛們,也免不得如臨大敵般傾巢出動,巡視四方,一旦發現某個嬰孩有異兆,連同他的親族,他的左鄰右舍,甚至是整個村鎮、部落、城池的子民,都要屠戮一空的。
一架架戰車在虛空中游弋,一面面青銅古鏡照耀天地,鏡面中反射出無數生靈的影像,有幾個昨夜不知道做了什麼的禁衛,正懶洋洋的打著呵欠,渾身縈繞著血腥味的三葬和尚,身後跟著已經和尋常美人沒有絲毫區別的白女,慢悠悠的突破高空大氣層,闖入了忘川。
天庭在忘川周邊,佈置了無數預警的陣法禁制。
按照這些陣法禁制的嚴密程度,不要說一個大活人闖了進來,就算是一顆沙子,一縷氣息,甚至是一線影子落入忘川,但凡任何有形無形的‘概念’從外闖入了忘川,都會驚動這裡的預警體系,讓無數禁衛聞風而動、群起而攻……
但是無數年過去了……
爛陀聖地已經覆滅了無數年,忘川已經化為原始野地無數年,甚至,偌大的無上太初天,無數星辰,無數浮空大陸,無數的大小勢力,出了極少數類似太初、太瞐、太臰這等幕後大佬,類似這些參與了當年覆滅爛陀聖地一戰的資深大帝,已經沒什麼人記得,這一方天地中,還有忘川這麼塊重要的地域。
這裡的禁衛,一如鎮守爛陀古寺廢墟遺址的那些禁衛一樣,早已經養廢了。
軍備鬆弛都不足以形容這裡的禁衛首領……他們甚至將每年補充的,用來修復、填充這些預警大陣和禁制的無數資源,偷偷摸摸的化為自傢俬產,偷偷摸摸送去了黑市中兌換成了堆積如山的帝錢、無數的美酒佳人、諸般奢侈之物供自家享用。
畢竟,已經有很多年,無數年,不要說活人,就算是鬼影子,都沒有闖入的事例了。
既然如此,何必讓這些天文數字般的財富,填充進那龐大而消耗無窮的陣法禁制中,平白損耗,燒成一縷青煙呢?拿去換成醇酒婦人,讓兄弟們盡情的享受人生,不好麼?
是以,三葬和尚和白女施施然長驅直入,原本想好的諸般潛入的手段絲毫沒有用上,就這麼輕輕鬆鬆的進入了忘川。
偌大的忘川,自然風景奇秀雄峻,經歷了無數年的繁衍生息,無論天庭在忘川如何的封禁打壓這裡的文明發展,人的足跡依舊踏遍了這裡的每一座山,每一條河,篝火處處,炊煙習習,煙火氣依舊頑強的在忘川每一處升騰。
時不時的,某一座大山深處,會有一縷佛光一閃而過,有一聲梵音若有若無的傳來,當即引得那些禁衛哀嚎謾罵一陣,無可奈何的驅使戰車趕過去查探一番。
一般而言,這等佛光、梵音,都是一閃而逝,任何查探,都只會無功而返。
但是今日,三葬和尚剛剛闖入忘川,他附近一座大湖內,突然有幾朵白蓮冉冉浮出水面,正中一朵白蓮綻放,內有一縷極細的佛光直衝高空,頓時梵唱聲聲沖天而起,一顆拇指大小的佛舍利從佛光中旋轉著緩緩升空,佛舍利下方,更有一柄赤紅色的琉璃戒刀盤旋飛斬,蕩起一抹恢弘正大的斬魔佛光。
湖邊一個大概兩三萬人聚居的小鎮內,‘哇哇’哭喊聲不絕於耳,在這白蓮綻放的一瞬間,起碼有上百個嬰孩同時從母胎中出生。
其中一個生得肥頭大耳的嬰孩突然睜開眼睛,張口吐出的第一個音節,不是尋常嬰孩的哭聲,而是一個極其清晰的‘佛’字!
虛空中,附近數架巡弋的禁衛戰車上,青銅寶鏡同時噴出刺目的血光,更有尖銳的警哨聲沖天而起。戰車上的禁衛們猶如打了雞血一般,一下子精神了起來,一個個低聲嘶吼,顧不得驅動戰車,一個個施展神通,猶如瘋狗一樣衝向了被寶鏡血光鎖定的小鎮,撲向了那嬰孩所在的簡陋茅屋。
三葬和尚也看到了那湖面上升騰的佛光,聽到了那嬰孩口中吐出的‘佛’字。
他眉頭一挑,似悲似喜的點了點頭:“我佛慈悲,想不到,那些傢伙的後手,時至今日,居然還在發揮作用?只是,任憑你們有萬般計較……當年我就說過,你們的這些手段,沒有半點用處。”
三葬和尚搖頭嘆息:“看看,看看,若是我今日不來,這娃娃,勢必要……”
“要如何呢?這位師兄好生臉熟。”
三葬和尚身後,盧旵無聲無息,猶如一縷鬼魅一般出現,將三葬和尚激靈靈嚇得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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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章 再造(4)
盧旵,依舊蓄了長髮,留了鬍鬚,卻做僧人裝束。灰色僧衣,黑色布鞋,脖頸上掛著一串兒鴿子蛋大小的珠串,下方墜著一個嬰孩拳頭大小喜笑顏開的佛陀頭。左手纏著一串兒晶瑩璀璨的佛珠,潤澤的佛珠正好似活物一樣,在他手腕上自行遊動旋轉,偶爾相互磕碰,發出‘叮叮’脆響。
他於三葬和尚身後無聲的撕開虛空走出,那空間裂開時,無聲無息,好似水波一樣,顯然他在空間一道上的造詣,已經到了讓人驚駭的地步……甚至當日盧仚所見,天書老君在空間一道上的神通,也沒有這般厲害。
三葬和尚轉身,看向了盧旵。
他瞳孔微微抽縮,眸子裡閃過一瞬間的迷茫,隨後絲絲神光湧動。他已經徹底尋回了不知道多少次輪迴之前的記憶,他肅然向盧旵合十行了一禮:“師兄!”
盧旵同樣瞳孔抽縮,他看著三葬和尚點了點頭,略有點猶豫的問道:“無天?”
三葬和尚笑著摸了摸自己這一輩子帥氣俊俏的面龐,笑道:“師兄居然還能認出師弟來?”
盧旵頓時笑了:“畢竟是曾經住一間禪房,犯錯了也一同被戒律院首座親手用大槓子砸過的師弟啊,無論隔了多少歲月,無論輪迴多少世代,總是能認得出來的……尤其是,若是其他師兄弟,我不敢說,但是你嘛……你真個煉出了當年你構思中的……‘非天’?”
已經完全做尋常人族少女裝束,看上去也和一個美麗嬌俏的少女沒什麼兩樣的白女抬起頭來,漆黑的眼珠深深的看了盧旵一眼。她不聲不響,但是虛空中頓時寒意大盛,四周有無數奇異的囈語悄然響起,在這個維度空間之外,夾在一個個正常的空間維度之間,那些深藏在空間縫隙中的次元夾層內,一條條漆黑的二次元陰影頓時騷動起來。
無數黑影嘶吼著,掙扎著,想要穿透空間膈膜,闖入現世,抓住盧旵,吞噬他身上那一團純淨、鮮活、充滿生命氣息、充滿勃勃熱情的精氣神。
三葬和尚笑得很燦爛:“是,她就是‘非天’……師兄當然知道我這‘非天’的來歷……當年,我佛開闢這一方天地,其名為‘太初’,其真實為一方‘法天’,其土著生靈註定是‘禮天尊法’的‘天人一族’。”
“我這‘非天’,就是要覆滅這一方‘法天’,破滅那些忘恩負義、反戈一擊的‘天人’……是以,名曰‘非天’,最是恰當不過了。”
盧旵嘆了一口氣:“你,錯了。”
三葬和尚就收起了笑容,他目光森森看著盧旵:“再來一次辯法論道?今時今日,當今之世,有必要麼?絕無意義。當今的佛門,已經容不下一場論道辯法大會,我們,還是多做點實事的好。”
盧旵淡然道:“所謂的實事,就是滅了這一方法天,屠盡這天人一族?”
三葬和尚認真頷首:“破滅一切,再造一切……這天,這地,這人心,都汙穢了……所以,重起爐灶,再造一方新天……一方獨屬於我們佛門,所有生靈自孃胎起就潛心禮佛,唯我佛門獨尊的新天!”
盧旵搖頭:“偏頗了。當年事!”
盧旵看向了那下方大湖旁的小鎮,看向了那個渾身湧動著佛光,剛剛出生的孩童,看向了那些駕馭著戰車,伴隨著閃電雷霆,風馳電掣湧向小鎮的天庭禁衛。已經有幾個爭功心切的禁衛將領,忙不迭的拉開長弓,準備遙空一擊,將那孩童,連同他身邊的長輩、父母、穩婆等等,悉數擊殺當場。
更有眾多禁衛拔出了略有點鏽跡的刀劍,興致勃勃的叫囂著,盤算著這麼一尊‘天生佛陀’之相的嬰孩,他的頭顱送去天庭,能換取多少功勳……
“此子,當為我今生開山首徒。”盧旵正經的告訴三葬和尚。
三葬和尚也很認真的看著盧旵:“我剛從當年的爛陀聖地廢墟走出,殘垣斷壁,慘不忍睹……當年,他們背叛了吾等,那是因;今日,我滅絕他們苗裔,這是果。”
三葬和尚咧嘴,露出了一個毫無笑意的笑容:“因果註定,哪怕是師兄你,也無法阻擋!”
盧旵微笑,他伸出右手,指尖金光閃爍,有金色天花凝聚。他拈花一笑,一指點出。
三葬和尚同樣做拈花一指,一模一樣的動作,一模一樣的指印悄然轟出。無聲無息的,兩人身邊的虛空劇烈震盪,好似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密集的打在了一叢芭蕉葉上,虛空如芭蕉葉一樣劇烈的顫動著,無數肉眼清晰可見的黑漆漆的窟窿眼密佈四周,虛空在彈指間,不知道被兩人四溢的指勁貫穿了幾萬、幾億個窟窿。
指勁餘波,甚至轟在了那些禁衛戰車上,直接將一架架戰車,連帶上面的重甲禁衛齊齊轟得煙消雲散。
有一道道出自三葬和尚的指印,有意無意的將餘波洩露向了小鎮。但是虛空中一條條裂痕不斷浮現,不斷有盧旵轟出的指印從裂痕中噴出,將三葬和尚的指印完美抵消。
三葬和尚大笑,他右手握拳,拳頭上一朵熾焰紅蓮湧動,一拳朝著盧旵轟了過去。
盧旵同樣握拳,同樣的紅蓮火拳轟向了三葬和尚。
隨後兩人指、掌、拳、腿,各色佛門鬥戰神通紛紛施展開來,一招一式,無不相同,不愧是當年同住一間禪房的師兄弟,捱揍都一起扛的親師兄弟……虛空中佛光湧動,引得四面八方無數禁衛駕馭戰車瘋狂湧來,但是就好像飛蛾撲火,還沒等靠近,就無聲無息的徹底湮滅。
盧旵輕喝道:“夠了!”
三葬和尚正準備轟出一套地獄輪迴掌,聽得盧旵呵斥,他笑呵呵的收手,退後,攤開了雙手,輕輕的搖了搖頭:“意外變故,真正是,沒想到在這裡,碰到師兄你,真正是意外的變故……看來,吾等佛門弟子重現的訊息,是瞞不過,瞞不住了。”
遠處,有巨大宛如山峰,通體金光燦燦好似烈日的巨型戰車呼嘯而來,遠遠的,站在戰車上的一尊禁衛將領望了一眼站在雲端,通體散發出可怖氣機的盧旵和三葬和尚,已經抖手打出了數十道金光,亂雜雜的金光凌空一閃,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很顯然,這將領已經向身後龐大的天庭體系,傳出了警訊。
盧旵雙手合十,淡然道:“既然迴歸,也就不在乎他們是否知曉了。”
三葬和尚嘆了一口氣:“我還是有點在乎的……能靜悄悄的將這些叛逆抹殺,一點點消泯他們的力量,一點點的壯大我自身的實力,最終給他們致命一擊,多好?”
盧旵笑著:“所以,師尊當年說,師弟你行事,略顯鬼祟,不夠光明正大。”
三葬和尚微笑,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是,我行事鬼祟,不夠光明正大,但是光明正大的如師尊,師伯、師叔,還有諸位祖師,都是什麼下場?唯有我這個行事鬼祟的,今日迴歸了。”
“如果行事鬼祟,能夠報了當年滅我佛門的冤仇,能夠讓那些該死的叛徒粉身碎骨……鬼祟一點,又有什麼?”
三葬和尚厲聲笑道:“而且,這一方天地,本來就已經是一方鬼蜮呵!”
雙手一拍,一片迷離佛光閃爍,幽光頃刻間照耀整個忘川……佛光照耀之處,山峰、河流、湖泊、大海,無數村莊部落,齊齊變了顏色。原本山清水秀、自然風光無限美好的忘川,赫然變成了一方屍山血海,遍地都是白骨地,空中飛滿密佈驅蟲的妖鳥,地面上無數白骨組成的怪獸往來行走,更有無數鬼魅在一座座山峰一般巨大的墳塋上哭喊哀嚎,不得超生。
“鬼祟?鬼祟?哈哈,這才是真正的鬼!”
三葬和尚厲聲狂笑:“師兄,看啊,睜開眼睛看看;聽啊,扯長了耳朵聽聽。這些慘死的佛門弟子留下的怨氣,他們在這一方天地,在這歲月長河中,留下的無可磨滅的怨懟之聲。”
“天地的真實面目,是如此這般……你要和他們,講慈悲?論佛法?想要將他們再救一次?再渡一次?”三葬和尚重重的撥出了一口氣,他冷聲道:“我佛慈悲,我佛恕罪……但是佛門廣大,不渡有罪之人!”
盧旵皺眉,他看著在三葬和尚佛法催動下,驟然浮現的諸般異象,幽幽嘆了一口氣:“佛門廣大,渡一切可渡之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沒有人是不可渡的。師弟,你……”
三葬和尚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輕輕的‘噓’了一聲:“說了,今日不做辯法大會,沒有意義,沒有任何意義……師弟從那無窮盡的輪迴,無窮盡的災劫中掙扎而回,是為了再造這一方天地……再造,而不是整理。”
“師弟我要做的,是重起爐灶,而不是師兄你想的‘洗心革面’!”
盧旵和三葬和尚爭鋒相對,身上源自一脈的佛光、氣機相互衝撞,蕩起了無邊彩霞,震得整個忘川都在微微顫抖。
一時間,無數山峰丘陵,都如有了靈智的活物一般遙相呼應。
大量山峰丘陵光霞萬丈,山峰、大河、深谷之間,都有佛影騰空而起,周身佛光湧動,口誦佛門真言,和盧旵身上佛光連綿一氣,鎮壓天地。
而更有眾多大山、大河、深淵沼澤中,白骨皚皚、死氣森森,滔天怨氣捲起無數鬼影,掀起滔天血光,融入了三葬和尚的佛光中,瘋狂的衝擊撕扯盧旵放出的佛韻氣機。
盧旵想要讓人洗心革面,意思就是,你雖然是一個壞人,也不過是做錯了事情,只要更正錯誤,重歸正道,那麼就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而三葬和尚卻是恨極了某些生靈,他根本不願意給他們‘洗心革面’的機會,而是想要將他們徹底打殺,直接回爐重造……甚至,連輪迴轉世,下輩子重新來過的機會都不願意給。
兩個極端對立、迥然不同的態度。
盧旵神態逐漸嚴肅,他看著三葬和尚,輕聲道:“師弟,讓開道路,師兄這一世的開山首徒,還等著師兄我去接引入門。”
三葬和尚微笑,他笑得前俯後仰,笑聲震得虛空亂顫:“他,何德何能,成為師兄你的首徒?不僅是他,這一方天地的生靈,有哪一個有資格成為我爛陀聖地的門徒?”
三葬和尚一聲大吼,他頭頂一縷血色佛光沖天而起,瞬間引燃了盧旵放出的絢爛佛光。他嘶聲喝道:“師兄啊,你和諸位祖師佈下的‘伏藏接引’的手段,看似花團錦簇,看似威嚴無邊,但是你們苦心孤詣,佈置的這一份佛門浩蕩景象,可能洗去這深埋著的,無數佛門弟子的血淚、屍骸?”
一座座山峰上風的佛影崩碎,從金身佛陀化為白骨惡魔。
一條條大河上的金色天龍紛紛隕落,轉瞬化為猙獰醜惡噴吐毒液的大蛇騰空飛旋。
漫天金花灑落的山谷中,那一片片佛門勝景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三葬和尚認定的屍山血海、無邊鬼蜮……
三葬和尚身後,白女仰天長嘯,脆弱的虛空維度膈膜崩碎,一條條黑漆漆的二維黑影無聲無息的竄進了這個世界,撲向了那無數的屍骨,無邊的怨氣。黑影歡喜長嘯,卻沒有一個活物能夠聽到它們的嘯聲……
忘川,曾經有無數佛子隕落於此,有無數佛門弟子隕落於此。
這裡曾經有數以千萬計的古寺禪林,有無邊的叢林盛景……昔日一戰,佛門崩毀,聖地成灰,無數虔誠的佛修、信眾紛紛化為怨鬼……
無數年來,天庭縱然高高在上、統轄一切,但是天庭並沒有超脫亡靈、洗滌怨氣的手段……天庭用的,是鐵血鎮壓、暴力征伐的那一套玩法,而這一套玩法,只會帶來越來越濃厚的怨氣,積攢越來越滔天的血孽!
一條條黑影竄進了屍山血海,吸納了無邊血氣。它們的氣機開始飆升,它們的數量開始孽生。一變十,十變百……黑影的數量在飆升。偶爾它們體表有幽光閃爍,可見它們從黑漆漆的二維黑影,驟然變成了立體的,有血有肉的,身穿五彩華服,栩栩如生的男女老少……
但是無論男女,無論老幼,它們剛剛幻現的時候,都一個個笑容滿面,渾身充盈著瑞氣、善氣、慈悲之氣。但是轉瞬間,它們身上血光湧動,無量鮮血從它們毛孔中飈出,滔天血水湧動,它們紛紛化為猙獰醜惡的厲鬼,朝著四面八方目瞪口呆的天庭禁衛們發出最惡毒的詛咒。
天庭在這裡,設了一尊‘星相’作為鎮守。
所謂‘星相’,其地位在‘大天君’之上,是和太初大帝近臣心腹天書老君一般地位,一般修行的‘大帝’級存在。顧名思義,‘星相’,‘星空之宰相’是也,就是天庭地位最高、權柄最重、實力最強的頂尖重臣!
坐鎮天庭的‘星相’名曰‘大燚君’,看其名號,就知道他修行的是‘火屬’功法……只不過,他凝聚帝璽道果,走的不是最正統的五行大道中的‘火行大道’,而是‘火行大道’衍生出的,比較偏門的‘火刑之道’。
‘火行大道’,堂堂正正,輝煌煊赫,天地最基本構成的五行大道之一,乃是天地之本源,大道之根本。
而‘火刑之道’,完全是由火衍生而出的,最不成器、最小眾、最下作的大道法則之一……火行大道,可衍化成虛空中的大日,可衍生出大地之下的火脈,可滋生萬物,是天地生靈必須的生存根本……同樣,火行大道也能化為無邊災劫,可毀天滅地,可崩毀萬古……
而‘火刑’,咳咳,陰暗狹窄的地牢中,一堆炭火,幾根烙鐵,燒得通紅的烙鐵按在幾個倒黴鬼的胸膛上,燒得‘吱吱’作響,油脂亂噴,這就是‘火刑’了!
可想而知,大燚君的這火刑大道是何等德行,是何等模樣。
這廝凝聚帝璽道果之後,受道果影響,性格越發的癲狂、變態,整日裡蹲在自家鎮守府邸中,讓麾下禁衛為他肆意的擄掠忘川的良民百姓,用各種稀奇古怪、慘絕人寰的火刑踐踏至死!
盧旵和三葬和尚對峙之時,大燚君正在自家府邸中,施展一件剛剛煉製成功的歹毒刑器——杏花春雨入夢衣。
這玩意兒,名字端的是美妙,但是祂實則就是一張輕薄無比、柔韌異常的大網,一旦張開,就有無形禁錮之力纏繞四方,將人生生困在正中。隨後這大網中有無數條極細的絲線墜落,每一根絲線上,都掛著一枚極其細小的鋒利魚鉤。
這大網迎風自燃,就有三十九種大燚君收集的天地之間最歹毒的火焰,附著在這大網上靜靜燃燒,將大網的溫度提升到不可思議的地步。無數細小的魚鉤被加溫燒得白熾化,放出高溫,輕輕侵入被‘入夢’之人的身體。
撕開皮肉,鑽進骨髓,鑽進五臟六腑,撕開神經腦漿,無數鋒利至極的細小魚鉤帶著可怕的高溫,歹毒的烈焰,在你身體內亂攪、亂拉……
杏花者,被命中後渾身飆血,色如杏花。
春雨者,漫天魚鉤細細密密倒卷而下,陰柔綿密如春雨。
入夢者,無邊的劇痛,宛如世間最可怕的噩夢將你硬生生拉扯進去,讓你永世不得超生,這就是入夢了!
此刻大燚君正在對付的,是一對兒小情侶。
人家是忘川山林中,兩個部落裡最普通的青年,他們自幼相識,青梅竹馬,更是兩情相悅,定下終身。長大後,兩人得到親族長輩的允許和祝福,走到一起,正是成親組成一個嶄新小家庭的好日子!
這麼好的日子裡,他們被天庭禁衛抓了過來。
至於,為什麼抓他們過來,送給大燚君施展他剛剛煉製成功的這件歹毒寶具……完全是因為,奉命出去抓人的禁衛首領,這幾日賭光了上年的俸祿薪水,一時半會找不到來錢的路徑,鎮守忘川卻又是一個一等一的‘清水職司’,根本沒什麼灰色收入的。
心情糟糕的他,從這一對兒小青年的部落上空路過,他如何能見得這一對兒沉浸在幸福和甜美中,若是不出意外,他們還將享受好些年幸福美滿的年輕人?
於是乎,屠戮其親族,毀滅其部族,只留下了這兩個倒黴的年輕人,直接抓入了大燚君的府邸。
“你們,是有福的。”麵皮微微發紅,頭髮一根根冒著細細火焰,噴吐著火星,笑容可掬,隱隱帶著一絲憨態,生得有點圓潤,好似一個鄉村裡鋪路修橋大善人的大燚君笑嘻嘻的看著兩個嚇得魂飛天外的年輕人。
“就一會兒的功夫,你們可以試試吾的這件寶貝,若是試過之後,你們沒死,那麼,你們可以告訴吾,這件寶貝用起來究竟是何等滋味!”大燚君微笑著,手中杏花春雨入夢衣輕輕一抖,一根極細的遊絲噴出,細小的魚鉤劃過院落角落裡杵著的一口大金鼎,‘嗤’的一聲,大金鼎頓時被融出了一個水缸粗細的大窟窿。
“哎呀呀,看看,看看,這寶貝,是不是很有趣?”大燚君微笑看著那一對兒嚇得渾身僵硬,連顫抖都完全無法顫抖的年輕人:“你們說,誰先試呢?”
“啊,我要說明一點啊,這是一件新練成的寶貝,第一個嘗試的人,很可能會死……第二個人嘛,我有了經驗,說不定可以讓他吃點苦頭,但是能活下來。”大燚君輕咳了一聲:“如果他能活下來,我是一個慈悲的人,我可以讓他在我的府邸上,做一個端茶送水的小廝……這是多好的造化啊!”
“你們,一介凡人,能夠於我星相府中,做一個小廝,哎,這就是草蛇飛上雲端,化為神龍了嘿!”大燚君笑呵呵的問兩個年輕人:“來,你們自己說,誰第一個試試我的這寶貝,誰又是第二個呢?嗯,我聽你們的,我完全聽你們的!”
殺人,還要誅心啊!
大燚君渾身火光湧動,他看著那生得不算太美豔,但是絕對是清嫩雅緻,頗有幾分鄉野自然之趣的年輕女子,只覺得,好些年都沒有反應的身體某處,突然就大動特動起來。
殺其夫,奪其妻,呵呵,而且,殺其夫的時候,還要讓他們兩個徹底撕破臉,徹底的恩斷義絕……將他們的幸福美滿,徹底打碎了,踐踏了,丟進糞坑裡浸泡著!
“老子鎮守這忘川這麼多年,多少年了?早就沒啥樂子了……總得,找點樂子吧!”大燚君笑得臉上的肥肉都在哆嗦,肉眼可見,他小腹附近,一點火光驟然亮起,不多時,就‘呼呼’的向外噴出刺目的火星。
他看著那一對兒年輕人中的青年男子,輕聲笑道:“小夥子,我看你生得如此丰神俊朗,資質頗為不凡,想來是可以有一番造化的……你自己親口告訴我,是不是讓你的媳婦在你之前,享受我的這杏花春雨入夢衣呀?”
“你說吧,只要你說,讓你媳婦在你之前享用這寶貝……嘿嘿,你可以活下來哦!”大燚君笑得渾身的肉都在哆嗦:“你可以活下來,真的,我用大帝的名義向你保證,你一定可以活下來!”
一旁,那幾個剛剛出去抓捕倒黴蛋的禁衛同時翻了個白眼。
自家上司的脾性,他們這些年,已經見得多了……呵呵,事後,這個年輕男子,的確是可以活下來,畢竟,大燚君都保證過嘛,而且是用太初大帝的名義做的保證,作為太初大帝麾下的‘第一酷吏’,大燚君就絕對不會違背諾言。
但是活下來的生活質量麼……呵呵,生不如死都是好的!
大燚君看著麵皮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的年輕男子,笑了:“你在猶豫,你在忐忑,你想要讓你的媳婦代替你去死,但是你又不好意思說出口來……哎,這真是,男人啊,有時候啊,就是太要臉了,這樣也不好,非常的不好!”
“那麼,小姑娘,我的承諾,對你也一樣有用哦!”大燚君笑吟吟看著這一對兒年輕人中的少女:“你親口告訴我,讓你的男人做第一個……第一個嘗試我的杏花春雨入夢衣,讓他第一個去死……你也能活下來,我保證!”
“而且,我能讓你,活得……如痴如醉,活得不知道有多快活!”大燚君的語氣開始有點飄忽,他已經開始在腦袋裡幻象如何折騰這少女的諸般手段。
是時。
天地異變。
三葬和尚的佛韻籠罩忘川,天地一片血色,化為無邊鬼蜮,滔天血氣中無數鬼怪嘶吼謾罵,大道、靈機全都一片混亂。以大燚君大帝級的修為,他居然完全無法溝通大道,完全無法吸納靈機……
下一刻,三葬和尚和盧旵出手,各色佛法神通打得虛空亂顫。
隨之就是,半個忘川化為佛土,半個忘川化為鬼蜮……師兄弟兩人簡短的幾句話中,整個萬川無數天庭禁衛,已然悉數驚動。
大燚君更是好像被人一刀狠狠命中了區域性核心,跳著腳的嘶吼起來:“整軍,備戰!大魔,大魔,有大魔侵入忘川……是當年的,當年的……”
眸子緊縮,面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恐之色,大燚君嘶聲道:“是他們的餘孽……不,沒有什麼餘孽……是他們,回來了!”
“隨我滅魔……隨我,滅魔!”
“向天庭示警,快,開啟所有四十九條示警通道,用盡所有方式,向天庭示警!”
四十九條示警通道,每一條示警通道,都有十二條警訊傳向天庭。
但是……
這麼多條警訊,順利抵達天庭第一層樞機秘閣的,只有三成。
三成警訊,被傳遞向了上一層的天庭臣僚,又消失了九成多。
僅剩的八條警訊,經過八個不同天庭臣僚的手,火急火燎的送往天書老君、大方老君,以及身份和他們相當的另外兩位天庭重臣之手。
在這過程中,又有六條警訊漂沒。
僅剩的兩條警訊,有一條送入了監天殿,隨後就不見了聲息。
最後一條警訊,循著最機密的渠道,按理應該直達太初大帝之手——太初大帝本尊,正在天陸陪同自家的那三位小媳婦踏春郊遊……他自發隔絕了和天庭的一切因果牽連,一切訊息渠道……
於是,偌大天庭,數百條警訊如雨點一樣傳了回來。
居然,最終,無人知曉忘川被‘大魔’入侵的事情。
監天殿中,按理來說,應該是太初大帝最忠心、最可靠的重臣之一的大方老君,隨手毀掉了送進來的警訊,反手一掌,將送信的那天庭臣子也打得灰飛煙滅。
“今日,海晏河清,平安無事。”大方老君微微一笑,緩緩頷首:“好得很啊,美得很……忘川,忘川……這名字,好熟啊!”
“忘川,忘川,不如忘卻,不如忘卻……嚇,一個都被忘記的鬼地方,能有什麼大事?大燚君這廝,簡直是大題小做,無事生事……不用管它,不用理它!”
笑了幾聲,大方老君側耳聆聽,他聆聽許久,發現偌大的天庭果然是一片靜謐,沒有一點兒聲息傳出。他不由得眉頭一挑,駭然道:“今時今日之天庭,已經腐朽如斯麼?這等緊急訊息,居然無聲無息,沒砸出一點兒水泡?”
“嚯嚯,嚯嚯,嚯嚯嚯嚯……這就怪不得老朽,怪不得……”大方老君低頭,繼續看向了那一條條在大殿中騰舞飛旋的大道巨龍投影。
他幽幽道:“這樣就好,這樣,很好。”
忘川,大燚君帶著無數禁衛,駕馭無數戰車,組成了龐大的軍陣,雄赳赳、氣昂昂的直衝向了盧旵和三葬和尚所在之地。
越是靠近盧旵和三葬和尚,大燚君額頭上就不斷有汗水滴落。
到了最後,他渾身汗如雨下,汗水不斷被他體內散發出的高溫蒸發,在他頭頂化為一片白騰騰的水霧。
“這次,要死了,要死了……該死,這兩個傢伙,怎麼都是佛尊級的修為?”大燚君氣急敗壞的嘟囔著:“我討厭和尚,我最恨賊禿……他們就是這麼不講理,就是這麼,完全不講道理……”
大燚君的嘟囔聲中,都帶著一絲哭音:“憑什麼?為什麼這些賊禿輪迴百世歸來,只要一招頓悟,就能拿回之前百世積攢的全部修為?”
“這,忒……娘……的……不講武德!”
“毫無天理!”
“滅絕人性!”
“蒼天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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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章 再造(5)
號角聲聲,戰鼓雷鳴。
漫天都是巨大如山峰的戰車,在一頭頭或者肥得如豬,或者瘦削如猴的天馬拖拽下,車輪摩擦虛空,拉起一條條長長的火星,帶動一條條刺目的雷光,快若疾風的,朝著盧旵和三葬和尚對峙之處狂奔而去。
一架巨型戰車上,大燚君汗如雨下。他通體散發出高溫,頭頂有一片汗水蒸發升騰而成的白色雲靄在飄蕩,他的皮膚變得好似燒紅的鐵板,汗水從毛孔中噴出來,在皮膚上剛剛滑落幾寸,就‘嗤嗤’化為一縷縷白色蒸汽。
原本,大燚君也是一個驍勇、熱血、善戰、無畏的天庭大將。他曾經捨生忘死,陪同太初大帝,在覆滅爛陀聖地的戰爭中出生入死,累功而有了今日的地位。
但是,如今的大燚君,在忘川鎮守得太久了,豐厚的俸祿,加上吃空餉帶來的鉅額利潤,以及無所事事養出來的一身爛毛病,已經將他變成了一個陰狠、奸詐、殘忍、兇戾、肆意的魚肉百姓的惡棍王八蛋!
現在的他,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當年英勇善戰時的模樣,他好似一個大肚便便的鄉下土財主,拍打著肥嘟嘟的肚皮,瘋狂的轉動著念頭,琢磨著當下的應對之策。
如果不是畏懼太初大帝,如果不是畏懼天庭嚴苛的刑罰,如果不是害怕無孔不入、耳目遍佈天下的巡天禁神衛,大燚君早就帶著心腹護衛逃之夭夭,離得遠遠的。
盧旵和三葬和尚釋放出的佛韻如此浩瀚澎湃,他們身上的佛力威壓如此的恐怖沉重……這不是尋常的,在爛陀聖地崩碎之後,假冒‘佛修’之名,修習了幾手破爛的粗淺佛法,就到處坑蒙拐騙,甚至是欺男霸女的‘散裝佛修’。
如此聲勢,如此力量,這隻可能是執念未銷,因果沒斷,心中有著無比強烈的執念,用了佛門可怕的神通秘術,硬生生從輪迴之中,不知道掙紮了多少個世代輪迴,終於爬回來的,‘真正的’佛門大能。
天庭建立,已經有無數年了。但是隔三差五的,每隔一段漫長的歲月,總會有這麼三五個‘真正的’佛門大能不知道從哪裡拱出來,狠狠地給天庭某處軟弱地帶,狠狠的捅一刀子。
就大燚君記得的,曾經和他齊名的,在天庭享有高位,坐擁實權的幾位‘星相’級老朋友,就在過去幾次的‘佛難’中隕落,被打得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天庭,可沒有佛門的那等神通秘法傳承。天庭的大能、重臣們若是隕落了,那就是真正的隕落了……至今為止,從未聽說有哪個天庭大能被打得飛灰之後,還能從輪迴中掙扎著爬回來的。
輪迴啊,轉世啊,在這一方空間維度,那都是佛門大能的自留地。他們不知道在裡面做了什麼手腳,總是有佛門大能不斷的冒出頭來,但是從未有一個天庭隕落的高手能夠重現人間。
這就,很可怕了。
過去好些次,大燚君是蹲在忘川,摟著姑娘,喝著美酒,樂滋滋的欣賞一個又一個老朋友的隕落……那些傢伙享受著高官厚祿,人前人後無限威風,自己卻在忘川這荒僻之地鎮守,和坐牢又有什麼兩樣。
所以,看到那些老朋友隕落,大燚君說真的,是幸災樂禍,乃至沾沾自喜的!
但是今天,那些該死的佛修,居然在自己的地盤上出現了。
“沒天理,真正沒天理。”大燚君嘰裡咕嚕的朝著身邊的幾個絕對心腹唸叨著:“這些年,我沒做什麼對不起他們佛門的事情啊……甚至有時候大魚大肉吃膩味了,我還吃幾天素清清腸胃呢。”
“吃素,怎麼也和他們佛門,有幾分香火情緣了吧?”
“我在這忘川,這些年,也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啊……不過是,每年消耗三五萬……咳咳,十五六萬……咳咳,三五十萬個賤民而已……這也算是一件事?”
大燚君一臉苦澀的看著自家的心腹:“稍後,吾衝鋒在前,你們在後面蹲著,千萬別往前湊……若是我一戰奏功,佔了上風,你們就搖旗吶喊,用神通將吾大殺四方的威風場面,全部記錄下來,我拿去給大帝好生欣賞一番。”
“若是,吾是說,萬一……假如,有這個可能……吾不是那些佛門賊禿的對手……那麼,我會吐血後退,然後昏迷……看到我昏迷,你們不要呱噪,不要囉嗦。”
大燚君伸手掏出了一枚白金色,纏繞著絲絲縷縷熾烈神光的靈符,迅速塞進了一個心腹的手中:“這是我從太瞐天,高價買來的,太瞐大帝親手製成的‘宙光遁符’……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論遁光速度之快,太瞐大帝絕對冠絕……他親手製成的靈符,可是保命的好玩意兒。”
“記住了,等會我被打昏迷了,我向後倒飛,你們抓著我,趕緊催發靈符遁走,直奔天庭去,不要去別的地方。”
“嚇,這該死的規矩……吾是鎮守忘川的主將,吾靈符在手,也是不能主動激發遁走的,必須死戰到底,固守待援……嚇,等援兵到來,我們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吾不能激發靈符,你們可以。記住了,不要遲疑,不要猶豫,接住吾,馬上走!”
千叮囑,萬叮嚀,大燚君向幾個心腹交待了又交待,一遍又一遍的重複了他的命令。
幾個心腹拼命點頭,腦袋都快從脖子上搖下來了,大燚君這才鬆了一口氣,他抬頭向前望去,就看到不遠處,一半天地都是佛光縈蕩,瑞氣升騰,一半天地則是屍山血海,冤魂無數……
而兩半天地的核心,赫然是兩尊生得寶相莊嚴的大和尚。
嗯,的確是穿僧袍,做僧人裝束的大和尚,雖然盧旵頭上蓄了頭髮,紮了髮髻,但是看他的舉止氣度,這是一個從輪迴中爬回來,勘破了胎中之謎,拿回了前世不知道多少個輪迴積攢的,所有的佛力、神通、秘法、感悟的賊和尚!
“不公平啊!”大燚君喃喃道:“吾等小心修煉,不知道要用多少年苦功,修為也難得增長一點……這些個和尚,嘖嘖,只要腦殼一抽風,‘嘩啦’一下,立地成佛,就能操起刀子直奔我們來下黑手。”
“這些賊禿……端的是一個個頂級的亡命之徒!”大燚君搖頭感慨,也不知道是讚揚還是貶斥。他抖手將剛剛煉成的杏花春雨入夢衣打出,化為一片粉紅色火焰懸浮在頭頂,然後朝著盧旵、三葬和尚厲聲呵斥:“兀那賊禿,爾等可是爛陀寺餘孽?爾等既然僥倖逃脫了性命,為何不注重珍惜,反而跑回來找死呢?”
“爾等可知,今時今日之天庭……”
大燚君的話沒能說完,因為三葬和尚朝著他指了一指。
無風,無影,無聲,無息……以大燚君的大帝級修為,而且,大燚君在無上太初天如今的大帝級存在中,絕對屬於不弱的那一種。但是以他的修為,他的實力,以他身上的幾件各有妙用的帝兵寶具齊齊發動,也沒能察覺到三葬和尚的這一指,究竟是個什麼來頭。
好似什麼都沒發生,但是下一瞬,大燚君的影子就動了。
幾條通體漆黑的二維人影,從大燚君的影子中鑽了出來。看那影子的輪廓模樣,分明是豆蔻年華的少女模樣……她們無聲的,伸長了雙臂,手臂極度的拉長,頃刻間就化為數十丈長短,宛如一條條勾魂索命的繩索,極速纏向了大燚君的身體。
大燚君嚇得一哆嗦,他沒想到,隔著這麼遠,三葬和尚居然就能向自己出手。
他急忙朝身邊的幾個心腹厲聲呵斥:“這等級別的戰鬥,不是你們能摻和的,給我退……退……退……留下有用之身,日後才能繼續效忠大帝!”
這話,說得是多麼的冠冕堂皇,多麼的忠心耿耿!
幾個心腹嘶聲長嘯,一個個轉身就走……他們也都是跟著大燚君參加過當年一戰的老人了,他們的修為還不到大帝級,但也都是大天君中的頂尖存在,一個個都是開闢了四億八千萬個竅穴,將修為堆滿了的存在。
只不過,天庭限制了新生大帝的出現。
不僅僅是天庭,太瞐天、太臰天,乃至歸墟和其他一些隱藏幕後的大勢力,都在隱隱限制新生大帝的湧現。若是有人表露出想要晉升大帝,總會有明裡暗裡的幹擾不斷襲來。
類似當初秋桂王那般,還能偷偷摸摸蓄養私軍,找一條不為人注意的微末小道,將這條小道上的競爭對手屠戮一空,順利的凝聚帝璽道果,從而突破大帝門檻。
而這些為天庭效忠的傢伙,沒有太初大帝的諭令,他們是動也不敢動,想也不敢想……是以,無數年過去了,他們當年是何等修為,如今依舊是何等修為。無非是,多練了幾手花俏的神通,多了幾手保命的本領而已。
幾個人急匆匆的向後遁逃,速度居然也不慢。
奈何,他們逃得快,三葬和尚這一指卻更加的詭秘莫測……同樣有黑漆漆的影子從幾個心腹灑落的人影中冒了出來,伸出雙臂朝著他們的身形纏繞了上去。
大燚君通體燃起了刺目的火光,散發出焦灼、讓人窒息,帶著濃厚血腥味的狂暴熱力。
此刻,在眾人的神魂感觀中,大燚君整個人就變成了一塊燒紅的烙鐵——而且還是一塊,曾經虐殺了無數罪囚,纏繞了無數冤魂的烙鐵!
下一瞬,那幾條從大燚君影子中冒出的黑影,它們的指尖噴出了一絲絲血色的火焰。陰寒刺骨,帶著滔天的怨氣,這些邪異的,完全不在無上太初天火行大道範疇內的火焰猶如煙花一樣噴灑,迅速落在了大燚君的影子上。
這些血色的火焰啊,來自‘大道之外’,不受‘法則約束’!
大燚君看著這些血色火焰,作為精修‘火刑之道’的大能,他完全沒能從這些陰寒刺骨的血色火焰上,感受到任何的威力可言。他甚至判斷,類似的血色火焰,給他來個三五萬斤,他也能一口吞下去!
“微末小道……賊禿,你們就這點本領?”大燚君放聲狂笑,久違的豪氣、血氣、驍勇之氣從他心頭湧出,迅速瀰漫全身,讓他的身體和勇氣都急速的膨脹起來。
“讓吾教教你們,這火,應該怎麼玩!”
大燚君放聲狂笑,他雙眸噴吐著火焰,盯著三葬和尚厲聲道:“看你這和尚,還生得細皮嫩肉的……嘿嘿,吾一定要將你擒下,好生的炮製炮製……唔,用什麼法子呢?炮烙?火盆?鐵板?火山?”
“哎呀呀,好生難想,這些手段,當年可都用過了!”大燚君很是苦惱的搖著頭。
隨後,他驚悚的發現,自己的影子,居然燃燒了起來。
影子怎麼會燃燒?
哪怕是精修‘火刑大道’,對於組成了天地宇宙的最基本的五行大道之‘火行大道’也有非凡造詣的大燚君呆住了,他呆呆的看著自己燃燒起來,已經騰起了數尺高紅色火焰的影子,腦海中突然有無數黑色的惡念生成。
自他記事起……
大燚君活了多少年?
他自己都忘記了。
甚至,連天庭是什麼時候建立的,他都忘記了。
從他記事,開始修煉,遇到太初大帝,從陌生人到熟人,從熟人到兄弟,從兄弟到部屬,進而徵戰四方,最終攻伐爛陀聖地,掌控無上太初天的天地大權,建立天庭……隨後就是,他這個‘最信任的兄弟’,被授予重任,坐鎮忘川,嚴防死守佛門餘孽捲土重來……
無數年,坐鎮忘川無數年。
加上之前的那些經歷……無數歲月,無法計量的歲月,以大劫會為單位的歲月……戰鬥,殺戮……無窮盡的戰鬥和殺戮……起初是為了活下去……然後是為了活得更好……稍後是有人觸犯了自己的威嚴……再到現在,沒有任何緣由,只是為了單純的享樂,發洩無聊的歲月帶來的寂寥和乏味……
殺戮,無窮盡的殺戮,無法計數的殺戮。
天知道他殺了多少人。
此刻,他的腦海好像變成了一個惡臭、汙穢的大糞坑,無數骯髒的念頭化為漆黑的影子從腦海中冒了出來。每一個念頭中,都有一個清晰如活人的面龐……那是因為各種原因,各種緣故,被大燚君殺死,或者折磨而死的亡靈的面孔。
這些人當中,大概有萬分之一的人,死有餘辜。
有萬分之二三的人,有取死之道。
有萬分之十幾的人,大燚君和他們,萍水相逢,無冤無仇,只是因為各種誤會,滋生各種矛盾,於是,大家各自施展手段,他們隕落在大燚君之手,誰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而剩下的絕大部分的人,是大燚君掌控了絕大的權力,絕大的力量之後,殺戮,無止境的殺戮。為了功勳,為了某些可能,乃至直接為了自己的私慾……殺戮。
所有的殺戮導致的亡靈,他們從大燚君的腦海中升騰而起,他們微笑看著大燚君,異口同聲的喊出了大燚君的名字。他們每整齊劃一的高呼一次大燚君的名字,就扯著嗓子,聲嘶力竭的,用哭音、笑音、悲音、怒音……各種情緒的聲音,包括了那種慘絕人寰不忍聽聞的慘厲聲音,齊齊報出自己的名字。
一時間,大燚君的腦海被無數嘶吼聲佔滿。
他再也無法生出任何新的念頭,他再也無法做出任何新的決定。在外人看來,就是大燚君的影子突然燃燒起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就僵在了原地。
三葬和尚的這一指,直接引爆了大燚君身上的所有‘因果’,所有‘罪愆’,所有‘血債’,所有的‘怨念’……人生而在世,就算是聖人,也免不得作出幾件錯事、壞事、讓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
而這些事情,就是因果,就是牽扯,就是罪愆,就是三葬和尚這一指的‘燃料’。
三葬和尚的這一門秘法,這一門神通,並不在無上太初天的‘大道體系’之中。
一如他煉製成功的,名曰‘白女’的‘非天’,超脫法則約束,不在天地之內,完全是超乎尋常人概念和想象的異類存在。
赤紅色的火燒得熾烈。
大燚君的道在崩毀,他的法在瓦解,他的肉身被赤紅色的火焰引燃,無數黑漆漆的影子從他的身影中鑽了出來,伴隨著他腦海中整齊劃一的吼聲,不斷鑽進大燚君的身體,歡快的吞噬他的血肉,吞噬他的骨髓,吞噬他的精氣神,乃至汙染他的法力,汙染他的神通,汙染他的神魂……
大燚君身上積攢的罪愆,尤其是他坐鎮忘川之後,積攢的罪孽太過於深重。
這是最終極的清算。
這是最末焉的審判。
盧旵瞪大眼睛,靜靜地看著大燚君身上升騰的赤紅色火焰,以及不斷鑽進他體內的,那一條條漆黑的二維黑影——這些黑影,非生靈,非死物,不存在於今世,也不存在於過往和未來……它們只是歲月長河中,在無量宇宙中,在一個個世界的次元膈膜內,因為大燚君身上的罪而投影生成的某些異類的概念。
尋常生靈,尋常修士,甚至無法理解這種概念。
而三葬和尚不僅僅理解了,而且掌握了,更是在這一世的輪迴中,不惜用秘法犧牲了一個萬妙天的所有生靈,將祂的雛形煉製了出來。
無數生靈的犧牲,包括犧牲了他自己……終於,這一門神通,成就了。
大帝級的大燚君,甚至就這麼僵在原地,毫無反抗的任憑這秘法宰割。
盧旵似悲似喜的看著三葬和尚:“你,祭煉了這一門秘術?你可知道,這是……同歸於盡之法?你,再也,再也……”
三葬和尚微笑看著盧旵:“我佛門弟子,多修來生……來生啊……來生……虛無縹緲,但是在我佛門弟子心中,卻心知肚明,只要我們掌握了一方天地的權柄,無論用什麼辦法;只要我們操持了一方世界的輪迴,無論用什麼手段……只要我們大權在握,那麼輪迴可期。”
“因為我們知道,我們可以輪迴轉世,一世一世的不斷重來,我們有機會,不斷的重來……所以,我們偶爾就會,一步一步的退讓,一次一次的容忍。”
“退讓,容忍;容忍,退讓。就算刀鋒架在了脖頸上,我們也會想,哎,不就是這輩子白活了麼?那就,下輩子吧?反正有下輩子的機會墊底,那麼我們手段寬容一點,仁慈一點,和善一點,猶疑不絕一些,婦人之仁一點點,都是可以的!”
“於是,我們敗了。一次一次的敗了!”
“甚至於,三光佛尊,何等大能,他若是想要走,誰能殺他?誰能滅他?他若是還活著,以他的神通手段,我爛陀聖地,怎可能被一朝覆滅?”
“但是,可笑麼?因為太初、太瞐、太臰,用一些螻蟻的生命作為威脅,他就留在原地,和他們無窮無盡的大軍死戰到底……死戰到,自己死去!”
“因為,他老人家也覺得,沒關係啊,有機會啊,可以再來啊……輪迴在我們手中啊,我們可以再來啊!”
三葬和尚怒視盧旵:“沒錯,我們可以再來……我們是佛尊啊,我們是大帝啊,我們有無窮偉力,我們可以顛倒造化,我們可以踏入輪迴,將輪迴當做小河溝,一次一次的橫渡,一次一次的戲耍……我們有無數的機會重來!”
“但是,我們的那些門人弟子,我們往下數,十代、百代、千代,乃至更低輩分的徒子徒孫呢?他們沒有我們的神通,他們沒有我們的偉力……他們死了,就是真正的煙消雲散了,灰飛煙滅了!”
“你還記得你上一輩的開山大弟子麼?”
“你記得你上上輩子的關門小弟子麼?”
“往前數一百個輪迴,一千個輪迴,回到你剛剛踏上修煉道途時,回到你剛剛拜入佛門之時,那些曾經和你並肩而行的道友……或者,道侶……或者,門人弟子……”
三葬和尚輕聲道:“那麼多的門人弟子啊……我記得他們,每一個人的模樣,每一個人的法號,每一個人的習慣……甚至,包括不戒那小賊和尚,他每次吃饅頭,都不吃饅頭皮,只吃饅頭芯,為了這件事情,他捱了戒律院多少板子?”
“他又蠢,修行速度是我那麼多徒子徒孫中,最慢的一個!”
“他卻是最有孝心的一個……”
三葬和尚嘆了一口氣:“我記得他們,我完全記得他們……每一個人的模樣,姓名,法號,愛好,習性……甚至他們隕落於何處,為了何事隕落,是被誰殺死的,被什麼手段殺死的……我全都記得!”
“但是有個鳥用!”三葬和尚微妙的笑著,目光閃爍的看著沉默不語的盧旵:“他們啊,都死了……他們可沒有我們的這種能耐,從輪迴那個臭水坑裡一次一次的爬出來。所以呢,他們死了。徹底的,玩完了!”
“所以,我修了這門禁術。”三葬和尚笑呵呵的朝著四面八方駕馭戰車飛馳而來的天庭禁衛們輕輕一指,於是,這些禁衛們的影子裡,也有無數的黑影鑽了出來,他們的罪愆,他們的罪孽,他們的因果,他們的一切牽扯全都燃燒了起來。於是,他們呆呆的僵立在戰車上,沒人能夠動彈,他們的血肉、精氣、神魂,一切的一切,都在燃燒,被吞噬。
“我修了這門禁術,我葬了我自己。”
“過去,不要了。”
“現在,不要了。”
“未來,不要了!”
“我們,作為師長,作為祖師,作為前輩,作為爛陀聖地一脈傳承的掌舵人,我們要公平……那些弟子門人死得這麼慘,他們全都死了……那麼,我們就要狠一點。不給自己留餘地。”
三葬和尚指了指腳下自己那條黑漆漆的,比盧旵的影子更顯得黑了百倍的影子:“我這次,若是隕落,我也就灰飛煙滅了。我再也沒有輪迴再來的機會!”
“我把事情,做絕了。”
“所以,就要往更絕的地方去做。”
“我要再造這一方天地……毀滅一切,然後按照我的意願,重新再來!一切,都是新的,都是順我心意的,都是順應我佛門大意、順從我佛門弘法的!”
大燚君的面孔扭曲。
他的道在掙扎,他的法,在反抗,他的神魂在哀嚎尖叫,他的戰鬥本能在瘋狂的刺激他的靈和肉,他從那赤紅色火焰的灼燒中緩緩的復甦,他掙扎著,操縱著杏花春雨入夢衣,朝著三葬和尚這邊狠狠地籠罩了下來。
三葬和尚身邊,‘非天’的影子一閃而過。
杏花春雨入夢衣也燃起了紅色的火焰,‘嗤’的一聲,這件大燚君耗費頗多歲月,耗費了巨量資源,甚至將自己貪墨的軍餉積攢的家當都砸進去了一大半,好容易才煉製成功的帝兵寶具,就這麼好似一張最薄最薄的竹紙一樣,在火焰中化為一縷青煙消散了。
“你的心,動了!”三葬和尚突然笑著。
他朝著盧旵輕輕一指。
盧旵身邊,佛光、瑞氣,一切光明正大的佛門法相齊齊崩碎,盧旵大口吐血,狼狽的架起一道佛光向天空飛起,逃離了忘川。
下一瞬,赤紅色的火焰籠罩了整個忘川。
無數禁衛在火焰中化為烏有,連同著忘川上的所有生靈,一併燒成了灰燼。
無數二維的人形黑影,緩緩從那鋪天蓋地的紅色火焰中升騰而起,他們靜靜的懸浮在空中,靜靜地‘看著’四面八方廣袤無比的虛空。
‘咚’!
無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好似一片無邊的深海。
忘川所有生靈被煉化的一瞬間,好似一顆萬億裡直徑的隕星從天而降,狠狠地砸進了這一片深海,驚起了滔天的巨浪!
偌大的無上太初天,但凡有資格直面大道法則衍化的巨龍法相,參悟大道玄機的高手,無不吐血,一個個被震得神魂顛倒,差點沒昏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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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章 非天之災
忘川打出了狗腦子。
但是和盧仚能有多大關係?
此刻的他,正忙著整軍,以及造陸。
整軍麼,自然是因為神胤有一支規模龐大的軍隊,但是這支軍隊,除了盧仚收服的僬僥小人兒等幾個異族——這些異族的總數加起來,也不過是十億計。這支軍隊的真正主力,是來自令狐氏、獨孤氏、南宮氏、北門氏,以及太臰天治下,那些豪門大族‘自願貢獻’出來的私軍。
神胤自稱一國,但是軍隊卻是由治下豪門的私軍組成。
這,顯然不合理。
是以,盧仚正在幾個小太監的幫助下,忙碌著重新整軍。從民間挑選資質優越者,提供巨量的修煉資源,修行盧仚提供的佛門護法金身速成功法,用最快的速度修煉成可堪一用的精銳將士。
‘速度’……修行的‘速速’,自然也能併入‘速度’的概念中來。雖然,修行之速比起那跑啊、跳啊、飛啊、砍啊、日月執行啊之類的速度,略顯‘虛幻’了一些,但是這也是一種速度。
是速度,盧仚就能加速。而且他提供的是,佛門最速成的,幾乎堪比‘魔功’的那一類肉身類護法金剛的體修功法,這一門功法來自爛陀佛果,進度極快,威能極大,進展神速,且有各種伴生的大威能神通。
是以,漸漸地,在那些豪門私軍之外,盧仚從民間選拔而出的精兵強將,總數就漸漸地趕了上來,更有天賦妖孽、表現卓越的民間出身的將領,得到了胤垣的信用,高官顯爵,諸般恩賞不斷的砸下去,逐漸的,這些民間出生的將領,在神胤朝堂上的風頭,就蓋過了世家豪門出身的將領。
當然,那些豪門出身的私軍,盧仚怎可能將他們縱放?
雖然神胤的主力軍團,正在逐漸變成以民間將士為主,而那些豪門大軍,盧仚將他們編為了二流的衛戍軍團,專門負責坐鎮神胤的都城‘鎬京大陸’。
‘鎬京大陸’,這名字,很威風,很氣派。
就在原本的令狐氏令狐雲陸的位置,因為青帝的殘酷手段,整個令狐氏令狐雲陸這一塊膏腴天域被徹底吞噬,數以百萬計的星辰、浮空大陸徹底被那些異族化為養分吸收,虛空中,這一方直徑數以兆萬億裡計的廣袤範圍,空蕩蕩的,就連一顆灰塵都沒有。
在盧仚的神通加持下,從遙遠的星域中,一塊塊大小不一的浮空大陸,一顆顆直徑不等的星辰,乃至一顆顆大日恆星,正拖拽著長長的焰尾,以讓人驚悚、不可思議的高速急速穿梭虛空。
盧仚滿身大汗的,用自家的速度道果為這些星辰、大陸瘋狂加速。
這些星辰、大陸的體積過於龐大,重量過於驚人,盧仚縱使已經是大帝級的修為,他帶著一支千萬艦船規模的艦隊遠徵,也用不了多少力量,但是這些星辰、大陸,可比那艦隊要龐大萬倍、百萬倍、億萬倍,重量也是更加驚人。
是以,盧仚一次性的加速這麼多的日月星辰,讓它們跨越茫茫虛空,不斷的奔赴令狐雲陸,也是耗盡了力氣,好幾次差點力竭昏厥。
畢竟他剛剛踏入大帝門檻,在這大帝境界的積累還是太淺薄了一些。如果盧仚的空間、時間、力量大道三條核心大道悉數成就,再配合上速度大道,那麼他的能耐,差不多也就到了將一顆顆大日當做彈丸隨意擺弄的水平了。
現在做不到,所以只能汗流浹背的做苦力罷!
一顆顆星辰,一顆顆大日,一方方大陸……這些星辰大陸上的生靈,都被盧仚調動人手,在啟動之前,就將這些生靈悉數的搜刮一空,用艦隊運走。
是以,時間一點點過去。
終於,在盧仚計算好的這一日,數以千萬計的星辰、大陸,從四面八方飛馳而來,在曾經的令狐雲城這一個點,狠狠地撞擊在一起。
言辭無法形容這千萬計的星辰、大陸撞擊在一起的場景……
沒有想象中的驚天動地,沒有釋放出任何滅絕性的光波、熱量……因為在這些大陸、星辰越來越近的時候,盧仚讓它們的速度,驟然直降到了近乎於零的程度。
相互間,還距離有不到千里地的時候,千萬計的大陸、星辰,幾乎是凝滯在了虛空中。那等用遠比光芒還快的速度急速賓士,卻驟然凝滯的強烈差異感,足以讓目睹這一幕、卻修為不怎麼足夠的人,神魂直接錯亂而亡。
千多里的距離,這些星辰、陸塊,又都是盧仚精挑細選的,那種體積格外壯碩,放在無上太初天的天體中,都能算是‘魁偉巨人’的那一類。
是以,雖然盧仚將它們的速度降到了近乎於零,但是在相互之間的吸引力的牽扯下,這些大傢伙開始緩緩的,向中心的位置靠了過去。
一顆顆星辰緩緩撞擊在一起,一方方大陸緩緩的堆積在一起。龐大的身軀,無法計算的重量,這些星辰、大陸同時激盪起了恐怖的地震。在巨大的重量堆積下,劇烈的震盪一波波的掃過這一塊新生的,在盧仚的控制下,大體形成了圓餅形的巨型大陸。
一波波震盪,就好像一個巨人掄著錘子,狠狠地敲擊著一顆顆燒紅的小鋼珠,將它們千錘百煉,硬生生煉製成一塊有著精美紋路的‘大馬士革鋼’!
這一方天地的天地大道自發運轉,盧仚擔憂的,所謂星體的重量過於龐大,導致‘重力塌縮’啊、‘引力場崩潰’啊、‘密度急驟增加’啊、‘形成可怕的聚變’啊之類的事情,全都沒有發生。
大地深處,一條條地脈宛如活物一樣,自發的往來穿梭,連貫一體。大的吞噬中等的,中等的吞噬小的,更小的吞噬微末的……隨後,這些地脈開始膨脹、生長,一條條極細的地脈支流向外延伸,迅速貫穿了整個大陸。
無上太初天,除開忘川,從未有如此巨大的陸塊出現。
更高的山峰,更大的海洋,更深的峽谷,更長的河流,以及,更急濃厚的天地靈機!
虛空中,一條條大道蜿蜒蠕動,顯化出了肉眼清晰可見的大道巨龍法相……在這些大道巨龍法相上,屬於天庭擬定的天規戒律所化的一條條粗大的鎖鏈‘嗆琅’有聲,化為震耳欲聾的狂雷之音橫掃天地。
一條條巨大的鎖鏈宛如惡鬼的手指倒卷而下,狠狠地朝著這塊新生的大陸籠罩了過來。
禁錮地脈,禁錮法則,禁錮四溢的、新生的、濃厚無比的天地靈機……
這一塊新生的大陸,因為某種類似‘天地初開’的,盧仚一時半會都沒能參悟透徹的機理,暫時脫離了天庭天規戒律的禁錮,脫離了那一張可怕的,籠罩了整個無上太初天的天羅地網。
是時,天地剛剛生成,盧仚都還沒來得及佈置圍繞著這塊大陸運轉的日月星辰呢,無數天地枷鎖就狠狠降落,想要將這一方天地納入天庭的徹底掌控中。
“我這麼忙碌,是為了什麼?讓你天庭摘果子麼?”
盧仚一聲大喝,四方天柱升騰,四根巨大的琉璃寶塔化為佛光,落向了新生大陸的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氤氤氳氳的紅塵天至高佛陣發動,頓時整個大陸進入了若有若無、似真似幻的奇異狀態。
盧仚體內,他自己凝成的,尚未徹底成就的五行小世界化為一顆拳頭大小的五色寶珠,直接脫離他的身體飛出,輕盈的落向了新生大陸圓心處,那一座最高的,堪稱頂天立地的神峰之巔。
五位大爺從小世界中衝出,五色奇光沖天而起。
前些日子,也不知道胤垣究竟給了五位大爺什麼好處,總之,如今五位大爺不僅僅是外貌變了一個模樣,他們的力量也飆升到了讓盧仚都有點瞠目結舌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權柄!
五位大爺,在這一方天地的五行大道上,赫然掌控了遠超他人的權柄。
五色光暈升騰,以盧仚凝聚的五行小世界為陣眼,四大天柱為支撐,五位性格迥異,或者憨厚老實,或者兇殘暴戾,或者油腔滑調,或者陰狠歹毒,或者淳樸呆滯的大爺作為陣靈看護,以整個新生的大陸作為力量來源,不斷的提供大陣內的諸般消耗。
五色奇光混著四色佛光,化為一層綿密的琉璃光罩,將整個大陸籠罩在了裡面。
‘嗆琅琅’一陣震耳欲聾,尋常修士若是靠近,勢必被震得當場粉身碎骨的大道鴻音響起……無數條倒卷而下的天地枷鎖撞擊在那琉璃光罩上,一節節的粉碎崩塌,又被震得倒卷而回。
‘鏘鏘’劍鳴聲沖天而起。
青柚三女分別抱著一口寶劍,靜靜地站在了新生大陸核心處,那一座頂天立地的神峰之巔。她們抬頭,看著天空無數條如毒蛇、如鬼爪,瘋狂圍繞著整個新生大陸蠕動彈卷的天地枷鎖,同時輕喝了一聲。
心、意、神,來自上古不可言說無上大能的至高劍道‘三念劍道’,被青柚三女各持一脈,齊齊施展出來……曾經,在過往,青柚三女本為一體,她們是爛陀聖地,精修這一門劍道的‘三劍佛尊’!(987章)
今世,她們雖然尚未凝聚帝璽道果,但是整個無上太初天的‘劍道’,卻對她們青睞有加。偌大劍道,直接拋棄了其他有資格感悟大道、參修至高劍道的大能修士,將自家力量,悉數的、一點兒不拉的,投注到了三女身上。
虛空中,一條清微微、明晃晃、寒氣森森、凌厲鋒芒的巨龍法相冉冉浮現。
‘劍道’現身,無量劍芒橫掃虛空,‘嗆琅’巨響不絕於耳,整個天庭都在微微顫抖,坐鎮監天殿的諸多天官齊齊吐血——就是這一擊,天庭佈置在天地之間,封鎖天地大道法則,杜絕凡人百姓隨意修煉的天羅地網,被硬生生斬開了一個極大的缺口。
盧仚在一旁笑吟吟的看著。
用一個不是很恰當的比方來說——天地是一個家,每一條大道法則,都是家中的一個原住民;有的原住民,擅長修房子;有的原住民,擅長生孩子;有的原住民,擅長治病療傷;有的原住民,擅長耕地種田……
而‘劍道’,毫無疑問是原住民中的‘武林高手’,而且是最頂尖的絕頂高手的那個範疇!
一大家子人,正為了什麼零碎小事,七嘴八舌的吵架呢,突然親戚朋友中,身手最強、負責戰鬥的那個傢伙,突然亮出了明晃晃的刀子,在你面前拼命的比劃——就問你怕不怕?怕不怕?
一條條大道法相冉冉收斂。
大道之爭,不是這麼輕鬆開啟的……更何況,對於這些大道而言,天庭的所作所為,是違逆祂們的本心,禁錮了祂們的自由的!
是以,虛空中,唯有一條劍道巨龍光輝燦爛,寒光漫天。
一聲高亢的劍吟聲響起,一條長有千萬裡的劍龍分身從天而降,‘嗆琅’一聲沒入了新生大陸最大、最核心、最主要的地脈源頭之中。
一時間,整個新生大陸的每一寸土壤中,都有絲絲劍氣升騰,有濃厚的劍韻彌散四方!
用一句‘俗話’來說,整個新生大陸,就成為了一座‘劍道修行的聖地’!
在這塊大陸上繁衍生息的居民,可以更容易掌握高深的劍法,修行強橫的劍道,甚至新生的嬰孩,也能夠擁有更卓越的‘劍道資質’……更加離譜的就是,隨著這一條劍龍分身長年累月的滋養,這一塊大陸地下的金屬礦脈,都會日益更迭屬性,它們鍛造出來的寶劍,會更加鋒利,更加凌厲,更加適合劍修們御劍刺寒星、千里斬人頭!
虛空中,新生成的鎬京大陸自由自在,天地靈機化為肉眼可見的濃厚靈霧漫天亂卷。一縷縷大道道韻清晰可見,當然,佔據了統治地位,最為清晰、最為濃厚的道韻,自然是劍道!
鎬京大陸,儼然已經成為了無上太初天,除了天庭、太瞐天、太臰天之外,又一個可以自由吞吐天地靈機,任憑你自由修煉的聖地!
天庭,南門外。
朱雀星陣邊緣,一面明鏡高懸,鎬京大陸那邊發生的事情,事無鉅細,盡被這塊明鏡顯示出來。青帝盤坐在王座上,眯著眼冷冷的看著明鏡中那改天換地、重造日月的巨大動靜。
幾個碩大的複眼中閃爍著迷離的光芒,顯得比同族要聰穎許多的異族站在青帝身邊,一名異族幽幽開口:“這塊大陸,脫離了天庭的約束,那些卑賤的螻蟻,可以肆無忌憚的修煉了……這件事情……您就不怕,他們脫離掌握麼?”
青帝有點苦惱的擺了擺手:“脫離掌握?如今除了胤垣的命,除了胤垣的女人、兒子的命,我們有真正掌握他們麼?那個盧仚,或者說,法海這頭禿驢,根本就是一個異類……速度大道啊……在沒有找到剋制速度大道的法門之前……”
青帝冷哼了一聲,朝著身邊的眾多異族,或者說,朝著他的眾多‘子嗣’嫌棄的看了一眼:“盧仚、胤垣,幹得風風火火,熱火朝天……且不管他們以後,是否真會全心全力的為我們追查靈山、大雷音寺那些餘孽的下落……我說,你們這些日子,有什麼發現麼?”
幾個異族縮了縮脖子,同時攤開了雙手,輕輕的搖了搖頭。
青帝揮動巴掌,一耳光一個,將這幾個異族抽得吐血飛出:“那還不趕緊給我出去幹活?不管你們用什麼手段,總之,給我找到那些餘孽!”
他喘了一口氣,右手捂住胸口那個透明的,在雲槎嶺被老熊尊一槍捅出來的傷口,喃喃道:“這心啊,跳得厲害,總有點不好的徵兆……該死的,我只是一個強戰子體,我擅長的就是吞噬和擊殺……這些神神鬼鬼的,什麼天機、卜算、預測之類的玩意兒,我不會啊!”
惱怒的抓了抓腦門,青帝喃喃道:“總有點不好的預感……喂,老傢伙,你想得怎麼樣了?你號稱天庭卜算第一,更有‘智慧第一’的說法……你,給我個準信唄?成為我的人,怎麼樣?”
“多少年了,你還沒有想好麼?”
“瞻前顧後,苟且保身,就你這模樣,你也想超脫這一方天地?啊呸!”
青帝輕聲咒罵著,手指頭一點,面前的明鏡中,赫然出現了天庭監天殿內的場景——煙雲瀰漫中,一條條大道巨龍法相投影在蠕動,一條條枷鎖捆綁在這些法相投影上,不時發出高亢的撞擊聲。
煙雲中,一顆顆代表了大帝級存在的碩大星辰在緩緩旋轉,循著奇妙的軌跡在虛空中運動。
大方老君盤坐在煙雲浩渺中,略顯愁眉苦臉的看著鏡子這一面的青帝:“容我再想想,容我再算算……實在是,選擇太多,可能太多,因果太多,可能的後果無數……我,總要計算得差不多,才行。”
青帝深深的看了一眼大方老君,幽幽道:“好吧,我給你時間……當年我就看中了你,實在是,我身邊缺一個幫我動腦子的人。這麼多年來,我忙著休養當年的傷患,所以給了你足夠的時間,讓你慢慢想……”
“現在,你還有一點時間,我再給你一點時間!”
“只不過,等我的本體真正甦醒,等我的本體養好了當年的所有傷患,實力恢復,甚至更進一步的時候……如果你還不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那麼,我就喝掉你的腦漿!”
“我族,有這個能力。”
“吃掉聰明人的腦子,會讓我們更聰明。雖然,這裡面會有一定的損耗,但是我不在乎……我有足夠的時間,可以慢慢的等。”
“我吃掉你的腦子,讓我變得更聰明一點,我還有足夠的時間,等待下一個和你一樣聰明的人……再吃掉他的腦子!”青帝殘酷的咧嘴一笑,滿口牙齒尖銳而閃爍著瘮人的寒光:“比如說,你的子孫後裔中,會否有和你一樣聰明的人?我專門蹲守你的子孫後裔,從中挑選每一代最聰明的娃兒吃掉,是不是我也能變得越來越聰明,最後就和你一樣呢?”
青帝故作苦惱的拍打著腦袋:“哎,不行啊,不行啊,這種事情,不能幹……實在是,我的血脈就約束了我,禁錮了我,我是一個強戰子體,我的功能就是戰鬥和殺戮,吞噬和消滅……我的智慧上限,是被鎖死了的。”
“所以,我才需要你啊,大方老君!”
“我需要你……這是事實……但是不要以為,我非你不可!”青帝咬著牙,冷聲道:“我並非,非你不可!”
大方老君沉默了一會兒,他緩緩點頭:“好啊,好啊,讓小老兒再想想,再想想……畢竟,這麼多年的君臣之義……還有,畢竟,青帝你是異族啊,是來自天外的異族……讓小老兒全盤的投靠你,甚至,將自身身軀改造成你這般的異族……咳咳!”
大方老君眸子裡幽光閃爍,輕輕搖頭:“再給我一點點時間吧……”
青帝狐疑的看了大方老君一眼,他眼珠子轉了一圈,猶豫片刻,緩緩點頭,手指頭一點,明鏡中的光影頓時消散。
監天殿中,大方老君用力的抿了抿嘴。
他掏出一塊龜甲,眉心豎目噴出一點火焰,細細的在龜甲下灼燒起來。‘咔擦’聲中,透著一絲絲暗金光焰的龜甲,不斷裂開細微的紋路,大方老君輕聲的頌唱著古老的、含糊的歌謠,其語調古拙到了近乎原始、蠻荒的地步。
一個青衣小吏悄無聲息的走進了監天殿。
他向大方老君深深的稽首一禮:“老祖,還是沒能聯絡到大帝……他,估計又在天洲逍遙快活去了……嗯,忘川那邊……”
大方老君抬起頭來,雙眸閃爍著一絲絲灰撲撲的原始氣機。
他淡然道:“今日,又是平安無事。”
“嚇,我天庭高高在上,管轄天地萬物,億萬眾生……太初大帝英明神武、聰穎睿智,乃是不世出的天帝大尊,無上太初天自然是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不會有什麼災劫的。”
“嗯,忘川?忘川那邊,也是平安無事,休要管他!”
大方老君一甩袖子:“將屁股擦乾淨一點……順便,幫那些做事不爽利的小兒輩,將屁股擦乾淨!”
青衣小吏鞠躬,退出。
大方老君越發細膩的灼燒著龜甲,嘰裡咕嚕的抱怨著:“青殺?瞐三七?冥九蛋?哎,瞐三七和冥九蛋是小娃娃,做事不乾不淨的,也就罷了……你青殺,堂堂廣法佛尊,是不是轉世轉多了,腦殼都變蠢了?做事還留這麼多首尾。”
“這些年,要不是小老兒幫你們擦屁股……嚇,就你們那狗屁靈山、大雷音寺,早就被犁庭掃穴,連根拔起了。”
“唉喲,小老兒我,是什麼時候學會了,陽奉陰違、背後捅刀子這一套的呢?”
“人老了,也變化了。”
“那麼,究竟是我變老了,才變壞了,還是我本來就是一個壞人,只是現在變老了呢?”
“啊呸!管這麼多做什麼?”
“難得糊塗!”
“難得糊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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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非天之災(2)
鎬京大陸。
無數金盔金甲的將士腳踏濃雲,捲起狂風,一臉漆黑的在忙碌著。
來自令狐氏、獨孤氏、南宮氏、北門氏,乃至太臰天各大豪門世家的高手大能們,正因為胤垣的一份聖旨,忙得焦頭爛額、灰頭灰臉。
鎬京大陸新成,因為劇烈的地動,原本一顆顆星辰、一塊塊浮空大陸上的城池建築、森林草原、牧場莊園等等,悉數被震得粉碎稀爛。
是以,這些大能高手,正帶著無數的私軍將士,忙碌著梳理山脈,疏通河道,平整土地,建造城池……以位於正中那座參天神峰‘大胤祖山’之下的鎬京城為核心,四面八方以極大的氣魄,按照盧仚前世記憶中淺薄的七星、九耀、十二元辰、二十八宿、周天三百六十正星、星漢四萬八千星辰等等名號,設計了無數的大小城池,規劃了完整的省、郡、道、州、府、縣等行政劃分……
而無數的城池從何而來?
自然是這些豪門世家的倒黴蛋做苦功了。
他們的修為強橫,無論是挖土、燒磚、伐木、做樑柱等等,都是又快又好。一座可容納千萬人的大型城池,他們一尊天將級高手統轄大批下屬,區區數日就能建造完成!
數日功夫,建造一座可容納千萬人的大型城池,這是‘正常速度’!
盧仚,自從凝聚了速度道果後,可從來不會按照正常速度辦事。在盧仚的大道之力加持下,這些各大豪族的高手大能、私軍將士,一個個好似抽風一樣,各方面的速度比平日裡快了何止百倍?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座座城池、一條條運河、一方方莊園、一塊塊肥沃的農田牧場漁村藥山等等,在鎬京大陸各處拔地而起,迅速成形。
一些已經修建完成的行政區中,一架架巨型的戰艦緩緩落下,將自家艦船上運轉的,這些日子都被神通秘法催眠,陷入深層睡眠狀態的黎民百姓紛紛放下。
自然有魚長樂任命的民政官員,腳踏浮雲,以神聖仙靈的身份,出現在這些黎民百姓面前,動用各種手段,寬慰他們心情,撫平他們的驚恐,給他們分配宅邸、田地,組織各級治理機構,徵召各層衙役小吏,隨後迅速投入正常的生活工作之中。
在這過程中,難免有一些人鼓譟鬧事。
奈何……當盧仚這等層次的存在準備不講道理的時候,鼓譟鬧事,而且是一群凡人鼓譟鬧事,能有什麼用?已經不準備講理的盧仚,只是一道佛光灑落,就將這些人變成了鐵桿的信徒,一個個誠惶誠恐的跪地膜拜……
於是,天下太平。
風平浪靜的,神胤,這個無上太初天的新生勢力,就這麼開始了平穩的發展,開始了自我內部的造血機能。
在虛空中,盧仚盤坐在鎬京大陸的正上方,恰恰在圓形大陸的圓心上空。他主持紅塵天大陣,不僅以速度大道,給那些忙碌著施工的各家高手加持速度,更是忙著在那‘動靜’、‘快慢’之間,靜靜地感悟‘時間之道’!
盧仚手持太初混同珠。
無上太初天,這些時日,天地大道很有點躁動不安,冥冥中似乎有什麼古怪的事情在發生。
盧仚的神魂在太初混同珠放出的神光照耀下,對於一切大道都有著獨特的親和力,有著超乎尋常的感悟能力。他暫時摒棄了對其他大道的感悟,只是一門心思的參悟‘時間’大道,於是他在這一條大道上的進益,堪稱一日千里。
於是乎,在尋常人不可聞、不可見、無法感知的維度,盧仚對於時間大道的掌握日益精湛……整個鎬京大陸上方,都有一層淡淡的時間結界開始形成。
逐漸的,鎬京大陸的時間流速開始加快。
從外界的一天,鎬京大陸多流逝一秒……隨著盧仚在‘時間大道’上的進展,鎬京大陸的時間流速越來越快,不斷加快……漸漸地,外界的一天,鎬京大陸內就流逝了兩天……三天……十天……
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而時間流速越快,鎬京大陸的發展,自然也是越來越快。
鎬京大陸,熒惑城中。
熒惑,是盧仚前世星空中一顆極重要的星辰。在鎬京大陸,被盧仚命名為‘熒惑’的這座城池,在偌大的神胤皇朝,屬於鎬京帝都之下,分佈四方的三十六座‘行都’之一,地位著實重要。
熒惑城中居民,是從那一顆星辰,哪一塊大陸上搬遷而來的,盧仚自己都忘記了。
只不過,既然是黎民百姓,就免不得富貴貧賤,免不得階層劃分,免不得弱肉強食,免不得各種汙穢下作的勾當。這等事情,不要說盧仚和胤垣兄弟兩個,就算是太初大帝這樣的存在,也無法避免,更不可能杜絕。
熒惑城,北城為貴。
其北城核心地段,有一座佔地數裡方圓的府邸,乃是熒惑城新貴,負責財稅、糧谷以及諸般和銀錢有關的民生事宜的少府佈政令的居所。
這少府佈政令的府邸東北角,一進華麗的院落中,大半夜的,卻是點起了數十根紅彤彤的蠟燭,照得院落一片通明。一名光溜著身軀,真個是一絲不著的青年男子,大口大口的吞嚥著殷紅的,分明是滲入了血水的美酒,大笑、跺腳的喧譁著。
在青年的腳邊,一名同樣赤坦著身軀的美貌婦人,脖頸上纏著一條殷紅的絲巾,閃爍著淡淡法力光芒的絲巾好似有無形的手掌左右拉扯,正瘋狂的收縮著,勒得這美婦的脖頸‘咯咯’直響,眼看著就要窒息死去。
在院落中,一名遍體鱗傷、孔武有力,看修為大抵就是開闢了一處竅穴的最底層天兵的漢子,手持一柄普普通通的精鋼朴刀,正瘋狂的嘶吼撲殺。他對面,是十幾名身披精良軟甲,手持熠熠生輝的神兵利器,修為起碼在天士巔峰的護衛。
這些護衛嬉笑著,好整以暇的結成了軍陣,三五成群的迎接著大漢的衝擊。
他們手中的利器,分明輕鬆一擊,就能將大漢手上的朴刀劈成兩段,但是他們故意一次次的避開大漢手上的鋼刀,輕描淡寫的,一次一次的,小心翼翼的,在大漢身上留下一條條淺淺的,半寸深的傷口。
鮮血不斷流淌,大漢嘶吼,蹦躍,卻根本無法傷到這些護衛絲毫。
瘋狂大笑、跺腳的青年扯著嗓子尖叫著:“兀那廢物,趕緊的,你家媳婦,我已經爽過了……嘿嘿,你若是不能衝過來,解開她脖子上的銷魂綾,她可就真的銷魂了嘿!”
“快啊,快來啊,快來救她啊……嘻,你這蠢貨,沒用的廢物,哎,可惜了這小娘子的頭道湯,居然是被你這廢物給喝掉了。”
“不過,公子我不在乎,嘿嘿,真不在乎……公子我,最喜愛的,就是別人家的妻子……哎,真正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啊!”
青年狂笑,面孔扭曲的他舉起手中酒樽,大口大口的吞嚥美酒。那殷紅的酒液在四周燭光的照耀下,紅得就好像人血!
‘噗嗤’一聲。
那如瘋魔的野獸一樣呼喊撲殺的大漢,鼓盪體內最後一點力氣向前狠狠一撲。一名護衛收手不及,手中長劍洞穿了大漢的身體,劍鋒上十三道‘壞血’、‘散魂’的歹毒禁制齊齊發動,大漢的身體驟然變成了一團血水,連同神魂被一絲絲黑色的霧氣一卷就化為烏有。
正狂笑的青年呆了呆,悻悻然一抖手:“哎,怎麼就弄死了呢?還沒玩夠呢……按照劇本,你們應該將他放過來,讓他哭喊著撲倒在這小美人的身上,用盡全身力氣去撕扯這銷魂綾,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撼動這銷魂綾分毫,這才絕望的嘶吼,進而痛哭流涕!”
“我還期待著,他摟著這小美人,跪在我腳下哭喊求我饒命,然後我狠心嚴詞拒絕呢!”
“看看,看看,你們都做了什麼?你們都做了什麼啊!”
“最精彩的好戲還沒開幕,就被你們把主角給滅殺了!”
青年狠狠地指著那收手不及的護衛,嘆了一口氣:“扣你三枚帝錢的賞金,真是個混蛋!”
‘咚’的一聲,青年將癱在地上,脖頸被死死勒住,麵皮都已經紅得發紫的美婦,一腳踹飛了老遠。他手一指,那條紅色的銷魂綾就驟然奇光閃爍,狠狠向內一合。
‘咔擦’,脆弱的頸骨折斷。
這慘死的漢子,怎麼還是破開了一個竅穴的修士,而這婦人,卻實實在在的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凡人……而這銷魂綾,從它散發出的氣息可以感知,它起碼也是一件天將級的寶具,豈是一個凡人能抵擋的?
“唔,罷了,換下一對吧!”青年悻悻然的放下酒樽,走到了一旁的一張小臺子旁,將上面的一個簿子隨意的翻了翻:“唔,這對剛剛成親半月的小年輕,就是南城銀杏衚衕第三家的那一對兒,男的叫做衛虎,居然還是熒惑城的一個巡街武侯?”
“啊呸,豬狗一般的人物,怎能配得上這等小玉墜子一般清嫩可愛的小美人兒?”
那簿子裡,一縷縷幽光升騰而起,一個身形較小、瓜子臉,生得頗為清秀伶俐的小美人身形從那幽光中浮現出來。青年呆呆的看著那女子圖影發了一會兒呆,‘嗤嗤’的笑了起來:“就是她們兩口子了……趕緊去,老劇本,你們偷偷摸摸的,潛入他們家院子,將這小美人兒綁過來,讓那衛虎,一路追趕而來,將他引入公子我的這座院子!”
“然後呢,衛虎勃然大怒,挺刀行兇,而你們就苦苦抵擋,忠心護主!”
“嘖,區區一個開了五處竅穴的天兵,你們這次可要小心些,別玩死得太早了……那小美人兒,嘿嘿,就在這裡,花前月下,幕天席地的……”
青年抬起頭來,瞪大眼睛,朝著黑漆漆的夜空看了一眼,低聲罵道:“多有詩情畫意的勾當,居然沒有明月欣賞……哎,這造了這一方新天地的神人,手腳也太慢了一些,這月亮怎麼還沒完工呢?”
一群護衛面色驟變,兩個老成穩重一點的急忙湊了上來,用力捂住了自家公子的嘴。
“公子,收聲,那是真正的大能,絕頂的人物,老爺在他們面前,也不過是……不過是……螻蟻一般……萬萬不可口吐怨怒之詞,若是惡了他們,我們就有抄家滅族之禍啊!”
青年用力晃了晃腦袋,低聲笑了起來:“我省得,我省得,我又不蠢,我怎可能當著外人的面,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趕緊的,趁著公子我今天還沒喝醉,還有力氣玩下一個姑娘,趕緊的,把那衛虎兩口子,依法炮製了!”
一群護衛相互看了看,無聲的笑著,就有兩個護衛騰空而起,一路騰挪蹦跳,竄出了這座奢華的府邸。沿途各處院落,也有不少值夜的護衛注意到了他們的行動,但是沒有一人吭聲,反而有人在陰影角落裡發出了讚歎、羨慕的感慨聲。
“這群狗-娘-養-的倒是好命,跟了三公子,這賞金也就罷了,那些小娘兒倒是可以肆意享用,端的是快活!青樓裡的那些爛貨,如何比得上這些三公子精挑細選出來的良家女子?”
三公子身體微微哆嗦著,興致勃勃的喝著酒,期待著下一場好戲的上演。
他,還有他的那些護衛,沒有一個人注意到被他一腳踢飛,暴斃當場的那個美婦人……以他們的修為,他們的道行,他們更是不可能看到,按理應該魂飛魄散的美婦人,此刻她的一縷冤魂正頑強、倔強的纏繞在自己的屍體上,散發出猙獰血光的雙眸,正死死的盯著自己屍體投下的,那一小條漆黑的影子。
在三公子和眾多護衛完全無法、更無能感知的維度,美婦人正聲嘶力竭的朝著陰影中的某個莫測的存在嘶吼著什麼。
而那個莫測的,完全超乎無上太初太一切生靈,乃至一切妖魔鬼怪諸多族群概念的存在,正因為這美婦人臨死之前,她那凡人的神魂中散發出的一點微弱,但是絕對強韌的奇異力量,以此為座標,循著某種不可言喻的方式,循著某種無法言語描述的軌道,悄然的尋摸了過來。
這個世界。
這個宇宙。
這一方天地的土著,‘天人一族’……雖然在天庭建立之後,太初、太瞐、太臰三尊大帝掌控大道法則,制定天規戒律,以無數的天地枷鎖封死了修煉的路途。
‘天人一族’,已經徹底化為凡人,除了遠比其他族裔漫長的自然壽命,他們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神異表現……但他們才是這一方天地真正天生地養的土著,他們才是得到了這一方天地青睞的‘天地之主’的既定角色。
是以,當某些特定的外界條件達成時。
當某些外來的因素成為誘因時。
一些奇異的事情就發生了……有外物,從不可測的維度侵入了鎬京大陸。而這種侵入,甚至是正坐鎮鎬京大陸上空,正在默默施展神通,幫助那些豪族世家的高手修建城池、營造民生的盧仚,都沒能察覺的。
‘噗嗤’!
暴斃慘死的美婦,渾身血肉突然炸開。
她那白慘慘、亮晶晶、乾乾淨淨的骸骨,慢悠悠的,好似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一樣,一點點的從崩塌粉碎的血肉中站了起來。她的眼眶裡,兩點白色的幽光閃爍,直勾勾的盯住了三公子的身體。
三公子的身體驟然已經,一縷寒氣籠罩了他的心臟。
他想要逃,卻怎麼都動彈不得。
白晶晶的骸骨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逼近他,靠近他,慢悠悠的貼住了他光溜溜的身體,侵入他的皮,侵入他的肉,在一眾護衛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美婦的骸骨硬生生的鑽進了三公子的血肉之軀中。
‘咔擦、咔擦’。
好似利齒咀嚼骨骼的響聲傳來,三公子張開嘴,露出了極度的驚恐絕望、卻又痛不欲生的表情。他想要嘶聲喊叫,卻怎麼都發不出半點兒聲音。
地面上,因為各個方向的燭光照耀,落在地上顯得頗為淺淡的影子蠕動著,三公子的影子驟然燃起了血色的火焰,一條條模糊的身影,一點點的從他的影子裡鑽了出來,伴隨著‘啾啾’的詭笑聲,起碼有上千條二維的黑色影子,從燃燒得三公子影子裡竄了出來。
“救……”一名護衛突然扯著嗓子尖叫起來。
但是他也只是尖叫了一聲,他渾身骨骼就好似水銀一樣蠕動著,‘噗嗤’聲中,他的骨骼凝形變換,化為一根根鋒利無比、帶著無數倒刺的骨錐,狠狠地穿透了他的血肉、內臟、骨髓……
一縷縷血水從這瞬間變得千瘡百孔的護衛體內噴出。
骨錐狠狠轟出,扎穿了他身邊十幾個護衛的身體,鮮血就好像噴泉一樣從這些護衛的身體內噴出,瞬間染紅了整個院落。
若是盧仚在場,他定然能發現,當年在極聖天大胤鎬京城中,他無比熟悉的場景,再現!
一盞血粼粼的走馬宮燈,悄然憑空凝聚,靜靜的懸浮在了這小小的院落上方。淡淡的血色光芒猶如霧氣一樣向四周擴散開來,隨後無數黑色的二維影子竄出,無聲的融入了四周的院落樓閣。
慘嚎,哭喊,慘絕人寰的哀求尖叫聲不斷響起。
整個方圓數裡的豪門府邸,當即化為血肉屠場。
而這,只是今夜的一個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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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非天之災(3)
天庭,還是有忠臣的。
只是,稍微有點點蠢。
在大方老君,以及其他各方勢力、各種暗樁秘諜不約而同的陰差陽錯下,天庭內部各色人等,攔截了所有來自忘川的通訊文書、預警信令。
但是,那些鎮守忘川的臣子、禁衛,總有妻兒老小,總有親眷族人。
他們在自家族中,也總會留下各種預警的手段。
當他們的親眷發現自己坐鎮忘川的親人隕落,自然會紛紛打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當打探的人越來越多,就好像野火燎原一樣擴散開來,事情就瞞不住了。就有天庭的重臣,眼巴巴的找上了天洲,找到了那座在地圖上都被太初大帝授意抹去的小城,找到了正在城外郊遊踏春、享受天倫之樂的太初大帝。
太初大帝黑著一張臉,一聲不吭的返回天庭。
他不惱怒忘川的鎮守禁衛被屠滅。
他不惱怒忘川的預警被內奸隱瞞。
他不惱怒經過了一次血腥的、‘徹底’的大清洗之後,天庭內部居然還有旁的勢力的奸細耳目。
作為一個上位者,他心知肚明,無論他如何努力,他也不可能將天庭打造得鐵板一塊。天庭的所有清規戒律,都是針對外人的,都是針對被天庭統治的芸芸眾生的。而那些已經身處天庭內部的文官武將們,他們身處規則內部,他們就有無數種方法避開規則的約束,隨心所欲的做他們想要做的任何事情。
人心多變,人心不齊,是以,天庭內部,肯定還有其他勢力埋伏的暗樁。
這一切,都無所謂。
太初大帝很篤定,只要他擁有足夠的實力,足以碾壓天庭一切人等的力量,那麼,天庭就永世是他的天庭,不可能大權旁落,不可能發生紅塵俗世‘國運崩摧’之類的事情。
這一次,讓他惱火,讓他憤怒,讓他近乎癲狂,想要再掀起一次血淋淋大清洗的原因是——他已經極盡小心的隱瞞他在天洲大陸上安置的這個小家,偌大的天庭,唯有一個天書老君知曉這個小家的存在……
在這等情形下,天庭的預警資訊,居然還是被幾個‘忠心耿耿’的臣子,送到了正在郊外踏青春遊,和妻妾、子女享受天倫的太初大帝面前!
過了!
這幾個‘忠臣’,過了!
他們突破了君臣之間的界限,他們直接闖入了太初大帝為自己營造的,那個不可觸碰的‘最核心的安全圈的底線’。
所以,黑著臉的太初大帝回到天庭大門口的時候,就已經做了決定。
那幾個報信的忠臣,就滿門抄斬吧,順便株連個九族就行……他們的左鄰右舍,就暫且放過了,畢竟事情和他們沒什麼關係嘛。
嗯,先滅了這幾個傢伙滿門,株連九族再說其他。至於忘川的鎮守禁衛全軍覆沒啊,預警的令信被人隱瞞啊,這些‘旁枝末節’的小事情,太初大帝準備留在後面慢慢理會。
是以,太初大帝一回到天庭,就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親手當眾擊殺了那幾個忠心耿耿跑去報信的臣子,隨意找了個罪名,讓巡天禁神衛將他們株連九族,闔族盡沒。
有一說一,太初大帝認可他們的忠心,承認他們的能力——那等隱秘的小城,太初大帝用盡心思為自己營造的溫馨小家庭,都被他們找到了……嘖嘖,這份能耐,了不起,真了不起,甚至比專門偵緝隱私、監視天下的巡天禁神衛,都要厲害許多了。
太初大帝就搞不懂,他們有這個能耐,有這個心思,他們做點什麼不好?居然來找自家的紕漏……呵呵,活該被誅九族!
誅殺幾個豬油蒙了心的倒黴蛋,只是普通尋常的小事,不費什麼功夫。
天庭,這個龐大的暴力機器,再次全速的運轉起來。
太初元廷的大門再次開啟,數不清的實力在大天君之上的精銳蜂擁而出,編組成了一支支精悍驍勇的軍團。天庭的直轄領地上,一處處鎮守衙門全力運轉,堆積如山的帝錢發放向了民間,天地大道調動起來,濃厚的道韻、靈機混在漫天星光中,宛如濃厚的潮汐,撒向了一顆顆星辰、一方方浮空大陸。
於是,一夜之間,天庭的地盤上,黎民百姓當中,就有萬億計的子民,一夜開闢竅穴成功,甚至有天賦卓絕者,藉助發下來的帝錢之力,一夜開闢了五六處、七八處,甚至更多的竅穴,一躍成為了‘天庭精兵’級的存在。
更有數以百萬計的幸運兒,得到了星光中一縷大道奧義的青睞,直接啟用了體內血脈,喚醒了‘天人一族’的天賦神通,眉心豎目緩緩睜開,‘啟靈’成功。而這些幸運兒一旦啟靈完成,藉助天庭營造的堪稱洞天福地的修煉環境,他們一夜之間,破開的竅穴起碼達到了一百以上。
這就是數百萬天尉、乃至天校級的精英,足以擔任中下層的軍官角色。
在各地鎮守衙門的努力下,這些開闢竅穴成功,啟靈成功的幸運兒,在短短三日內,就悉數坐上了各地鎮守衙門調集的龐大艦隊,藉助一座座星門,直奔忘川方向而去。
那些天庭的制式大艦內部空間廣闊,有天庭的資深將士統領,這些新徵兆的天兵天將,足以在路途中熟悉一下天庭最常用的戰陣運轉,熟悉一下分發下來的甲冑兵器。
這些‘幸運兒’,或者說‘倒黴蛋’,數日前他們還是在泥地裡找飯吃的世俗凡人,一夜之間就變成了高高在上、俯瞰螻蟻的天兵天將……當然,他們還是不合格的天兵天將,以他們的狀態若是投入戰場,若是碰到什麼強力的敵人,他們的死傷會非常的慘重!
但是天庭,從來不在乎這些基層將士的死傷。
大概一千個新兵中,死掉九百九十九個,剩下的一個,就是真正的精兵強將了。
至於說這千分之九百九十九的戰損率……於龐大的天庭,名義上統治了整個無上太初天,擁有無邊領土、無數子民的天庭而言,這算什麼?
“夫君是個大人物,是要做大事的。我們,只要默默地支援他就好,其他的,我們婦人之輩,不懂,就不要亂說話。免得亂了夫君的心,誤了他的事。”
天庭瘋狂調兵遣將的時候,天洲大陸,那一座小城中,靜謐清幽、溫馨可人的院落裡,太初大帝的幾個妻妾,正聚集在一起,低聲討論著那日裡發生的事情。
她們記得很清楚,她們和自家那個溫潤如玉、溫和儒雅,整個城裡人人都說好的夫君,帶著兒女們出城郊遊踏春,正在欣賞那滿山谷絢爛迷人的山花,突然,幾個身穿星光長袍、頭戴絢爛高冠,通體神光縈繞,宛如小太陽的威嚴男子,突然出現在自己家人面前。
那幾個男子,每一個身上的氣息,都比自家所在的小城城主都要強悍千萬倍。
他們身上的氣度威嚴,堪稱‘神偉’,她們就從未見過那等威嚴、那等可怕、那等高高在上宛如神靈一般不可觸犯的恐怖存在……
而這幾個宛如神靈的男子,見到自家男人,自家兒女的父親後,居然雙膝一軟,直接五體投地跪拜了下去,口口聲聲的‘死罪’……
幾個女人呆呆愣愣,也不知道自家夫君和他們究竟嘀咕了些什麼。
總之,夫君帶著人走了……自家的門房老爺子,帶著自家姐妹幾個和一眾兒女,返回了這座清幽而讓人心安的小院。女人的天性嘛,總是這樣的……她們這兩天,總是聚集在一起,低聲猜測自家夫君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究竟又有什麼事情找了上來。
她們擔憂,她們好奇,她們的心中,就好像有一百隻小貓在搗亂,無數個小爪子抓得她們心肝直癢癢。
“你們說,夫君究竟是什麼人啊?”一名生得珠圓玉潤、溫潤可人的婦人輕聲唸叨著:“也不知道這次出去,會不會碰到什麼風險,哎!”
這一刻,幾個在太初大帝的呵護下,往年日子過得逍遙自在、風輕雲淡,從未經歷過任何大風大浪,心緒寧和宛如春江無波的婦人心頭,不由得蕩起了一波波漣漪,生出了幾分驚懼、憂慮、狐疑,乃至莫名的欣然、欣喜之意。
七情萌發,六慾萌動。
冥冥中,某些玄而又玄的因果線,就循著這七情六慾的突然爆發,悄然纏繞了上來。這因果線,本來和這幾個善良、溫婉的女人沒什麼關係,但是這些因果線,在太初大帝身上,濃厚宛如一團烏雲……她們和太初大帝親近,這些因果,自然也就纏了上來。
若是不催發,一切都好。
若是有人催發,一切都有可能。
‘啵’的一聲。
幾個女人身邊几案上,一盞油燈裡,燈芯上炸開了一點小小的燈花。
‘呼’的一道微風吹來,天書老君一具分身所化的門房老大爺宛如幽靈,悄無聲息的撞開房門,闖了進來,面色沉肅的盯著那盞突然炸開了一團燈花兒的燈盞。
這座小院,是太初大帝尋求心靈慰藉的避風港灣。
這幾個女人,是太初大帝準備扶正的真正的愛人。
是以,她們日常的吃穿用度,乍一看去,就和左鄰右舍鄰居使用的日用品沒什麼兩樣,實則,她們的每一件衣衫、每一雙鞋子,乃至鍋碗瓢盆,晚上使用的燈盞火燭等物,全都是世間罕見的奇珍異寶。
是以,她們使用的燈盞,怎可能因為‘燈芯’的質地不夠均勻,燈油當中混了雜質,導致‘爆開一團小小的燈花兒’?這是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所以,這裡面有鬼。
太初大帝氣急敗壞的離開,天書老君的本尊自然是隨侍身邊,但是他留下了一具同樣擁有大帝級戰力的主要分身坐鎮此處,就是害怕有人捉摸到了一絲蛛絲馬跡,聞到了一點點聲息,悄然湊了上來,害了這幾個女人的性命!
別人且不說,就說如今太初大帝后宮中,那幾個仗著生下了帝子,地位高高在上,平日裡爭風吃醋,無事生非,攪和了無數麼蛾子的女人……她們若是知道,太初大帝在外面,養了幾個‘真正心愛’的女人……她們會不會不惜一切代價,弄死這幾個女人?
天書老君異常謹慎的,眉心豎目張開,幽幽神光閃爍,迅速掃過了這個陳設雅緻的小房間。
幾個婦人被天書老君的動作嚇了一跳,她們緊緊的閉上了嘴,提心吊膽的看著天書老君,唯恐自己一不小心說出話來,就影響到了天書老君。
由此可見,這幾個婦人,也難怪太初大帝心愛她們。
換成天庭後宮中的那幾位,天書老君若是在她們面前擺出如此姿態,作出這等事情,早就是劈頭蓋臉一通冷嘲熱諷、甚至是厲聲呵斥砸下去了。
天書老君默運神通,他以眉心豎目觀之,四面八方,並無異動。
他沉默一會兒,一盞通體清澈的水晶琉璃燈盞冉冉飛出,一輪清微微的佛光在燈芯上亮起,明潤的光芒照亮了四方,甚至透過了屋子的牆壁,照亮了整個院落,照亮了太初大帝在這裡的這座小小宅邸。
這是一件佛門秘寶。
也是當年爛陀聖地某位佛尊留下的護道重器。
那位佛尊,沒有什麼戰鬥力,在爛陀聖地的諸多大能當中,這位佛尊的戰力可以忽略不提,但是他的智慧,他的降魔之力,卻堪稱爛陀第一!
這盞油燈,名為‘清寧’。
取的就是‘天地清寧、海晏河清’之意,一盞佛燈祭起,一切外魔、邪祟,都絕無藏身之處……天書老君也是喜愛這盞佛燈清澈無瑕、古樸方拙的造型,當年攻破爛陀聖地後,他就將這件佛燈當做了唯一的一件戰利品收藏了起來。
平日裡,這盞佛燈在天書老君手上,只是夜間讀書時,拿來照明的燈具——在清寧佛燈的佛光照耀下,腦海明淨,神魂清澈,記性、悟性憑空增加千百倍,什麼過目不忘、倒背如流之類,都只是最尋常的操作。
今日突然感受到一絲心悸,察覺到了一絲妖異,天書老君不敢怠慢,他信不過自己這尊分身的天眼神通,直接祭起了這盞號稱‘普照周天、遍查妖邪’的佛門至寶。
清光照耀之處,那一盞天庭大帝御用貢品級的燈盞,用四十九種珍稀寶材捻成的燈芯上,一點極細的,就連天書老君都幾乎察覺不到的黑色遊絲閃了閃,隨後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無比細微,無比微弱,幾乎不可查。
天書老君沒能從那遊絲上感受到任何的異力波動,但是他的心,依舊一沉——畢竟是被那幾個‘忠心耿耿的天庭臣子’找到了,也難怪就有人循著味道摸了上來。
這裡的幾位主母,怕是已經被人盯上了。
就是不知道,盯上她們的人,是如今天庭後宮中地位最尊崇的那幾個蠢女人呢,還是她們驕狂跋扈、不可一世的蠢兒子、蠢女兒,又或者是他們狐假虎威、仗勢橫行的那一群蠢外戚?
不管是誰,總之,有異力找了上來。
天書老君皺著眉頭,立刻捏碎了和自己本尊之間的聯絡用玉符,向自家本尊,向太初大帝發出了預警,隨後他向幾個屏住呼吸、緊閉嘴巴的婦人行了一禮:“幾位主母,帶上小主人們,咱們,暫時換個院落。”
天書老君袖子裡,一枚令牌微微震盪。
天洲大陸外空,一支常年駐紮在這裡,但是從未有過任何實際任務,規模堪稱巨大的天庭艦隊驟然動了。三萬六千放在天庭制式艦隊中任何一條都可以充當艦隊旗艦的千里鉅艦緩緩啟動,宛如一群覓食的巨鯨,一頭扎向了天洲大陸。
這支太初大帝秘密設下的艦隊中,哪怕是負責日常打掃清潔的雜役,都是天將級的存在。
統轄這支艦隊的,更是來自太初元廷,以太初大帝精血,經青帝秘法調製,擁有大帝級戰力的三尊‘帝子’……只是,在調製過程中,出了某些小小的問題,這三尊‘帝子’,戰力極其強橫可怕,但是智商就好似調教好的獵犬一般,沒什麼太複雜的情緒,沒什麼太多的念頭,只知道一個‘俯首聽命’。
整個艦隊,上上下下,所有將士,都是這般情況。
他們沒多少智慧,但是絕對的服從命令……得到天書老君這尊分身發出的訊號,他們當即打出了太初大帝近衛的旗號,從高空俯衝而下,直奔小院而來。
天書老君心中默默計數。
那支艦隊,只需要半刻鐘時間,就從能距離天洲大陸萬億裡的虛空,直達這座小院上方百丈高度。三尊悍不畏死,只知道戰鬥的‘帝子’,配合自己這個‘智囊’、‘大腦’級的人物,再配合上那數以萬計的天王、大天君級的精銳,數以億計的天君、星君級的驍勇之士……
除非是太瞐、太臰兩位大帝的直轄精銳傾力來攻,否則怎麼都能維護了這幾位主母、幾位小主子的安全。
天書老君的面色,微微緩和。
而這座小院的隔壁,一聲慘嚎沖天而起:“搞什麼?你怎麼會在這裡?我們,我們,不過是銀錢兩訖的皮肉買賣……你說什麼山盟海誓?說什麼生死追隨?簡直是豈有此理!”
就在剛才,燈盞上燈花兒炸開,天書老君察覺到不對勁,即刻閃身衝進來的時候。
天書老君身上,大帝級的道韻壓制,讓某些感受到了幾個女人身上的七情六慾,感受到她們身上隱晦的因果線牽扯,從冥冥中,從某個不可測的維度突然發作的異樣力量,悄然退出了這個房間,退出了這個院落,這座府邸。
但是剛剛那爆發的燈花兒,就好像一個刺目的燈塔座標,向無數遊離在極遠處的‘同類’,指明瞭目標。
就好像有一隻負責偵察的螞蟻,向自己的親族釋放出了資訊素——這裡有甜美的食物啊,兄弟們,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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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非天之災(4)
小院的隔壁,若是天書老君沒記錯,是一戶在外的行商人家。
生意做得不大,男主人偶爾隨商隊在外遊走,每年倒是有大半時間蹲在家中,和妻兒老小‘其樂融融’。今夜,不知道怎的,小院裡爆開燈花兒的時候,隔壁院落裡,也發生了異狀。
隔壁府邸的主人,正在和自家的妻兒老小,蹲在後院,品嚐美酒、瓜果,欣賞天空那一輪皓月。月光如水,照得幾片薄雲如輕紗曼妙,端的是美輪美奐。更有幾隻夜鳥慢悠悠的在高空翱翔,讓人心中憑空就多出了幾分悠閒、自在的快樂。
這家的男主人,是一個極其精明能幹,看上去也頗為孔武有力的男子。他麵皮微紅,頭頂隱隱有熱力升騰,分明是一個頗有點修行的人物。論起幹係來,他是天洲大陸某個大戶人家的遠親,有這麼一絲絲的關係在,所以能跟隨商隊,在外見識一番世面,積攢一些本錢。
男人,在外行商的男人,又是一個有點修為,氣血強橫,孔武有力的男人,場面上的事情,自然是少不了的。什麼逢場作戲啊,醉花眠柳啊,這些事情經歷也是不少。
當然,在外面再浪蕩的男人,在自家妻妾面前,在自家兒女面前,那叫做一個慈祥、一個正經、一個嚴苛……喝著酒,吃著瓜果,和妻妾說笑幾句,點評一下幾個小兒女這幾日的功課文章,這小日子,端的是快活。
就在隔壁燈花兒爆開的那一瞬間,就在天書老君施展神通闖入房間的那一刻,那冥冥中的異常能量,感受到了天書老君那盞清寧佛燈的威能,感受到了天書老君的不好對付。就好像無數嗜血的蚊蟲,在最大的血源無法靠近的時候,它們本能的轉向了最近的有著血腥味的目標。
隔壁這府邸,後院中的燈盞,突然變成了一絲顏色。隱隱有一層淡淡的血色蒙在了燈盞上。但是血色一閃而逝,無論是男主人,還是那些已經有了幾分醉意的妻妾,乃至被考問功課嚇得哆哆嗦嗦的兒女們,都沒有察覺到這份異狀。
輕輕的腳步聲響起,一名生得頗為嬌俏,好似一顆小玉珠子一般惹人喜愛,看上去年紀不大,比在場的,男主人的兒女還要小上一點的少女,著一裘碧綠的輕紗,白皙的身軀在輕紗下若隱若現,雙手捧著一個酒爵,慢悠悠的行了過來。
幾個在近處伺候的侍女看到了這少女,她們只覺得面生,自家府邸中,似乎並沒有這個少女啊?
但是下一瞬,她們心頭一縷奇異的悸動生出,幾個侍女微微一笑,同時看著那少女點了點頭——莫名的熟悉感取代了那一絲陌生感,幾個侍女笑著,這就是自家最熟悉的姐妹,就是一下子忘記了她的名字了。
輕紗少女邁著輕柔的步伐,看似緩慢,實則快如旋風的,徑直到了男主人的身邊,將手中酒爵輕輕的遞到了他的嘴邊。
男主人不查,隨意的喝了一口酒爵裡色澤殷紅,味道濃香,帶著一絲奇異的旖旎的之分香氣的美酒。他驟然一呆,似乎今夜自家喝的,並不是這個味道的酒水?男主人呆了呆,駭然看向了這身披輕紗的少女,厲聲喝道:“你是什麼人?怎麼闖進來的?看看你身上這衣衫,如此的……如此的……”
男主人目光我微微一凝,在少女輕紗下面,那凹凸有致、迷人的雪白粉嫩的身軀上狠狠地盯了一眼,目光迅速掃過涼亭中,自家的幾個小兒女,氣急敗壞的破口大罵:“如此的傷風敗俗……你究竟是誰?是誰將你帶進來的?如此,如此不知廉恥,端的帶壞了吾家的好兒女!”
幾個女主人也氣急叫罵了起來……這少女如此妖嬈,容貌身段如此的清嫩可愛,遠比自己要迷人得多。這是自家男人和自己享受天倫的美好時刻,闖了這麼一個該死的小賤人進來,今天是誰負責看守後花園大門的?一定要拖出去,打斷他的狗腿!
那少女微微一笑,朝著幾個目光死死盯著自己迷人身軀的小少爺看了看,輕柔的笑道:“羅郎,你難不成忘記了,我們當日的那一番恩愛麼?”
這戶人家的男主人,恰恰姓羅。
聽得少女的話,男主人駭然一驚,急忙說道:“少胡說八道,誰是你的羅郎?”
少女笑得無比燦爛。
雖然,她的確是和男主人今生今世第一次相遇,第一次相見……但是在冥冥中,在無上太初天背面的次元間隙、次元膈膜中,無窮無盡的,和這個男主人相關的資訊,正源源不斷的順著某種特殊的聯絡,特異的感應瘋狂的湧來。
甚至是這少女的長相,她的經歷,她和這男主人之間發生過的所有的事情,全都事無鉅細,急速的匯聚而來。其中就包括了男主人的愛好,癖好,某些見不得人的隱私勾當等等……少女笑得越發燦爛了。
她右手輕輕的撫摸上了男主人的胸膛,輕聲道:“那一日,羅郎還記得麼?你讓我,在你胸口狠狠地咬了一口,說是這輩子讓我在你心頭留下一個烙印,下輩子,我就能透過這個烙印,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你我,下輩子,下下輩子,一千世,一萬世,生生世世,永遠做一對兒痴情的同命鴛鴦!”
幾個女主人,已經目光不善的看向了自家男人。
幾個小兒女,已經用偶像崩潰、信仰崩塌的憔悴目光,看向了自家的‘嚴父’。
男主人幾乎抓狂,他歇斯底里的怒吼著,就好像每一個被抓姦在床的‘渣男’一樣,氣急敗壞的發出了一連串的否認:“我沒有,我不是,我不是你的羅郎……你是哪裡來的瘋女人?哪裡來的妖孽?你焉敢如此誣衊我?我羅某人,向來潔身自好,向來堂堂正正,何曾和你有過任何的牽扯?”
少女微笑著,報出了某天域某星域某某經商樞紐某座大城某個著名青樓中某個知名老鴇子的名字……她輕聲道:“羅郎莫非忘記了花媽媽?那年,那月,那日……羅郎可是耗費重金,拍下了奴家的第一次呢?”
“奴家可是花媽媽精心培養的一任花魁,羅郎那一次可是耗費了許多帝錢……羅郎是經商人,那一次的開銷,也不知道羅郎是如何將這一筆錢,向家裡人交待的?”
男主人色變。
幾個女主人的臉色也變得無比的難看。
她們面色慘白,目光兇狠的盯著自家男人,腦子裡瘋狂的翻轉著無數的念頭。她們依稀記得,似乎就是少女說的那一段時日,自家男人跟著本家的大商隊外出,回來的時候,很是憔悴的說,在外遇到了天險,又遇到了劫匪,是以損失了一大筆貨物……所有的利潤都被劫走了,只勉強保下了那一次出行的本錢!
“呵呵,老爺那一次,僅僅是保本回來,還弄得元氣大傷,說是被劫匪的邪法打中了身體,虧虛了數月,好容易才修補了回來……想不到……”這一戶人家的主母,正房大夫人氣急咆哮,露出了掀翻葡萄架的母老虎嘴臉!
她更是跳著腳的怒吼道:“是誰將這個賤人放進來的?在外看門的人是誰?前後三五重門戶,所有人都是死人麼?這個賤人,是怎麼闖進來的?”
少女笑得越發和藹了:“羅郎是和自家夫人說,被劫匪傷了元氣麼?嘻嘻,倒也是一個合乎情理的解釋呢……不過,奴家在這裡實話實說了,那三日,羅郎和奴家好生快活……奴家自幼,被花媽媽傳授了來自佛門的歡喜大秘,是以,很是能對付男子!”
“羅郎可不是被劫匪打傷,傷了元氣,實在是被奴家抽乾了骨髓,差點沒能下床呢。”
少女眸子裡閃爍著妖異的血光,她身上的氣機越發的陰柔、詭秘。
無數的資訊不斷從冥冥中用來。
這個少女的‘本體’……即,眼前這個莫名出現的‘存在’,她只是複製了那個少女的容貌和一些資訊,在這裡攪亂了這戶男主人、女主人、少爺小姐們的心境,攪亂了他們的心,迷亂了他們的魂,激發了他們神魂深處的各種惶恐、畏懼、不安、色慾,等等一切負面的七情六慾。
而她,並不是真正的‘本體’。
真正的,位於那處青樓的某位‘花魁’,早已隕落,她此刻,正從那次元膈膜中,以讓人驚懼的恐怖速度賓士而來。
下一瞬,少女的眼眸驟然一亮,一縷森森血光噴出。
‘噗’的一聲,在場的幾個侍女身軀同時爆開,她們的血肉化為一層均勻的血漿,很勻稱的塗抹在了院子的地面、牆壁上,將整個後花園都變成了淡淡的血色。
隨後,是羅家男主人在場年紀最小的女兒,同樣爆開。
他的小兒子,接著爆開。
隨後是他們的母親,男主人的某位小妾,伴隨著聲嘶力竭的哭喊聲,也接踵爆了開來。
慘烈不忍言的事情在院子裡發作,接下來,就是天書老君和幾個主母,在隔壁府邸中,聽到的男主人那慘絕人寰的哭喊聲。
只是短短呼吸間的公府,羅家滿門死了個乾乾淨淨,一隻雞、一隻狗都沒剩下。
小小的府邸中,一盞盞紅色的燈籠飄蕩而起,噴出的淡淡的血光。
隨後,血光逐漸熾烈,化為一片血雲,衝著天書老君所在的宅邸籠罩了過去……此刻,距離天空那支龐大的艦隊到來,還有一小段時間,院落上方,品階極高的防禦大陣以及激發,漫天星光伴隨著雷霆,朝著這一片血雲狠狠地轟擊了過去。
血雲旋轉,原本清淨、安寧的小城,四面八方都響起了沖天的哭喊聲,無數淒厲的吼聲、驚呼聲不斷傳來,隨後是大片血光、無數血影騰空,將整個小城籠罩在了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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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洶湧
人,不可能一輩子都不犯錯。
你,是否犯過錯?
而錯,可大可小。
小一點的錯,可能是你三歲時,不小心摔碎了飯碗。可能是你五歲時,不小心將一支小雞丟進了池塘。可能是你十歲時,一火鐮點燃了村子裡曬穀場上的草堆……
大一點的錯,可能是你十六歲時,春心萌動、爭風吃醋,一水果刀刺進了同學的小腹。可能是你十八歲時,兄弟義氣、好勇鬥狠,一斧頭劈斷了鎮子上黑幫頭目的胳膊。可能是你二十多歲時,礙於情面、徇私枉法,縱放了衙門大牢中的死囚……
小一點的錯,只是錯。
大一點的錯,就是罪。
當然,是錯還是罪,需要一個評判標準。不能說,一個三歲的小孩子打碎一個碗,你判他一個終身監禁。也不能說徇私枉法的捕頭放走了死囚,堂堂上官還和一個溫柔的母親一樣,細聲細氣的安撫他‘沒什麼大事下次不要犯了就行’!
嚇!
這個標準,誰來定呢?
就比如說,隔壁府邸中,羅家男主人,不過是在外行商之時,看中了某個即將出閣的小花魁,一擲千金,豁出去了一次行商的所有利潤,和那小花魁瘋癲了三天三夜而已——所謂‘老夫聊發少年狂’,不過如此。
睡花眠柳這種事情,說起來呢,更多的是道德上的問題。當然,這也要看事情發生的時間地點和世俗規則,羅家男主人,在無上太初天這等地方,外出行商之時逢場作戲,就算是天庭的鎮守衙門,也不會管這種事情啊!
他有錯就有錯在,你都睡了人家,如果你再花一點錢,將人家直接贖走,豈不是兩全其美。何必將那小丫頭留在那青樓中,繼續那‘一點朱唇萬人嘗’的悽苦生涯?
他有錯,但是錯不大。他所行之事,符合這個世界,這個年代,所有‘天下人’的道德觀念、行為準則。天庭並沒有頒發一條清規戒律,說‘青樓’不許存在,所以,羅家男主人或許有點‘拔啥不認人’的嫌疑,但是你要說他有多大的錯,是否犯了什麼重罪,還真不見得!
但是,規矩並不是他定。
規矩,是由三葬和尚,由三葬和尚辛辛苦苦,在下界犧牲了一個萬妙天萬兆億生靈,付出了若干次的輪迴轉生的漫長歲月,辛苦煉製而成的‘白尊’來定。
不講規則。
不講緣由。
不理睬無上太初天天庭又或者各方勢力制定的諸般規章、律法、天規、鐵則……完全由心而定,完全由心而論。
白尊認定羅家男主人有罪,罪惡滔天,罪不可赦,且這等罪足以牽連親眷,滅其滿門……於是乎,這罪就成立了。於是乎,羅家男主人發出一聲淒厲慘絕的嚎叫後,就在他的面前,他最心愛的幾個小兒女,他最敬的妻子、最愛的平妻、最寵的小妾、最覬覦的幾個侍女,被那青樓小花魁輕描淡寫,用最殘酷的手法擊殺。
羅家男主人臨死前,他體內,也滋生了滔天的怨氣,無窮的怨念。
而這怨氣,這怨念,就成了那些漂浮在他府邸上空的,看上去詭異兇戾的紅燈籠最好的補藥……
小城中,一處處府邸內,一個個平日裡因為各種緣由,各種毛病,被自家主人訓斥過,鞭撻過的侍女丫鬟……一些被自己服侍的公子少爺用花言巧語,哄上床後卻又無法兌現諾言的侍女丫鬟……一些被自家老爺用威嚴、威嚇強行要了身子,大了肚皮後卻沒辦法晉升小妾之位,反而被主母大人一聲令下,一包打胎藥打掉了腹中孩兒的侍女丫鬟……
乃至,大家族中少不了的,各種陰私勾當中,被逼著上吊、跳井、服毒、撞牆的侍女丫鬟……
那些死了的,從自己死掉的地方,慢悠悠的漂浮而出。
那些活著的,她們心頭,有一絲絲怨氣瘋狂滋生,頃刻間就化為火焰,吞噬了她們的最後一絲靈智。
她們宛如瘋魔,嘶吼著,咆哮著,衝向了自家的主人。
她們的影子蠕動、扭曲,如魔如鬼,幫助她們輕鬆斬殺了那些平日裡欺辱她們、輕蔑她們、蹂躪她們、虐待她們的主人、少爺、主母、管家……
慘嗥聲不絕於耳,滔天的罪孽升騰。
不僅僅是當世,這座小城,已經在天洲大陸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這座小城一代一代的先人,他們都不是聖人,他們都會犯下大大小小的錯。有些錯,微乎其微,有些錯,牽扯人命。
但是這些錯,無論大小,都在今日被翻了出來。
哪怕是那些當事人,以及和當事人有牽扯的生靈,在歲月的漫長河流中已經被沖刷得乾乾淨淨,一點殘渣、一絲血脈都沒剩下的那些錯……也都被這股可怕而邪異的力量,從無窮歲月的故紙堆裡翻了出來。
於是,小城內的罪愆之氣越發濃厚。這是小城一代一代的生靈,無數的男女老幼,或者有心,或者無意,堆積起來的大錯小錯、大罪小罪、諸般錯漏過失,經過這股邪異力量判定之後,悉數轉化而成的‘罪孽’。
不管大的小的,有的沒的,但凡是因果,但凡牽扯到一些‘矛盾’和‘糾葛’,就悉數裁定為‘罪’。
一盞盞血色燈籠懸浮在小城上空,隨著罪愆之氣的不斷融入,燈籠越來越亮,光芒越來越熾烈,漸漸地,一盞盞血色燈籠宛如小太陽,照得虛空一片通明。
天書老君所在的小院,防禦大陣全力開啟,等同於天庭朝覲大殿太初承元殿的防禦水準,漫天雷火、無量星光化為絞殺一切的絕地死域,轟向了那漫天噴湧著可怕血光,瘋狂襲來的大大小小的血色燈籠。
天書老君坐鎮大陣樞機之處,只覺得額頭上冷汗直冒。
這些血色燈籠,剛出現的時候,散發出的氣機,最強的也不過是天將水準,這等嘍囉,他一念可滅……但是隨著四面八方的慘嗥聲不斷響起,隨著天書老君感應中,小城中的左鄰右舍不斷被滅門,這些血色燈籠的氣息猶如燎原的野火,不講道理的開始瘋狂飆漲。
天將……星君……天君……大天君……
進而,有氣機可怖,濃烈無比,氣息讓虛空都微微扭動,體積超過萬丈的巨型燈籠浮現虛空!
萬丈,近百里的巨型紅燈籠高懸頭頂,血色的燈盞中,有數十重畫軸正急速旋轉,一幅幅男女歡好、悽婉哀絕的畫面就在那畫軸上走馬燈一般浮現。各色風聲、雨聲、風雨聲,以及微妙不可言喻的男女之音,不斷從那燈籠中傳出。
靡靡魔音,化為實質,好似氾濫的洪潮,一波一波的轟向了被大陣籠罩的小院。
這股力量,完全超脫了天書老君對於‘道’、對於‘法’的認知……這股力量的本質,並不在無上太初天所有的‘大道法則’約束之內……這是,超出無上太初天世界組成的力量……
這股力量,屬於‘非天’!
小院的大陣面對這股邪力,根本無從防禦。
就好像一個精通殺雞之術的廚子,一輩子兢兢業業,殺死了過百萬只大大小小、公母兼備的雞,但是突然有一天,你弄了一頭太古的恐龍放在他面前,讓他拎著手中的殺雞刀,將那從頭到尾長達數十丈,皮膚都厚達數尺的恐龍給宰了……
不是他不想,實在是做不到啊!
血色燈籠放出的邪力長驅直入,透過了防禦大陣,作用在小院內每一個人的身上。
天書老君一聲大吼,‘清寧’佛燈放出的清澈佛光驟然一閃,‘啵啵啵啵’密集的爆裂聲不絕於耳,燈光劇烈震盪中,天書老君神魂也受到了詭異的衝擊,他這一具分身的神魂,就好像被無數食人魚圍攻的海豚,遍體鱗傷,被撕咬了無數塊血肉下去。
只是一瞬的功夫,天書老君這具擁有大帝級戰力的最強分身,就大口大口的吐著血,頭頂隱隱可見一縷縷七彩霞光飛散——那是他的神魂受到重創,神魂無法約束魂力,魂力四散飄逸而造成的異象。
就能看到,四面八方,虛空之中,一條條詭異的黑色陰影飛襲而來,張開大嘴,瘋狂的吞吐天書老君分身散溢的魂力。
這些黑色陰影就好像水墨畫中的人兒,原本只是純粹的二維存在,在吸納了足夠的魂力後,它們的身軀開始膨脹,好似從畫捲上硬生生浮出了立體的人形,強行破開了次元屏障,從世界的次元膈膜中,強行闖入了現世。
得到了足夠的魂力補充,它們逐漸擁有了靈智。
它們腐蝕大道法則,就逐漸擁有了‘權柄’。
它們吞噬這一座小城上方,被激發的,一代一代的居民有心或者無意造成的,或大或小的過錯和罪愆……於是,它們迅速的適應這一方天地,擁有了足夠的‘力量’。
甚至,它們從天書老君散溢的魂力中,讀取了屬於天書老君的,一些散亂的記憶殘片。於是乎,它們也就剖析出了天書老君的一些最隱秘的‘秘密’,其中甚至就包括了天書老君本尊的‘種族根源’,其天生的根腳,主攻的大道法則,擁有的諸般秘術、神通等等。
更加可怖的是,在天書老君的分身中,寄託了他本尊的一縷精血。
是以,他的這尊分身才能有血有肉,和活人無異……分身的神魂受創,七竅齊齊噴血,這些從次元膈膜中強行侵入現世的黑影,捕捉到了天書老君吐出的精血,從中分析除了屬於天書老君的一些‘血脈’、‘遺傳’之類的秘密。
於是乎,一些黑影急速凸顯,它們身邊纏繞著血色的光芒,有陰寒刺骨的邪風呼嘯而起,它們體內,一絲絲的血肉急速的瀰漫滋生,它們迅速變成了一個個栩栩如生,和活人,和‘正常’的、‘正經’的‘大活人’沒有任何差異的生靈!
唯一不對勁的是,這些人,和天書老君固然是生得一模一樣,甚至它們的氣息,它們的神態,它們的舉手投足,都和天書老君沒有太大的差別!
這些奇異的‘生靈’低頭看了看自己袒露的身軀,同時揚天長嘯。
四面八方,一座座宅邸中,無數綾羅綢緞諸般珍稀衣物材料紛紛飛出,好似有無數靈巧的手抓著各色剪刀、針線在空中一陣忙碌,很快就化為一套套風格各異、色調搭配各有不同,但是無不做工精湛、外形精美華貴的衣袍,披掛在了這些‘生靈’的身上。
這些‘生靈’微微一笑,輕輕一拉衣衫,將衣衫打理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然後整齊劃一的朝著天書老君作揖行禮,恭恭敬敬的高聲尊稱:“爹!”
‘哇嗚’!
天書老君一口老血吐出老遠。
他驚恐欲絕的四面八方圍繞著自己,數量超過三千,無論是容貌、身段、神態、舉止、氣息、道韻、法力波動和威壓都跟自己這具分身一模一樣的……‘自己’!
‘爹’?
‘爹’你大爺!
天書老君驚恐的看著這些詭異的存在,他的腦殼裡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了某種極其可怕的事情:“是青帝在背後作怪?他,難不成要對大帝下手?他,他,他,當年他的承諾……”
超過三千‘天書老君’眉頭一挑,同時露出了一模一樣的‘詫異’表情。
“哦?青帝當年對你們,有什麼承諾麼?爹,趕緊多吐幾口血,讓我們仔細的剖析一二,看看青帝當年,是不是真的對你們有什麼……”
他們齊齊伸出手,朝著天書老君抓了過去。
這些從虛空中冒出來,吞噬了天書老君散溢的魂力、噴出的精血,憑空造化而成的恐怖生靈,同時露出了極度扭曲猙獰的面龐。他們嘶聲尖嘯著,十指噴出一縷縷灰撲撲的空間裂痕所化的利刃,狠狠撕扯向了天書老君。
“你的血,你的魂,讓我們看看,他究竟對你們承諾了什麼!”
天書老君大口吐血,他一口接一口的血不斷的吐在了清寧佛燈上。
但是虛空中,一聲輕描淡寫的佛咒傳來,天書老君吐出的這些老血,顯然就做了無用功。清寧佛燈的光芒驟然黯淡,天書老君烙印在其核心處的一點神魂烙印直接崩碎,佛燈騰空,落入了一支瑩白如雪的豐腴手掌中。
一名生得白白胖胖,面如明珠,通體帶著一股子澄淨、通透味,身軀圓潤非常,五官生得頗為溫婉可喜,看上去能有十八九歲許的女子憑空出現在虛空中。
她一把抓住了清寧佛燈,輕聲笑著向天書老君招了招手:“小老兒,這是吾家祖師遺物,祂不想跟著你們天庭的走狗,所以,吾收走啦……嘻,你,好厲害,有這麼多的兒子!”
這通體披掛著瓔珞,通體珠光寶氣,被無數層佛光縈繞的圓潤女子‘哈哈’一聲大笑,腦袋一晃,沒有任何聲息的遁走無形。
天書老君見多識廣,對於無上太初天眾多勢力的頭麵人物,他自然也都認得。
他駭然看著那女子消失的方向,輕聲喃喃道:“坐鎮天庭北門,執掌北方星域禁天大陣的‘贔星相’,他家的小閨女……居然是,爛陀聖地隔世再傳弟子……靈山,大雷音寺……你們,你們,簡直……狂妄!”
三千許‘天書老君’齊齊向內一合。
可憐天書老君這尊分身,除了一盞佛燈有無上御魔、鎮壓之效,他身上再無任何強力的帝兵寶具隨身。一盞盞巨大的紅燈籠高懸虛空,無量血光死死的鎮壓住了天書老君,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些和自己生得一模一樣的詭異生靈撲到了自己身上,一塊一塊的撕扯自己的血肉,打斷自己的骨頭,吞噬自己的神魂,將自己徹底的撕成碎片。
他尤其能感受到,自己的這一縷神魂被切開,被絞碎,深藏在神魂中間的很多機密和陰私,正在被一股可怕而邪異的力量瘋狂抽取,悉數辨識出來。
甚至,這股力量直奔他這具分身寄託的那一縷神魂中,一些萬萬不能讓外人知曉,甚至連太初大帝都不能告知的絕對隱私瘋狂的竄了過去。
若是‘清寧’佛燈還在,天書老君足以鎮壓神魂,還能勉強在這些異類吞噬自家神魂之前,將神魂核心處的這一點隱私記憶徹底的摧毀掉。
但是此刻,他已經無能為力。
他只能瘋狂的掙扎,嘶吼,看著自己的肉身,感受著自己的神魂,被一點點的切割、撕碎,弄得支離破碎……他眼前閃過了當年的一些場景,很多年以前,在他們覆滅爛陀聖地的戰爭中,他無數次見過,青帝的類似手段。
一縷精血,造成對方一個分身。
用無數對方的分身,對敵人造成強烈的神魂衝擊,然後趁機造成致命的打擊。
這是青帝的手段啊!
為什麼被人學去了?
而且,手段更加的邪異,更加的猙獰,更加的詭邪,更加的兇殘不講道理!
這樣的心狠手辣,這般的不留餘地……
這手段,同樣很熟悉。
當年爛陀聖地的某些極端派的佛尊長老,就是這般的手段,這般的心性……
“呵!”天書老君看到了高空中俯衝下來的特設艦隊……但是,他已經來不及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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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洶湧(2)
天書老君的那具最強分身被‘非天’粉碎時,就好像一顆巨型隕星,狠狠砸進了一片汪洋,激盪起了滔天巨浪。
正在天庭太初承元殿中,揣著雙手,靜靜欣賞太初大帝衝著一群天庭重臣破口大罵的天書老君本君,臉色驟然慘變,他一口老血噴出十幾丈遠,一顆顆精血宛如寶珠,沉甸甸宛如下界的一方小世界,每一顆血珠都有一個小天界那般沉重。
無數精血撞擊大殿地面,發出轟然巨響,炸起了無數條瑞氣霞光。
太初大帝臉色慘變,驟然扭頭,看向了天書老君這個他最信任的心腹近臣。天書老君深深吸了一口氣,震盪神通,不顧嘴裡還在吐血,以神魂傳音,將天洲大陸上,那座小城中正在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彙報給了太初大帝。
太初大帝身體晃了一晃,嘴角一縷鮮血滲出。
他,心如刀絞,心痛如焚。
那座小城,那座小院,是他無數年來,好容易才找到的一處‘神魂錨點’……因為那個小院,以為那個小院中的那幾個女人,那幾個孩童,太初大帝才有一種‘老子還活著’,‘老子還是一個正經的生靈’,‘老子還是一個正常的智慧生物’的‘真實感覺’。
隨著時間過去,那幾個不為世人所知的女人和孩童,已經成為太初大帝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甚至如果要太初大帝選擇的話,他可以豁出去犧牲如今天庭所有的文臣武將,只為了換取她們的生命!
天庭,工具爾。
臣子,走狗爾。
太初大帝會缺工具麼?他會缺走狗麼?偌大的無數太初天,無數人哭天喊地的排著長隊,眼巴巴的等著,只求成為他的走狗。
而她們……甚至堪比太初大帝自身的性命!
“速速,去救!”太初大帝終於憋不住,一口血噴了出來,他化身一道七彩星光,筆直的衝出了大殿,一路撞碎了數千重殺傷力恐怖的禁制、大陣,直奔天洲大陸而去。他發出宛如受傷野獸一般的嚎叫,無數次的詛咒自己,為什麼這次返回天庭,不將她們一併帶回來!
明知道,爛陀聖地的廢墟遺址,所有的鎮守禁衛悉數隕落。
明知道,忘川那等要害之地的禁衛遇襲,也全都被人擊殺。
明知道,天庭內部依舊有逆黨潛藏,他們悄無聲息的攔截了無數條向自己、向天庭示警的令信、警訊。
明知道,天洲大陸的那一座小院已經不是秘密……那幾個‘愚蠢’的‘忠臣’都能找到那座小城,那麼偌大的天庭,比那幾個所謂的‘忠臣’更精明、更能幹、更膽大、更妄行的人不知凡幾……
雖然天庭是個畸形的怪胎,但是不可否認,天庭幾乎匯聚了整個無上太初天最優秀、最傑出、最有能力的那一批精英修士……他們伴隨著太初大帝一路徵戰廝殺,伴隨著天庭篳路藍縷的建立,更是伴隨著天庭的權柄籠罩整個世界,已經活了無數年。
一個個老奸巨猾,一個個面善心黑,一個個就連太初大帝都不知道他們心裡究竟藏著什麼鬼東西……平日裡‘忠心耿耿’的能臣幹將,很可能背後正在敲他太初大帝的小人,問候他全家趕緊死光光呢!
那幾個蠢貨都能抽絲剝繭,循著太初大帝的氣味找到那座小城,那麼其他比他們更厲害,更深沉,更擅長隱忍藏匿的人呢?
天知道太初大帝帶著天書老君從那小城返回天庭的時候,陰影中有多少天庭內外的大能人物虎視眈眈——甚至,有人已經迫不及待的動手了!
而他,居然忽視了這個要命的問題。
他居然將那些幾乎等同他生命一般重要的人,留在了那座小城中,只留下了一個天書老君的分身陪伴他們!
正經來說,天書老君那具最強大的分身,堂堂‘資深大帝’級的戰力,足以護住任何人的安全……但是,那是按照‘正經的常理’來判斷,而那些出現在天洲大陸的‘非天’,還有突然出現的,鎮守天庭北門的‘贔星相’的那個小女兒,都是‘超出了常理的變數’!
太初大帝傾盡全力趕向位於天庭正下方的天洲大陸,他帶著萬分怒火的吼聲震得整個天庭都在劇烈的震盪搖晃:“北門鎮守贔星相勾結邪魔,謀逆犯上,有不可赦之大罪……將他滿門老小,悉數擒拿,一個不許放過!”
“贔星相,你速速束手就擒,否則……若是等吾親自出手,你後悔晚矣!”
太初大帝怒吼。
天庭內部,無數文臣武將的眼睛驟然一亮!
鎮守天庭北門的贔星相,也是太初大帝的從龍老臣,更是大帝級別的存在,位高權重,實權頗重……贔星相的實權,甚至比五軍府、風雨雷電四大殿的那些統領更要高出一大截……
若是贔星相栽倒,那麼,贔星相的位置,還有贔星相的那些部屬肯定也要被牽連進去,這空缺出來的實權職位,起碼以千計數!
當即,除了巡天禁神衛這個專責監察的機構,天庭的諸多負責天規戒律的殿、堂、司、閣等衙門,甚至就連平日裡專責關押囚犯的天牢鎮守,都忙不迭的派出了精銳下屬,一個個火燒屁股般直奔天庭北門而去。
前面說過,天庭南門外,有一億兩千萬顆星辰,組成了一座形如朱雀的星空大陣,神威赫赫,鎮壓天地。
天庭的北門外,同樣是一億兩千萬顆星辰。銀黑色的星光晶瑩如水銀,陰寒刺骨,浩浩湯湯,凝成了一條橫貫虛空的星河……在那星河中,可見一條張牙舞爪揹負一座萬裡巨碑的贔屓神獸虛影在載波載浮,偶爾揮動爪子,就有無量星光凝成的陰寒極光凌空亂射,蕩起了比彩虹還要瑰麗億萬倍的無邊彩幕。
鎮守北門的贔星相,身披一件漆黑的半身甲,袒露半截肩膀在外,披散長髮,正騎著一頭龍馬,帶著數百心腹近衛,在天河畔策馬奔騰。
天河岸邊,有數百名衣衫襤褸,氣息卻極其強橫的修士,正嘶吼著撒腿狂奔。
贔星相騎在龍馬背上,手持一張大弓,不緊不慢的跟在這些奔走的修士身後,偶爾開弓,就有無量銀黑色星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弓弦上凝成一支箭矢,隨後帶著刺耳的裂空聲激射而出,將一名修士當場轟得爆碎。
每精準的擊殺一人,贔星相就心滿意足的嘆一口氣,放下長弓,接過身邊近衛遞過來的酒罈子,酣暢淋漓的暢飲三口老酒,隨後丟下酒罈子,再次拉開長弓,不緊不慢的尋找下一個獵物。
狩獵,是贔星相不多的愛好之一。
至於這些獵物,他從來不管他們從何而來,是什麼身份,犯了什麼樣的錯導致他們被送來這裡。
總之,以贔星相的身份地位,自然有無數想要巴結他、討好他的人,源源不斷的送各種符合要求的獵物,送給贔星相日常狩獵取樂。
這些年,贔星相究竟擊殺了多少獵物?他自己都不記得了,只不過,但凡被他擊殺的獵物,起碼都要有星君以上的修為……否則他們跑得太慢,狩獵的難度也太小了一些!
今天正在奔跑的數百獵物,一個個都有著天君乃至大天君級別的修為,而且都是青壯年男子,一個個孔武有力,奔跑的速度極快。
這讓贔星相的心情頗好——這是一場高階局,真正是暢快啊!
以前,贔星相也時常進行一些‘普通局’的狩獵,那些獵物固然修為都符合要求,但是其中難免混入了一些女人和老人,他們奔走的效率,可就不如這些高階局中的精壯獵物了。
甚至有時候,他還會享用一些‘特殊局’,裡面會混進去一些高階獵物的妻兒老小、親眷族人之類……這就有一種世俗紅塵的獵人上山,將一窩兔子一網打盡的快樂了!
“暢快啊!”贔星相狂笑一聲,再次凝聚星光,凝成了一支箭矢。
很多年了。
他是太初大帝的老兄弟。
追溯著太初大帝,從微末草根崛起,一路扶搖而上,最終成為威壓天地、鎮壓一世的至高天帝……當年的血與火,當年的豪情和苦難,他一件一件的記得清清楚楚。
但是這麼多年來,平淡,太平淡了。
巡天禁神衛的大統領,還有機會帶著大隊人馬,外出找點樂子。五軍府、風雨雷電四大殿的常備軍力,也有大把的機會四處巡遊,享受諸般樂子。
唯獨他負責坐鎮天庭北門,位高權重,職責重要,絲毫挪動不得。
他唯一的消遣,也就是在天河兩岸,盡情的獵殺這些絲毫不敢反抗的倒黴蛋……真正是沒趣啊,這些雄壯有力的獵物,一個個只知道逃跑,根本不知道反抗,實在是無趣啊!
又是一箭轟出,將一個獵物轟成了粉碎,贔星相淡然道:“明天,弄一場特殊局吧……找幾個大傢伙,將他們的妻兒老小、九族親眷一併送來……有時候,看到他們的親眷被吾射殺,他們還會提起勇氣反抗兩下,這才有一點點樂子啊!”
“尤其是……”
贔星相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尤其是,有一些獵物的妻兒當中,頗有一些極品的存在……比如說,他的某個小妾,就是曾經一場特殊局中,某個獵物的小女兒。
贔星相殺光了那一局的所有獵物,殺得血流滾滾,超過百萬屍骸很均勻的吐沫在天河岸邊,端的是‘屍橫遍野’,著實讓人沉醉。那是一個頗為鼎盛、子孫繁茂的大家族,硬生生被贔星相一人殺了個乾淨。
那個小妾,是唯一的倖存者。
她生的天香國色、姿容無雙,贔星相見獵心喜,就在那滿地屍骸,屍山血海中,寵幸了這個小妾,然後一發入魂,直接讓她有了身孕。
到了贔星相這等層次,堂堂大帝,而且是極其強悍的大帝,想要孕化孩兒,除非用青帝傳授的某些秘法,否則是極其艱難,近乎不可思議的事情——用青帝的話來說,這是‘高階生命體’和‘低等生物’之間,‘自然形成’的‘生殖隔離’!
贔星相不懂這些。
他不願,更不敢使用青帝傳授的那些繁衍秘法。
是以,那個在屍山血海中被寵幸,被嚇得呆呆傻傻的小妾,為他生下的那個女兒,他頗為喜愛,甚至有幾分溺愛。
奈何,那個小女兒……咳咳,不知道怎麼就生得圓潤如球,而且叛逆,極度的叛逆,時常做一些和贔星相相背而行的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是,看在她是自家這麼多年來,唯一一個女兒的情分上,她不管做了什麼,贔星相都幫她扛鍋了!
其中就包括,她從天庭的天牢中,私自縱放了幾個死囚啊。
比如說,她私下裡發放贔星相的令牌、手諭,讓某些不合規的人從天庭北門自由進出啊!
比如說,她從北門禁軍的輜重倉庫中,偷偷摸摸的貪墨了無數的丹藥、帝錢、甲冑、軍械等等……嚇,都是小事,不是麼?
贔星相笑了,他輕聲道:“這次,找個大家族,嗯,裡面有幾個絕色的小女兒的那種……看看,本相這次,是否又能一箭上靶,再弄個兒女出來!”
贔星相興致勃勃的給自己的近衛發號施令。
他在憧憬,如果在那滿地屍骸中寵幸某個女子,若是她真的又能給自己懷上孩兒……那麼,這種事情可以多來幾次啊!
當然了,百萬人口規模的大家族,很難找。
但是無上太初天如此廣袤,只要有心,百萬人口規模的大家族,不會少!
至於他們是否有罪,為何會被送到自己的獵場成為獵物……這個罪名如何扣上去,事後如何消泯各種後續的負面影響等等……他是贔星相,太初大帝最信任的老兄弟之一,天庭最強大的大帝級戰力之一……些許事情,誰能置喙?
贔星相志得意滿的再次開弓,鎖定了前方跑得最快的一個獵物。
就在他準備放開弓弦時,身後,面積廣袤、無數宮殿樓閣重重疊疊,綿延萬億裡的天庭核心處,一道可怖的氣機沖天而起。贔星相和一眾親衛駭然回頭,就看到一道七彩星光直衝高空,沿途一座座大陣、一重重禁制,那些殺傷力驚人,就連贔星相都不敢輕易誤闖的天庭門禁,猶如脆弱的紙片一樣一重重的不斷爆開,炸開了漫天火光,無數崩碎的霞光異彩漫天亂閃。
“那是誰!”贔星相駭然,面孔驟然扭曲。
那等恐怖的氣機,比自己強悍了多少?十倍?百倍?千倍?還是……更多?
天地之間,怎可能有如此可怕的存在?
贔星相腦海中閃過無數人的身形面孔,他的那些老熟人,他那幾個坐鎮天庭四門、鎮守太初元廷,乃至伴隨在太初大帝身邊的幾個老兄弟……他們沒有一個人,能有如此可怕的氣息!
那氣息,隱隱熟悉,卻又極大陌生!
那隻可能是,只可能是……
但是……贔星相渾身冷汗不斷的滲了出來——多少年了?怎麼,自己的修為並沒有多少進步,而太初大帝,居然已經精進如斯?
當年,大家聯手摧毀爛陀聖地,建立至高大天庭的時候,贔星相記得,他雖然不是太初大帝的對手,但是起碼也能在太初大帝手上堅持數千個回合而不敗!
但是現在,感受到那等如神如魔的恐怖氣機,對方只要一根手指頭,就能輕鬆碾死自己吧?
“可怕,怎會如此?誰又觸怒了他?天地之間,還有什麼事,值得他如此震怒?”贔星相目光閃爍,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無數的念頭——難不成是某位帝子在外面出事了?
嗯?
也不會。
以贔星相對太初大帝的瞭解,太初大帝,其實是有點‘涼薄’的,這些年,那些帝子、帝女鬧得不成樣子,加上元舙之前的背叛行為,太初大帝怎麼也不會因為一個帝子在外出了事情,而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他最多會頒發一道諭旨,讓某個心腹重臣,極大機率是巡天禁神衛的某個倒黴蛋去負責這件事情……想要讓太初大帝如此震怒的親自出手……
“究竟是什麼事呢?”贔星相有點蠢蠢欲動,想要跟上去看個熱鬧。
下一瞬,太初大帝的怒吼聲震動了整個天庭。
贔星相的麵皮驟然變得慘白如紙,他身邊的數百近衛,更是一個個面容周邊,甚至有人‘嗷’的一聲怪叫,直接從龍馬背上摔了下去!
以他們的修為,居然會從坐騎背上摔下去!
這些傢伙……
贔星相看了一眼自己慌亂不已的近衛們,恨得牙齒直癢癢——多年沒有經歷過風雨捶打,這些傢伙,已經孱弱如斯麼?
這些近衛,全都是修為達到了開闢四億八千萬處竅穴,在大天君層次進無可進的巔峰級高手。如果不是礙於天庭的清規戒律,這些近衛,都是有資格衝擊大帝門檻,凝聚帝璽道果的高手啊!
居然能從馬背上摔下來!
“肅靜!”贔星相厲聲道:“這,定然是誤會……不知道是哪個混賬東西,在大帝面前說了本相的壞話……本相乃大帝兄弟爾,手足爾,些許誤會,說開了就是!”
贔星相的話沒說完,他身後一抹佛光一閃,他生得無比圓潤,面容清秀可愛的少女,他的小女兒憑空從他身後閃現。
名為‘贔喜兒’的這位少女,朝著贔星相大喝了一嗓子:“我取走了天書老君分身手上的清寧佛燈,他的那具分身,怕是已經和太初大帝養在外面的小老婆、私生子一併,被撕成粉碎了……太初大帝,似乎愛死了那些女人、孩兒!”
“所以,爹,咱們是真的謀逆造反了,快跑吧!”
贔喜兒‘咯咯’笑了一聲,她身邊一個生得嬌小柔弱,有傾國傾城之容的女子身影一閃而逝。贔喜兒大腦袋一甩,當即施展佛門遁法,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有她的聲音,隨著一波波洶湧澎湃的法力波動,朝著四面八方急速擴散,那些正火急火燎趕向這裡的天庭各部臣子們,一個個都聽得清清楚楚。
“哎,太初大帝養在外面的小老婆和私生子,若是都死了……爹,你這滿門老小,不夠他殺了出氣的……趕緊逃,或者,趕緊造反唄……不然,就真的死定了!”
“雖然你不是個東西,但是畢竟父女一場,這些年藉助你的權柄,我幫靈山大雷音寺做了無數的事情,太初大帝天樞秘閣中的御用至寶外流,就是從我的渠道出去的……這些事情,之前沒能查出來,這次可是紙包不住火了。”
“死罪啊,快逃唄!”
贔喜兒藉助佛門遁法,以清寧佛燈為臂助,輕輕鬆鬆跑得無影無蹤。
虛空中,一抹青影憑空出現,青帝帶著數十名實力最強的異族戰士趕在所有天庭部屬之前,衝殺了過來,卻依舊只能聽到贔喜兒的笑聲,沒能抓到她的一絲兒首尾。
“咳咳,贔星相?你是靈山大雷音寺的人?”青帝俯首,看著目瞪口呆、面色慘白的贔星相。
“青……青帝……我!”贔星相呆愣愣的看著青帝,聲嘶力竭的吼出了一嗓子:“我,冤枉啊……我對大帝忠心耿耿,我為天庭出過力,流過血……我,絕無二心啊!”
四面八方,巡天禁神衛的,五軍府的,風雨雷電四大殿的,監天殿的,天機閣的,乃至天刑臺、天牢的各部天庭臣子……甚至有御膳房的大廚子都拎著那口明晃晃的足以斬殺天王、大天君的廚刀火急火燎的趕了過來。
他們齊齊圍住了贔星相,一個個盯著他虎視眈眈,幾乎流出了口水。
贔星相呆滯半晌,他跳下坐騎,‘咕咚’一聲跪在了地上。
堂堂在天庭戰力可以穩穩排進前五的強力大帝……在太初大帝、天書老君、大統領等人不在場,大方老君不出手,其他三門星相不露面的情況下,足以在四面八方的天庭臣子中殺一個七進七出,足以衝出重圍的贔星相,沒有絲毫反抗,直接跪下了。
“本相,是冤枉的……本相對大帝,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贔星相聲嘶力竭的尖叫著:“本相,絕無謀逆之心啊!”
這一刻,贔星相心頭衝出了無窮的怨氣,無窮的負面氣息……他真的是冤枉的,他真的……
贔星相的這一絲負面氣息,直接化為引子。
天庭有無數星陣鎮壓,這些星陣,好些都是天然形成,其形成的年代,甚至遠比天庭建立還要早了無數年……最早的幾座星陣,比如說天庭四門外,總計四億八千萬顆星辰所化的四相大陣,其形成的年代,甚至在無上太初天開闢之初就已經出現。
如此古老的星陣,有隔絕一切邪祟,鎮壓一切邪魔,洗滌天地,匡正宇宙的無上偉力。
甚至,這些古老星陣,它們自然而然的和無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契合,天庭佈下的天地枷鎖,封禁了天地之間的大道法則,就是依託這些星陣的力量才能做到!
有這些星陣存在,外來的邪力,完全不可能侵入。
是以,贔星相在北門天河兩岸,無數年來,擊殺了無數的善良百姓、智慧生靈,但是這裡一直風平浪靜,連一絲兒怨氣、煞氣、邪氣、死氣都不可能存在。
但是今日,贔星相心頭那一絲滔天的怨氣突然生出,這就好似一個引子,直接在這天庭一重重的星陣中,撕開了一條極細的縫隙。
無數年來,贔星相坐鎮天庭北門,他已經將自身和北門的星陣熔鍊為一體。
他的一舉一動,都能直接得到星陣的加持,是以他受到的任何負面影響,同時也都能帶動星陣發生某些不可測的變化。
星陣中,一顆顆古老的星辰內,一絲絲細微的怨氣滋生。
無數年來,被贔星相擊殺在這裡的,無數生靈、無數智慧生物,無數無辜的男女老幼,他們堆積在天河兩岸的血和肉、神和魂,他們的靈和念,他們的因和果,諸多冤孽,諸多罪愆,就好像一座被強力鎮壓了億萬年的太古火山,悄然動了。
贔星相跪在地上怒吼,心頭的負面情緒越來越濃烈。
天庭各部的官員們,則是聚集在一起,激烈的探討誰來主持這裡的事務,誰來充當負責人,抓捕贔星相,擒拿他麾下的眾多部屬、將領……
巡天禁神衛的大統領不在,五軍府的諸位統領不在,風雨雷電四大殿的殿主也不在……他們還在雲槎嶺和老熊尊為首的妖魔鬼怪們對峙呢。
缺少了這些強力的人物,留守天庭的各部官員們撕扯起來,就少了很多的忌諱,一個個瘋狂的爭搶主導權,希冀著透過這件大案要案,給自己謀一個進身之路,讓自己踏上青雲大道,在太初大帝面前青雲直上。
青帝森森看了贔星相一眼,轉身就走。
他心知肚明,贔星相的女兒是肯定有問題的,但是這個動輒下跪的贔星相,你弄死他,也找不出任何有用的線索。
青帝的族群特性決定了,他不會在沒有益處的事情上多浪費哪怕一絲兒力氣。
他走了,將贔星相留給了在場的這群天庭臣屬,任憑他們折騰去。
於是乎,除了贔星相,在場無數的天庭所屬,居然沒有一個大帝。
而贔星相這唯一的大帝,心頭的怨氣越來越濃厚,作為引子,一絲絲一縷縷的奇異氣機在他心頭燃燒起來,他投落在地上的陰影中,似乎有某些奇妙的東西在蠕動。
無數年來,對於太初大帝的感情,對於太初大帝的敬畏,讓贔星相很安靜的跪在地上,不斷的自辯自己是無罪的!
但是,當那些天庭臣子商量出了一個最終的結果。
當兩個天牢的小官兒笑吟吟的走上來,一巴掌按在贔星相的肩膀上,笑吟吟的準備拖拽著他送去天牢關押,更準備用嚴刑拷打招待他的時候……贔星相爆發了!
“爾等豬狗不如的賤種,焉敢對本相如此?”
“本相,乃大帝兄弟,兄弟爾!”
“本相,乃大帝手足,手足爾!”
“爾等螻蟻,賤種,不知所謂的雜碎,垃圾……”贔星相瘋狂的破口大罵,周身星光湧動,無數森冷的寒氣混合了先天庚金之氣,化為無數寒森森的劍芒漫天亂戰:“就算老子犯了錯,讓大帝親自來抓我,來殺我!你們,什麼狗東西,也敢碰老子?”
天庭北門外,偌大的天河岸邊,超過十萬天庭文武臣子,被贔星相一擊轟成了漫天血霧。
警鐘高亢,煞氣升騰。
這些天庭文武臣子臨死前,他們紛紛發出了淒厲哀絕的問候聲,咒罵聲……
那無邊的怨氣,煞氣,罪愆之氣,混在了贔星相無數年來積攢在天河兩岸的罪愆中,徹底的爆發了……在天庭北門外,次元膈膜中,‘非天’,或者說,‘白尊’的本尊悄然滑來,祂靜靜的感受著那宛如太古火山一般迅猛爆發的罪愆因果之氣,悄然一揮手。
贔星相的心中,一點種子種下,隨後爆發。
贔星相眉心豎目驟然睜開,他的眉心豎目驟然化為一片血色,他喃喃道:“太初,這不對,這不對,你要殺我,你親自來,你要動我,你給我足夠的證據……我對你忠心耿耿啊,忠心耿耿啊,你怎麼能,怎麼能……”
就算在這個時候,哪怕有了非天親自降臨,在贔星相心頭鼓盪風浪,贔星相依舊對太初大帝抱有足夠的忠誠,他依舊穩穩的站在原地,沒有絲毫異動。
四面八方,無數二維黑影悄然從天河兩岸升騰而起,以比電光還快百倍、千倍的速度,急速沒入贔星相的影子裡。
每多一條影子沒入自己的陰影,贔星相對太初大帝的忠誠,對天庭的敬畏,就悄然被磨掉一絲……
警鐘轟鳴中,天庭巡天禁神衛、五軍府、風雨雷電四大殿,乃至其他強力機構所屬的大軍,浩浩蕩蕩的朝著這邊開了過來。
剛剛一擊,贔星相擊殺了超過十萬天庭臣子。
天庭的預警機制被出發,各部大軍結成了軍陣,迅速湧向了北門。
“你們要殺我?”贔星相厲聲呼喝,他看著遠遠近近、浩浩蕩蕩,好似遮天之雲般瘋狂湧來的各部大軍,‘咯咯’笑了起來。
“就憑你們?豬狗不如的東西……你們,也敢,動我?”
贔星相右手一揮,一面極大的星辰令旗出現在手中,他輕輕一卷手中令旗,頓時北門外,一億兩千萬顆碩大星辰組成的大陣全力發動。
偌大的無上太初天,四分之一的星空被牽引震盪。
大道法則瘋狂蠕動著,不顧一切的向天庭北門星陣灌注了無鑄巨力,在大道法則的加持下,虛空中響起了滔天的巨浪聲,無上太初天所有的生靈,無論身處何方,無論自己所在之地是白天還是黑夜,他們同時看到,天空中出現了一條橫貫虛空,無邊無際的天河!
天河中,無數星芒沖天而起,然後狠狠地落下。
只是一擊,天庭各部緊急出動的大軍就被北門鎮守大陣轟得支離破碎,不知道多少億計的天兵天將,就連究竟發生了什麼都還沒弄清,就直接魂飛魄散,一根毛都沒能剩下。
天河震盪,星光凝成的巨浪衝進了天庭北門,順著天庭的宮殿樓閣狠狠一衝。
浩浩蕩蕩的天河巨浪洶湧而過,不知道多少萬座宮殿樓閣徹底湮滅,天知道有多少天庭的大臣小吏在巨浪中魂飛魄散。
天河巨浪洶湧,直到天庭的東門、南門、西門,齊齊有怒吼聲沖天而起。
“老贔,你瘋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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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時間的源頭
時間是什麼?
盧仚自認是一個俗人,他才懶得去追究這些哲學家才去考慮的事情。
他坐鎮鎬京大陸,他施展速度神通,讓鎬京大陸的各項發展,都進入了快車道……而‘快’,極快的‘速度’,自然就引動了‘效率’的變化,而‘效率’,自然就和‘時間’無法脫鉤。
透過‘速度大道’,直達‘時間大道’。
速度是登天的階梯,而時間就是那天。
盧仚盤坐在鎬京大陸上空,他身邊光影閃爍,他身邊的萬事萬物‘運轉’的‘速度’都在提升,不斷的提升。隨著他的修為快速增加,隨著他對速度大道的掌握不斷擴張,他身邊萬物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時間大道也就越發清明。
更有太初混同珠在腦海中熠熠生輝,縷縷幽光照耀在他神魂衍化的金佛上,於是,速度大道就越發的清晰可辨……‘時間大道’,就從一個深藏閨中的千金小姐,逐漸變得火熱而激情,主動撩起了自己的門簾子,撩開了自己的衣襟子,將自己鮮嫩雪白的身軀,暴露在盧仚的面前。
於是……盧仚看到了一條渾濁的大河。
大河浩浩湯湯,貫穿天地……在那大河中,無數幻象生滅不定,包容萬物,容納天地……大河的氣息玄妙莫測,尋常生靈,甚至是尋常大帝都無法觸控,無法感知,更不可能對大河造成任何的阻撓或者影響。
唯有盧仚,他在下界的時候,就已經碰觸過時間大道。
到了無上太初天,他也在時間大道上小有進益。再加上凝聚速度道果帶來的影響,他終於在自己身邊的天地宇宙運轉速度飆升到某個極致的時候,他看清了這條大河。
說句笑話——‘如果你跑得足夠快,你就能追上逝去的時光’!
這話有點無釐頭,但是在盧仚這裡,當他的速度道果運轉到極致,當他的速度道果提升到某個足夠的強度,他的神魂的確因為飆升的速度,達到了昇華。他的神魂‘沖天飛起’,好似一條‘受驚的小鯉魚’,跳出了時間長河的河面,粗略一瞥,看到了時間的‘真面目’!
一條大河,無數生靈,無數世界,都在那時間中明滅不定,生死晦幻。
在某種程度上,時間大道,比空間大道,更加玄奧,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捉摸,擁有更加莫測的威能。空間的包容,總是有一個限度的,比如說,一個無上太初天,他包容了多大的虛空呢?
但是無論無上太初天有多麼廣袤,這個天地的空間尺度,是有極限的。
就在盧仚的神魂跳出時間長河,粗略瞥到長河真實面目的這一瞬間,有無數個大大小小的世界,在無數個空間維度上,和無上太初天並存、並立。
有的天地,有的世界,比無上太初天的能量層級、空間維度更強大、更高妙……有的世界,在空間尺度上,是無上太初天的百倍、萬倍、萬億倍……也有的世界,只是剛剛誕生,就驟然幻滅……
而時間。
同一時間內,就有無數個空間並行在這個世間尺度上。
盧仚的神魂進入了某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他跳出了時間長河的水面,膽大妄為的朝著他‘此時、此刻’的時間尺度深深的看了一眼。
頓時,在這一瞬間,甚至比一瞬間更短小萬億倍的時間刻度上,無數個世界,無數個空間,無數個大大小小的天地包容的資訊,無量的資料洪流呼嘯而來,狠狠轟向了盧仚的神魂!
時間,是如此的危險。
每一個最微小的時間刻度,都包容了諸天億萬世界同時並行的無量資料,無法估量的資訊在同一個最微小的時間刻度中洶湧、震盪、散發出尋常生靈無法想象的資料震盪……這,堪比世間最可怕的‘神魂攻伐大神通’,尋常人稍稍碰觸,就會被那無窮無盡的資料和資訊衝得神魂崩解,直接爆碎了頭顱。
盧仚嚇得魂飛天外。
他感受到無量的資料和資訊,順著他那漫不經心的‘深深一瞥’洶湧而來,就要湧入他的神魂……在時間尺度上,並沒有‘視力’這個概念,並不存在說,‘你只是看到了這一個時間刻度上某一個範圍內發生的事情’。
任何跳出時間長河的大能,當你窺伺某一個時間刻度時,這個世間刻度上的所有資訊,在這個世間刻度上存在的,所有世界,所有宇宙,所有空間,所以次元,所有生靈,他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所有的行為導致的無數因果,都會毫無保留的向你塌縮,擠進你的神魂!
因為你‘看到’的,是‘這個時間刻度’!
冷汗狂飆,盧仚忙不迭的,傾盡全力想要收回自己窺視時間長河的目光……但是饒是他跑得極快,饒是他凝聚了速度道果,這一刻,他也來不及了……
眼看著盧仚的神魂就要被這一瞬間,諸天萬界無數虛空宇宙發生的無數時間堆砌而成的資料洪流湮滅時,一聲轟鳴震盪,爛陀佛果爆出了燦燦佛光,化為一座無形的結界,隔絕了洶湧塌陷而來的資料狂潮。
盧仚一口老血從嗓子眼裡衝出,他悶哼一聲,又硬生生將湧入口腔的鮮血吞了下去。
爛陀佛果護住了盧仚神魂,隔絕了洶湧的因果資訊,盧仚近乎本能的掌握了‘如何正確的窺視時間長河’的神通,他小心翼翼的收斂神魂,收斂氣機,收斂了自身的一切因果……
太初混同珠極力放出幽光,包裹了盧仚的‘全部’,消泯了他的諸多因果牽扯。
就好像一個人,若是瞪大眼睛直視太陽,定然會被太陽射瞎了一對兒眼珠子……但是當他極力的閉上眼,只留下極細小的一條縫隙,用眼角餘光窺伺太陽的邊緣地帶……更在一雙眼眸前架上厚厚的墨鏡片,那麼無論這太陽又多麼毒辣,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傷害。
盧仚喘了一口氣。
他小心翼翼的,又朝著‘此時、此刻’的時間長河瞥了一眼。
極其小心的,用‘眯成一條細縫’的‘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時間長河……他看到了漫天血光洶湧,看到了滔天煞氣升騰,他看到了在天庭的北門外,漫天星光凝成的洪流瘋狂肆虐,沖毀了無數天庭的宮殿樓閣。
他看到了贔星相穿戴著全套的重甲,手持兩根重鐧,蕩起一個個瘋狂的星光漩渦,猶如一頭闖入人間的地獄殺神,衝進了無數天庭將士組成的軍陣,重鐧只是輕輕一擊,動輒就是數十個、上百個天兵天將組成的萬人方陣灰飛煙滅!
贔星相身後,他的數百近衛吶喊著,怒吼著,連同數以萬計的重甲將領,統轄著一時間無法計數的北門鎮守禁軍,伴隨著天庭北門外的四相星陣,捲起了無量星光,緊跟著贔星相,殺進了天庭。
天庭的東門,星光震盪,一億兩千萬顆星辰沖天而起,化為一條背生雙翼的三頭惡龍,朝著北門星域方向感噴出了無數條雷霆。
天庭的西門,星光澎湃,同樣是一億兩千萬顆星辰震盪七彩星華,一條雙頭、九尾、周身纏繞著無數顆凌厲劍丸那,形如白虎的聖獸揚天咆哮,不斷噴出一道道劍光、刀芒,直指北方。
天庭的南門麼……那龐大星陣中形如朱雀的聖獸虛影也蓄勢待發。
但是天庭南門外,青帝的無數異族子嗣正密密麻麻的編成了一個空心的大肉球,看管著白黿、令狐璚和胤垣的幾個兒子……這些異族神色冷漠的遠遠眺望著北面的騷動,它們不動彈,這座星陣中的朱雀虛影,也就沒有和東門、西門外的星陣一般作出如此劇烈的反應。
盧仚有一種,這座南門外的星陣,絕大部分力量都用來防範這些異族的直覺!
只是,東門、西門的兩位鎮守星相,並沒有出手。
他們只是‘眼睜睜的看著’,看著贔星相帶著無數精銳在天庭的北域殺進殺出,殺得屍橫遍野、血流……咳,咳,被贔星相動用星陣之力絞殺的人,連一點殘渣都不會剩下,沒有什麼屍橫遍野,沒有什麼血流成河,贔星相大軍所過之處,乾乾淨淨的,只剩下了一片片被徹底夷平的雲臺,就連一片完整點的碎瓦片都沒留下。
盧仚微微抽了一口涼氣。
天庭,這是窩裡反了麼?
他下意識的瞅定了贔星相,悄然撥轉時間大道,順著贔星相的生命軌跡,反向回溯,倒查窺伺剛才在贔星相身上發生的事情。
盧仚的目光,從時間長河的這一時、這一刻,逆流而上,想要追溯之前發生的事情。
隨後,盧仚就呆住了。
偌大的時間長河,浩浩蕩蕩,無邊無際。
在這條時間長河上,有無數的宇宙,無數的天地,無數的世界,無數的生靈在同一個時間點上並存。
在爛陀佛果傳授的神通秘法庇護下,盧仚的‘目光’忽略了那無法計數的磅礴資料,抵消了那恐怖的、無窮無盡的資訊洪流的衝擊,順著河道,朝著時間長河的源頭望了過去。
盧仚的‘目光’,越過了贔星相。
相比這條無窮無盡、沒有始終的時間長河,贔星相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只是無盡大河中,一條偶爾掀起一點小小波紋的小蝌蚪……他甚至都算不上一條足夠強壯的大魚!
盧仚收到了爛陀佛果和太初混同珠的雙重庇護,這使得盧仚隔絕了無窮無盡的資訊沖刷,同時也讓盧仚避開了某些強大而可怕的,肆意、盡情的懸浮在時間長河上空,虎視眈眈、圖謀不軌的恐怖生靈的注意。
盧仚沒有引起那些生靈的矚目。
盧仚同樣因為‘眯上了眼睛’,沒能‘看清’那些恐怖存在的身影。
盧仚只是透過時間長河上,一道道巨大的漣漪、一條條恐怖的巨浪的出現,判斷在那些地方,有某些極度可怕的生靈存在。
那些生靈,或許已經死去。
但是祂們烙印在時間長河上的某些痕跡,就好像一塊塊頑固的礁石,依舊在影響長河的流動……偶爾河水撞擊這些礁石,就會有一些讓此等狀態下的盧仚都無法忽視的異象產生。
相比這些存在,贔星相在這條無盡大河上留下的痕跡,根本不值一提。
甚至盧仚迅速忽略了贔星相,他懶得查勘贔星相之前發生的事情,他的‘目光’,徑直看向了這條大河極遠、極遠的所在……
盧仚,隱隱看到了時間大河的真實面目。
不是全貌,而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區域性。
無盡的時間長河……在無上太初天開闢的一瞬間,就從那時間長河上,開闢出了一條洶湧的支脈……這條支脈,就是無上太初天的時間。
小小的支脈,相比整個‘時間’,微乎其微,祂混雜在時間長河中,渾然一體,卻又涇渭分明。無數條這樣的支流糾纏在一起,好似一團亂麻相互纏繞,相互融合,相互衍生,相互激發,在很多地方,時空發生了奇異的扭曲,發生了盧仚根本無法理解的恐怖鉅變。
但是僥倖,無上太初天的這一條支脈,還算是清晰和分明。
盧仚就看到,在無盡的時間長河的某處,在無上太初天這一條支脈誕生之地,在無上太初天的‘時間’源頭,有一朵色澤黯淡的白蓮靜靜的半邊懸浮、半邊沉沒在渾濁的時間河水中。
那朵白蓮佔據了無上太初天時間的源頭,好似一道鐵閘門,抵擋住了其他時間支流的衝擊……盧仚看得清楚,就在他一個呼吸的短暫時間中,那時間長河內,起碼有三千萬條時間支流裹挾著無量幻象、無量虛影,瘋狂的衝擊著這朵白蓮。
而這朵白蓮,則是穩穩扼守住了無上太初天的時間源頭,任憑無數時間支流的衝擊,都沒有讓任何一條時間支流,任何一道時間支流上裹挾的某個天地的力量侵入無上太初天。
而且,在那朵黯淡的,半邊鮮活半邊凋零的蓮花瓣上,不斷有一縷縷黯淡的白色佛光、白色佛韻,好似融化在熱水中的糖塊一樣,緩緩的釋放出來,一點點的沒入了這條無上太初天的時間支流中。
這條時間支流內,容納了無上太初天的所有過往。
於是乎,這些不斷洩露出來的佛光、佛韻,就一點點的融入了無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之中,無論是無上太初天的何等大道法則,全都在其大道的核心處,有了一朵黯淡的白色蓮花佛印。
盧仚恍然。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這就是無上太初天的歷史真相吧?
某位佛門大能,以無上之力,開闢了這一方天地,更是將自己的道,自己的法,自己的佛門精髓,以恐怖的神通、不可思議的偉力,強行烙印在了無上太初天的所有大道法則上。整個天地,都打上了佛門的烙印,這就是一塊屬於佛門的‘自留地’!
盧仚看到那朵白蓮花的時候,他心中,突然也就冒出了一個名號。
‘彌勒天’!
無上太初天,這是這一方天地的‘本命名號’,更是太初、太瞐、太臰等大帝強者,對於這一方天地的稱號……但是這一方天地,被那佛門大能打入烙印的時候,其名為‘彌勒天’。
‘彌勒’!
‘彌勒’!
盧仚下意識的嘴唇開合,念出了這個尊號。
於是,他的神魂也隨著自己的肉身一起開口,輕輕的誦出了這一聲尊號。
一圈圈奇異的漣漪從盧仚高懸在時間長河上的神魂核心處透出,好似一塊小石子砸進了這條無邊無際的混沌長河,激盪起了一絲絲不引人注意的微瀾。
盤踞在無上太初天開天闢地之初的那一朵白蓮,似乎感應到了此時、此刻、今生、今世盧仚的這一聲呼喚,一片片半鮮活、半凋零的白蓮花瓣悄然綻放開來,露出了正中的一座蓮臺,顯出了蓮臺上盤坐著的,一個肥頭大耳、滿臉帶笑,圓團團一身慈和之氣的胖大佛陀。
那佛陀胸口有一個極大的透明窟窿,白金色的佛血不斷從那窟窿中滴出,‘一滴、一滴、一滴’,佛血滴落在那白蓮花上,被蓮花靜靜汲取,維持著那一朵白蓮的最後一點生機。
當盧仚開口誦讀‘彌勒’尊號時,那分明已經死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龐大佛陀,死氣沉沉的面頰上突然露出了一個極其絢爛的笑容,他緊閉的雙眸睜開,隔著無數年的歲月,隔著漫長的歲月長河,朝著盧仚深深的看了一眼。
“老衲,彌勒!”那胖大佛陀好似看清了盧仚的根本和來歷,他伸出了右手,隔著無窮盡的歲月,輕描淡寫的朝著盧仚這邊點了一指。
‘嗤’,那一指頭,跨越時光,點在了盧仚的眉心。
一朵小小的白蓮烙印在盧仚眉心綻放開來,整個爛陀佛果就在這一指之下悄然溶解,徹底和盧仚融為一體。
“彌……勒!”盧仚只覺得渾身寒毛直豎,冷汗猶如噴泉一樣湧出。
他下意識的收回了目光,轉投向了無上太初天時間長河的中段位置。
在這裡,他看到了無數憑空而生的枷鎖。
一條條帶著鐵血色澤,密佈倒刺,宛如刀鎖的鎖鏈,在時間長河上縱橫交錯,化為一座巨大的堤壩,死死封鎖著整條長河。
一縷縷白色的佛光,白色的佛韻,不斷從時間長河的源頭方向順流而下,繼續朝著今時、當世、此時此刻的盧仚所在的天地世界不斷湧來……但是那無數枷鎖穿透了一條條大道,禁錮了一道道法則,同樣化為一座大閘,苦苦抵擋著源頭上那一縷縷佛光、佛韻的‘侵蝕’。
只是,很明顯的,這些枷鎖組成的堤壩上,很有一些閃爍著七彩佛光的縫隙。
有微量的白生生的佛光、佛韻,就透過這些在枷鎖中極力掙扎的佛光縫隙,一點點的沁潤了過來,順著洶湧澎湃的時間長河,一直堅定的影響著今時今日的無上太初天。
盧仚恍然。
如此異象,讓他聯想到了如今無上太初天的某些局勢。
那尊‘彌勒’,以無上佛門神通,在無上太初天這一方天地‘自行成熟’、‘自發開闢’之前,就強行破開了天地,更以自家神通偉力,強行改造了無上太初天,讓整個天地變成了一方佛門樂土!
隨後就是天庭的建立。
太初、太瞐、太臰等大帝聯手,崩毀了爛陀聖地,覆滅了這一方天地的佛門傳承,更是制定了天規戒律,煉化了道則枷鎖,意圖徹底摧毀這一方天地的佛門印記。
但是那源頭處的‘彌勒’尊者,具有無上威能。他的烙印,透過了漫長的歲月長河,依舊在影響今時今日的無上太初天。
當然,也有類似青殺、瞐三七、冥九蛋這樣的佛門弟子,他們在兢兢業業的、不屈不撓的,在天庭的天地枷鎖體系中大挖牆角……正是他們,讓那一座天規大壩上出現了一縷縷的裂痕,讓佛門的傳承,頑強的傳承到了今日!
盧仚心頭有所明悟。
而就在他明悟這一切的一瞬間,爛陀佛果徹底和他的神魂、和他的血肉融為一體。在那彌勒尊者跨越無量時間長河點來的一指催化下,以盧仚自身的修為,不知道要耗費多少年苦功才能徹底煉化的爛陀佛果,已然輕輕鬆鬆的為盧仚所用。
神魂之力,飆升,輕鬆的吸納了爛陀佛果中記載的無窮奧義。
盧仚仰天,輕輕撥出一口氣。
這一口氣撥出,就化為一道白生生的驚天長虹,在時間長河上直衝而起,隨後在極高、極高的不可名狀的維度處,‘嘭’的一聲好似煙花一樣炸開。
一朵微小的白蓮,在盧仚的頭頂顫巍巍的綻放開來。
和那無上太初天時間源頭處盤踞的白蓮一般模樣,一般色澤,一般氣息……除了體積只有那一朵白蓮的萬億分之一大小,其他一切細節,無不一模一樣。
一朵白蓮,藉助盧仚之手,跨越無窮歲月,在這天庭掌控一切的現世,悄然於無上太初天盛開。
其中玄妙,妙不可言。
盧仚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只知道,他再也感受不到天庭那些天地枷鎖對他的約束和禁錮,他對於時間的感悟和掌控,在飆升,他的速度大道造詣,在飆漲……
他微微睜開眼睛。
他居然已經能夠抵擋時間長河上那無窮資訊洪流的沖刷,再也不用擔心自己的神魂被那資訊洪流衝擊得直接湮滅。
於是,他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了贔星相。
他就逆推時光,一眼看清了贔星相身上,從‘此時此刻’算起,過往三個月內發生的一切!
堂堂天庭戰力可排入前五之列的強力大帝,其過往三個月的一切,沒有絲毫隱秘,沒有絲毫遮擋的,被盧仚一眼看了個透徹!
“好一個人渣混蛋!”
“我佛……真正是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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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強迫
被異力燃燒罪愆,神魂被暗制,完全迷亂了心智的贔星相,闖入了天庭,大殺八方。
監天殿內,大方老君手中一片嶄新的龜甲,正升騰出絲絲微妙的氣機。大方老君雙眸中幽光閃爍,他的腦海中,一件形如日冕的帝兵緩緩旋轉,一條陰影在日冕面上無數細密的刻度上緩緩滑過,大方老君藉助帝兵之助,神魂悄然升騰。
大道在震盪。
法則在騷動。
無上太初天的大道法則,這些日子就好像抽瘋一樣,時不時的哆嗦一下。短短時日,已經有好些天庭的大能在參悟大道的時候,被大道之力甩飛、震傷。
大方老君小心翼翼的,以帝兵之力包裹自家神魂,好似一條在深海中浸泡了萬億年的積年老水鬼,一點點,一絲絲,悄無聲息的從時間長河的渾濁洪流中冒了出來。他小心翼翼,又艱難無比的掙扎著,極力從長河河面探出了半截身軀。
盧仚的神魂能夠高懸河面,朝著四面八方盡情的眺望。
甚至,因為一時間窺伺到的‘資料’和‘資訊’過於廣博,盧仚的神魂都差一點被洶湧而來的資訊洪流撞得支離破碎。
而大方老君……顯然他的‘道’和‘法’都有一點點小問題,他只能從時間長河上探出半截身軀,而起他向四周極力眺望,他只能勉強逆流而上,追溯過往歲月發生的事情。他的‘目光’,同樣落在了贔星相身上,但是和盧仚一眼看到了贔星相過往三個月的所有經歷相比,大方老君傾盡全力,也只能勉強看到過去一個月,在贔星相身上發生的事情。
而且,盧仚連贔星相在過去三個月中,某一日的某一個時辰某一刻,他吃了什麼喝了什麼,寵愛自家小娘子的時候用的什麼姿勢,某個姿勢的時候小腿上的某根汗毛是什麼模樣,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一絲不苟。
而大方老君的‘視線’,則是被一重重星光凝成的迷霧遮擋,就好像打了馬賽克一樣,他只能勉強看清贔星相在過去一個月中,某個時刻大致做了什麼,而事情的細節,甚至是他面前站著的親衛是哪個,身下匍匐的婦人是何等模樣,都看得模模糊糊、朦朦朧朧。
大方老君皺了皺眉頭,嘀咕了一聲:“贔星相這廝,作孽啊……堂堂天庭北門鎮守,不修心養性,和自家兒女縱享天倫,整日裡打打殺殺,屠戮無數,這是……作孽啊!”
“佛門賊禿固然討厭,但是他們有些話,還是有道理的。”
“做人啊,還是要多做善事,多積德行善,否則總有一日,罪孽反噬,是脫不了身的。”
大方老君冷哼一聲,目光掠過了‘此時此刻’的這一段河面,順著浩浩湯湯的時光長河,朝著河水流動的方向眺望了過去。
萬般幻象浮現,無數種可能化為無數人影閃爍,遠比‘此時此刻’‘正在發生’的‘現世之事’要磅礴萬億倍的資訊洪流洶湧而來。好些畫面只是可能,只是虛幻的‘某一個可能’,並非那條‘註定’的、‘一定會發生的結果’。
大方老君傾盡全力,在那無數重重疊疊撲面而來的幻象中抽絲剝繭,極力的破開一重重迷霧,猛不丁的,他面前一條二維的黑影浮現,漫天血光洶湧而來,那等宛如實質的煞氣、兇氣、死氣、邪氣化為無數柄凌遲小刀,狠狠的順著大方老君投注在‘未來’河段的‘目光’,朝著他的神魂無聲無息的切削而過。
‘噗’的一口老血噴出,大方老君手上龜甲驟然粉碎,龜甲爆開,將他保養得雪白粉嫩好似二八少女的手掌都切得傷痕累累,大片紫氣升騰、隱隱帶著一絲金色的血液噴濺,化為一顆顆‘叮噹’作響的寶珠,在監天殿纖塵不染宛如鏡面的地面上亂滾亂跳。
監天殿內,無數大小官吏齊齊色變。
兩個正趴在大門口,從門縫裡朝外張望外界動靜的監天殿副殿嚇得一哆嗦,‘咕咚’一聲跪倒在地,駭然看著大方老君滿地亂滾的血珠。
他們是大方老君的親族,按照血脈輩分算,一個是大方老君的親侄兒,一個是大方老君的遠房侄孫。他們都是跟著大方老君,從當年那一戰的滔天血戰中,好容易掙扎活下來的幸運兒。
天庭建立,他們兩個也是有著從龍之功的老臣子了。
他們還記得,天庭草創,太初大帝封賞功臣,自家老君直接要了‘監天殿’的正職。他們更記得,他們入駐監天殿的第一天,大方老君就笑呵呵的說了一句近乎‘箴言’的話:
“這是個清淨的好地方啊,修心養性,苟全性命,最是合適不過……這地方,不能見血,若是見了血,就有傾覆之災,我們就要想辦法保命嘍!”
大方老君,精通卜算之道,更是天庭最知名的‘老烏龜’,最擅長諸般保命全身的法門。
監天殿這等清水衙門,一如大方老君所言,清淨,清淨得和古墓一樣,不染因果,不沾是非,是以天庭無數年來,發生過若干次巨大的動盪,太初大帝狠心辣手,幹掉了好些擁有‘從龍之功’的老臣,而大方老君和監天殿,就從未被波及過!
是以,大方老君的這句‘箴言’,已然成了監天殿的某種‘迷信’。
監天殿,是絕對不能見血的,見血則不吉!
而近日……監天殿見血了,而且血,還是從自家老君手上流淌出來的……兩個副殿嚇得魂飛天外,一個個麵皮慘白的看著大方老君,根本連話都說不出口了。
大方老君面色微變,緩緩起身,雙手結印,向外一揮。
整個監天殿的防禦大陣全力開啟,一重重星光密密疊疊交錯而起,監天殿外,一面面星光凝成的大旗盈空,灑下了無數條星光巨柱巍然矗立在天地之間,將方圓數萬裡的宮殿樓閣悉數籠罩在內。
兩個副殿的臉色這才恢復了些許正常。
監天殿作為天庭監控大道,嚴防死守有人突破天規戒律的監控樞紐,這裡的防禦大陣,其威能僅比籠罩了整個天庭的四方四相星陣略弱一籌。就算是贔星相統轄大軍來攻,一時半會,也休想打殺進來。
更不要說,贔星相距離這裡還有不知道多少萬裡呢,等他殺到這裡來,就算太初大帝是個死人吧,也該跑回來主持大局了!
小命,苟全了。
只是,看著地面上一顆顆亂滾的宛如寶珠一樣熠熠生輝的血珠,兩個副殿,還有他們的一眾知道當年大方老君‘箴言’的那些晚輩,一個個依舊心頭沉重,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大方老君也目光幽幽的看了看自己受創的雙手,看了看地上亂滾的血珠,幽幽道:“罷了,老夫已然有了這麼多兒孫,這血脈傳承,應當是不成問題了……唔,狡兔三窟,卻也不能全都跑到一條船上去!”
大方老君當即發號施令,勒令大殿中,自己本家的幾個極其出色的晚輩,直接透過監天殿的秘密渠道趕迴天洲,各自帶著自己本家的一脈子孫後輩,趕去這些年來,大方老君在無上太初天各處設定的秘密據點藏身。
等到幾個晚輩誠惶誠恐的離開了,大方老君才嘆了一口氣:“山雨欲來哪……這血光漫天,大凶,大凶,真是好大好大的……兇!”
“生平僅見,生平僅見,這等大凶,真正是要了我老人家的老命嘍!”
大殿內,監天殿的一群大小官吏哭笑不得。
這話,怎麼聽著就有點,不對勁的味道呢?
雖然說,其實大家都知道,您老人家平日裡看似蹲在監天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實際上,您老人家經常喬裝打扮了去天洲的某些青樓瓦舍逍遙快活……但是您老人家剛才,究竟說的是‘兇’,還是,‘胸’,還是,‘兇’啊?
大方老君撥出一口氣,他又靜靜的等待了一陣子,他耳朵急速抖動著,極遠處無數戰號、戰鼓、怒吼、謾罵,以及慘嚎哭喊聲依稀可聞……大方老君又猶豫了一陣子,終於從袖子裡掏出了一顆形如無數細密複眼凝成的,拳頭大小的墨綠色晶石。
‘噗嗤’一聲,大方老君將這塊墨綠色的晶石捏碎。
晶石中,一團粘稠濃密的膠狀物噴出,灑在了大方老君的手掌上,順著他手上的傷口鑽了進去。一絲絲墨綠色的道紋從他傷口急速衍生開來,迅速鑽透了大方老君的血肉、骨髓、五臟六腑,順著他的神經血脈,極速延伸向了他的腦補。
一絲絲極其強橫、野蠻、兇戾、原始的勃勃生機在大方老君體內滋生,極速的吞噬他的血肉氣機,同化他無數年辛辛苦苦修煉出的大道法力。
大方老君輕嘆了一口氣,他的一雙兒璀璨、明亮、往日裡帶著無盡智慧幽光的眸子,驟然變得森冷、兇戾,帶上了一絲讓人心悸的原始獸性。
他撥出一口氣息,聲音變得極其乾澀嘶啞的他低聲唸叨道:“青帝,你能感知到吧?”
下一刻,青帝的聲音就在大方老君的胸膛內響起。
青帝在得意大笑,在場所有人都好似能看到青帝笑得前俯後仰、口水四濺的嘚瑟模樣:“桀桀,桀桀,大方,你終究還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嘿嘿,你放心,你放心,我對你的這顆聰明的腦子,是最看重的,最看重的……”
“我絕對不會傷損你的腦子分毫。吾之本尊,一定會竭盡全力,用盡最好的材料,最強的手段,為你鑄造一具吾族最強的肉身!”
“從今以後,你就是我族自家人了……嘿嘿,自家人,什麼都好說!”
大方老君輕輕嘆了一口氣,他喃喃道:“什麼都好說麼?那就,好說吧……事情不對,贔星相,分明是中了外人手段,大帝不告而走,分明在外面,也有了極大的麻煩……所以啊,山雨欲來,青帝你本尊,還未恢復麼?”
青帝的笑聲極其怪異:“你猜?”
大方老君變成了墨綠色的眸子驟然一縮,不可遏制的露出了一絲驚駭之色。他低聲道:“老朽,明白了……只要青帝你確保老朽安全,能夠確保老朽的這一脈血脈子孫平安,老朽就順從了你的心意,全心全意為你出謀劃策,又如何呢?”
“好,好,好!”青帝歡快愉悅的聲音在大方老君胸膛深處傳來:“趕緊的,給我想一個好法子……這贔星相的事情,這太初的事情,還有,那個中了我的跗骨之蛆,卻還在外面浪蕩,花費了這麼長時間,還一無所成的小子……”
“趕緊給我想想,這些事情,要怎麼應對才好!”
“頭疼,太頭疼了!”
“這無上太初天啊!”
青帝的笑聲變得陰戾而冷酷,讓在場的監天殿所屬,無不渾身寒毛直豎,五臟六腑都劇烈的抽搐了起來。
天洲大陸。
太初大帝團身衝進了被無邊血光籠罩的小院,一盞盞血色燈籠高懸,一條條詭異的人影閃爍,太初大帝來得極快,比那一支就在天洲大陸上空駐紮,此刻正全速俯衝而下的特設艦隊,比那艦隊中的三尊太初元廷‘出品’的強戰大帝還要快了百倍,甚至是千倍。
饒是他來得如此之快,天書老君的這一具分身已經被徹底撕碎、吞噬。
太初大帝俯衝進小院的一瞬間,他恰恰看到,一條詭異的血影憑空出現在了他的小兒子身邊……那血影抬頭,血色面龐一閃,化為一條明媚燦爛的少女面龐。
太初大帝一愣神。
這笑容,這面龐,似乎,有點印象。
太初大帝何等修為,在這一瞬間,他的一縷神魂,也被牽扯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幾乎已經斬斷、粉碎、徹底以往的過往。
那時候的他,還是一個山村野人,卑微如草芥,性命如螻蟻。但是那時候的他,卻有著最淳樸的感情,最熾烈的熱情,最誠摯的真情……眼前這少女的模樣啊,就是……
‘唔’!
太初大帝腦海中,一口古褐色的銅鐘劇烈震盪,轟然鐘鳴驚醒了陷入遐思的太初大帝。他一聲大吼,一口老血噴出,一拳捲起了浩浩湯湯如千萬條巨龍‘走蛟’,蕩起無邊洪潮席捲蠻荒大陸,一拳轟出,無量星光激盪,狠狠落在了那少女明媚燦爛的笑臉上。
“邪魔外道,死!”太初大帝怒吼。
饒是他腦海中有無上帝兵鎮壓神魂,這突兀的引發了他極久遠記憶的‘非天’,畢竟是讓他遲疑了一瞬間。若僅僅是太初大帝本尊一人,這一點點的遲疑,無傷大雅,偌大的無上太初天,他自信,沒有任何生靈能夠在他一個‘恍惚’的功夫內,傷損到他絲毫。
但是,眼下他是來救人的。
這極其短暫的一個失神,已經足夠‘白尊’的本尊突破次元膈膜,闖入現世,挪移到了太初大帝在這小院的正妻身邊。
通體雪白,皮膚盈盈微光,通體沒有絲毫氣血外洩,沒有任何法力波動,沒有半點存在感,好似虛無,好似幻象,你分明能看到,卻無法用任何修煉界已知的手段感知到的白尊靜靜的站在太初大帝的正妻身邊,宛如白玉雕成,精美絕倫,纖細美妙,每一條指紋、掌紋都清晰可見,端的是美麗誘惑的右手,正悄然掐在了這溫婉的婦人脖頸上。
太初大帝大吼。
拳,如天崩,帶起無量光芒橫掃整個小城。
無聲無息的,整個小城內的一切,悉數化為烏有。鐘聲浩蕩,星光滔天,太初大帝的其他幾個妻妾,還有幾個兒女,悉數被一道道璀璨的神芒籠罩,悉數被拉到了他身後。
太初大帝身後,九條和他生得一模一樣,氣息各有不同,分別有日、月、星辰光芒籠罩,或者有五行、陰陽、生死道韻纏繞,又或者被絲絲縷縷奇異道韻所化的極光、磁場、力場包裹……
九大分身,每一尊分身都氣息強絕,盡是大帝級的存在。
日、月、星辰之力,五行、陰陽、生死之力,元磁、重力、禁錮力場……九大分身頭頂,凝聚的帝璽道果化為各色印璽騰空,引動虛空中一條條大道巨龍法相扭動騰挪,發出驚天怒吼。
太初大帝的本命帝兵太初鍾從腦海中浮現,豐潤厚重的鐘體高懸頭頂,鐘口下方絲絲縷縷古褐色渾濁氣流洶湧澎湃,其中有時間、空間等諸多玄奧大道的道韻流動。
太初鍾,這是無上太初天開闢之時,天地孕化的第一口先天至寶。
只是,無上太初天並非‘自然孕化成熟後’,‘自然造化而生’……而是某位佛門大能,發現了這個近乎成熟的世界胚胎後,以佛門無上神通強行開闢,更以佛門至高法力強行改造過一輪。
是以,太初鍾先天略有不足,天地開闢後,太初鍾也沒有落入那佛門大能手中,而是神物自晦,沒於天地之間,在太初大帝之前,從未有人見得其真面目。
直到太初大帝崛起,一路成長,最終摧毀了爛陀聖地,滅絕了無上太初天的佛門傳承,眾人才驚駭發現,這口包容了無上太初天一切道、一切法、一切自然偉力的太初鍾,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已經成了太初大帝的本命帝兵。
當年攻破爛陀聖地,佛門四方鎮守佛尊,聯手催動四大天柱,佈下至高佛陣紅塵天,那佛陣,就是被太初大帝催動太初鍾硬生生震碎……太初鐘的威能,可想而知。
此刻,太初鍾高懸太初大帝頭頂,一縷縷大道氣韻垂落,任憑四面八方無數非天詭異放出的血光瘋狂衝擊,太初鍾只是巋然不動。太初大帝的妻妾、兒女,在九大分身和太初鐘的聯手庇護下,穩若泰山。
唯獨,太初大帝藏在這小院中的正妻,他未來準備立為天庭天后的正妻,被白尊輕描淡寫的抓在了手中。
太初大帝看著白尊。
白尊通體宛如一尊光潔無瑕的白瓷娃娃,祂微微抬頭,光潔、沒有絲毫五官痕跡的平板面龐,同樣靜靜的看著太初大帝。
如此,良久,良久。
太初大帝沉聲道:“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白尊右手微微一用力,‘啪’的一聲,太初大帝正妻的脖頸上,所有皮膚瞬間湮滅,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血肉。
太初大帝用力咬牙,他身後,一對小兒女扯著嗓子哭喊起來。
太初大帝深深吸了一口氣:“吾,無上太初天,至高大天庭,太初大帝是也……你手中的女人,於吾,於這一方天地,很重要。你有何等訴求,只管說來。吾,應承你就是。”
白尊靜靜的看著太初大帝,又是過了許久許久,許久到太初大帝都有點不耐煩,幾乎想要行險一擊的時候,白尊體內,一縷清脆甜美的女音悠悠響起:“那,你自殺好了!”
“你死了,我就放了她。一命換一命,絕對的公平!”
太初大帝的麵皮一僵。
特設艦隊已經趕到,一條條鉅艦橫在虛空中,三尊太初大帝設在這裡,戰力恐怖,但是腦瓜子不怎麼好用的大帝級將領眨巴眨巴眼睛,其中一名曰‘初九’的壯漢笑著開口了:“父親,這廝腦殼怕不是壞掉了?用這臭孃兒的命,換您的命?嚇,它怕是不知道……”
太初大帝左手一揮,一聲悶響,初九就打著旋兒吐著血,遠遠的飛了出去。
太初大帝咬著牙,冷聲道:“換個條件。”
白尊‘咯咯’笑了起來:“可是,我只有這個條件……你若是死了,她就能活……僅此一個條件而已……你們曾經的山盟海誓啊,你們曾經的白首之約啊……難不成,都是屁麼?”
白尊掐著婦人的脖頸。
祂的力量,追溯了這婦人簡單而短暫的一生,將她過往歲月中發生的,最刻骨銘心的那些事情,全都化為活動的光影,展示了出來。
其中就有,太初大帝和她的海誓山盟,和她擬定白首之約的場景。
甚至,還有太初大帝和這婦人陰陽相好,行雲布雨的諸般小模樣。
太初大帝的麵皮漆黑。
被抽飛的初九,還有剩下的兩條大漢初十、初十一,全都閉上了嘴,不敢再多說哪怕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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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強迫(2)
小院上空,太初大帝靜靜的看著白尊。
白尊同樣,靜靜地看著太初大帝。
婦人頭頂一縷幽光湧蕩,太初大帝和她過往的那一幕幕的甜蜜和恩愛,正肆無忌憚的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一縷星光垂落,天書老君帶著幾個天庭重臣,火急火燎的趕了過來。他們看到那光幕中一幅幅太初大帝的隱私畫面,頓時麵皮煞白,一個個作聲不得,想要退走,卻也不敢退走,就好似被架在了火爐子上燻屁股的哈士奇,整個人都凌亂了。
良久,良久,太初大帝輕輕搖頭:“吾一身,幹係整個無上太初天,吾,不能死。”
白尊的左肩上,一條嶄新的手臂生長出來。他原本的右手依舊死死的掐著那婦人的脖頸,新生的手臂和原本的左臂用力的鼓掌,發出沉悶而譏嘲的鼓掌聲:“說得好,說得好……天下的負心人,都是如你一般的堂而皇之。”
太初大帝揹著手,不吭聲。
他的心態,要崩了。
他的確愛煞了這個婦人,但是,若是要從這婦人的生命和他的生命之間挑選,他肯定選擇保全自己。一如白尊譏嘲的那樣,他,太初大帝,有太多太多冠冕堂皇的藉口了。
他是太初大帝啊,他是天庭的至高主宰,他主持了天地的大道法則運轉,他掌控著整個無上太初天的修煉法則……若是沒有了他,整個天地都會亂套的。他的生命是如此的矜貴,怎可能為了一個婦人,而捨棄如此尊貴的生命呢?
他,並不是貪生怕死。
他,是為了整個天下!
他愛煞了眼前的婦人,曾經的柔情蜜意,曾經的山盟海誓,他是真的愛她啊……他甚至都準備讓她成為天庭的天后,讓他們的大兒子成為天庭的太子!
他的愛,是十足赤金,不打折扣的。
但是,奈何,他肩負重任,他負重前行,他的身上,承擔著整個無上太初天無窮盡生靈的福祉……是以,他不能死。所以,哪怕白尊以她的生命進行威脅,他也只能流著淚,眼看著她被邪魔戕害!
沒錯,就是這樣的。
太初大帝輕輕搖頭,嘆了一口氣:“不管你是什麼東西,不管你身後是誰,吾,定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白尊‘咯咯’笑了起來,漫天漂浮的紅燈籠內,一條條曼妙的人影悄然浮現,她們一個個活色生香,一個個秋波流轉,無不直勾勾的盯著太初大帝。
“嘻,和當年那死鬼和我說的一模一樣。”
“男人的嘴,哄人的鬼,信他們的話,就和我們一般,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可不是麼?在床上脫老孃衣裳的時候,那叫做一個低聲下氣,好似豬狗一般求老孃……只等那一哆嗦了,就一個個變得和聖人一般,什麼天地立命啊,生民立心啊……哎喲喲,一口一口的大道理,就忘了叼著老孃的‘兇’喊孃的時候,那一副嘴臉了!”
“嗤嗤,嘻嘻,嘿嘿!”
燈盞中,無數曼妙的女子齊齊歡笑,她們的笑聲化為無鑄的邪力洶湧衝擊,直衝得太初鍾‘轟隆隆’不斷巨響,衝得一條條大道法則震盪搖晃,不斷放出奪目的道韻流光。
太初大帝微微色變。
太初鍾何等聖器,居然被這些詭異的‘鬼物’撼動?這些鬼物,究竟是何等存在?以他的修為、見識和閱歷,居然無法剖析出這些鬼物的根本,無法洞察她們的弱點,更無法找到合適的剋制之法!
四面八方,有雷霆浮蕩。偶爾有狂雷在太初大帝的暗暗操控下,好似不經意一樣劈在了一盞一盞浮空的紅燈籠上。但是那些血光湧動的紅燈籠就好像虛幻的影子,任憑天雷劈剁,卻連一絲半點的傷痕都沒留下。
這就,很頭疼了。
白尊的笑聲突然一收:“罷了,吾也沒準備說,用一個女人的命,就能換你的命……你的命,多金貴啊,堂堂天庭大天尊,怎可能為了區區一個凡人螻蟻,犧牲自己的性命呢?”
太初大帝麵皮微微一鬆。
他向白尊肅然抱拳:“閣下能如此想,天下生民幸事!”
白尊就笑了:“所以,你去殺死青帝吧!”
太初大帝的麵皮再次一僵,好似大白天的看到一頭活鬼一樣,目光呆滯的看著白尊!
“所以,你去殺死青帝吧!”白尊很認真的‘看著’太初大帝:“吾,走了。你去殺死青帝,你斬下他頭顱的那天,我會將你的女人放回來……我會盯著你的,我會一直盯著你的……嘻,你若是不做事,那麼你和這女人的事情,會讓滿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大帝陛下,你也不想你和這女人翻雲覆雨的場景,被天下所有生靈都知曉吧?”白帝發出了極其下作的威脅,祂指了指婦人頭頂那一縷幽光中閃爍的諸般閨房秘事畫面,‘咯咯咯’的笑了幾聲,然後,祂就連同漫天漂浮的紅燈籠一起,同時消失。
沒有法力波動。
沒有道韻震盪。
沒有當今修煉界常規認知中的,可供辨識和追索的任何蛛絲馬跡,堂堂白尊,連同無法計數的紅燈籠,無數的妖詭存在,無數的‘非天’,只是眼皮一眨的功夫,消失了。
藍天,白雲,綠樹,紅花。
除了整個小城被太初大帝一怒震得灰飛煙滅,原地只留下了一片平滑的空地外,整個天地風氣清朗、新鮮清嫩,端的是一片朗朗乾坤。
“陛……陛下?”天書老君縮在一旁,等候了許久,看到太初大帝就好像木偶一樣呆在原地許久,卻沒有發出半點兒聲息,他猶豫了片刻,終究是仗著自己在太初大帝身邊的身份和情分,小心翼翼的上前,低聲的問詢了一聲。
“吾,無妨。”太初大帝繃緊的麵皮驟然一鬆,他一甩袖子,冷然道:“愛卿,你說說看,這廝提出這等要求,祂的來歷為何啊?”
天書老君腦海中無數念頭升起,然後迅速熄滅,他咬著牙,輕聲道:“佛門!”
天書老君根本不知道白尊的來歷,但是他知道,此時,此刻,他必須給太初大帝一個明確的答覆,一個最有可能的目標……畢竟,這次的事情,實際的殺傷力根本沒有,但是侮辱性,太強烈了。
當著太初大帝,當著他這位‘天庭丞相’的面,太初大帝養在外宅的‘真心深愛的正宮娘娘人選’,被邪魔外道強行擄掠走了!
丟臉啊!
丟臉!
丟大臉了!
不管白尊是何等來歷,總之,必須找一個背黑鍋的,將黑鍋用最快的速度扣在他頭上……
“佛門!”太初大帝認真點頭:“吾以為,也就是他們了。呵呵,先是爛陀魔域鎮守禁衛的全軍覆沒,然後是忘川鎮守禁衛的悉數隕落……嘖嘖,他們這是要,翻天麼?呵呵,天地穩得很,這天,翻不了!”
抬起頭來,太初大帝直勾勾的盯著天空那一輪紅日,幽幽道:“吾之身心,已然許給了無上太初天無量生靈……吾之所作所為,盡是為了這一方天地芸芸眾生……是以!”
狠狠地給自己的麵皮上貼了一層金。
太初大帝思忖許久,兩條如刀如劍的濃眉蹙成了一團,過了許久許久,他才壓低了聲音。太初鍾一聲轟鳴,隔絕時空,隔絕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窺伺:“愛卿,你是吾最信任、最貼心的老臣,你說……你說……”
天書老君直勾勾的看著太初大帝。
太初大帝認真的盯著天書老君,良久之後,他輕輕問道:“勝算幾何?”
天書老君就打了個哆嗦。
他看著太初大帝,周身絲絲縷縷的幽光浮蕩,心裡無數念頭瞬間生滅。
天書老君追隨了太初大帝無數年,在太初大帝崛起之初,他就結識了太初大帝……一路追隨,一路同行,頂風冒雨,披荊斬棘……太初大帝的這個問題,所指向的目標,天書老君心知肚明。
甚至當年,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和青帝密會,締結的秘密契約,達成的秘密合作,他天書老君,也是知曉內情的。畢竟,那些密約的執行,是需要心腹人去操持的。作為太初大帝最貼心的心腹人,天書老君自然為太初大帝打理了無數的機密勾當,好些事情,就算事先不知道內情,事後透過一步步執行的過程,以天書老君的聰明勁,他也能猜出其中八九分的端倪。
比如說,天庭最強力也是最神秘的機構,太初元廷的建立和運轉,就一直由天書老君負責操持啊……每年無法計數的修煉資源,都是透過天書老君的手,送入太初元廷。而太初元廷‘出產’的那些高手、大能,也都是透過天書老君之手,透過正規的天庭渠道,安插向了各處崗位……
太初大帝的這個問題,讓天書老君很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悸動。
他同樣思忖了許久,這才一個字,一個字,小心翼翼的問道:“您這是,下定決心了麼?”
太初大帝猶豫了一會兒,眸子裡的幽光變得無比堅定,他微笑道:“總歸要試一試的,不是麼?他和我們,總歸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且,他的所作所為,終歸是背道而馳。”
天書老君輕輕的撥出了一口氣。
他無可奈何的看著太初大帝,幽幽道:“既然如此,前一陣子,這麼大張旗鼓的,花費偌大的力氣對整個天庭清洗了一遍又一遍,何苦來由?”
這話,頗有怨懟之意。
偌大的天庭,也就只有天書老君等寥寥幾人,才能、才敢、才可以當著太初大帝說出口了。
太初大帝也笑了,他幽幽道:“當然要花費大力氣清洗一遍……畢竟,吾可以選擇和他們合作,但是這不代表,他們可以瞞著吾,在吾的地盤上下其手……這是一種態度,不是麼?”
眸光一閃,太初大帝抬頭,看向了已經亂成一團糟,尤其是北門區域更是亂得無以形容的天庭。他瞳孔收縮,在放手砍殺的贔星相身上深深的看了一眼,淡然一笑:“老贔這是,中了暗算了……吾等老兄弟,對天庭自然是忠心耿耿,怎可能作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來?”
“想辦法,喚醒老贔的靈智。”
“他的那女兒,想來也是被奸人矇蔽,加入了那靈山大雷音寺……既然如此,就讓老贔出去活動活動,讓他好生的去找找這靈山大雷音寺的根腳。”
“順便,讓大方也給吾好生卜算一二,好生的看看未來……”太初大帝目光幽幽,輕聲道大道:“你,面對面的,給大方說清楚。”
“怕死,偷生,這是一件好事。”
“誰不怕死呢?吾也怕死。”
“但是,想要偷生,想要找到一條活路,那一定要看準了,可別找錯了路。”太初大帝淡然道:“將這些年,他偷偷摸摸給人擦屁股的,我們掌握的那些資料,給他送過去。告訴他,大家都是老兄弟了,吾希望,大家能夠有始有終,都得一個好結果。”
“吾允許他‘良禽擇木’,‘另投高枝兒’,但是,一定要明著來。”
“告訴他,吾希望他能有一個明確的,真誠的,坦白的……尤其是,正確的選擇!”太初大帝甩了甩袖子:“很多事情,吾以前可以裝聾作啞,可以裝糊塗,畢竟,沒必要斤斤計較是不是?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吾之愛人,也被人綁走啦,無上太初天,眼看就要大亂……這是註定要大亂的。”
“吾希望,那些追隨了吾半輩子的老兄弟,能有始有終,有始有終啊!”
太初大帝悠悠感慨。
天書老君沉默一會兒,小心問道:“若是大方他……”
太初大帝淡然道:“那,吾等也是仁至義盡了……俗話說得好,天有不測風雲,又有俗話說,人吃五穀雜糧,難免三災六難……大方隕落,闔族被邪魔所屠,吾很心痛!”
兩行熱淚潺潺而下,太初大帝幽幽道:“痛煞吾也!”
太初鍾一聲轟鳴,虛空震盪,無鑄偉力席捲虛空,就連虛空之外的次元膈膜中,幾條潛伏在那小小的空間縫隙內,鬼鬼祟祟窺伺這邊動靜的二維黑影,都被震得一聲怪嘯,身不由己的被空間震盪捲了出來。
不容這些黑影遁走,太初大帝已經嘆了一口氣:“告訴你們那渾身發白的頭目……就說,想要吾做什麼都好,吾需要人手,需要忠誠可靠的人手……老贔身上的邪力,和你們同源而生,吾的眼睛尚未瞎,還是看得清楚的。”
“放過老贔,讓老贔恢復神智,其他的損失,吾不和你們計較!”
太初大帝大袖一揮,幾條二維黑影‘嘭’的一聲炸開,伴隨著哀怨的如泣如訴的嗚咽聲,幾條黑影重新凝聚,但是身形明顯淡薄了許多。它們忙不迭的鑽進了憑空出現的空間漣漪中,頃刻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是這些黑影消失的一瞬間,手持兩條重鐧,幾乎要殺到太初承元殿門前,已經將數百名攔路的太初大帝貼身近衛砸得魂飛魄散的贔星相,突然身體一激靈,所有的邪火,所有的怨氣,所有的罪孽火焰,所有一切引發他神魂不寧、心智失控的邪惡力量同時消散。
他呆呆的看著手上兩條黏滿了血肉的重鐧,身體驟然一哆嗦,一抹星光掃過重鐧,渾身黏著的模糊血水連同重鐧都變得乾乾淨淨、纖塵不染。
他看看四面八方合圍的天庭大軍,再看看跟在身後,掀起了滔天怒潮、無邊寒芒的北門駐軍,目光閃爍一陣,終於是‘咕咚’一聲跪倒在太初承元殿的北廣場門前,一腦門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這一腦門,贔星相用盡了力量,直砸得至高大天庭整個都‘嗡’的一聲,上下晃悠了一下。
贔星相帶著一絲哭音的喊聲響徹整個天庭:“陛下,陛下……臣死罪,死罪……臣家門不幸,出了那逆女……那逆女被邪魔誘惑,做出了那等大逆不道的事情……臣,臣,臣自身也被邪魔迷惑,身不由己,犯下滔天罪孽……臣,死罪啊!”
贔星相跪了。
四面八方,無數天庭大小衙門機構中,地位高低不同,修為有強有弱的文武官吏紛紛騰空,戰戰兢兢的看向了這邊。
好些天庭官吏的眸子裡光芒迷離,他們一言不發的看著贔星相,腦子裡卻翻騰著無數大逆不道的念頭。無數年來,天庭至高無上、不可侵犯的印象,已經深深烙印在了所有人的心頭。但是今日,贔星相的所作所為,無疑是將天庭過往的威嚴和榮耀,狠狠地撒了一泡尿,讓所有人都看到了天庭的某些……某些……
咳咳!
若是太初大帝不能很好的處理贔星相的這件事情,曾經那些戰戰兢兢,對天庭充滿敬畏的文武臣子們,怕是事後會生出無數的麼蛾子。
畢竟,無數年來,天庭就是依靠極度嚴苛的天規戒律威壓天下,掌控眾生。
贔星相今日所言所行,可是將天庭的諸多清規戒律,能破壞的,都破壞了。
若是贔星相今日不受懲罰,若是太初大帝今日不對贔星相做任何懲治,那麼……未來……天庭就算依靠嚴酷的刑罰、苛刻的戒律,維持著表面上的統治,但是背後麼,就天知道會變成何等糜爛狀況。
一縷清風吹拂而來。
天書老君腳踏星光凝成的雲團,悄然出現。他手中拂塵輕輕一卷,頓時北門鎮守禁軍鼓盪的星陣之力所化諸般異兆,都被清風吹得無影無蹤。
無數天庭官吏,目光炯炯的看著天書老君。
天書老君也不廢話,他袖子裡一枚印璽飛出,輕輕的在頭頂晃了晃……除了天庭有數的幾個重臣,其他官吏無人識得這枚印璽代表了什麼。
但是下一瞬間,隨著印璽的幽光閃爍,天庭深處,在太初承元殿後方,靠近太初大帝寢宮的位置,一聲極其沉重的大門開啟聲冉冉出現。‘轟隆隆’的門軸滾動聲中,那個位置有無數條瑞氣升騰而起,一條又一條袒露上身,披散長髮,身軀雄壯、稜角分明宛如金屬雕像,每一寸肌膚都閃爍著金屬寒光,全身上下僅僅腰間纏了一條小短裙,身高起碼在三丈左右的壯漢,邁著沉重的步伐,從那瑞氣中大步走了出來。
太初元廷開啟,三千名修為在大天君巔峰極致的太初元廷高手大步走出,他們通體四億八千萬處開闢的竅穴在皮膚下熠熠生輝,半透明的皮膚下,無數竅穴光芒閃爍,匯成了一片星海。
四周的無數天庭官吏同時撇了撇嘴。
他們心知肚明,出了贔星相這檔子勾當,天庭必須要拿出某些姿態來震懾四方,尤其是震懾天庭內部心中生出了某些遐思的部屬。
但是,三千名大天君巔峰極致的高手,這能震懾個什麼?
天庭五軍府,風雨雷電四大殿,還有其他的強力機構中,類似這般耗費無數年歲月,堆資源強行堆上去的巔峰大天君簡直是車載斗量……更不要說最為精銳的巡天禁神衛中,這等高手更是如恆河沙數,不可計量。
如果不是天庭的天規戒律,以這些傢伙的修煉歲月,他們早就踏入大帝之境了!
是以,三千名極致大天君,真嚇不住人啊!
哪怕,這些傢伙似乎修煉了某些詭異的法門,那身軀雄壯得好似不是人一般,想必他們的戰力也會被同階的大天君要高出一等……他們也僅僅是大天君而已,嚇不住人的啊!
大帝陛下,除非你當眾將贔星相‘輕鬆擒拿’,而且‘果斷斬殺’,否則區區三千大天君,你鎮不住場子,震懾不了群臣,天庭的規法、章程,在贔星相統軍打入天庭的那一刻,就已經被他的兩條重鐧徹底的抽碎了嘿!
天書老君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無數目光中,隱藏的那諸般情緒。
他本來就是一個極精明的人,對於諸般情緒波動,有著極敏銳的察覺和感知力……他心中幽幽嘆了一口氣,他在感慨,那‘白尊’,也不知道是哪裡冒出來的妖孽,居然能夠造成如此惡劣的影響,如此可怕的破壞。
嚇,太初大帝未來天后的正牌子人選,被擄走了……
這事情……
怎麼收場哦!
輕咳了一聲,天書老君環顧四周一眼,淡然道:“天地不寧,有邪魔作祟,是以,陛下授權,吾天庭當奮力,斬殺邪魔,匡正宇宙,維持天庭威嚴,維持天庭綱法!”
“順天者昌。”
“逆天者……亡!”
天書老君一聲輕喝,頭頂印璽大放光明,頓時虛空中,無數條密佈倒刺的大道鎖鏈‘嗆琅琅’浮現,一條條直徑超過千里,無法估量長度的巨型鎖鏈橫貫虛空,鎖鏈震盪,收縮,將一條條天地大道的蛟龍法相,硬生生從虛空中拖拽了出來。
大道威壓,橫掃四方,無數天庭官吏宛如被雷霆轟頂,齊齊跪倒在地。
他們一個個面帶驚恐之色,看著那漫天亂滾的大道法相虛影,腦海中似乎有某些不可思議的念頭滋生——三千極致的大天君,還有這些大道法相……難不成,不可能!
自天庭建立以來,偌大的無上太初天,明裡暗裡的天帝,加起來也不過百多位,其中六成以上,都是當年追隨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建立天庭的老成,又有三成以上,是來自雲槎嶺、歸墟等各方大勢力的積年老鬼,也都是當年天庭建立之前就有了修行的老怪物。
真正在天庭建立之後,晉升的大帝,這些年來,屈指可數,其中還得算上太臰大帝家的那個,挖自家老爹牆角,積攢私軍,好容易借一條微末小道而晉升的秋桂王!
但是此刻……這等場景,難不成,太初大帝他,瘋魔了麼?
天庭、太瞐天、太初天,三方勢力聯手,建立天地枷鎖體系,封禁了大道,所防範的,就是,就是……你太初大帝今天,是要,是要……
天書老君一聲輕喝,印璽微微一震。
虛空中,那些空間、時間、力量、速度、生死、光暗、輪迴等等頂級大道的大道法相紛紛隱沒,最終,三千條在大道中堪稱‘微末’,但是對於天庭眾多官吏而言,依舊是‘龐然巨物’,其威壓根本無法直視的大道法相化為鱗甲鮮明、栩栩如生的蛟龍,在天庭上空蜿蜒遊動。
在這三千條大道法相投影上,每一條投影上,都可見三五條人影盤踞。
那是參悟這些大道有成的大能高手,他們將一縷神魂寄託在了這大道上,如此他們就能比尋常修士更加輕鬆、更加便捷的調動大道之力,這就導致同樣的神通、法術,這些將神魂寄託在大道上的大能高手,威力就是要比‘同道’要強出百倍甚至千倍!
天書老君頭頂,高懸的印璽再次一晃。
那些大道蛟龍法相上,從頭到尾,一縷縷大道幽光閃爍,那些寄託在大道上的神魂紛紛發出驚怒交集的破口大罵,無上太初天四面八方,各方勢力中,超過萬名堪稱‘大能’的存在,自身寄託在大道上的神魂同時湮滅,他們神魂受到大道反噬,紛紛重創。
三千條‘微末’大道通體放出明麗光霞,清澈清潔,毫無任何‘人氣’沾汙過的痕跡。
下一瞬,這三千條大道放出一縷縷大道神光,籠罩在了這三千名身軀魁偉,來自太初元廷的極致大天君身上。三千大天君同時昂起頭來,朝著虛空放聲嘶吼。其吼聲如龍吟,震整個天庭都在劇烈震盪。
其中過程,不需贅述。
一刻鐘後,在天地大道的主動加持下,三千大天君順利的凝聚了帝璽道果,周身氣機暴漲,周身道韻盪漾,神光外放三千里,差點刺瞎了在場所有天庭官吏的狗眼。
三千大帝,新鮮出爐。
雖然都是透過‘微末之道’晉升的大帝,雖然剛剛晉升,但他們是實打實的大帝級存在,他們的修為飆升,他們的法力飆漲,他們的肉身力量、各方面的能力,都在百倍的增強。
三千大帝肆無忌憚的釋放威壓,一波波大道威嚴橫掃四方,無數天庭官吏一個個屏住呼吸,誠惶誠恐的跪倒在地,額頭一如贔星相一般,緊緊的貼在了地面上,極力的放空腦袋,將自家腦海保持一個‘無思無念’的‘空白’狀態,渾身每一條肌肉都竭力保持最完美的形態,擺出了最誠惶誠恐、最恭謹順服的姿勢。
一刻鐘的功夫,都不需要太初大帝出面,單單天書老君用一枚小小的印璽,就調動天地大道,造就了三千新鮮出爐的大帝!
如此偉力……
這就是天庭大天尊應有的威嚴,應有的神通,應有的不可思議的權柄!
自天庭建立以來,天庭的諸多規章制度,諸多架構法則,就決定了,太初大帝這個無上太初天最強大的生靈,他可以這麼幹,他有權這麼幹,而且,只要他想,就一定能夠幹成。
只要他願意,爾等就必須匍匐跪地,永生永世,反抗不得!
偌大天庭,無數官吏跪地,如嘍囉,如螻蟻。
唯有南門外,朱雀星陣邊緣,那無法計數的異族包圍圈中,青帝譏誚的冷笑聲幽幽響起,只是他的話語聲沒傳出多遠,就消散在了無數的異族當中。
“唷,想翻天呢?”
“呵呵,等本尊全盛復出,看你們這群首鼠兩端的土著野人,怎麼死!”青帝‘嘎吱嘎吱’的磨著牙,輕聲喃喃道:“太初,我好想啃你的腦袋,想得我流口水了!”
鎬京大陸。
盧仚依舊在參悟時間大道,而且他對時間的感悟越來越深,在時間長河上能看到的細節越來越多,能容納的資訊越來越大,對於過去和未來的窺伺,時間段也在不斷的變長。
他身上,各色奇異的道韻波動在流動。
偶爾,盧仚身上充滿了歲月的滄桑,好似活了萬億年的老古董。
有時候,他身上又有濃厚的奶香味飄散開來,就好像剛剛生下來,剛剛吃了母親第一口母乳的嬰孩。
更有甚者,偶爾盧仚身上,會有濃厚的,經過無數年歲月洗禮、沖刷,無比枯槁枯朽的死氣在湧動。
而有時候,他身上會驟然散發出勃勃生機,那是一種剛剛萌發嫩芽的先天神木的種子,奮力鑽出地面,吞吐陽光雨露,瘋狂生長的浩瀚之力。
隨著盧仚對時間大道的掌控,鎬京大陸各方面的發展堪稱一日千里。
這個形容詞卻也不正確。
因為外界只過去一日,在鎬京大陸的某些地方,時間已經悄然流逝了十年、百年,甚至是千年……
以盧仚的能力,他還無法將時間加速覆蓋整個鎬京大陸。
但是他已經足以在鎬京大陸上圈佔幾塊不大不小的區域,將那區域中的時間極力加速,讓裡面的生靈享有足夠的時間繁衍生息、進化發展。
比如說,盧仚在域外小陸塊上收服的,原本總數只在十億左右的僬僥小人兒、羅剎、夜叉、阿修羅四大異族附庸。
在盧仚的時間偉力催化下,在盧仚速度大道的加持下,這些傢伙有了足夠的時間繁衍發展,而且他們無論做什麼,速度都會變得飛快……
比如說敦倫之禮,比如說腹中胎兒的生長,比如說嬰孩墜地之後的生長速度……
這些異族,本來就享用了比外界更長的時間,在這更漫長的時間中,他們的各項指標還在被不斷的加速……而且和那環境險惡的域外小陸塊不同,在鎬京大陸,他們好吃好喝,沒有任何的外敵威脅,他們擁有可以肆意揮霍的生存和修煉資源。
是以,四大異族,都在指數型的繁衍增加。
當外界只過去了極短的時間,他們的聚居地內,已經歲月匆匆,邁過了數萬年光陰。其他三個強勢族群且不說,單單那些身高尺許,繁衍力出眾,且天生擁有陰影神通的僬僥小人兒們,他們的數量已經達到了萬億之巨!
而且,每一個僬僥小人兒,只要成年,就擁有天士級別的戰力,其中的精英者,實力足以和天將抗衡。
這一日,盧仚身上的時間氣息越發濃厚。
他的修行,卻突然被青柚三女身上釋放出的凌厲劍意打斷。
此刻,正是太初大帝調動天地之力,‘徇私舞弊’,將三千名太初元廷‘出產’的大天君,直接‘灌輸’大道之力,讓他們原地晉升為大帝之時。
三千名‘人造’的大帝出現,引發了無上太初天某些不可揣測的天地規則,鎬京大陸上方,劍道顯化,一條鱗甲鮮明、栩栩如生的巨龍浮現,無量劍芒橫空,一縷縷劍意化為滾滾洪流,化為三條鎬京大陸遠近無數人清晰可見的道韻洪流從天而降,猶如飛瀑,注入了青柚三女的頭頂。
青柚三女周身無數條劍意震盪,一縷縷實質劍芒縱橫交錯,圍繞著她們急速盤旋閃爍。
三女緩緩浮空,她們的身軀逐漸化為半透明狀,神軀內,劍意已然化為一方汪洋,無數鋒利的光芒激閃成了一片,‘嗆琅’轟鳴聲中,但凡有看向三女的人,除開盧仚這大帝級的存在,哪怕是胤垣都怪叫了一聲,捂著眼睛,眼珠都差點被那凌厲的閃光戳破。
“天,怒了!”
盧仚感悟著虛空中,無上太初天一條條大道法則傳來的,極其隱晦的反饋。
因為天地枷鎖的存在,無數條厚重的鎖鏈纏繞在一條條大道法則上,導致這些反饋,這些資訊,就好像一個奄奄一息的病人,被關在了三尺厚的棺槨中,埋進了百丈深的地下。他在棺槨中極力的呼喊、咆哮、痛哭、謾罵,但是地面上,只有五感極其敏銳的人,才能隱隱察覺,似乎有一些不好的資訊在洩露。
無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在震怒。
祂們,近乎瘋魔。
是以,原本就親近青柚三女的劍道——在這種親近中,莫名的還有一種疏離之感。
這種感覺,就好像兩戶人家,曾經有過血仇的兩戶人家,莫名的兒女們又結成了秦晉之好,雖然是親家了,但是曾經的血仇那是實實在在的,所以兩家人家總有點放不下面皮,有些事情,總是端著。
在青柚三女感悟大道的時候,盧仚能清晰的感受到,這一方天地的‘劍道’,對於青柚三女就是這等態度。
親近,但是又有一絲膈膜,總有點放不開,有點放不下的樣子。
但是呢,畢竟是親家的關係。
這一日,突然有外來的流氓混混,拎著一桶贓物,劈頭蓋臉的潑在了對門親家的主人身上……於是乎,無論當年有何等仇怨,既然大家是親家了,那就捲起袖子,一起上吧!
這一刻,盧仚感受到,整個無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對於自己,對於青柚三女,在態度上,都有了極其微妙的轉變……曾經這些天地大道固然是親近自己的,但是那種親近,略顯有一點尷尬……而此刻,是毫無保留的,全盤扭轉的親近!
“究竟發生了什麼?”盧仚順著那種微妙的,不好的感覺的源頭,看了過去。
沒弄錯的話,那是天庭的方向。
在天庭,在盧仚一雙兒法眼都無法看清的遙遠之地,有某種讓這一方天地震怒的事情發生了……所以,青柚三女雖然還沒達到某種修行上的極致,但是這一方天地的‘劍道’,很主動的放下了架子,直接顯化本尊,將自己的力量,將自己的權柄,毫無保留的灌輸給了青柚三女。
恐怖的劍意沖天。
無比的決絕,無比的清澈,無比的純粹……那等絕對純粹的劍意,甚至驅散了盧仚身邊纏繞著的時間和速度大道的道韻,讓盧仚都感覺到一陣陣寒氣撲面而來,渾身好似刀割一樣隱隱作痛。
“三位女施主呵,你們這是……要做什麼啊!”盧仚笑吟吟的看著陷入了某種玄妙狀態的青柚三女。她們體內,帝璽道果正在凝聚,屬於這一方天地的,至高‘劍道’的道果正在凝聚。
下一瞬,盧仚感受到,自己和時間大道的聯絡變得越發緊密。
無量時間奧義洶湧而來。
盧仚眯著眼,悶哼一聲,盤坐在了虛空中,靜靜感悟這玄奧的道韻,參悟其中莫測的玄機……
緊接著,是空間道韻降臨。
不多時,那絕對強橫的,絕對的力量大道也順著盧仚體內的那一縷純粹力量道韻的牽引,浩浩湯湯宛如長江大河一般砸了過來。
這就好似巨人一拳砸在腦門上,砸得盧仚頭昏目眩,腦袋都差點爆開。
就在青柚三女和盧仚莫名得到造化的時候,站在鎬京城大胤皇宮最高處,光著膀子看熱鬧的胤垣突然悶哼一聲。他體內,四億八千萬顆竅穴同時閃爍出了迷離的星光,他體表,有一層厚重的七彩火焰升騰。
火焰靜謐如琉璃,閃爍著迷離幻彩的光芒,沒有絲毫溫度外洩,卻充斥著讓人絕望的大恐怖。
胤垣,也得到了造化。
他的眉心,一隻足足有三寸長,比他兩隻正常的眼眸狹長許多的豎目冉冉睜開,豎目中,星光流轉,好似包容了整個無上太初天的所有星辰。
鎬京大陸上方,一道空間漣漪冉冉盪漾。
有大能,跨越極其遙遠的距離,用力量撕開虛空,投射到了鎬京大陸上方,開啟了一條空間通道。下一瞬,一尊身高兩丈開外,通體墨綠,遍體半透明的流線型甲冑閃爍中森森寒芒,氣息冷厲、兇殘的異族戰士,抱著一個尺許長的玉匣子,大踏步的走了出來。
“這廝,是個混賬東西。將那些星門悉數摧毀了,來到他這老巢,還真不容易。”這個異族剛剛走出那條空間通道,就衝著盧仚吐槽了。
盧仚熔鍊鎬京大陸的時候,可是將四面八方,遠遠近近,無數原本的星門通道悉數摧毀,以此來確保其他勢力的大部隊無法在短時間內奔襲鎬京大陸,以此確保鎬京大陸的安全。
畢竟,神胤自家的艦隊,有盧仚的速度大道加持,去哪裡都很方便,星門通道,於神胤艦隊而言,實在是一件可有可無的東西。
只是盧仚這般做,卻讓這異族,以及他背後的人,顯然多費了很大的力氣。
一族剛剛從虛空中走出,四面八方,虛空中,數十條長達百里,造型奇異,通體漆成了墨黑色,沒有絲毫反光的鉅艦就悄然浮現。
這些鉅艦,直接從四周的陰影中衝出,每一條戰艦的甲板上,都站滿了身披甲冑,手持各色兵器的僬僥小人兒!
這些僬僥小人兒,因為龐大的數量,其中的精英,都擁有天將級的修為。而其中很有一些血脈天賦卓絕的傢伙,在盧仚的刻意培養下,他們的修為達到了天君境界。
天君級的僬僥小人兒,總數雖然寥寥無幾,但是也足以在鎬京大陸外空,以天賦的陰影神通,藏匿一批艦隊充當暗哨。
數十條鉅艦圍住了這異族,一名身高一尺六寸,在僬僥小人兒當中堪稱‘神偉巨漢’的小人兒凌空飛起,朝著那異族狠狠一指:“兀那廝,看你賊頭賊腦的模樣,就不是個好東西……可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放下手中物件,自封修為,投降吧?可不要不識好歹,給自己找麻煩!”
‘嘎吱’聲中,數十條百里鉅艦廣袤的甲板上,起碼有數百萬僬僥小人兒拉開了手中數寸長的小小弓箭,將一支支比火柴棍略粗的箭矢,鎖定了這異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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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強迫(3)
僬僥小人兒叫罵個不停。
畢竟還是先天欠缺了一些……他們的體格嬌小,當年在那域外小陸塊上,也等同是夜叉、羅剎、阿修羅三大強族的預備糧草,謹慎小心已經形成了某種血脈本能,銘刻在了他們的心神深處。
一如狗兒,那些體型龐大的藏獒等犬種,見到獵物,向來不怎麼吭聲,只是不聲不響的撲上去就是一口。而體型較小的京巴兒,就喜歡叫嚷個不停!
哪怕盧仚已經好生的培養了他們許久,他們在盧仚圈佔的領地內,經過時間加速,已經繁衍了上萬代人,他們依舊‘活躍’、‘機靈’得有點過分。
那身形最魁偉的僬僥大將大聲嚷嚷,甲板上,好些小人兒一邊拉開弓箭,一邊‘嘰嘰喳喳’的叫囂個不停,偶爾他們蹦躂起來,身上就蕩起一片片殘影,看上去頗有幾分神異。
那抱著玉匣子的異族張開嘴,滿是利齒、內部有幾條觸鬚蠕動的口器中,大片涎水控制不住的流淌了出來。淡綠色的晶瑩涎水順著胸膛滑落,這異族很是用力的吞了口吐沫:“嘿,新鮮品種嘿……這無上太初天的生靈,早就吃得膩味了……想不到,這裡還有新鮮貨!”
身邊綠色的霧氣湧動,驟然化為一道道粘稠如膠水、絞殺的力道猶如巨蟒的風勁,狠狠的朝著那些僬僥小人兒纏繞了上去。異族張開手掌,右手膨脹,化為數丈大小,凌空一掌抓向了甲板上結陣的小人兒。
“射!”那僬僥大將一聲大吼。
數以百萬計的小人兒齊齊開弓。
無聲無息的,無數比火柴棍粗不了多少的箭矢化為漫天陰影呼嘯而去,這些箭矢在虛空中一閃而過,沒有紮在異族的身軀上,而是紛紛沒入了他的影子中。
這個異族呆了呆,他猛地低頭,就看到他墨綠色的外甲上,伴隨著極其輕微的‘嗤嗤’聲響,一個個密集的,如芝麻粒大小的痕跡不斷浮現。
很有一點水滴石穿的奇異韻律襲來,這異族的外甲頗為堅固,但是無數密集的凹痕不斷浮現,彈指間,他的甲冑就被均勻的剝去了一層又一層,不多時,就露出了下方柔軟的血肉。大片血水噴濺,這異族終於感受到了劇痛,他聲嘶力竭的尖叫起來:“混賬,你們好大的膽子……我奉青帝之命,來找胤垣!”
漫天箭矢戛然而止。
這異族渾身鮮血噴湧,他放出的巨大手掌,鼓盪的墨綠色颶風,也都在那無數箭矢的攢射下被打得灰飛煙滅。這兇殘成性的異族齜牙咧嘴的看著數十條鉅艦上的僬僥小人兒,氣急敗壞的噴吐著涎水:“你們這些賤種,你們好大的膽子,你們……”
僬僥小人兒們則是舉起手中兵器,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在盧仚麾下這麼多年,這些新生代的僬僥小人兒,還是生平第一次用自己手上的兵器,用自己的種族天賦神通,擊敗了‘如此巨大’的,看上去‘不可戰勝’的‘可怕生靈’!
戰意高漲,士氣飆升。
密密麻麻排列在甲板上列陣的小人兒當中,不斷有一道道微弱的道韻波動湧蕩,化為一圈圈微弱的陰影漣漪向四周擴散開來。這是情緒激盪之下,這些不缺少修煉資源的小人兒當中,有頗多精英鼓盪法力,居然在接連的破境提升。
又是數十條鉅艦從遠處緩緩駛來,在遠處,一點點明光閃爍不定,更多的鉅艦浮現,鎖定了這個異族。
那些鉅艦上,有身形魁偉的羅剎,有背生雙翼的夜叉,更有體格龐大,身軀最雄壯者高達百丈開外,氣息足以和巔峰大天君媲美的阿修羅。
更有來自令狐氏、獨孤氏的各家精英坐鎮其上,他們目光冷厲的盯著這個異族……尤其是那些令狐氏的族人,他們一個個眼眸充血,恨不得直接將這異族切成片了,不沾醬油的就這麼生吞活剝了去。
更有衝動的令狐氏年輕人,趁著自家長輩沒有出言制止時,悄然開啟了鉅艦上的攻伐殺器,準備抽空子給這異族狠狠地幹上一-炮。
令狐氏的族人可沒忘記,他們令狐氏的祖地,那美輪美奐宛如仙境的令狐雲陸,可就是被這些該死的異族,當做小點心,‘咔擦’幾口就吞了個乾乾淨淨。
這異族悚然動容。
他個感受到了無比強烈的惡意,足以致命的惡意——他對於危險的感知力,乃是源自血脈,近乎天賦神通,堪比那些修煉界的大能‘心血來潮、掐指一算’的大神通。
他當即厲聲呵斥:“我是青蚜,你們誰敢傷我?青帝陛下,一定會屠他滿門!”
低沉的戰鼓聲響起,一條裝飾得金碧輝煌,甚至可以說是過於浮誇,甲板上直接建造了無數的宮殿樓閣、大片的花園園林,儼然一座宮城的鉅艦在近萬條戰艦的拱衛下,宛如一溜兒清風一樣,快捷無比的從鎬京大陸核心部位沖天飛起,幾個呼吸間,就輕輕巧巧的衝到了青蚜面前。
青蚜碩大的複眼中,無數細小的眼眸同時閃過一抹驚駭至極的幽光。
這條承載了一座宮城的鉅艦,總長度超過千里,放在天庭,也是典型的旗艦級座艦。但是,就算天庭耗費最高技藝、動用最好材料、出動最強匠人打造的大帝座艦,飛行速度也絕對不到眼前這條戰艦的百分之一!
尤其是,這麼龐大的一條鉅艦,飛得快也就算了,偌大的一支艦船,在距離青蚜不到百里的地方突然減速,甚至沒有任何減速的過程,就直接停滯在了虛空中。
“速度大道!”青蚜從滿是粘液的口器縫隙中,含糊的擠出了幾個字。
下一瞬,骨子裡的兇殘本能爆發,青蚜歇斯底里的咆哮起來:“你們簡直,膽大妄為……你們是在向我示威麼?該死的螻蟻,該死的土著,該死的賤種,你們是……”
一抹灰白色寒光一閃。
青蚜猛地向後急退,但是他退得再快,那寒光比他更快了數倍。身形肥胖,堪稱臃腫的魚長樂宛如幽靈鬼魅一般,通體裹著滔天寒氣,繞著青蚜旋了一圈,‘嗤嗤’聲中,無數極寒長針刺進了青蚜的身體,青蚜身上出現了數十塊巴掌大小的灰白色,那一塊血肉徹底被凍結,直接被滅殺了所有的生機。
青蚜痛呼,他乾脆停下了腳步,聲嘶力竭的嚎叫著:“有膽,就殺了我!”
魚長樂輕飄飄的遁回,他站在那條宮城鉅艦的船頭,兩隻手習慣性的揣進了袖子裡,一如當年還是大胤宮廷總管那般,微微佝僂著腰身,保養得油光水滑不見絲毫皺紋的大臉蛋上,又習慣性的露出了那種皮笑肉不笑的陰惻惻嘴臉。
“唉喲,這話說得……咳咳,咳咳!”
魚長樂突然醒悟,自己不再是那個陰狠、毒辣、陰險、奸詐的宮廷大總管了。
他下意識的伸出手,用力的掏了掏兩腿之間的位置……嗯,俺魚大爺,現在是帶把帶種的,堂堂神胤皇朝的前朝丞相!
臉上那詭異的笑容收斂,一絲肅殺之色憑空而生。魚長樂目光冷厲的盯著青蚜,冷聲道:“青蚜?你來此,作甚?”
袒露胸膛,披著長褂,渾身帶著淡淡酒氣,一副酒色過度紈絝子嘴臉的胤垣揹著手,哼著歌,慢悠悠的帶著數十名絕色宮女,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魚長樂身後,眯著眼,上下打量著青蚜。
胤垣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青蚜手中的玉匣子上,隨後,他的目光就凝固在了上面,心中莫名有一絲不安宛如野草一樣滋生。他放在身後的雙手緊緊握拳,縷縷星光如霧氣升騰,纏繞著他的雙手,他的雙手變得如水晶般透明,七彩星光在手掌中急速湧動,他的兩隻手,就好像包容了整個星空!
青蚜咧嘴,他看看胤垣,看看魚長樂,身體一震,被凍成灰白色的血肉‘啪啦啦’從身體上脫落,無數綠色的肉芽在傷口內蠕動,磅礴的血氣湧動,青蚜的血肉、外甲在呼吸間就已經修復完成,只是他的氣息,明顯比剛出現的時候,要弱小了一大截。
狠戾的目光掃過那些僬僥小人兒,青蚜冷聲道:“青帝讓我來問,給了你們這麼長時間,你們究竟在做什麼?”
“就知道,你們在不斷的搶地盤,不斷的擴張地盤,弄得無上太初天烏煙瘴氣、亂七八糟……這麼長時間了,那些逆黨呢?那些靈山、大雷音寺的邪魔呢?”
“交人!”青蚜厲聲喝道:“趕緊,給青帝一個交待!”
胤垣閉上眼,重重的撥出了一口氣。
魚長樂在一旁冷聲道:“交待?呵呵,若是就這麼短短几年時間,我們就能找到靈山大雷音寺的下落,並且將他們繩之以法,交給青帝的話……豈不是顯得,太初大帝他們,也太無用了一些?”
青蚜碩大的複眼中幽光閃爍,他一聲不吭的,一把捏碎了手上的玉匣子。
玉匣子裡,赫然是一隻雪白粉嫩的孩童臂膀。
他挑釁的,舉起了那條臂膀,朝著胤垣晃了晃,然後‘咔擦’一聲,好似啃黃瓜一樣,將那胳膊一口咬掉了一截,‘咔嚓咔擦’的啃得不亦樂乎。
胤垣的臉驟然慘白。
魚長樂更是嘶聲驚呼,怒道‘六公主’!
胤垣只是從那手臂上,感受到了一絲血脈親近的氣息……而魚長樂,卻分明認出了那條手臂屬於魚長樂和令狐氏某位族女孕育的小公主!
從這一方面來說,胤垣這個做爹的,對於自家子女的熟悉程度,遠不如魚長樂這個貼身的大總管。
‘咔擦、咔擦’,青蚜三兩口,就將那小小的臂膀吞了下去。他咧開嘴,口腔裡的觸鬚把玩著一塊小小的粉嫩的指骨,得意而猙獰的笑著:“青帝讓我給你們捎句話,這次,只是一個小丫頭的一條臂膀……下次,若是你們……”
下一瞬,青蚜整個化為粉碎。
虛空震盪,一抹肉眼不可查的流光從鎬京大陸上空直衝而出,盧仚傾力一拳將青蚜粉碎,隨後以全速衝了出去。
一名凝聚了速度大道的道果,更是在震怒之際全速燃燒精血和法力,傾盡全力飛馳的大帝級存在,他的速度能有多快?
盧仚自己也無法判斷。
派出青蚜威嚇胤垣和盧仚的青帝也無從知曉。
總之,就是青蚜被粉碎後,短短一盞茶時間,盧仚就從鎬京大陸,直接衝殺到了天庭的南門外……而這段距離,放在往日,若是尋常大帝級的存在單純依靠遁法趕路,不動用什麼撕裂虛空的大神通,不借助星門航道的話,就算是大帝,也要耗費數百年時間才能抵達!
尋常大帝正經飛行數百年的漫長距離,盧仚只用了一盞茶時間就直接趕到!
如此極速!
青帝都好懸沒能反應過來。
‘嘭’的一聲巨響,青帝佈置在天庭南門外,由無數異族人挨人、人擠人,硬生生拼湊起來的密不透風、水滴不入的那顆直徑不知道多少萬億裡的‘大肉球’,被盧仚一個蠻橫的撞擊,硬生生的洞穿。
從最外圍的那一層,盧仚蠻橫的撞出了一條血肉衚衕,撞碎了不知道多少異族戰士的軀體,直接突入了這顆大肉球的核心位置!
盧仚將自己化為一顆炮彈,傾盡全力將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現今能達到的極致,不惜一切,猶如瘋魔的,一頭撞向了這些異族用自己的身軀、用自己的血肉,硬生生拼湊成的包圍圈。
只是,這顆大肉球中,空蕩蕩,別無一物。
曾經青帝凝聚在這裡的小陸塊,消失了,小陸塊上,被禁錮著施加酷刑的,胤垣最看重的那些人,全都不見了。
偌大的虛空中,唯有端坐在寶座上的青帝,面孔扭曲猶如見鬼一樣看著突兀出現的盧仚。
漫天血肉飛灑。
以蠻力,以無法估量的高速,硬生生衝擊那無數異族戰士拼湊成的包圍圈,強行闖入的盧仚,他自己也被撞得五勞七傷、血肉橫飛。他身上大片血肉崩塌、粉碎,露出了裡面光燦燦如水晶、如琉璃的骨骼。
而那些暴露在外的骨骼,也是一根根粉碎、斷折,他整個人,幾乎都因為剛才的高速衝撞,直接散攤子了。
不僅如此,他渾身血霧升騰,體內精血幾乎燃燒殆盡,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體內散發出的那種空虛、空乏的虛弱感。
“你,瘋了?”青帝身邊,一道道奇光浮動,他不動聲色的發動了一件又一件防禦帝兵,團團護住了周身。他身邊,十二名散發出大帝級強橫波動的異族戰士,悄然挪動,以青帝為陣眼,佈下了一座防禦陣法!
這些兇殘成性,從骨子裡就只知道進攻、殺戮、吞噬、毀滅,幾乎不知道什麼叫做‘害怕’,什麼叫做‘畏懼’的異族,居然被盧仚詭異而狂暴的自殺性攻擊,硬生生逼得列出了他們極其陌生的防禦陣式。
十二尊異族大帝,朝著盧仚裂開口器,炫耀著自己滿嘴巴的利齒,以及一條條急速舞動的出手……他們噴吐著粘稠的涎水,發出尖銳的嘶吼聲,竭盡全力的威嚇盧仚。
這就好像一群面對天敵,被嚇壞的蟲子,極力的炫耀自己的強大和危險,想要暫停天敵逼近的腳步。
“或許吧!”盧仚微笑看著青帝:“我,佛修嘛……佛修,偶爾心魔作祟,發一發瘋,無差別的亂殺一通,拖幾個人陪著我一起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低沉的龍吟聲中,天龍禪杖從盧仚體內蜿蜒而出,‘嗆琅’轟鳴,盧仚緊握沉甸甸的禪杖,仰天就是一聲大吼。
沒人能看清盧仚的動作。
哪怕他已經燃盡了幾乎所有的精血,他此刻已經虛弱到了極致,依舊沒人能看清他的動作。
青帝在萬分之一個彈指的瞬間,收到了三千六百次極其沉重的杖擊。伴隨著雷鳴巨響,青帝身邊的虛空扭曲,劇烈震盪,撕開了一條條肉眼清晰可見的黑漆漆裂痕。
但是青帝的幾件防禦帝兵,委實威能極大。
盧仚此刻傾力的重擊,沒能攻破他的防禦。
下一瞬,青帝身邊,一尊大帝級的異族戰士‘嘭’的一聲頭顱爆開,隨後整個身軀被一聲聲砸成了漫天肉碎,被巨力轟飛了不知道幾千幾萬裡遠。
‘呼’!
盧仚身形再現。
他口噴了一口血,隨手將禪杖擱在身邊,任憑祂懸浮在虛空中。他有條不紊的掏出了一瓶一瓶的神丹、寶藥,猶如喝涼水一樣的灌了下去。
堆積如山的帝錢‘嘩啦啦’的浮現,隨後頃刻燃燒,化為浩瀚如海的天地靈機,被盧仚的身軀鯨吞了下去。
崩碎的骨骼伴隨著洪鐘般轟鳴,極速癒合。
殘缺的血肉不斷從四面八方飛回,血肉在急速重生。
耗盡的精血、力氣、法力,都在瘋狂的回覆至巔峰。
盧仚晃了晃脖頸,朝著青帝皮笑肉不笑的點了點頭:“沒想到,你的這些子孫,骨頭倒是挺硬的……嗯,果然,跑得太快,撞在牆上,身子骨不夠結實,是受不了的。”
嘆了一口氣,盧仚望著面沉如水的青帝勾了勾手指:“哪個斷子絕孫的王八蛋,給你出的那喪盡天良的主意,讓你用一個孩兒的性命來威逼我們去做事的……交出那個人來,我轉身就走。”
青帝張口,正要說話,盧仚打斷了他:“不要說這是你自己想出來的。我大致揣摩了你的性格……你不是什麼好東西,的確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你可以行事極度狠辣、無情,卻做不出這麼生孩子沒糞門的勾當來……”
“一定有人教唆你。”
“交出那個人,什麼都好說。不然的話……”
青帝看著盧仚,終於開口:“可是,你不要忘了,胤垣的妻妾、兒女,都還在吾手中。”
盧仚沉默片刻,咧嘴一笑:“這話說起來不好聽,但是呢……他現在又有了很多妻妾兒女……所以……她們若是死了,幫她們報仇就是!”
下一瞬,盧仚再次一動。
依舊是沒能看清盧仚的任何動作,青帝身邊的那十一尊大帝級的異族,頭顱同時爆開。
太快了!
快到青帝都為之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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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章 成氣候了
天庭,監天殿。
大方老君靜靜的看著面前古樸渾濁的琉璃寶鏡。造型樸素的古鏡,好似被人浸在糞坑裡三五千年,吸飽了天地間最汙穢的雜質,灰撲撲、髒兮兮,讓人看著就不想親近。
鏡面上,一片幽影閃爍,大致映照出了盧仚和青帝對峙的場景。
這面寶鏡,看上去極其不討人喜歡,氣息也渾濁汙穢,讓人不願親近。但是祂正符合了神物自晦的精義,用這面寶鏡偷窺他人,除非是在天機卜算一道上凝聚了帝璽道果,且造化遠超大方老君百倍的存在,否則無一能察覺這面‘糊塗鏡’的窺伺。
而就大方老君所知,他是無上太初天唯一一個在天機卜算一道上凝聚道果的人,其他的人嘛……無數年來,也有人嘗試過,偷偷摸摸的想在這條大道上有所成就。畢竟,天機卜算也是一條大道,真個將祂的權柄仔細劃分,容納十個八個大帝級的存在,也是極其輕鬆的事情。
但是除了大方老君,沒有一個人成功。
但凡敢於染指天機卜算一道,有那個潛力凝聚道果的‘天才’也好、‘妖孽’也罷,那些後起之秀們,都在凝聚道果之前,被大方老君動用天庭的勢力輕鬆抹殺了。
天機卜算一道的大帝,而且是現世唯一的一個天機卜算的大帝,想要扼殺幾個和自己搶飯吃的小混蛋,還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麼?
是以,理論上,借用這面‘糊塗鏡’,整個無上太初天,沒有大方老君不能窺伺的人,沒有他不能窺伺的事……
“速度大道啊,讓人頭疼的大道。甚至在正面戰場,遠比時空大道更讓人頭疼。”大方老君輕輕的摩挲著下巴,笑吟吟的低聲唸叨:“反正,法子我是教給你了,如何應對,就看你青帝的手段了。”
“不過,投靠青帝,就一定能免去未來的殺劫麼?”大方老君凝神自問:“不見得,不見得……他也是殺劫中的一環,所以,很可能,他也無法自保,投靠他,也只是給老夫,老夫的這些子孫,多加了一道護身符,卻也不是絕對的安全。”
“所以啊,還得再努力一下。”大方老君撕開自己的衣襟,低頭,看了看自己略呈青綠色,正在緩慢的甲殼化的皮膚,輕聲道:“肉身異族化,無所謂,這異族的身軀,很強橫,生機強悍,是一道保命的好手段。”
“真正重要的,是腦子,是神魂。只要腦子沒被異變,只要神魂還是自由的,我大方,依舊就是大方。”大方老君喃喃道:“那麼……老五,偷偷的給那神胤的皇帝傳個信,把青帝關押他妻兒的秘窟地點,告訴他。”
“問他要一個信物,讓他發一個毒誓……未來若是天地有變,吾等拿著那信物去找他,就要他,還有他的結拜兄弟盧仚,給我們一條生路。”
監天殿中,一名白鬚老人肅然向大方老君行了一禮,轉身快步離開。
大方老君急忙叮囑道:“行事周密些,你萬萬不能露面。用咱家這些年佈置的暗樁,用辛字號璇璣一系的暗樁將資訊傳過去……然後,就將這一系的暗樁撤掉吧。”
白鬚老人應諾了一聲,身體一晃,無聲無息的化為一片朦朧的光雨消散。
大方老君一隻手用力的摩挲著下巴,另外一隻手極其用力的摩挲著胸口正在異變的皮膚,低聲喃喃:“嚇,老夫這般做,很有點兩面三刀、吃裡扒外的意思……不過呢,掙扎求存嘛,活到最後的,才是贏家……為了一家老小的性命,手段卑劣一些,不寒磣。”
“只要老夫活得好好的,只要老夫的一家老小活得好好的……誰在乎手段什麼的?”
虛空中,盧仚直面青帝。
青帝雙眸噴火盯著盧仚。
一波波青綠色的道韻神光從青帝體內向四周擴散開來,青帝凝聚的帝璽道果開始發動。伴隨著沉悶的心跳聲,被盧仚一擊粉碎的,那十二尊大帝級異族的血肉開始從四面八方飛回。這些碎肉雖然崩散了,但是依舊殘留著極其強橫的生命力。
無數肉芽滋生,肉芽相互勾連,短短呼吸間,十二具完好無損的異族身軀重現。道韻靈光充盈身軀,十二具異族大帝體內爆發出恐怖的大道威壓,他們碩大的複眼裡閃過墨綠色的厲光,伴隨著兇殘的尖嘯聲,直勾勾的盯住了盧仚。
“剛才那一局,不算。”青帝輕描淡寫的朝著盧仚揮了揮手:“速度大道固然強大,但是,想要這麼空口白牙的,將人要回去……沒這麼簡單!”
十二尊異族大帝齊齊咆哮,他們身後厚重的甲殼板張開,一張張閃爍著迷離霞光的膜翅張開,隨後以可怖的高速開始震盪。伴隨著一片片極薄的,比紙片還要薄千百倍,卻又堅韌無比的膜翅高速震盪,他們身後的虛空都被切開了一條條肉眼依稀可見的黑色裂痕。
如此兇殘可怕的戰力……換成其他和這些異族戰士對戰的同階高手,一個不小心,被他們震盪的膜翅劃過身軀,就是一大塊血肉被徹底粉碎。
但是面對盧仚……
有點尷尬的事情,發生了……盧仚只是朝著十二尊作勢待撲的異族瞪了一眼,他們身後急速震盪的膜翅,速度驟然就放慢了千百倍。就好像一個冠絕天下,正在急速揮劍的蓋世劍客,突然變成了公園裡一大早晨練,慢慢悠悠揮舞太極劍的老太太……
那膜翅輕飄飄,慢悠悠,搖搖晃晃的在這些異族身後晃來晃去,原本的空間裂痕消失不見,就連他們積蓄的,準備向前撲殺的力道,都驟然消散了大半。
青帝的麵皮有點難看。
他長嘯了一聲。
這些異族體內,一圈圈道韻神光湧動。有風,有雷,有電,有霧,更有什麼吞噬、腐蝕、劇毒、迷魂之類亂七八糟的旁門小道。
這十二尊異族大帝,他們平均每一個都凝聚了六七枚帝璽道果,若是按照這一方天地,天庭擬定的天地枷鎖制定的修煉規則計算,這十二尊異族大帝,隨意一個,都能輕鬆一指頭碾死上百個剛剛凝聚道果的,諸如秋桂王這樣的新晉菜鳥!
濃厚的道韻纏繞在這些異族大帝身上。
一波波洶湧浩蕩的大道神光向四周擴散開來,一絲絲、一分分的抵消了盧仚侵蝕而來的速度大道的力量。原本盧仚將這些傢伙的速度放慢了萬倍不止,但是此刻,在他們自身凝聚的道果道韻的衝擊下,盧仚對他們的‘減速’效力,被極大的削弱了。
膜翅高速震盪的‘嗡嗡’聲再起。
這些異族戰士捲起毒風、毒霧、讓人渾身麻痺的電光,以及最擅長鑽人空竅,腐蝕五臟六腑的陰雷,各種歹毒的、邪門的法則力量呼嘯奔湧,他們舉起雙手,盧仚身邊萬裡虛空,頓時被一道道秘法神通籠罩。
盧仚輕輕的‘噫’了一聲。
在十二尊異族大帝,而且顯然是進入這個境界頗有些年份的資深者聯手催動的道韻威壓下,他的速度大道居然也受到了影響。
就好像,原本盧仚身處虛空,他可以肆無忌憚的加速,不斷的加速,將速度輕鬆提升到自己的極致。但是此刻,他身邊的虛空,好似被人用粘稠的膠水填滿了。無論是盧仚的加速度,還是他最終的速度,全都受到了削弱,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四面八方,無數人挨人、人擠人,擠得密不透風的異族戰士‘吱吱’鳴叫著,他們龐大的陣型開始蠕動,他們好似一座巨大的、由無數零部件構成,卻被一個完整意識操控的機器,無比精密、絲毫不亂的運轉了起來。
虛空中,無數異族戰士張開膜翅,輕輕震盪著,他們以‘三’、‘五’、‘七’、‘九’的等差數列中的數字為單位,從小到大,迅速拼湊起了一座外形美輪美奐,有著無比精妙、堪稱藝術品的奇特大陣。
這大陣乍一看去,就是一個巨大無比的蜂巢,內部有一個個最細小的,外形完美、毫無瑕疵的正多邊形小巢穴。每一個小巢穴中,都有一組異族蓄勢,凝神,將自身法力、道韻,悉數連成一體。
無法計量的異族,數量堪稱‘不可思議’的異族戰士,他們當中,有很多人的修為大概相當於開闢了一兩個竅穴的,最弱小的修士……但是他們的數量太多,太多,太多……多到讓盧仚的頭皮發麻!
滴水成海,積沙成山。
無數最細小的法力一縷縷的,透過這座奇形大陣匯聚而來,最終灌注在了正中的十二尊異族大帝身上。
盧仚身邊對他的加速和最終極速造成了極大幹擾的‘膠水’,驟然變成了‘水銀’,隨後變成了密不透風的‘鋼板’!
盧仚就覺得,自己好像被一塊厚重無比的鋼板結結實實的封在了裡面,他的速度大道,已經被極大的削弱了……
‘速度’,必須要有足夠施展的空間,才能發揮出祂真正的殺傷。
而這些異族,他們凝成軍陣,憑藉無窮的數量,硬生生憑空造就了一座好似鋼板一樣的‘封印’,他們就直接將盧仚的速度大道的優勢壓縮到了極致!
“我族對於戰鬥,有著最敏銳的直覺。我們擅長從每一次慘敗的戰鬥中汲取經驗教訓,以此不斷的淬鍊血脈,強化自身。”青帝的話幽幽傳來:“一句話,任何強敵,如果不能在第一次戰鬥中,徹底的摧毀我們,湮滅我們……那麼,很快,他的手段對我們的殺傷力,就會極大的削弱。”
“這就是進化的魅力啊!”
青帝輕笑道:“當年,爛陀聖地的那個蠢和尚,也是修煉的速度大道。那一戰,實在是讓我們絕望,實在是,拿他沒有任何辦法……但是呢,多謝某些人的出謀劃策,我們用足夠多的性命作為籌碼,最終撕碎了他。”
“那一戰之後,我們就針對擅長速度的敵人,進行了專門的針對性的演練。”
青帝輕咳了一聲:“還不夠完美,因為這麼多年了,我們還沒碰到第二個凝聚了速度道果的強敵……失去了實操的目標,我們的針對性進化,並不完美。”
“但是似乎,效果不錯。”青帝很好奇的看著被漫天毒霧、毒風、雷霆、電光一重重包裹的盧仚,他笑道:“雖然這座大陣排布起來,需要一點時間,不過,只要你被困在了這座大陣中,你還有什麼辦法呢?”
“是,這樣麼?”盧仚透過一重重的迷霧、狂風,揮動禪杖,劈碎了一道道朝著自己落下,蘊藏了各種歹毒力量的雷霆、電光,看著遠處的青帝:“也就是說,只要我不陷入你們的包圍圈就好了嘛!”
青帝皺起了眉頭:“你還能脫困麼?憑什麼呢?空間大道?”
青帝下意識的朝著虛空望了一眼——空間大道上,空蕩蕩的,乾乾淨淨,只有寥寥一些頂級的大能,將一絲神魂寄託在上面,但是並無一人能夠凝聚空間道果!
他笑了:“這一方天地,暫時沒有空間大道上的大帝出現……你的速度,也不足以……”
盧仚一聲輕咳,他打了一個響指。
他渾身四億八千萬個竅穴內,剛剛填滿的法力、精血再次燃燒起來。
他的神魂,跳出了這一方天地的歲月長河的支流,渾身法力、精血燃燒所化的力量,在億萬分之一個剎那間,直接損耗了九成九。
盧仚的神魂,在歲月長河渾濁混沌的河面上,艱難的向過往踏出了一步。
在下界的時候,盧仚已經掌握了在歲月長河中動手腳的神通,他甚至能夠跨越某些大能高手所經歷過的漫長的歲月,在那些大能高手還是母胎中一顆受-精-卵的時候,直接出手攻擊他的本體,對他的現實造成最慘重的打擊。
但是,下界的大道法則,下界的歲月長河,一切類似的‘道’和‘法’層面的東西,都根本不可能和無上太初天相提並論。
在下界,那所謂的歲月長河,充其量就是小孩子在土堆上挖出來的,一條手指頭寬的小小水道……盧仚作為一個成年人,自然可以輕鬆跨越到水道的源頭,對那水道中的幾隻小蟲子狠狠地一拳砸下去。
而無上太初天的歲月長河,就是一條波濤洶湧、巨獸潛藏,每一滴河水都足以孕化一方大洋的天險絕塹。想要在無上太初天的歲月長河上動手腳,其危險性,其所需的力量,毫無疑問都超乎想象,近乎不可思議!
一步邁出,盧仚神魂幾乎崩碎開來。
太初混同珠、太瞐帝斧等至寶齊齊在腦海中放出光芒,更有盧仚得到的那些佛門遺寶主動釋放了全部的威能,強行護住了盧仚的神魂。
他鎖定了幾個呼吸前的十二尊異族大帝,神魂緊握天龍禪杖,衝著歲月長河一擊砸下。
一聲慘嚎整齊劃一,十二尊大聲尖嘯,趾高氣揚藉助四面八方無數異族戰士之力,得意洋洋鎮壓盧仚,將他的速度壓制到極限的異族大帝,齊齊粉碎。
他們的身軀,粉碎成了之前青帝動用自身大道之力,幫助他們重聚肉身的那一刻。
這是跨越時光的一擊。
和空間無關。
和速度無關。
就好像,他們根本身軀就沒有重新聚合過。
要命的是,此刻他們正充當這座無法用言語描述的磅礴巨陣的陣眼,無量異族戰士的全部法力悉數匯聚在他們身上,以此化為封禁一切的大道之力,狠狠封鎖了盧仚的速度大道!
結果,大陣無恙,陣眼崩塌了!
無鑄的大陣之力當即反噬……一直穩坐王座,顯得風輕雲淡的青帝都不由得色變,他悚然站起身來,猛地指著盧仚,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噗嗤、噗嗤、噗嗤’……沉悶的爆炸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那些組成大陣的異族戰士,修為越高的,受到的反噬之力越是可怕……就看到無數異族戰士直接爆碎、湮滅,炸成了一團團墨綠色的血漿,以極其可怕的速度向四周擴散開去。
盧仚身邊那塊厚重的‘鐵板’消失了,盧仚的速度大道放出磅礴道韻席捲虛空。
於是乎,大陣反噬的‘速度’驟然飆升百倍,在青帝根本來不及反應之前,偌大的大陣土崩瓦解,虛空中所有的異族戰士齊齊粉身碎骨,沒有一個完整的能保留下來。
盧仚也被歲月長河的反噬弄得狼狽不堪。
這一次,他的身軀上看不到任何的外在傷痕,但是內裡,他的神魂黯淡無光,神魂之力幾乎燃燒殆盡,渾身精血、法力更是涓滴不剩。他顫巍巍的,只覺渾身發冷,就好像一個藉助虎狼之藥,在青樓中一樹梨花壓海棠,連續壓了九天九夜的八十歲老太爺,隨時可能一腦袋杵在地上昏厥過去。
盧仚明悟。
速度大道固然凌厲,但是在級別上,在組成世界的‘維度能級’上,果然還是不如時間大道……以他如今的修為,只是稍稍在歲月長河上逆流了一步,就差點沒把自己掏空……
除非凝聚時間道果,擁有了對歲月長河的‘合法’‘掌控權’,否則,這種事情,他再也不願意做第二次了。
喘了一口粗氣,盧仚身形開始飄忽不定的在虛空中亂晃。
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不斷傳來:“青帝,想好了麼?我的條件,究竟答允,還是不答允?”
“你的這大陣封鎖,倒也有點意思……但是隻要我不停下來,你能奈我何?”
青帝的麵皮一陣陣的發綠,他低頭思索了一陣,輕聲道:“那,我現在就下令,將胤垣的那些妻兒,全部吞得乾乾淨淨?”
盧仚頓時閉嘴。
一切言辭威嚇,也僅僅是威嚇。
盧仚帶著滔天怒火而來,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心理準備……但是真要他犧牲白黿、令狐璚等人……
盧仚雖然不是聖母,但是他也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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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成氣候了(2)
青帝伸出手。
天庭南門口,一尊頂盔束甲,修為在大天君極致的天將一聲怪叫,身形閃爍中,身邊虛空一個盪漾,虛空如沼澤,將他的身軀吞了下去。下一刻,他憑空出現在了青帝的手中。
‘咔擦’!
好似啃甘蔗,青帝在這天將的脖頸上啃了一口。一大塊血肉被青帝啃了下來,他也沒怎麼咀嚼,就將那麼大一塊血肉生吞了下去。那天將劇烈的抽搐著,鮮血從破損的脖頸處宛如噴泉一樣噴出,沒噴出多遠,就化為縷縷血霧,被張開大嘴的青帝悉數吞了下去。
可怕的重力力場憑空滋生,瘋狂壓榨這倒黴的天將,將他的身軀內最後一滴鮮血也一點點的壓榨了出來。短短呼吸間,這尊天將就化為一具乾屍,連一絲水汽都沒有,絕對焦枯的乾屍。
青帝輕咳了一聲,一指頭戳進了這具乾屍中。
他的指頭閃爍著刺目的,讓人莫名察覺到極度危險的墨綠色幽光。盧仚看到,在青帝手指頭附近,這具乾屍的血肉急速的透明化,很快就化為一個雞蛋大小的水晶狀‘肉卵’。
被盧仚擊碎的十二尊異族大帝,還有那漫天異族戰士被大陣反噬所化的零碎血肉,化為一條浩浩蕩蕩的血肉長河,呼嘯著朝這一具異變的乾屍湧了過來。
乾屍吞噬血肉,極速膨脹。
原本高不過一丈的乾屍,極速膨脹到了十里……百里……千里……萬裡……
很快,這具乾屍就膨脹成了一顆巨大的半透明肉球,其體積之巨大,比整個天庭南門外的星空大陣覆蓋的區域還要龐大了數倍。在這乾屍的身軀內,無數顆雞蛋大小的‘肉卵’密密麻麻的堆砌在一起,猶如無數顆心臟一樣,‘咕咚、咕咚’的跳動著,不斷髮出沉悶的聲響。
不等盧仚作出任何應對之策,‘嘩啦’巨響聲中,這些‘肉卵’齊齊爆開,一個個一尺高下,瘦削乾癟的異族戰士幼體就從這些肉卵中瘋狂的擁擠了出來。
那等場景,就好像有人大力踩爆了一顆蟑螂的卵鞘,無數細小的蟑螂騰空而起,飛快的朝著你面孔,朝著你全身,朝著你渾身的每一個空竅蜂擁而來。
噁心,猙獰,讓人崩潰!
這些異族戰士幼體剛剛從肉卵中孵化出來,它們已經齊齊發出尖銳的嘯聲。它們張開嘴,朝著虛空瘋狂的吞吐著。虛空中傳來‘嗆琅琅’的鎖鏈撞擊聲,天庭立下的天地枷鎖自行解開,無可估量的天地靈機從虛空中澎湃而出,化為肉眼可見的光霞洪流,被這些異族戰士急速的吞嚥了下去。
不僅僅是天地靈機,更有附近星域一顆顆星辰上,也有無可估量的生機在流動,在湧動。這些星辰的生機、活力,紛紛被遙空抽取,伴隨著這些星辰的震盪、顫抖和哀鳴,不斷被這些異族戰士的幼體大口吞下!
從那異變的天將屍體中噴出的異族幼體,其總數,比剛才被擊殺的異族戰士多了起碼十倍!
這麼多的異族幼體,它們需要營養生長,它們瘋狂的向天地,向四周遠遠近近的星辰,貪婪而沒有節制的索取它們所需的一切。從物質到能量,各色各樣的物質和能量,甚至是砂石、泥土,都可以成為它們生長的養料。
虛空震盪,而這些異族幼體在急速的成長。
短短十個呼吸的時間。
僅僅是十個呼吸的短暫時間。
比之前組成大陣的異族戰士更多十倍,體格更加壯碩,氣息更加兇戾,渾身滿是黏液的異族大軍,穿著粗氣,在盧仚面前排成了整齊的軍陣。
這一次,這些異族戰士,沒有擺下那種華美如藝術品的複雜大陣,它們就是這麼簡簡單單的肩膀並著肩膀、前胸貼著後背、腳丫子貼著同伴的天靈蓋,如此整整齊齊的,排成了無論上下、左右還是前後,都一眼看不到邊的,一個無比端正的立方體大陣。
青帝的王座,就位於這個詭異的立方體大陣的核心位置。
無數異族戰士揚天長嘯,然後盤膝坐在了半空中。它們體表有一縷縷青綠色的幽光浮動,它們的法力透體飛出,化為一根根極細的流光,向著大陣中心蔓延,最終匯聚到了青帝體內。
青帝的氣息,極速膨脹到了讓盧仚都為之渾身僵硬,幾乎無法呼吸的程度。
好似一顆青綠色的巨型烈日高懸面前,無窮無盡的邪力衝擊,好似一塊厚重的鐵板,結結實實的拍在盧仚的面孔上,轟在他的胸膛上,擠壓著他的五臟六腑,幾乎將他的身軀壓成一片薄薄的紙皮兒。
下一瞬,盧仚的身形消失了。
青帝的威壓恢弘磅礴,勢不可擋,那就,不去擋。
速度,極致的速度,盧仚化為一縷極細的遊光,無論是青帝,那些異族,還是在天庭南門口憤憤不平的眾多天兵天將,他們沒有一個人能夠看清盧仚的動作。
他們就看到,那座巨大的正立方體的異族大陣,第一層數以萬億計的異族身軀,同時爆開。
隨後,是第二層。
第三層……
彈指間,整整一百零八層的異族戰士通體粉碎,炸成了血霧。那是高速賓士的盧仚揮動天龍禪杖,輕輕的朝著這些異族戰士的身體磕碰了一下,它們的身軀就好像肥皂泡一樣輕鬆粉碎。
這些異族戰士骨骼堅硬,甲殼更是堅韌非常。在青帝的大道催化下,它們當中最弱小的,都擁有堪比天將的戰力……饒是如此,面對速度快到不可思議的盧仚,面對沉重、堅硬,同樣駭人至極的天龍禪杖,這些異族戰士毫無反抗之力的被敲碎。
青帝絲毫不在乎麾下這些催生出的異族戰士的死活。
對於他,對於他這個族群來說,這些隨手就可以催化,只要瘋狂吞噬和掠奪就能一長一大片,根本沒有獨立的自我靈智,完全和蟲豸一般,依靠族群意識操控、行事的傢伙,只是最低階的炮灰,甚至算不上是他的‘族人’!
他也懶得去追索盧仚的身形,懶得白費力氣去鎖定盧仚的飛行軌跡。
他周身盪漾著磅礴的道韻,無法計數的異族戰士所有法力匯聚於一身,這等磅礴偉力包裹著他的神魂,讓他的神魂也在急速的膨脹。
無上太初天的歲月長河中,一縷墨綠色的陰影急速膨脹、長高。就好像一條川流洶湧的大河中,一隻小蝦米突然膨脹成了一條龍鯨,它龐大的身軀,終於在無窮無盡的河水沖刷下,短暫的探出了河面。
因為他的體格足夠龐大,所以他能夠短暫的,對他身軀佔據的河面上遊和下游,施加一定的影響!
青帝對於時間大道的參悟,微乎其微。
畢竟,在這天庭南門口和盧仚放對的他,也只是一具外出行走的分身而已……他真正的本尊,還不知道藏在哪處巢穴中呢。
但是憑藉無數異族戰士的犧牲,青帝匯聚無窮法力,短暫的擁有了在歲月長河中興風作浪的能力。他的神魂膨脹,越過了河面,朝著河水的上游望了過去。
之前盧仚追溯時光,擊殺了他十二尊大帝級的子嗣,最是記仇,最是小氣的青帝,一定要有樣學樣的,用同樣的手段給盧仚狠狠一擊。
墨綠色的神魂雙眸噴吐著森森邪光,順著歲月長河的水面一絲一絲的向上追溯。青帝準備在歲月長河中找到盧仚存在的痕跡,直接在歲月長河中抹殺他的存在!
現世,此時此刻,青帝根本無法捕捉到盧仚的形跡,太快了,盧仚實在是跑得太快了。
但是在歲月長河中,‘過往’的所有的‘人’和‘事’,就好像一幅幅封凍在琥珀中的留影,在那歲月長河中,這些留影在某個‘固定’的時刻,是‘凝滯不動’的。
掌握了時間大道的大能,可以輕鬆的在過往的歲月中,找到某個特定的目標,對過去的敵人直接加以攻擊!
在歲月、在時光的無上偉力面前,‘速度’也未免相形見絀!
青帝得意的笑著,他舉起了右手。他的神魂巨掌上,一團粘稠的墨綠色毒液冉冉凝聚,這是他這具分身掌握的,最強大、最歹毒的禁咒攻擊,遠比他留在胤垣體內的‘跗骨之蛆’還要惡毒百倍……千倍……
一旦被這團毒液命中,不僅僅是盧仚自己會魂飛魄散,但凡和盧仚有著同樣血脈的生靈,即盧仚的所有親眷族人,但凡和他血脈牽扯的,都會被禁咒跨空追殺,直接感染,隨之一併灰飛煙滅。
這是一種‘攻擊特定人群的瘟疫禁咒’,這也是青帝一族最拿手、最得意的種族天賦。
然後,正蓄勢待發的青帝,愕然看向了灰撲撲渾濁一片的歲月長河。
他用盡了全部力量,神魂的眼珠子都幾乎蹦躂了出來,他居然無法再歲月長河中找到盧仚的身影——任何氣機都沒有,半點兒痕跡都沒有,就好像有某個無上的大能,將盧仚過往的所有一切,都從歲月長河中抹除了!
時間大道,對盧仚沒有絲毫作用!
青帝不可置信的咆哮了一聲,他感受到了自己身軀的不斷虛弱——外界,盧仚正在瘋狂攻擊結陣的異族戰士們。它們盤坐在虛空中,所有力量都奉獻給了青帝,它們僵立不動,沒有絲毫的反抗意識。它們,就好像一塊水嫩嫩的豆腐,被盧仚一層一層以極快的速度不斷剝掉。
歲月之力沖刷著青帝藉助外力,強行膨脹、凸出河面的神魂。
在無窮無盡的灰色歲月長河沖刷下,青帝高高凸出河面的神魂,正不斷的縮小。他的記憶中,更不斷有零星的記憶被漫長的歲月沖刷,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哪怕是青帝這樣的大能,面對歲月無休止的洗滌,外界一彈指的功夫,他的神魂在歲月長河中,就承受了數百個大劫會漫長歲月的‘時光流轉’……而歲月,最是能模糊了記憶。
青帝惱羞成怒的咆哮了一聲,他手中的墨綠色毒液禁咒狠狠砸向了過往的某一段歲月長河。
既然找不到盧仚在歲月長河中的留影,那麼,就用自己在過往歲月中的身影作為‘道標’,直接衝著某一個時間段的大片虛空進行全覆蓋的攻擊吧!
有棗沒棗,搞它一杆子再說!
盧仚腦海中,太初混同珠放出森森幽光,徹底隔絕了他的氣機,隱去了他的因果,模糊了他身上的天機牽扯……這一刻,無論是時間還是空間,無論生死還是輪迴……在太初混同珠的寶光庇護下,盧仚人雖然在這裡,但是他實則已經超脫了這個維度空間。
萬法不侵。
萬法不沾。
沒有任何法,沒有任何術,沒有任何咒,能夠沾染到此刻的盧仚分毫。
虛空中,大片綠油油的邪異霧氣憑空出現。這宛如膠水的霧氣彌散虛空,無數異族戰士無聲無息的在這綠霧中化為烏有。
大片綠霧憑空從天庭南門內的宮殿樓閣中出現,天庭南門鎮守主帥‘洐星相’怪叫一聲,化為一條星光飛瀑逆衝時空,倉皇失措的奪路而逃。
除開洐星相,天庭南門,周邊三千六百萬裡內,無數的鎮守禁軍,無數的底層官吏,無數逇仙女宮娥,無數的靈獸神禽等坐騎,全都被那綠霧一口吞沒。
沒有任何聲息,數以萬億計的生靈隕落。
這些鎮守禁軍中的將領,那些樓閣中的中高層天庭官員,他們被毒霧擊殺後,惡咒順著他們血脈中一絲絲冥冥中的因果牽扯,極速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天洲大陸上,那些將領、官員的親族,但凡體內擁有他們血脈的那些親族,七竅中同時噴出了墨綠色的毒霧。絲絲毒霧急速瀰漫,他們的身軀頃刻瓦解。
天庭南門附近,被毒霧惡咒擊殺的天庭所屬,其數超過萬億。但是這些被擊殺者的親族親眷,無數年來血脈繁衍的子孫後裔,總數何止是這些將領、官員的萬倍?乃至十萬倍?天洲大陸,還有天庭附近星空中,無數星辰、浮空大陸上,無數人體內噴出毒霧,被青帝的這一惡毒禁咒隔空咒殺!
一刻鐘後,一如這些毒霧惡咒憑空出現,這些毒霧在陽光雨露的照耀下,快速的消散、瓦解。那些被擊殺的生靈體內,磅礴的血肉精氣、生前的法力修為,紛紛化為一縷縷道韻以及無比濃厚的天地靈機彌散四方。
在那些身軀崩解消融的亡者所化毒霧中,無數被青帝稱之為‘基因’的細微結構在急速的蜿蜒、拼湊,從最基本的‘基因單位’,以極其複雜、無比精美的三位立體構造,構建出了帶著森森邪氣,卻美輪美奐宛如藝術品的龐大‘基因鎖鏈’。
四面八方死者所化的血肉精氣、散失的道韻法力紛紛向這些‘基因鎖鏈’匯聚了過去,伴隨著‘嗤嗤’聲響,一個個極小的異族胚胎在空氣中生長了出來。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大群大群的異族成熟體戰士,就撲騰著膜翅,極速的衝上了天空。
這一次,被擊殺的生靈數量眾多。
而且他們都是在天庭有‘關係’的存在,他們都是當地的豪門大族,他們不缺少修煉資源,是以每個人的修為都很不錯。他們肉體崩解、神魂消融後所彌散出的毒霧,對於這些異族而言,堪稱最頂級的‘培養液’。
於是,在四面八方急速匯聚而來的異族戰士大軍中,赫然出現了數十尊氣息達到了大帝級別的強悍存在——只是,這些實力可怕的新生異族,它們的實力達到了大帝級,但是它們碩大的複眼中,充斥著迷離混沌的光芒。
它們甚至還沒誕生自我的靈智。
它們,就是一群空有大帝級的力量,但是智商堪比白痴的‘戰鬥機器’!
盧仚目瞪口呆的看著那些賓士而來,氣機溝通大道,正在急速凝聚帝璽道果的異族。
分明是一頭頭蠢貨,分明就是一群白痴,卻能凝固帝璽道果?
這……
盧仚停下了手,他懸浮在虛空中,四面八方盡是被他打得粉碎的異族殘骸。但是在這些異族殘骸中,無數細小的異族胚胎憑空生成。這些細小的胚胎吞噬那些粉碎的血肉,瘋狂抽取虛空中的道韻和靈機,很快就重新生長成了一頭頭成熟體!
盧仚緊了緊手中的天龍禪杖。
青帝‘咯咯’笑著,得意洋洋的看著盧仚:“所以,你見識到了吾的神通了麼?除非你能一擊將吾滅殺,否則,吾之兒郎殺之不絕,斬之不盡……甚至,都不需要他們誕生靈智,他們就是最完美的殺戮利器!”
“吾的血脈中,擁有吾族無數大能的大道烙印‘拓印’,只要有足夠的能量,足夠的道韻,我可以隨意將這些拓印複製進這些兒郎體內。”
“他們當中,就能源源不斷的湧現出大帝級的戰力!”
青帝從王座上站了起來,他俯瞰著盧仚,獰聲道:“盧仚,你憑什麼,和我鬥?我現在就下令將胤垣的那些妻兒統統啃掉,一根毛都不剩的啃掉……你,能奈我何?”
青帝突然目光閃爍,他口風一轉,輕聲道:“當然,事情沒必要做得這麼極端,不是麼?幫我找到靈山、大雷音寺的那些佛門餘孽……幫我找到他們,我就放了她們……”
青帝正在和盧仚談條件,遠處天庭內,滔天光焰洶湧而來。
洐星相衝在最前方,後面跟著天庭無數的文武重臣,一個個氣急敗壞的直奔這邊而來。
剛剛青帝在歲月長河中的無差別一擊,沒能傷到盧仚一根毛,卻將天庭禍害得不輕!
尤其是洐星相在天庭南門的嫡系軍隊,幾乎是一掃而空,徹底絕了種!
還是滿門抄斬、九族盡滅的那種絕了種!
此刻洐星相雙眼充血,簡直猶如瘋魔一樣的衝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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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漲潮
洐星相不想和青帝拼命!
到了他這等地步,何等身份,何等地位,平日裡逍遙快活,端的是世間極樂……對於他這種活了無數年的老貨來說,讓他拼命?呵呵,簡直是玩笑!
但是,自家的嫡系部屬,被青帝狠辣的一鍋端了啊!
不僅僅是部屬,還有那麼多部屬的親眷族人,也都被一網打盡!
現在的洐星相,真正是孤家寡人了!
他不想拼命,但是他必須擺出拼命的做派來……否則,以後,他在天庭,還怎麼混下去?
北門、東門、西門的那三位老夥計,正眼睜睜的看著他呢。
天庭那麼多老臣子,正眼睜睜的看著他呢。
天庭無數的天兵天將,也都眼睜睜的看著他呢……
今天若是他洐星相不把姿態擺出來,不在自己身上弄點足以致命的傷勢出來,以後他在天庭,再位高權重,那也是寸步難行!
“青帝,你去死啊!”洐星相嘶聲怒吼,他雙手朝著虛空一抓,於是乎,漫天星光急速對撞,伴隨著刺耳的‘鏗鏘’聲,一縷縷五彩極光從星光中迸濺出來,強橫的元磁之力籠罩虛空,元磁之力壓縮星光,凝成了一柄柄造型古樸的長戈,蕩起一縷縷弧形幽光,掃向了青帝。
這是洐星相掌控的核心大道,虛空元磁之力配合庚金之氣,衍生的長戈鋒利無匹,更兼飛行絕跡,世間一切有形之物,哪怕是風、哪怕是氣息,哪怕是一縷兒青煙,都會被元磁之力操控。在洐星相的元磁力場籠罩下,尋常的修士一切都被他掌控,包括了生死!
庚金之氣的殺傷力就不說了。
洐星相更是一尊體修,他的肉身極其強橫,他手中一根古寶長戈,更是被他操持到了神乎其技的水準。這一方天地,暫時沒有‘劍帝’的出現,但是洐星相在‘長戈’一道上的造詣,卻是已經凝聚了帝璽道果的!
長戈,也是‘兵’之一道,也是堂皇的鬥戰大道,雖然略顯旁門了一些,但是無法否認,長戈用得好,也能用得花團錦簇,同樣是一門攻伐之力驚人的道果。
虛空在元磁之力的籠罩下,發出若有若無的‘嗡嗡聲’,虛空好似一根琴絃,被無形的力量繃緊了。一柄柄清輝繚繞的長戈破空飛刺,其速度同樣快到了無法估量的驚人層次。而這些長戈在‘戈之道果’的駕馭下,每一擊都直擊要害,其進退之精妙,相互之間的配合,完全達到了‘技藝’的巔峰,完全超過了凡人所謂‘技近乎道’的水準。
一時間,包括盧仚在內,所有人都只覺得眼前寒光一旋。
洐星相的殺戮,比盧仚的效率更高。
盧仚如今,也只能依靠著可怕的速度,掄著天龍禪杖賣弄蠻力而已……而洐星相,他凝聚道果,已然是無數年前的事情,他在大帝境界中的造詣,遠比盧仚不知道深厚多少倍!
雖然這些長戈飛行的速度,遠不如盧仚,但是隻聽‘嗤嗤’聲響,那些結成了立方體大陣的異族,其肉身消磨、粉身碎骨的速度,起碼是盧仚高速飛行,將它們轟碎的效率的十倍以上!
盧仚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速度大道在殺戮上,似乎還欠缺了一些什麼。
他看了看手中的天龍禪杖……呃,‘兵’之大道有無數衍生,禪杖似乎也在其中……自己,要不要想辦法,凝聚一門專供殺伐的‘禪杖之道果’出來?
以後自己就叫做,‘杖帝’?
盧仚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啊呸,人家‘劍帝’什麼的尊號多麼高雅、威嚴,這個‘杖帝’,怎麼就透著一股子濃濃的白痴勁兒?
‘嘩啦’巨響傳來。
漫天長戈突然併成了兩條極大的,從頭到尾起碼有數十萬裡長短的巨戈,青光繚繞的巨戈凌空一旋,頓時噴出了比本體長出萬倍的戈光,順著那異族戰士拼湊成的立方體大陣就是狠狠一個切割。
立方體大陣被硬生生穿透了兩條極大的裂口,兩條弧形裂口的交匯處,恰恰就在青帝身上。
饒是青帝……也被洐星相的突下狠手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的護體帝兵被強行破開,密集的光幕撕裂開來,青帝閃爍騰挪,一聲悶哼中,他的一條手臂被硬生生劈砍下來,大片血水從傷口噴出,四周無數被抽乾了法力的異族戰士看著青帝身體內噴出的血漿,墨綠色的複眼中血色幽光閃爍,同時陷入了某種癲狂狀態。
只是,還不等這些地位最低的炮灰動手,那數十尊被青帝強行催生出來的大帝級異族已經齊齊動了。他們飛撲而來,張開嘴,密佈利齒的口器中生出巨大的吞噬之力,硬生生將青帝體內噴出的血水吸入了腹中。
下一瞬,這數十尊大帝級異族體內,同時響起了悶雷般枷鎖撕裂聲,他們的身軀表面,光滑的甲殼上,一縷縷細密的道紋浮現,肢體關節處,隱隱有一些尖銳的稜角凸起。他們的甲殼向身軀內微微塌縮,光潔的、蟲子外殼一般的甲殼質地,在快速的朝著正經人類的皮膚質地轉化。
更重要的是,他們碩大的複眼中,原本原始、獸性的渾濁兇光內,逐漸冒出了幾絲睿智聰穎的閃光。而且,那特徵分明的大複眼,也開始向腦袋內部塌縮,無數細密的複眼開始兩兩融合,同樣朝著人族的眼睛組織轉化。
“該死!”青帝陰沉著臉,低聲呵斥了一句。
他身體一晃,‘嘩啦’一聲響,被切斷的胳膊處,無數肉芽急速蠕動,一點點的驅散了傷口上附著的元磁之力、庚金之氣,以及‘長戈之道’特有的兇厲殺伐氣息,快速的長成了一條嶄新的手臂。
青帝揮動著胳膊,沉沉的喘了一口氣。
看向了數十尊眸子裡不時有智慧靈光閃爍的異族戰士,很是苦惱的皺起了眉頭:“吃了他!”
青帝衝著殺氣騰騰的洐星相輕輕一指。
數十尊異族大帝相互看了看,再回頭看了看青帝,體內傳出了奇異的,好似呢喃一般的聲音。他們‘猶豫了’大概十分之一個彈指的時間,這才騰空而起,全速化為一道道綠色的毒風、毒霧、雷光、閃電,直奔洐星相沖殺了過去。
“你的血……你在戰鬥中,不小心被敵人所創,流淌出來的血……似乎,解開了他們體內的某些先天的,血脈中的禁制?”盧仚雙手抱著天龍禪杖,看著神色變幻不定的青帝輕聲道:“你,不是本尊……你,也只是一具分身……所以,你的血,解開了他們的血脈禁錮……他們是不是,就有可能將你取而代之?”
“讓我猜測一下,你們的社會結構,就好像我們最熟悉的蟻群。”
“蟻后,當然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那就是你的本尊……他才能無條件的控制你,還有你們。”盧仚輕聲道:“而這些急就章催生出來的個體,他們若是吞食了你的血,是不是,在你們的‘作戰機制’中,如果你隕落了,他們就可以成長為和你相似的存在,取而代之?”
“不僅僅是你,甚至是你的本尊……都有可能,在某種特定的情況下,被某個突然崛起的子體,取而代之?”
“而這種取而代之的條件,是你們隕落?你們陣亡?或者,汲取你們足夠數量的精血?”
盧仚緩緩點頭:“蛇無頭不行,一個戰鬥集團就是這樣,必須時刻擁有一個睿智的、強大的……首領……也就是說,如果我們可以在戰場上營造出,某種你們已經徹底隕落的假象……”
青帝額頭上有冷汗滲出。
他不顧正和數十尊異族大帝打成一團的洐星相,他猛地轉過身來,雙眸凸起的看著盧仚。
盧仚的話,好似一根燒紅的鐵釘,狠狠地扎進了青帝的臀部,刺激到了他的痛點。他‘呼哧呼哧’的喘著氣,很有點氣急敗壞,卻更多是無可奈何的盯著盧仚。
沉默許久,青帝冷聲道:“知道又如何?這的確是吾族的某種預警機制……若是我隕落,他們吞食我的精血,就可以獲取我的知識、我的記憶、我的力量……甚至是我的權力!”
“不過,就算你們知道了又如何?”青帝咧咧嘴,露出了滿口鋒利的小白牙:“本尊尚在,就不會出亂子……”
盧仚點點頭:“嗯,無非是你這個分身有點麻煩,是不是?奇怪也哉,這麼說來,你們這一族的分身神通,似乎,並不是很完美……取代?這些臨時培養出來的戰鬥工具,居然有機會在戰場上取代你?”
“你們,是不是,對於肉身,對於血脈,在這些方向的研究,很有成就!”盧仚幽幽道:“但是你們在神魂,在靈魂,在元神,在諸如此類的方向上,造詣不是很高?”
盧仚笑呵呵的看著青帝:“比如說,太臰大帝的出現……一具用白娘子精血製造的分身,居然誕生了自己的靈智……我不知道你們是如何製造她的那具男性分身的,但是分身居然誕生了自己的靈魂,萌發了靈智……呵呵!”
青帝的臉越發漆黑了。
他怪笑道:“你還猜出了什麼?繼續啊!”
盧仚收起了笑容:“沒錯,你說得沒錯,我就算知道了你們的一點點不足之處,似乎,也沒什麼用……嗯,真沒什麼用。”
青帝迅速甩開了這個在他看來極其危險的探討,他冷聲道:“總之,除非你們能夠將靈山大雷音寺的下落找出來,否則,不僅僅是胤垣的幾個女人,還有那些孩子,包括他,都會死!”
“人死了,可就什麼都沒有了!”青帝嘆了一口氣:“你,也不想和我玉石俱焚吧?於我,其實無所謂,但是……”
盧仚看著青帝:“嗯,沒錯,你,說得沒錯!”
盧仚嘴巴上在敷衍青帝,他腦海中,無數念頭急速生出,不斷幻滅。
他在細究,青帝和他的本尊,是盧仚概念中的那等‘本尊’和‘分身’麼?看看青帝對於那數十條吞噬了自己精血,而突然萌發了靈智的‘戰鬥工具’的警惕,甚至是防範,似乎……
結合太臰大帝和白娘子之間的關係,是否可以理解為,青帝和他的本尊,相互之間的關係,和盧仚認知中的‘本尊’、‘分身’之間的關係,並沒有這樣的默契和密切?
在盧仚的‘正統修煉概念’中,本尊就是自己,而‘分身’,則是自己斬出一縷分神,或者是用法寶,或者是用自己的一滴精血,或者是某種天才地寶所化的一具肉身中……用自己的分神,控制這具有著各種妙用的‘分身’,這才是正統的‘修煉者’對於‘本尊、分身’的認知。
而白娘子和太臰大帝,沒有分神,只是一縷精血製成的分身,自己萌生了意識。
那麼,眼前的青帝,很可能只是他的本尊隨意挖出的一團血肉,衍生成的個體。而眼前這個‘青帝’的‘意識’,並非來自於他的‘本尊’的‘分魂’,而是從那新衍生的身軀中,循著某些特定的緣由,自行‘滋生’的‘神魂’!
甚至,根據青帝一族獨特的社會構成,是否可以認定!
他們就是一窩可怕的巨型蟲子,他們族群中的‘首領’,其靈魂、靈智,其源頭,是無數‘蟲子’凝聚而生的‘蟲群意識’匯聚在一具最強大的個體上,由此萌發……
青帝的本尊就是蟲後,而眼前的這個‘青帝分身’,他的靈智,他的神魂,是源自於那些被‘青帝本尊’調撥給他,規劃給他‘指揮’的無數異族戰士,他們的集體意識,催生了這個‘青帝’的誕生!
青帝的本尊就是蟲後,而眼前的這個‘青帝分身’,他是一個弱化版的蟲後……他的身體,是本尊的‘血肉衍生’而成,但是他的靈魂、他的靈智,和青帝本尊或許有千絲萬縷的牽扯和剋制關係,但絕非‘主魂’和‘分魂’的那種‘絕對’的‘掌控’!
盧仚腦海中無數的念頭生滅。
他輕聲道:“靈山、大雷音寺,我們要給出多少人,才能換回胤垣的自由,換回他的妻兒老小?”
盧仚的聲音變得極其幽微。
青帝的語氣也下意識的低了下去……他側耳聆聽,然後,他笑了:“要不,將青殺、瞐三七和冥九蛋三個的人頭,放在我的面前……”
盧仚攤開雙手,很坦誠的說道:“你覺得,我做得到麼?說得醜陋一點,胤垣的性命,大概可以值當一個冥九蛋……但是他的那些妻兒老小,包括白黿這個大嫂在內,你覺得,她們的命,能比得上青殺?”
不等青帝開口,盧仚沉聲道:“我見過青殺……他是爛陀聖地一尊轉世輪迴數十世的佛尊大能……按照佛門功法的古怪,你想象一下,如果他將數十世的修為,全部歸於一身,呵呵!”
盧仚覺得,還是要丟出一點乾貨罷?
青帝的面色驟然一變:“不可能,爛陀聖地,那些老鬼,都被徹底擊殺……就算有幾條漏網的小魚兒,也不可能在我們的監視和封鎖下,輪迴數十次之多!”
“而且,每一世輪迴,都要修成佛尊果位……”青帝怒道:“你當我們是死人麼?在無上太初天,沒有任何生靈可以登臨大帝之位,而不被我們發現……”
青帝氣急敗壞的喃喃自語。
那廂裡,漫天長戈怒閃,已經有十條急就章催生出的異族大帝被徹底斬殺。
洐星相的戰力,果然強橫。
他甚至還沒發動天庭南門的那座鎮守星陣,他只是依靠自身的實力,就輕鬆應對了數十尊異族大帝的圍攻,更在這麼短時間內斬殺了十條異族!
這等戰力……
一聲低沉的呼喝聲遠遠傳來。
漫天雷霆,漫天烏雲,恐怖的威壓好似一塊一塊碩大的鐵板,瘋狂的拍打著眾人的心口。面色陰鬱,好似塗抹了一層黑漆的太初大帝踏著雷光,懷裡摟著自家在天洲大陸那個‘小家’中,和自己的一位平妻孕育的,剛剛五歲多點的小女兒,在無數天庭大將的簇擁下,在三千大帝的環繞下,緩緩的行了過來。
那生得玉雪可愛的天庭小公主,雙手死死的摟著自家父親的脖頸,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天庭南門外狼藉一片的戰場。
看到那些齜牙咧嘴,生得頗為‘特色’的異族大帝,小傢伙嚇得一哆嗦,腦袋用力往太初大帝懷裡擠了擠:“爹,他們生得好醜……比隔壁家的大黃還要醜!”
太初大帝微微一笑:“醜?嚇住咱家小公主了?那他們,就沒必要活著了!”
虛空中,無聲無息的,無數雷霆悄然滋生。
如狂風捲大帝,如狂瀾掃海灘……無數異族在漫天雷光中悄無聲息的化為烏有。包括那數十尊催生出的異族大帝,除開青帝這具分身,其他漫天的異族,只是一揮手的功夫,就徹底的在漫天雷霆狂潮中湮滅。
濃厚的道韻奔湧,無鑄的靈機四散。
道韻、靈機在天庭南門外過於濃鬱的堆積在一起,甚至在好些地方凝成了一座座大海,一座座大山,盡是道光湧動,盡是靈氣升騰。
太初大帝淡然道:“現在,大家心平氣和的,就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怎樣?”
盧仚沒吭聲,他渾身繃緊,蓄勢待發,隨時準備全速遁走——此刻的太初大帝,精神狀態有點不正經,一副受到極大刺激,隨時可能翻臉不認人的神經病嘴臉!
青帝則是氣急敗壞的長嘯了一聲,他狠狠地指著太初大帝,厲聲道:“張百善,你敢!”
天庭眾臣,齊齊眼睛一亮。
盧仚也是猛地挑起了眉毛。
‘張百善’,這名字,嘖嘖,活該太初大帝坐穩這一方天地天庭大帝的寶座啊!嘖嘖!
太初大帝深深的看了青帝一眼,他右手輕輕一抹。
青帝所在的那一小片虛空,無聲無息的被抹平了。
青帝,確切的說,是他的這一具分身,沒有留下任何渣滓,沒有留下半點兒神魂餘氣,就這麼徹底的,好似從未出現過一般,被抹平了。
“你,沒資格和我呱噪。”
“青帝,你這本尊若是復甦了,還是你來和我面對面的說話吧!”
太初大帝摟著自己的小女兒,斜眼看了看盧仚,大袖一甩,懶得多廢話,轉身帶著眾多臣子返回天庭。
“老君,擬旨,按照吾前些日子對你說過的話,冊封這幾個孩兒。天庭,也該有一個正兒八經的,未來可以接管我帝座的太子了……現在的那群混賬東西,全給吾趕出去,封得遠遠的,不要再在吾面前亂晃,沒來由髒了吾的眼!”
盧仚驟然一激靈,太初大帝要冊封太子?
呵,現在的天庭眾多太子、公主,要被趕出天庭?
哦豁,這可就,熱鬧了!
下一瞬,盧仚反應了過來,這等熱鬧,和他有什麼幹係?他這次怒氣沖天的殺過來,結果,沒能對青帝做什麼,相互試探之後,青帝的這具分身固然被湮滅,卻是太初大帝下的狠手……
這,這,這,這一遭經歷的光怪陸離,上哪裡說道理去?
想起青蚜當著自己的面,將胤垣小女兒的一條胳膊拿出來當零嘴兒啃了……盧仚的一顆心,又好似火燒一般焦灼起來。
白黿、令狐璚她們,還在青帝的手中。
她們隨時,都可能成為那些異族的零嘴兒……甚至胤垣的性命,也依舊在青帝的一念之間!
剛才和青帝鬥嘴的時候,盧仚固然可以說狠話。
但是真正的是,白黿、令狐璚等人的性命,盧仚是不可能輕易鬆手的!
還有那些完全無辜的孩兒們……
盧仚靜靜的站在天庭南門外,一群臨時調撥過來駐守南門的天兵天將好奇的看著盧仚,不斷的朝他比比劃劃,卻也沒有人蠢到上來挑釁他。
呆了好一陣子,盧仚懷裡,一枚玉珏突然動了動。
盧仚掏出玉珏,胤垣的聲音從中飄了出來,他急促萬分、又萬分欣喜的說道:“我知道白黿她們被關押的地方了。”
下一刻,盧仚化為流光,從天庭南門外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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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漲潮(2)
胤垣如何知道白黿等人被關押處,盧仚不在乎。
無非是,因果。
胤垣知道了關押處,這是果,其中必有因。
未來,現如今的這個果,勢必化為其他某個‘果’的‘因’,突兀的出現在盧仚面前,牽引著他去做某些願意,或者不願意的事情。
這都,無所謂。
一切因果,自有無上佛法,可以平息之——說得通俗點,管你什麼因果,管你什麼謀劃,管你什麼背後的算計,老子只要足夠強,一佛掌碾死你,就能斷絕一切因果!
傳說,太古洪荒之時,有‘聖人’‘不沾染一切因果’……是因為這些聖人‘乾乾淨淨’,從不‘招惹是非’麼?非也,非也,是那些‘聖人’太強大了,強大到,沒有任何‘因果’能夠擾亂他們的哪怕一根汗毛……僅此而已!
現在的盧仚,速度足夠快。
他也就有足夠的底氣,不去追索究竟是誰告訴了胤垣這個關押點的具體位置。
循著那個空間座標,盧仚傾力疾飛,他只用了極短的時間,就找到了目的地。
那是距離天庭不遠的一處星域。
在天庭刊發的無上太初天的航道星圖中,這一處星域,被標註為‘禁地’。對外,這一處星域,美其名曰是太初大帝的‘御花園’之一,裡面豢養了無數的奇花異草、珍禽異獸。對內,天庭的文武臣子們都知道,這裡是太初元廷的某處秘密據點,除非太初大帝心腹,否則輕易不可靠近。
而實則上,這裡是太初大帝,為青帝準備的一處‘行轅’。
綿延億萬裡的星域,含括了百萬個天然的恆星系,其他大小天體數以千萬計。這一片星域,並無智慧生物存在,但是每一顆星辰上,每一塊浮空大陸上,都生機勃勃,有無數的原始叢林,有無數的飛禽走獸。
在這些叢林、禽獸中,又混雜了好些似是而非,自然不可能孕育的奇特物種。
比如說,六隻眼的猴子,八隻翅膀的麻雀,首尾各有三顆頭的毒蟒,能滿地亂跑、身上長滿各色靈芝的樹人等等……這些奇異的生物,分明是受到了某種奇異的能量影響,在漫長的歲月中,從某些自然族群不斷的異變,或者不斷的進化,進而生成了這等古怪的,族群數量頗為可觀的新種類!
在這一方星域的核心處,十二顆巨型恆星被人力聚集在一起,團團環繞住了一片比當初令狐氏的令狐雲陸還要廣袤百倍的圓形大陸。十二顆‘太陽’時刻照耀著這片大陸,恆古光明,無窮無盡的熱量,帶給了這片大陸近乎變態的磅礴生機。
這塊大陸上,濃厚的原始叢林中,數百人環抱粗細,高達百里的巨木比比皆是。空氣中包括天地靈機在內,諸般對於生物的生長、繁衍,對於生物的體格、氣血,有著促進作用的成分,都比無上太初天的其他位置,濃厚了千倍不止。
在這塊大陸上,隨處可見房子大小的蟑螂,火車長短的蜈蚣,馬車大小的蜻蜓,等等諸般巨型蟲豸肆無忌憚的滿地亂竄。更有身高數裡的猛虎,翼展千丈的雨燕,長達百里的毒蛇等等,在叢林中瘋狂的相互獵殺、互相吞噬。
這塊大陸上方,三五成群的異族戰士,正猶如無頭蒼蠅一樣漫天亂竄。
青帝被抹殺,這些留守的異族戰士就好像蜂后被擊殺的蜂群,徹底亂了陣腳……它們慢無目標的漫天亂竄,偶爾相互遇到,就好像仇敵一樣相互擊殺。
一抹淡淡的流光從天外疾馳而來,‘噗嗤’聲中,無數異族戰士被天龍禪杖轟得支離破碎,墨綠色的血漿從天空落下,地面上,無數巨型的蟲豸和禽獸齊聲歡呼,瘋狂的吞噬天空墜落的粘稠血漿。
一些蟲豸和禽獸剛剛吞噬了一兩滴異族血漿,就身軀腐蝕,化為膿血流淌了滿地。但是也有一些根基極其雄厚的異類,它們吞噬了這些異族的血漿後,體內的某些神秘成分濃度飆升,它們的血脈開始急速的變異、進化,它們的身軀撕裂開來,大塊無用的血肉被抽空了養分,從它們身軀上脫落。
這些幸運兒的身軀在急速的壓縮,縮小,它們體內有道韻湧動,四面八方的天地靈機急速的朝著它們身軀湧動,很快,一頭頭新生的,還帶著原本族群某些特徵的異族戰士,就從一團團腐爛的血肉中掙扎著飛起。
這些新生的異族一個個歡天喜地,正要朝著天空咆哮幾聲,一縷流光掠過,它們同樣被盧仚一擊轟成了粉碎。
流光在這塊大陸上空往來盤旋了兩圈,就找到了目標。
那是大陸正中心位置,一顆樹幹直徑超過千里,樹幹高達數十萬裡,樹冠覆蓋面積宛如一塊大陸的參天巨樹。
如此巨物,怕是在很多人的夢中,也不會出現這等怪異的存在。
若是出現,那一定是噩夢吧?
這巨樹,一半是木質,一半是血肉,一塊塊蠕動著的墨綠色半透明肌肉,被厚重的透明昆蟲甲殼緊緊包裹著,纏繞在了樹幹上。一條條粗壯的血脈在這些外附的血肉中穿梭,粘稠的墨綠色血液猶如大江大河,伴隨著沉悶的‘呼呼’聲在血脈中急速的穿梭著。
一根根極細的藤蔓從這宛如大陸大小的樹冠上垂落下來,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數以萬億計的細小藤蔓,每一根的頂部都掛著一顆正常人身軀大小的肉卵,狂風吹過,無數藤蔓隨風搖晃,一顆顆肉卵相互撞擊,透明的卵殼中,蜷縮著身體的異族幼體不時發出尖銳、癲狂、兇戾無比的尖嘯聲。
這所謂的青帝行轅,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生物試驗場。
太初大帝為青帝保駕護航,為他提供資糧,讓他在自家的後花園內,肆無忌憚的對無上太初天的土著生靈們,進行著各色各樣的試驗。
“奈何我前世,是一個學渣。”盧仚敬畏的看著這顆巨大到不可思議,邪異得讓人渾身發寒的巨木……不管怎麼說,這塊大陸,這顆巨木,眼前的一切,都宣示著,青帝,還有青帝背後的那個本尊,以及那個本尊背後的異族族群,他們在某些‘大道’上,已經走出了很遠,很遠……
他們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
他們擁有不可思議的文明!
而自己,似乎,已經和這個文明代表的力量對上了……未來,或者很快,或者還要一段時間,盧仚遲早要和對方狠狠地做上一場!
盧仚有這個覺悟。
他摸了摸胸口藏著的玉珏,詢問胤垣:“我到了……我會很快將大嫂她們救回去……但是你身上,青帝留下的那跗骨之蛆……”
胤垣堅定而自信的聲音從玉珏中傳來:“相信我罷……我胤垣,不會把自己的性命當玩笑……嚇,天下這麼多小娘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大爺我……”
盧仚果斷的切斷了和胤垣的通話。
他真有自信承受青帝的那一縷纏繞在他心臟內的惡毒禁咒?
盧仚默運神通,用他並不是很擅長的卜算之道推衍了一番……平平無奇,雖無大吉,卻也並無大凶……胤垣,似乎真有能力抵擋青帝的這一份詛咒!
沉默了許久,盧仚將天龍禪杖放在一旁,他雙手合十,朝著那顆巨大的神木長聲吟唱:“我佛,慈悲!”
厚重的佛光從盧仚體內湧出,佛光中,一尊和盧仚生得一般無二的佛陀虛影揮動雙拳,以金剛摩訶大神通,從高空中,以不可思議的高速俯衝而下,斜斜的,一拳轟在了那顆神木上。
一聲巨響,這塊大陸都劇烈的顫抖了一下,大陸上裂開了無數條巨大的裂痕,整顆神木被盧仚一拳粉碎,樹冠上無數藤蔓上掛著的異族幼體齊齊睜開眼眸,怨毒無比的朝著盧仚看了一眼。它們來不及破殼而出,就已經在那佛陀虛影蕩起的佛光洪流中土崩瓦解。
原本樹幹正下方,一個噴吐著淡淡光霧的洞口出現。
盧仚衝進了洞口,擊殺了數十批留守的,已經亂成一團的異族戰士後,就來到了一處廣袤的地宮中。
隨後,盧仚就僵在了原地!
他瞪大眼睛,目瞪口呆的看著四周。
那神木的根莖,直接鑽透了巖層,鑽進了這處地宮,一根根墨綠色的透明根莖,好似一根根管道,在地宮天花板上縱橫交錯,編織出了藝術品一般的碩大網路。
在這些管道下方,一根根細細的半透明軟管垂落,聯通了無數一丈高下,整整齊齊排列在地面上,數以百萬計的卵形透明艙室。
每一個艙室中,都有一具人體懸浮。她們就好像母胎中的胎兒一樣,身軀蜷縮著,透過一根臍帶,聯通了這個透明艙室,磅礴的生命能量,正不斷透過這根臍帶,注入她們的身軀。
這數以百萬計的艙室中懸浮的人體,盡是熟人。
有數十萬個白黿。
有數十萬個令狐璚。
有數百萬個令狐氏的貴女。
更有上千萬盧仚和白黿、令狐璚、幾個令狐氏貴女孕育的,娃兒!
喪心病狂的青帝,以她們的本體為模板,在這裡,給她們每個人都‘克隆’了起碼近百萬的‘克隆體’。
“我的好大哥,你開心不開心?興奮不興奮?人家喜當爹,你這是……這是……”看著這密密麻麻整齊排列的艙室,盧仚找到了位於核心處的白黿、令狐璚等人的本體,思忖了一陣,他大袖一揮,將這些艙室盡數收走。
“好一幕家庭倫理慘劇啊!”盧仚心亂如麻。
哪怕他也算得上是‘大能’,他的心智、定力,透過多年的佛門功法的薰染,也堪稱‘穩如泰山’,此刻他也是凌亂非常。
他很想知道,當他將這麼多妻兒老小,一骨碌的丟在胤垣面前的時候,他是崩潰吐血呢,還是‘喜不自勝’呢,還是……按照盧仚對胤垣的理解,他可能會……‘歡喜雀躍’,然後‘歡宴慶祝、酩酊大醉’罷?
搖搖頭,盧仚甩開這些不靠譜的念頭騰空而起。
他站在半空中,深深蓄力,隨後一道鎮獄佛光灑了下去。恐怖的鎮壓之力讓偌大的大陸驟然一蕩,大陸好似一塊柔軟的海綿,被巨人的手掌狠狠地向內捏了一把。整個大陸的體積塌陷了十倍有餘,向內壓縮成了一顆混圓的實心球體。
盧仚一指頭點在了石球上。
巨大的質量,極高的密度,加上盧仚這一道蘊藏了些微‘火系大道’的法術轟擊,這顆石球驟然發生了奇妙的變化,從一顆實心石球轟然燃燒,頃刻間就‘聚變’成了一顆嶄新的小太陽。
高溫熾烈,火焰洶湧,這塊大陸上一切不符合自然規則的生靈,悉數湮滅。
盧仚點了點頭。
他的身影在四處不斷閃爍,依仗著極高的速度,他急速掠過這塊星域一顆顆大大小小的星辰,無數的浮空大陸,動用神通,將上面一切被青帝氣息侵染,已經發生了異變的生靈悉數抹殺!
這些變異的玩意兒,也不知道是青帝花費了多少年苦功,辛苦積蓄而成的寶貝。
如今盧仚將它們一掃而空,或多或少,對於青帝,對於他背後的本尊,都是個沉重的打擊罷?
盧仚在青帝的行轅大肆破壞的時候,雲槎嶺,巡天禁神衛的大統領,正在和老熊尊開懷暢飲。
他們所在之處,是雲槎嶺的某個僻靜小山谷,幾個靈智渾渾噩噩,還沒多少智慧,明顯是老熊尊臨時點化的山精水怪捧著碩大的酒罈子,在一旁伺候著。大統領和老熊尊也不吭聲,不時的舉起手中大海碗,濃烈的酒水一碗接一碗的灌進肚皮裡。
他們面前的石板上,擺放著幾碗燉得稀爛的獸肉,還有好些個水靈靈的野果子。
大統領喝一碗酒,啃幾塊肉;老熊尊喝一碗酒,啃幾顆果子。
在兩人上方,極高的虛空中,兩人各自放出一尊分身,殺得黑煙滾滾、雷霆萬丈,恐怖的道韻化為毀滅洪流席捲四方,逼得天庭大軍也好,雲槎嶺的妖魔鬼怪也罷,全都避開老遠,無一敢靠近絲毫。
半空中打得熱鬧,絲毫不妨礙兩位的本尊在那小山谷中,同樣喝得熱火朝天。
如此許久。
這烈酒,是老熊尊用雲槎嶺積年的老果樹上結的靈果釀造而成,這些果樹不知道生長了多少年頭,每一顆果子蘊藏的天地靈機也著實龐大,釀造成美酒,再被老熊尊加入了眾多藥材浸泡,放在地脈靈穴中陳釀了起碼百萬年,其酒勁可想而知。
兩個傢伙往肚皮裡灌了數十罈老酒下去,酒勁一時間發散不得,老熊尊渾身毛孔都敞開,每一根黑毛都筆直豎起,順著一根根黑毛,不斷有一縷縷白色的濃厚酒氣往外散發。
大統領也脫去了那平日裡,每時每刻都披掛在身上,在部屬、同僚面前,也從不脫卸的全封閉重甲。他赫然是一尊身形魁偉,一張長長的白臉頗為威武,白麵無鬚,古拙的面孔上透著幾分孤寒之氣,好似料峭寒松的中年。
老熊尊喝多了酒,渾身熱氣升騰。
而大統領喝多了酒,身上逐漸寒氣纏繞,一張大白臉逐漸好似結上了一層冰,漸漸地都近乎透明瞭。
如此又喝了一陣子,半空中大統領的分身一聲大吼,一道狂雷化為百萬裡雷潮,狠狠撞在了老熊尊的分身上。老熊尊的分身被打得倒飛出去,渾身黑毛燃起了熊熊火焰。他一聲大吼,身形閃爍中瞬移到了大統領的分身旁,反手一槍捲起無數條寒光,在大統領身上‘叮叮噹噹’扎得火星四濺。
戰況越發激烈,似乎也顯示了兩位本尊的心情。
老熊尊重重的放下海碗,極力瞪大兩顆小眼珠子,衝著大統領問道:“還要折騰多久?該滾犢子回去了吧?”
大統領慢悠悠的放下海碗,扯了一塊蜜汁熊掌塞進嘴裡,慢條斯理的咀嚼了一陣,這才吞了下去:“這事情,由得我說麼?嚇,元舙……”
老熊尊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石板上,幾個裝滿了肉食的大碗,幾個裝滿了野果子的大盤子,連同著獸肉、果子齊齊粉碎。
大統領手指頭一點靈光閃爍,一圈圈無形的時間波動鎖定了崩碎的石板,那些海碗、盤子,還有裡面裝的獸肉、果子等,全都在時間逆流中紛紛復原!
世人都知道,大統領是天庭雷法首屈一指的大能,也是今世所知的,唯一一個凝聚了雷霆道印的‘雷道大帝’。但是沒人知曉,大統領在時間大道上的造詣也有如此精妙,雖然因為某些特殊緣由,沒能凝聚時間道果,但是諸般神通、秘法,依舊有著可怖的威能。
只能說,大統領,藏得太深了一些。
“好好的肉,毀了作甚?浪費食物,似乎也是你們佛門的一戒?我不修佛法,這些彎彎繞的戒律清規,我不清楚。”大統領看著老熊尊:“你發火也沒用……我知道,你也知道,我們也都知道對方其實都很知道,元舙呢,是個由頭,他,其實沒這麼重要。”
“元舙叛逃了,對天庭有多大破壞麼?沒有!”
“元舙叛逃了,對大帝有半點損傷麼?沒有!”
“元舙叛逃了,最主要的,就是大帝的面子,過不去……所以,他必須找回這個面子來……至於元舙本身,其實一點兒都不重要!”
大統領淡然道:“我們都活了這麼多年了,隔三差五的,我帶著巡天禁神衛的大軍,來雲槎嶺‘降妖除魔’,給天下人打一個樣子,這等沒有任何結果,沒有任何意義的‘戰爭’,持續了多少年,發生過多少次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天庭不想,更不能剷除雲槎嶺。而你們雲槎嶺,其實也不想和天庭真的撕破臉……天庭需要雲槎嶺,雲槎嶺呢,也需要天庭!”
大統領淡然道:“每一次徵討雲槎嶺,天庭都會讓天下人明白,天庭才是無上太初天的正朔。而每一次雲槎嶺被天庭徵討,也都會讓這些妖魔鬼怪,更加團結一致,更加死心塌地的團結在你們這幾個老妖頭身邊!”
“更重要的是,天庭需要若干個強有力的對手,以此告訴某些人,比如說……青帝……讓他們明白,缺少了天庭,無上太初天,就會亂起來。”
“如此經營,大家,各得齊利,這才是最好的事情。”
“但是這種平衡,不容許被打破……元舙的出現,雖然沒能打破這個平衡,但是這個苗頭,很不好……所以,元舙的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雲槎嶺要拿出一個態度來!”
大統領看著老熊尊,輕聲道:“靈山,大雷音寺的人,你們有勾結吧?你們,可知道他們真正的核心成員的下落?交出這麼一個人來,我帶著他的腦袋,轉身就走!絕不再糾纏!”
老熊尊用看傻子的目光看著大統領。
看了許久,許久,他才眨巴著小眼睛,用力的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大家都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老子也就實話實說了。你覺得,以我的出身,以我在佛門的身份地位,我有這個能力出賣他們?”
大統領微笑看著老熊尊:“有沒有能力,暫且不提……你,若是想要雲槎嶺繼續過以前的消停日子,就必須要出賣這麼一個兩個!”
不等老熊尊開口,大統領淡然道:“你且看!”
雙手輕輕一揮,面前雷光閃爍,嫻靜如水的雷光凝成一塊明鏡,其中顯出了一條條大道法則凝成的巨龍法相虛影。在那些巨龍法相虛影上,三千條嶄新的人影放出森森神光,強大的道韻威壓透過雷鏡,直接傳了過來。
老熊尊小小的綠豆眼驟然瞪得有蠶豆大小。
他駭然看著大統領,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氣。
“這就是天庭的底蘊。”
“這就是大地的決斷。”
大統領淡然道:“三千大帝,隨念而生,隨時可以殺向雲槎嶺。若是你真有這麼強,將他們三千人悉數斬殺了,只要太初元廷中,還有足夠的‘身體’,如此大帝,源源不絕,耗費不窮!”
老熊尊怒道:“這是邪魔外道!”
大統領笑道:“沒錯,太初元廷,藉助了青帝的一些手段,的確是邪魔外道。但是隨時可以造化三千大帝的邪魔外道啊……”
“上上次我按照慣例,統軍來攻打雲槎嶺的時候,你問我,為什麼我會死心塌地的做太初的狗腿子……呵呵,這就是答案的一部分了。他很強,超出認知的強。”大統領撥出了一口氣:“拋開我當年和他的兄弟之情,戰友之誼……他足夠強,他壓得住我。”
“最可怕的是,這麼多年了,我還沒能完全摸清他究竟藏了多強的後手。”大統領很認真的看著老熊尊:“所以,撤兵,可以,按照剛才的條件,你幫我,誘幾個靈山、大雷音寺的核心分子出來,只要他們露頭,這次的事情,就和你雲槎嶺無關了。”
老熊尊皺著眉頭,認真的思索起來。
大統領幽幽道:“他們,是變數……而如今的無上太初天雖然不是很好,但是也不是很壞……天地清明,各方勢力安分守己,雖然略顯死氣沉沉,可是所有生靈,都還能安居樂業,各安其位。”
“而靈山大雷音寺的那些人,不管他們是對是錯,無論他們的出發點有多麼的偉大、光明、正確……他們的出現,會破壞現在無上太初天的平衡。”
“甚至,因為他們,平衡已經被打破了。”
“看看現在的太臰天。”
“看看現在的天庭。”
“再看看最近不斷冒頭的,歸墟的那幾個老怪物,還有其他幾方老鬼……”大統領嘆了一口氣:“再加上,青帝的本尊,隨時可能甦醒……我懷疑,他甚至現在,已經完全復甦,正在某個地方看著咱們。”
“和當年一樣,再亂殺一場?”
大統領和老熊尊同時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兩人同時端起海碗,‘咕咚咕咚’的連續幹了好幾碗烈酒。
大統領搖頭:“老子如今嬌妻美妾的摟著,子孫成群的奉承著,家人親眷數以千萬計……偶爾還能喬裝打扮,去某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找個高檔的青樓,體驗一下各地不同的風俗民情!”
“老子,不想再打仗了。”大統領很誠懇的對老熊尊說道:“平日裡,慣例的帶兵來雲槎嶺,走過場的做戲給天下人看看,就當日常活動一下身子骨,就當‘打養身拳’了……但是,像當年那樣,再一次豁出去性命,殺一個屍山血海?”
大統領搖頭道:“我不想。你呢?”
老熊尊咬著牙,惡狠狠的盯著大統領。
大統領微笑看著老熊尊:“認真想想,你雖然是一頭熊,卻也是一頭有智慧的熊……你,也不想雲槎嶺陷入滔天血海、無邊殺劫中吧?當年的大戰,你是親歷者,你也不想那樣吧?”
“你們佛門,不是有割肉飼鷹的說法麼?”大統領舉起了手中的海碗,輕聲道:“你現在,手持一柄利刀……反正又不是割的你的肉,不是麼?”
虛空中,大統領的分身突然怒吼咆哮了一聲。
隨著他的咆哮聲,雲槎嶺外,無數條天庭鉅艦齊齊噴吐出了毀滅光柱,密密匝匝的轟在了雲槎嶺的外圍山嶺上。
一座座山峰湮滅,一片片山頭炸開,無數團火光淹沒了大片的山嶺,無數花草樹木、飛禽走獸在天庭的這一輪齊射中化為烏有。大隊大隊的雲槎嶺妖魔結成的軍陣,也在這一輪齊射中損失慘重。
雲槎嶺內,一座座攻伐大陣齊齊開啟,烏雲漫天,邪風盈空,一道道森森幽光沖天,狠狠地撞入了天庭的艦隊中。
一條條戰艦凌空炸開,無數天庭兵將粉身碎骨。
大統領微笑看著額頭上不斷有冷汗湧出的老熊尊:“現在,做決定吧……我已經下令全面進攻,‘真正’的,會‘死傷無數’的全面進攻。”
“我不會把那些底層的天兵天將當做‘人’,他們只是最底層的‘消耗品’而已。而這種消耗品,想要多少都可以,隨時可以補充無數。”
“而你雲槎嶺的人口,能夠和整個無上太初天相比麼?”
“你雲槎嶺的小妖小怪們,可都是你的子嗣輩,我可以不把我的部屬當人,你能將雲槎嶺的這些小妖怪,不當一回事麼?”
大統領微笑道:“現在,做決定吧。其實,只要交出一個或者兩個靈山大雷音寺的人,就可以了……我相信,你做得到的,是吧?老夥計?”
老熊尊狠狠咬著牙,他突然站起身來,抓起一個山精手上的酒罈子,劈頭蓋臉的拍在了大統領的臉上。
大統領任憑老熊尊將這酒罈子砸在了自己臉上,他沒有動用任何法力,碎瓷片,還有粘稠的酒漿,就這麼稀裡糊塗的潑滿了全身。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老熊尊。
虛空中,無數天庭艦隊,正蜂擁而來。
“做決定吧!”大統領輕聲道:“天庭那邊,有些不好的變化……贔星相,都中了暗手了。我沒空在雲槎嶺拖延下去,我還是要跑回去盯著,才放心啊……”
“你不做決定,那麼,我只能豁出去一切,不顧這些年的交情,真個撕破臉的,打一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了……反正,我不拿那些天兵天將當人,他們死傷多少,我都不會心疼,而你呢?”
虛空中,雲槎嶺的妖魔們藉助地利,無數座大陣在山嶺中洶湧發動,瘋狂的絞殺著來襲的天庭大軍。在地利的幫助下,雲槎嶺每隕落一個妖魔,起碼有十倍,乃至百倍的天兵被大陣絞殺。
奈何,天庭大軍的數量越來越多。
一座座巨型星門在軍陣後方冉冉開啟,這些日子來,天庭從四面八方各處徵調起來的軍隊,源源不斷的開了過來。
死傷一個,補充十個。
死傷十個,補充百個。
前線戰死的天兵天將越來越多,而天空中天庭大軍的艦隊規模反而是越來越大!
老熊尊抬起頭,呆呆的看著漫天墜落的妖魔屍骸,終於沉沉的吐了一口氣:“我只知道……”
大統領慘白透明的麵皮上,露出了一絲由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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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漲潮(3)
鎬京大陸。
盧仚大袖飄飄,在全新的鎬京皇城正殿門前落地。
胤垣已經帶著眾多後宮妃子,還有他這兩年努力耕耘,和那些妃子孕育的皇子、公主,連帶著不多的一些親近臣子,殷切的等在了門前。
盧仚落地的瞬間,目光掃過眾人,心中雪亮一片。
胤垣自然是焦急,迫切,真真切切的在為白黿、令狐璚等人擔憂不已。
魚長樂也是一般焦急和關切……但是他的那種焦急,那種關切,更多的是因為胤垣,那是一種‘君辱臣死’的老忠犬一般的感情。要說魚長樂自己,對於白黿和令狐璚等人要有多少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那些朝臣中,令狐璚和幾個令狐氏貴女出身的本家,令狐氏的幾位宗老為首的家族長輩擔任的朝臣,他們也是略帶擔憂的看向了盧仚。他們的表情變化,盧仚盡看在眼裡——他們對於令狐璚等人,或許並無太多的感情。
畢竟,大家族麼,親情單薄,可以理解。他們更看重的,是令狐璚等人代表的‘家族利益’罷……畢竟,她們是胤垣正兒八經舉行過婚宴的‘妻妾’,身份地位,遠比如今胤垣身後的那群鶯鶯燕燕要高出許多,她們才是正經的‘大房’,而那些鶯鶯燕燕,全都是後來的小綠茶,是‘妾’,是‘婢’!
令狐璚她們誕下的孩兒,在法理上,才是神胤這個新生的龐然大物的合法繼承人!
這其中牽扯的權力和利益嘛……
從那些出身其他獨孤氏、南宮氏、北門氏,以及眾多豪門大族的朝臣大員的表情就能看出來——他們是迫切的希望,盧仚帶回來的是一堆死人。
是死人,就對了。白黿、令狐璚等人死了,他們的族女,就能扶正了;他們的族女這兩年為胤垣誕下的孩兒,就能上位了……否則,他們犧牲這麼大,將自家最優秀的族女屁顛屁顛的塞到胤垣身邊,是他們家的女兒嫁不出去了不成?
而跟在胤垣身後數以百計的鶯鶯燕燕們,臉色就和那些朝臣一般無二。她們,是真真切切的希望,那幾位‘姐姐’,還有她們孕育的‘孩兒’,全都死在了外面,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甚至她們當中,好幾個身邊牽扯著的,年齡稍大一點的孩兒,都流露出了同樣的期待、陰狠的表情。
盧仚不由得看了一眼那幾個過於早熟的皇子,他們當即露出了燦爛而溫和,猶如小羊羔一樣無害的笑容,一臉天真懵懂的看向了自家父皇最親近的結拜兄弟。盧仚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世家果真是一個可怕的龐然巨物,看看這些孩子,從小都被自家親孃教成什麼樣子了?
想到孩子的教育問題,盧仚又想起了後宮的宮鬥亂局。
他想到了自己帶回來的……帶回來的……他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面色未免就有點難看了。
胤垣一直在緊張的觀察著盧仚的一舉一動,見到盧仚突然色變,胤垣的步伐驟然一僵,然後他步伐沉重的,繼續向前朝著盧仚行來,每一步都好像趟開了一重重大山,趟過了一條條大河。
他肅然看著盧仚,沉聲道:“兄弟,啥情況?說吧,俺,承受得住……是死了?還是殘了?還是,被那青帝用那些古怪的手段,做了什麼喪盡天良的手腳?說吧,俺,承受得住……呃。”
用力吞了口吐沫,胤垣輕聲道:“若是他們死了,你會幫哥哥我,替她們報仇的,是吧?”
盧仚略帶憐憫的看了胤垣一眼,輕聲道:“大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話,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出口,但是,這事情,的確是有點,有點……慘絕人寰,兼天理難容!”
胤垣的身體晃了晃,麵皮驟然變得慘白一片。
他一旁的魚長樂急忙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輕聲急道:“唉喲,陛下啊,您可得保重身體啊……幾位娘娘和小主子的仇,這是一定要報的……不過,您若是龍體有恙,這神胤,這神胤的億萬子民,可還都指靠您呢!”
令狐天等幾位令狐氏的長輩面色微微一白,他們迅速向身邊一眾同僚,也是老朋友,更是老對手,同時也是老姻親的獨孤氏等各家的宗老望了一眼。
他們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幾個老傢伙眸子深處閃過的一抹得意之色,令狐天等人頓時恨得牙齒直癢癢,目光下意識的落在了緊跟在胤垣身後,這些年令狐氏硬塞進胤垣後宮中,已經順利誕下了孩兒的那一群令狐氏族女中!
呵呵,沒有了令狐璚和幾個姐妹這個先手,自家的姑娘們,在神胤的後宮中也是一股絕強的力量……不就是宮鬥麼?不就是後宮興風作浪、殺一個人頭滾滾麼?呵呵,令狐氏的姑娘們,秉承了天狐魅惑之氣的令狐氏的姑娘們,怕了誰來?
令狐天等幾位宗老深深吸了一口氣,挺起了胸膛,在胸中為自家的姑娘們吹響了神胤宮斗的進軍號角——這兩天就下手,從後宮中,找幾個不開眼的小皮子,狠狠的拾掇一頓,連她們的母族勢力,都給徹底洗盪一遍,才能讓天下人見識見識令狐氏的手段!
令狐天等人心中如此想,其他幾個大家族的宗老們,心中也纏繞著無數的念頭。
總之,現場一時間氣氛詭譎到了極致,那些後宮中的女人,更是相互之間目光如刀,狠狠地在自家的競爭對手身上,在對方誕下的孩兒身上劈砍一千次、一萬次!
不需要自家長輩教唆,這些女人也已經認定,被胤垣確定為神胤皇后的白黿,確立為皇貴妃的令狐璚,這兩個後宮中地位最高的正副女主子,已經隕落……那麼,就是姑奶奶大顯身手的時機到了!
看姑奶奶用自家的手段,迷暈胤垣這殺千刀的負心漢……踩著這些小綠茶滿門老小的性命,一步一個血腳印的,攀上神胤後宮的最高王座!
嚯嚯,嚯嚯,嚯嚯嚯嚯!
一群分明沒什麼修為的女人身上,卻釋放出了堪比天庭百戰大將更加慘烈的殺意。
於是乎,現場的氣氛,就越發的慘厲、詭異了。
甚至,在盧仚、胤垣等人沒能察覺的陰暗角落裡,這些女人心中的負面情緒、負面能量,已經吸引了藏匿在無上太初天次元膈膜中的‘非天’……一些細微的觸手正慢悠悠的朝著這邊流淌了過來,若是這時候這些女人鬧出三五條命案,搞不好非天之災就能爆發當場!
那可就真是,熱鬧了嘿!
但是這妥妥的,是遲早的事情……天下,最黑暗的地方,一個青-樓,一個後-宮……這群娘們心狠手辣起來,不知道多少無辜的宮女、太監,乃至她們自己會被卷得粉身碎骨……她們臨死前的怨氣、煞氣,不引動非天之災的暴動,才有鬼了!
盧仚看著面色慘白的胤垣,沉聲道:“事情,很慘烈……狀況,很慘烈……大哥,你要,堅持住……你是一個男人,一個鋼鐵鑄成的男人……你的心,一定要足夠堅強,一定要撐住……你必須要撐住,偌大的神胤,無數的子民,無數的良民,還有你身後的諸位嫂子,這麼多孩兒,都指望著你呢!”
胤垣眨巴眨巴眼睛。
盧仚的這話,很不對勁,非常不對勁……難不成,真的,真的……白黿,令狐璚,還有那些孩兒,全都,全都?他右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位置,一顆心臟劇烈的跳動著,熱血順著血管直衝腦門,撐得他腦漿都一陣陣的劇痛。
胤垣用力的按住了心口,強行鎮定了自己的心神,雖然大庭廣眾之下,更是在探討如此嚴肅、沉重的話題,胤垣依舊本性發作,‘咯咯’的笑了起來:“兄弟你這話說得,這偌大的神胤,也不能只靠哥哥我一個人不是?還有魚老公,還有這麼多臣子……最重要的是,哥哥我有你啊!”
盧仚憐憫的看著胤垣。
‘有我’?問題是,在這個事情上,做兄弟的,我絕幫不了你啊!
你怕是不知道,做兄弟的我,給你帶回來了什麼樣的驚喜和驚怖。
盧仚眸子裡那毫不掩飾的憐憫,讓胤垣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這是一份沒有太多悲憤的憐憫,而是一種幸災樂禍的憐憫……做了這麼多年的兄弟,胤垣也能清晰的把握住盧仚的情緒變化中比較細微的東西!
‘幸災樂禍’?
為什麼是幸災樂禍呢?
“還有呢,魚相,您得想個法子,制定一下我神胤御用,以及宗室供奉的標準了……這個,定一個底線,然後,每年的賦稅收入什麼的,統籌劃撥,得,想個好法子啊!”
盧仚又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看了魚長樂一眼。
魚長樂也是心裡一個咯噔,他略帶艱難的說道:“陛下向來勤勉、節儉,絕非那等揮霍無度之人……如今神胤後宮,連帶諸位娘娘和小主子,每年的耗費,相比神胤,只是微乎其微……這個……”
盧仚也就不賣關子了,他深深的凝視了一眼胤垣擱在兩顆腰子部位的兩隻手,大袖就是一揮,順手一道空間波動掃蕩而出,將大殿前這座足以容納百萬人朝會的大廣場的面積,硬生生又憑空拉伸了百倍左右。
一顆顆亮晶晶的水晶艙室,每一個艙室都被一層淡淡的水霧包裹,除了頭臉部位,其他的位置全都被水汽遮擋得嚴嚴實實的水晶艙室,就這麼整整齊齊的,擺成了一個又一個密集的萬人方陣,出現在碩大的廣場上,將整個廣場填得嚴嚴實實!
百萬白黿。
百萬令狐璚。
數百萬令狐氏的族女。
還有白黿、令狐璚、令狐氏幾個族女,為胤垣誕下的那些孩兒,全都是以百萬為單位,整整齊齊的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盧仚輕聲道:“我去的時候,青帝已經用邪術,抽取了大嫂和幾位嫂子,還有這些侄兒侄女的精血,培養出了這麼多‘她們’……咳咳,大哥,這件事情,您,您,您乾綱獨斷吧,做兄弟的,實在是幫不了你的忙了!”
大袖一揮,盧仚轉身就走,跑得飛快,好似身後有一群瘋狗追趕著咬他的屁股一樣。
漫長譁然。
胤垣又驚又喜的看著面前百萬計的‘心肝寶貝’,嘴角有涎水流淌了下來。
魚長樂面色驟變,他迅速掃過密集的透明艙室,盤算了一下人數,然後計算了一下去年神胤各方面的收入,然後用力擦了擦額頭——養得起,養得起,偌大的神胤,供養這些娘娘、小主子……還是頗有餘力的!
令狐天等一群老狐狸,一個個面色驟變,隨後迅速平復了下來。
只是,他們的腦殼一陣陣的發暈——百來個小娘們鬧宮鬥,都能鬧得血肉橫飛,讓前朝的母族打得頭破血流……這宮鬥規模,若是擴張到了百萬規模……請問,如何應付?就算是在場活得最久的幾個天閥巨族的宗老,他們也完全沒這個概念啊!
他們當中最好女色,最喜歡收羅美人的幾個老不修的,他們身邊的鶯鶯燕燕,也只是過萬的規模而已……百萬?
“盧仚大人所說的,是鋼鐵鑄成的心?!怕是……一顆鐵鑄的心臟,絕應付不了這件事體!”人群中,某個老不正經的宗老說出了一眾人等的心裡話——他們無不憐憫的看向了胤垣驟然繃緊的背部肌肉,他們甚至看到,胤垣的脖頸上,毛孔處,一滴滴不斷滲出的冷汗。
相對於這些思考能力還線上的,胤垣身後的那群鶯鶯燕燕,還有她們手上牽扯的,那些年齡較大,已經明白了權力的美妙、富貴的滋味的皇子、宮女們,一個個面色慘淡、目露兇光的盯著那一個個密集排列著的艙室。
她們,就好像一個個稚嫩的,赤手空拳的‘戰士’,準備朝著前方的巨龍,發動猛攻了!
甚至,好些原本這幾年鬥得頭破血流的‘娘娘’們,她們也在一瞬間,從原本不共戴天的‘仇敵’,變得‘同仇敵愾’,目光閃爍中,已經簽訂了後宮的同盟陣線!
這些早就該死在外面的老女人啊,她們怎麼又帶著她們該死的娃兒們,死不要臉的跑回來了?
不行啊,必須要開撕啊,必須想辦法,將白黿她們,還有她們的孩兒,給生生坑殺了,不然,偌大的神胤,如此的基業,能便宜了她們不成?
一片血雨腥風,等待著胤垣。
盧仚已經跑遠了,跑得飛快。
就在胤垣坦然,欣然,歡天喜地,樂顛顛的應對史上最慘烈之修羅場時,雲槎嶺,同樣是殺機隱隱,煞氣升騰。
大統領走了。
他很滿意的走了。
他說服了老熊尊。
他對老熊尊說——‘你惦記著的,你掛念著的,那個對你有再造之恩的佛門菩薩,已然隕落……你何必為了現今那些假借爛陀聖地之名,行鬼祟之事的人物,耽擱了自己,耽擱了自家兄弟,耽擱了自家晚輩的性命’?
這是極其沉重的一枚砝碼,直接打崩了老熊尊的心防。
所以,大統領很滿意的走了。他相信,以老熊尊這個看似淳樸、憨厚,甚至有點愚鈍,實則大智若愚、老奸巨猾的老熊瞎子的手段,他肯定和如今散佈天下的佛門修士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其中,定然有靈山、大雷音寺那一干人等的蛛絲馬跡。
或許沒辦法將現今的靈山之主,那個叫做青殺的傢伙坑殺。
但是弄死幾個靈山的核心人物,想來是手拿把掐的。
如此,只要給靈山足夠的打擊,不論他們有多少謀劃,想來都會被拖延很多年,很多年吧?
大統領並不奢望一次將靈山、大雷音寺連根拔除。
放在天庭剛建立的時候,若是遇到這樣的秘密結社,他是一定會痛下殺手、力求斬草除根的。
但是,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
平日裡故作神秘、故作威嚴、故意裝作一副殺伐決斷、冷酷無情的大統領,早已不是當年的大統領。如今的他妻妾無數,兒女成群,那無窮盡的榮華富貴,早就將他滿身的鐵骨、無窮的戰意,打磨得軟了。
只要能削弱一點靈山、大雷音寺的實力,讓他們不至於闖出太大的禍,牽扯到他的權力和富貴,大統領何必一定要和他們做決死之爭呢?
玉石俱焚的危險,大統領已經是沒有興趣去嘗試了。
相反,如果天下海晏河清,沒有任何威脅的話……大統領得意的笑了一聲……一個被削弱的,不能掀起太大風浪,但是的確對天庭有一定威脅的秘密團體,恰恰好。
養寇自重,向來是一個好習慣啊!
曾經的大統領對這種不入流的小手段嗤之以鼻,但是如今的他卻覺得,若是不養寇自重,那才是傻瓜了。
大統領哼著小調,離開了。
雲槎嶺外圍,瘋狂進攻的天庭艦隊收斂了炮火,敲響了收兵的鑼聲,緩緩的,一點點的向後撤退。
雲槎嶺外圍,綿延數萬裡的一片戰場,已經被血水染紅。
雲槎嶺高懸汪洋之上,那被染紅的海水中,無數猙獰的海獸雀躍而起,將那些屍骸大口大口的吞嚥下去。好些海獸吃著吃著,突然通體靈光閃爍,一股磅礴的妖氣沖天,他們狂笑著衝上天空,龐大的身軀一點點的收縮,逐漸化為人力而行的人族模樣。
數量不等的海妖,積蓄了足夠的造化,足夠的靈機,當場化身為妖魔,在瀚海叟的呵斥聲中,編成了軍陣,絡繹走入了雲槎嶺內的軍營。
老熊尊站在半空,朝著血色沖天的戰場看了一眼,揹著手,佝僂著腰身,三五步的,就從雲槎嶺邊緣,返回了自家那個‘戳’字沖天的高峰洞府。
一座座佛龕亮起,一尊尊佛陀雕像放出淡淡的佛光,面帶慈悲之色的佛陀微微垂下眼簾,溫柔而嫻靜的看著從佛龕前緩緩走過,步伐沉重的老熊尊。
老熊尊身後,多了幾條人影。
他一邊走,一邊輕聲喃喃道:“前些日子,和那青帝幹了一場。老子沒使多大勁,那貨就被戳了幾個血窟窿,丟下一群狗崽子逃走了。”
“那是分身,絕非本體。”
“那廝的本體……呼,希望祂,死在哪裡,不要再出來禍害了。”
“你們,是我最信任的老兄弟了。”
“這兩年,總是心肝亂顫,眼皮亂跳的……老子是個粗人,那些什麼心血來潮、掐指一算的神通,是一點兒都不會的。老子,畢竟只是一個巡山看門的野熊精哪!”
“但是呢,感覺不好,非常不好。”
“所以,趁著我把那大統領糊弄住了,這些天,他不會讓人來攻……你們啊,將郎月溪的那群娃娃,帶走。去甲字第九號秘窟。”
幾條人影身形微微一僵,然後繼續跟上了老熊尊的步伐。
“那,您這是,準備和天庭……真個死戰麼?”一道人影小聲的問老熊尊。
“沒想好。”老熊尊驟然停下步子,抬頭看向了身邊洞壁上,一個高有百丈的佛龕。這座佛龕內,只有一尊面帶微笑,通體塗了一層淡淡金粉的佛陀雕像。這佛陀靜靜的站在那裡,左手託著一個缽盂,右手拇指、食指拈著一顆寶珠。
那顆寶珠放出熠熠光輝,好似一顆小太陽,照亮了整個佛龕。一縷縷無形的清風從那寶珠中湧出,洗滌塵埃,清淨心境,讓人莫名的遍體清涼,心中再無任何雜念。
“老子,沒想好啊!”老熊尊皺著眉頭,低聲喃喃道:“老子,只是一個粗人,打打殺殺的,還湊合,但是……要老子做這麼重要的決定,怎麼可能嘛!”
“不打呢,太憋屈。”
“繼續打……得死傷多少兒郎啊!”
“那老貨,有一句話說得對,以雲槎嶺一家之力,絕對不是兵力無窮無盡、資源無窮無盡的天庭的對手。他們不需要出動太多的高手大能,單憑源源不絕的天兵軍陣,就能將雲槎嶺徹底淹沒。”
“你看,黑雲君啊這群小崽子,雖然蠢了點,但都是好孩子啊!”
“讓他們,死?”老熊尊皺著眉頭,重重的撥出了一口氣:“還好不是親生的……不是親生的,都是這麼撕心裂肺的難下決定,若是親生的呢?”
“果然,老子的修行不到‘六根清淨’的火候啊!若是老子能夠‘六根清淨’,是不是就能‘絕情絕性’,作出最恰當的……”老熊尊喃喃自語,語氣中莫名多了幾分癲狂之意。
“夯貨,我佛門的六根清淨,可不是什麼絕情絕性……你這些年讀的佛經,都讀進狗肚子了麼?”一個極其清澈優美的聲音,突然從洞府的深處傳來。
一輪明淨如月的佛光亮起,溫煦的月光穿透了山石,照亮了整個洞府。
老熊尊的身體驟然一僵。
下一瞬,他已經跪倒在地,淚如雨下,碩大的腦袋‘咣噹’一下砸在了地上:“上師……你,沒死啊?”
“嚇,老熊我這麼多年的眼淚水,豈不是白餵狗了麼?”
洞府深處,那一輪佛光微微顫了顫,頗有一些抓狂之意彌散了出來。
幾百萬個老婆……
偌大的後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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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漲潮(4)
雲槎嶺,‘戳’字大山,洞府深處。
平日裡老熊尊起居之地,一名身穿白衣,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年齡,生得極清麗的女修正將一根淬金盤龍槍舞得風車一般‘嗚嗚’作響。
這女修頭皮剃得溜光,明淨淨好似水晶一般,一輪明月佛光懸在腦後,照得整個禿頭都好似變成了透明狀。她眉心一點紅痣光芒隱隱,可見一線極細的紅光從那紅痣中噴出數十丈遠,宛如遊絲,刺進了虛空中。
哪怕是凡人肉眼,都能看到一縷縷奇異的道韻化為微光,順著那遊絲般紅光蜿蜒而來,不斷注入這女修頭顱。這分明是道行到了某種極致,天地大道自行匯聚,每時每刻都好似陷入頓悟狀態的異兆。
換句話說,這女修就算整日裡遊手好閒、東遊西蕩,什麼都不做,她的境界也會不斷提升,法力也會不斷增長,諸般神通渾然天成,根本不需要耗費半點兒心思在修煉上。
這位,就是老熊尊當年的主人,曾經爛陀聖地的‘朗月大師’,佛門有數的‘半步尊者’。
在曾經的爛陀聖地,朗月大師並非‘佛尊’級的至高大能,修行的也非爛陀聖地的堂皇大道,而是以‘旁門左道’著稱,更號稱‘爛陀聖地外門第一’。
‘旁門左道’者,朗月大師精通栽培、煉丹,尤其是煉製各種稀奇古怪的毒藥,最是行家裡手。她甚至是,那些正兒八經的療傷的、祛毒的、修煉的、滋補的各色神丹,她基本上煉不出來,但是各種古怪丹藥,但凡不正經的,越是不正經的,她越是拿手。
她更是精通各種奇門神通,比如說巫蠱、詛咒、扶乩、打卦等。那些佛門恢弘壯大,威嚴四溢的大神通,她也是一概不會的。但是各種偷奸耍滑的小秘術,如幻術、迷魂、搜魂、入夢等,她全都修習到了極其高深的地步,堪稱爛陀聖地無人能比。
而‘外門第一’的稱號,就是她自幼就喜歡收集……不,是收養各色精怪。如老熊尊,就是當年她收養的看門守山的鎮獸。因為她的這個癖好,爛陀聖地的外門,有稀奇古怪的精怪弟子不計其數。如今的雲槎嶺那些兇名在外的大妖巨怪,基本上都是她那時候留下來的老底子!
總而言之,這是一個生性跳脫,最擅長‘不務正業’的尼姑!
正將那盤龍槍舞得天花亂墜,猛不丁的見到老熊尊踉蹌著衝了進來,朗月大師隨手將盤龍槍一丟。‘嗆琅’,長槍飛出老遠,深深沒入了洞壁中,將一座佛龕內,一座佛陀雕像紮了個透心涼。
朗月大師輕咳一聲,雙手放在心前,結了一個曼妙的佛印,擺出了一副寶相莊嚴的模樣。
“多年不見,小黑,你尚安好,吾心甚慰。”
朗月大師面色柔和,目光純淨而慈愛,通體放出佛門大德高僧應有的慈悲、祥和之意,濃厚而純正的佛門氣場籠罩了整個洞府。她溫和的看著老熊尊,渾身每個毛孔都好似在向外散發出溫煦的光芒。
那是一種名之曰‘慈母’的‘慈愛之光’!
老熊尊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兩步,渾身肥肉猛地哆嗦了幾下,駭然道:“您……別用這語氣說話……俺,怕!每次您這麼裝模作樣的,最後倒黴的總是咱們!”
“嚇,這話傷心了!”朗月大師眉頭一挑,瞪大了眼睛,她收起了腦後那一輪明光,向後一個飛身,‘咣’的一聲,四平八穩的盤坐在了老熊尊的大交椅上,大咧咧的叫嚷道:“好吧,不裝了……來人啊,上酒!哎,嘴裡淡得出鳥來,趕緊弄點山珍海味來補補……嘖!醜話說在前面,佛爺我不吃素啊!”
“哎,哎!”老熊尊吧嗒了一下嘴,得了,就是這個味,沒錯了!
酒滿上,肉端上,朗月大師端起大海碗,‘咣咣咣’就是三碗烈酒灌了下去,抓起一大塊清燉的鹿筋,‘咔嚓咔嚓’一通狂嚼,良久才滿足的嘆了一口氣。
老熊尊在一旁捧著酒罈子,看到朗月大師那得意洋洋的小模樣,‘嘿嘿’的笑了起來:“感情,您沒死呢?”
朗月大師朝著老熊尊斜了一眼,冷哼了一聲:“想死,哪裡有這麼容易呢?不過,也就是差一點,只差一點而已。”
如此飛揚跳脫的朗月大師,說到‘只差一點’幾個字的時候,也不由得露出了一絲驚懼之色……她眸子裡一絲絲精光閃爍,麵皮微微抽搐,過了許久,她狠狠地甩了甩腦袋,重重的撥出了一口氣。
‘咣咣咣’,又是三碗烈酒灌了下去,朗月大師搖頭道:“不說,不說,不提,不提……哎,有些老鬼,還在背後盯著呢……我這裡,哪怕是漏了一絲半點的口風,天知道會引出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來?”
“為了我自己的這條小命,為了你們這群混賬的性命,不能說,說不得!”朗月大師朝著老熊尊擠了擠眼睛,‘嘿嘿’的笑了起來:“佛曰,不可說,不可說……你是不是很心裡癢癢?好像你小時候,我掛了一個蜂巢在你面前,又用了小金剛佛光圈將你禁在原地動彈不得……哎呀呀,香甜的蜂蜜,看得到,吃不到,嘿嘿!”
老熊尊的臉本來就夠黑了,聽得朗月大師這般調侃自己,他的麵皮更是一陣陣的漆黑、亂抽抽。他乾巴巴的說道:“不能說,自然是有不能說的道理。嘿嘿,俺已經不是當年的俺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這個道理,現在也是懂的了!”
當年,他親眼看到,朗月大師留在雲槎嶺的本命佛印崩碎,那是徹底灰飛煙滅,徹底寂滅的徵兆。按理,她是絕無倖免之理了,老熊尊這些年來,每天早上都要衝著天庭的方向狠狠地比劃一通,也正是為了紀念朗月大師!
但是,原本徹底死透了的朗月大師,今日突兀的出現在自家洞府!
不敢說,不敢想,不敢細究!
老熊尊出身佛門,他見識過爛陀聖地最鼎盛之時,那漫天佛門大能主宰一切、操控一切的可怕場面,更見識過青帝扶持的太初、太瞐、太臰三位,連同一票別的大能,以極血腥、殘酷的手段顛覆了爛陀聖地,屠戮了大半個無上太初天的殘酷場景。
那等漩渦,一百個他、一千個他填進去,也已經徹底飛灰了……而他篤定已經飛灰的朗月大師,卻時隔多年,突然蹦了回來!
他心知肚明,爛陀聖地的某些老禿子有多可怕。
那些老禿子,不僅僅是修為高得可怕,更是心黑得……比忒-娘-的市井紅塵中,那些混幫派的,放高利貸的,敲骨吸髓,坑得百姓賣兒賣女、家破人亡的無賴混混還要心黑一百倍、一千倍!
所以,朗月大師不說,他老熊尊何德何能,敢去問這裡面的玄虛勾當?
就當做,歲月靜好吧!
就當做,朗月大師,這個雲槎嶺的老主人,只是偶爾興致來了,跑去外面旅遊了一圈,今日興盡,終於想起來了自己的這個小窩,屁顛屁顛的又跑回來了吧!
這雲槎嶺,本來就是她的道場。
自己,也永遠是她身邊,為她巡山、看門的那頭小熊瞎子……好了,就是這個道理。
老熊尊的心境,莫名的平復了下來,他端著酒罈子,連續給朗月大師滿上了酒。朗月大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咣咣咣’又是連續幾碗烈酒灌了下去。
“嗯,剛才你和那大統領,說了什麼?”朗月大師笑呵呵的看著老熊尊。
老熊尊呆了呆,背後一撮黑毛猛地豎了起來。
他和大統領的交談,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四面八方佈置了不知道多少重禁制,更有幾件極其厲害的秘寶封禁了虛空,隔絕了因果……大統領和老熊尊身份特殊,他們兩個的密會,實在是見不得人的勾當……無論是對於天庭而言,還是對於雲槎嶺的這些妖魔而言,這兩位,就不應該湊到一塊兒!
是以,他們用盡了手段,嚴防死守,唯恐被人察覺他們的密會。
朗月大師居然……知曉?
在老熊尊不知不覺中,朗月大師居然知曉他和大統領私下見面了?
老熊尊心裡頓時轉過了無數的念頭——咳咳,這位不正經的小尼姑,她究竟是什麼時候回到雲槎嶺的?她究竟回來多久了?雲槎嶺的很多事情,她是不是都門清了呢?
咳咳,當然,老熊尊沒什麼好隱瞞的。
對她,老熊尊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沒有,更不需要!
老熊尊老老實實的,將自己和大統領的‘交易’說了出來。很認真的,一字不漏,沒有絲毫更改的將他和大統領的那一番謀劃交待清楚後,老熊尊小心翼翼的看著朗月大師:“您看看,這廝,靠譜麼?”
朗月大師端著海碗,眉心紅痣幽光閃爍,那直透出去的遊絲一般的紅光繃得筆直,紅光撕裂虛空,發出‘嗤嗤’聲響,散發出讓老熊尊心驚膽戰的可怕氣息。
老熊尊不由得駭然看著朗月大師。
他如今的修為,應該是遠超當年的朗月大師的……當年的朗月大師,不過是‘半步尊者’,而如今的老熊尊,在漫長的歲月中,在無數次的生死歷練中,他明白告訴天下人的,他凝聚的帝璽道果,就有四十九枚!
而暗中,他還藏匿了一百零八枚帝璽道果!
這等修為,老熊尊自信,就算是當年爛陀聖地最頂尖的那幾位佛尊,包括方丈大師在內,似乎他也有膽子過上幾招。
但是此刻的朗月大師給老熊尊的感覺,一如當年他幼年時,父母被妖獸襲殺,孤苦伶仃在山林中流竄掙命,被朗月大師撿回去時的感覺……強大,威嚴,無法戰勝,不容侵犯!
老熊尊不由得心肝都在哆嗦——爛陀聖地的賊禿們,實在是太古怪,太可怕了……朗月大師,這是怎麼個情況?怎麼死了一回跑回來,居然強到了這等離譜的水準?
究竟是,朗月大師這些年,有了奇遇?
還是,朗月大師在這次的‘死劫’中,找回了她前面不知道多少世輪迴之前的‘真我’?
老熊尊無語搖頭。
佛門的諸般古怪,尤其是在輪迴中埋伏的手段太多,太玄奧,他實在是搞不清楚啊!
“青殺麼?”朗月大師微微一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位師兄的手筆……不過,看這等行事風格,或許是……嚇,不管這麼多了。”
端起海碗,一飲而盡,將海碗重重的放在了面前石桌上,朗月大師打了個酒嗝,嘻嘻笑著看向了老熊尊:“小黑啊,我覺得,大統領的建議,蠻好的……不過呢,你們這麼小打小鬧的,不行啊!”
“嗯,推波助瀾吧?”
“把事情,鬧大點!”
朗月大師抓起了一塊滷野豬耳朵,‘嘎吱嘎吱’嚼得歡快,快活得眯起了眼睛,由衷感慨道:“哎,這滋味……還是當年忘川大陸,金字招牌老字號百香樓老滷的滋味啊……你有心了,這麼多年了,忘川都成了天庭的養豬場了,那一鍋老滷湯,你居然能儲存下來。”
“哎,哎……”朗月大師吞下了那塊肥美的豬耳朵,輕聲道:“大統領,懈怠了,他想要平息風波,想要風平浪靜……但是,怎可能呢?滾滾大勢,區區一個大統領,他擋不住!”
“把事情,鬧大點!”
“順便,那個元舙,找到他,我要活的……我很好奇,他從天庭叛逃的前因後果……有些事情,或許和我們當年下了大力氣追查,卻沒有後文的那一樁勾當有關……總之,先拿下元舙罷!”
老熊尊皺起了眉頭。
他思忖了一陣子,苦笑道:“那青殺,來歷莫測,想要……”
朗月大師點了點頭,輕輕的一拍手:“如此,潑法、大力、多聞、廣識。”
四道金光在洞府中閃爍,空間蕩起了水波一般的漣漪,四條身高一丈六尺,身披蓮花紋路鎖子金甲,手持分別持著降魔杵、明光杵、金剛杵、大力杵,氣息森嚴,分明也達到了所謂‘佛尊’境界的虯髯壯漢,大踏步的從中走了出來。
老熊尊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駭然看向了這四尊完全陌生,在當年爛陀聖地從未見過,從未聽說過,卻給了他極大威脅感的佛修。
“讓他們四柱金剛輔佐你罷……先把那元舙小子弄來,這是首要的事情。”朗月大師搶過了老熊尊手中的酒罈子,也懶得用碗了,直接對著壇口‘咣咣咣’的喝了起來:“去吧,行事小心些……風高浪急,這是要,漲潮了!”
四尊虯髯壯漢一聲不吭的,一字兒排開,站在了老熊尊身後。
老熊尊渾身汗毛直豎,一句簡簡單單的‘漲潮了’,卻莫名讓他好似看到了屍山血海,看到了漫天戰火,看到了無數可怕的、宛如地獄的場景。
老熊尊的牙齒劇烈的磕碰著,發出了清脆的‘咔咔’聲。
在這一瞬間,他的神魂突然極度昇華,主修佛門功法,專攻‘護法’、‘鬥戰’一脈神通的老熊尊,突然頓悟了,他突然悟出了之前無數年,困惑了他許久、許久的一些佛法上的關礙,他突破了關礙,道行勇猛精進,從一個爛陀聖地所謂的‘金剛僧’,悄然轉職成了專攻‘道行’、‘法力’,精通諸般‘神通’,擅長各種‘妙法’的‘法力僧’。
藉助這突兀起來的一次突破,老熊尊的神魂猛地跳出了歲月長河的河面,面對著浩浩蕩蕩歲月之力的可怕沖刷,老熊尊忙不迭的,順著河水流淌的方向,選準了一條最有可能發生的支流,朝那一條‘可能和自己發生最大因果乾系,可能成為自己未來’的支流上,深深的、傾盡全力的望了一眼。
他看到了一條高大、魁梧的身影。
這身影,他頗為熟悉……甚至,前兩年,在元舙叛逃天庭,途徑雲槎嶺避難,讓黑雲君做他擋箭牌,將整個雲槎嶺拖入一場突然的大戰時,老熊尊還親眼見到過這個身影的主人!
他甚至還關注過,這個身影的主人,在後續幾件無上太初天的‘大事件’上,起到的作用。
比如說,這個身影的主人,他的結拜兄長,居然‘睡了’太臰天的那個老-娘-們……嘿,你敢想?這個傢伙的結拜兄長,居然睡了白娘子!
老熊尊將剛剛那倉促一眼中,所見的所有景象銘刻在神魂深處,他極其肅然,極親熱且親暱,帶著一絲戀戀不捨的,朝著朗月大師行了一禮,一步一回頭的,帶著四尊氣息恐怖的虯髯大漢,離開了自家的洞府。
臨出洞府的時候,老熊尊猶豫了一下,湊到了一座巨型佛龕前,向那佛龕中雕刻的,朗月大師的雕像,深深的合十行禮。
他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歉然。
他居然學會,向朗月大師隱瞞自己的心頭所想了!
他剛才心中,生出了異樣的念頭,而他並沒有將這些念頭,猶如當年那般,向朗月大師毫無保留的說出來!
“歲月催人老……老子,究竟不是當年的那頭熊崽子了!”
老熊尊捲起一道烏雲,駕馭著狂風,風馳電掣般行了出去。
“老子,終究是……長大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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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大師的背刺
鎬京大陸,大胤祖山之巔,險峻的懸崖如禿鷲的嘴巴探出老遠,盧仚、青柚姐妹三個,還有五位大爺,就好像九頭屋脊上的鎮宅神獸,一字兒排開蹲在懸崖邊,脖子拉得老長老長的,探頭探腦的眺望著山腳下,神胤京城內的動盪。
真個是,熱鬧啊!
這幾天,白黿、令狐璚等人,甦醒了。
那些孩童,胤垣和幾個媳婦的孩兒們,還好對付。年紀都不甚大,一個個生得呆萌可愛,還不知道,自己多了百萬個‘克隆體’是個什麼概念。那些‘克隆體’麼,腦海還是一片空白,呆呆的,只知道順從外人的指令行事,也沒有表現出什麼暴虐、殘酷之類的不對勁來。
這百萬計的孩子們,反而‘嘻嘻哈哈’的,很是好玩兒。除了鬧騰了一些,每日裡供應的飯食、零食、糖水、玩具多了一些,其他倒也沒什麼大礙。
但是百萬計的白黿、令狐璚等人……
也不知道青帝制造的這些克隆體是個什麼機理,這畢竟是他們一族最大的機密……總之,這百萬白黿、令狐璚的克隆體腦海中,已經有靈智滋生。
尚未形成‘神魂’,但是已經有了一定的靈智,大體相當於八九歲到十歲左右孩童的智商。而且,她們天生的和自己的本體極其親近,她們表現出了極好的服從性,表現出了類似於蟲群一樣的守序性。
換句話說,白黿、令狐璚手下,莫名就有了百萬級別的,和自己‘一心一意’的……‘夥伴’,或者說,‘私軍’?
這個措辭,實在是讓盧仚都有點頭疼。
但是,白黿和令狐璚的這些克隆體,應該是青帝在製造的時候,很是使用了一些珍奇材料,動用了一些天才地寶,是以,她們的‘道行’,即她們對於‘道’、對於‘法’的領悟,對於‘神通’和‘法術’的理解和掌握,微乎其微。
但是她們的肉體力量,她們的法力水準,全都達到了大天君圓滿的水準!
就算她們暫時不能動用什麼法術、神通,只知道揮拳頭打人,這也是大天君圓滿的肉體力量,一拳轟出去,一座大山瞬間灰飛煙滅,甚至一座城池都頃刻被夷平!
盧仚這送回來的,何止是數以百萬計的‘活祖宗’,更是數以百萬計的‘人形炸彈’!
僥倖,神胤的京城、皇城和內廷宮城,都有大帝級的大陣防護,白黿、令狐璚諸女的克隆體,還無法將自己全部的力量發揮出來,她們能造成的殺傷,不足以撼動這些陣法。
饒是如此,也足夠熱鬧的了!
“人家後宅,倒了一架葡萄架,這就打得男主人滿臉稀爛……嘖嘖,千萬架葡萄架倒了下來,這,要什麼樣的鋼筋鐵骨,才能承受啊!”盧仚憐憫的,在胸口劃了個十字架……嗯,作為一個佛門修士,作出這樣的動作,這實在是有點對佛祖大不敬了!
但是,此時,此刻,盧仚唯有用這樣假惺惺的動作,才能無比確切的表達出,自己對胤垣老兄的同情和憐憫啊……看看,盧仚多心疼正陷入水深火熱的胤垣啊,他簡直心疼得滿臉菊花褶子都笑出來了。
“我是不是,略殘忍了些?”盧仚看看青柚三女,然後用力的搖了搖頭:“可是,我若是對胤垣不殘忍,就要對她們殘忍……也都是一條生命啊,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我總不能在那鬼地方,將她們都消滅了吧?”
青柚輕輕點頭,她能理解盧仚的想法。
她輕聲道:“胤垣陛下,想來,是樂在其中吧,嗯!”
青檸青檬不知道從哪裡弄出了兩片西瓜,抱著西瓜‘吧嗒吧嗒’的啃得歡快,眉開眼笑的看著亂成一團,偶爾有大片火光驟然閃爍,更有雷鳴巨響傳來的皇城。
以她們如今的修為,她們很輕鬆就能看清偌大京都內的一舉一動,哪怕是一粒灰塵從某一片屋簷上飛過,都躲不開她們的注視。胤垣忙著救火,四處奔波的狼狽勁兒,她們是看得真切……
突兀間,盧仚一聲大喝,太瞐帝斧憑空出現在他身邊,蕩起一抹凌厲的強光,無聲無息的朝著身後劈了過去。
太瞐帝斧,極端而極致,可怕的高溫,無可比擬的強光,整個斧頭化為一團熾烈的、排斥一切異類力量的小太陽,狠狠劈向了一條突兀出現在盧仚身後的窈窕人影。
‘嗆琅’一聲巨響。
一根盤龍槍無聲無息的刺出,一槍轟出,好似一條白龍盤旋著從深海中沖天而起,那股子昂揚、神駿、逆天地大道運轉而行的氣魄,讓整根盤龍槍噴放出了無窮盡的力量感,面對太瞐帝斧這柄帝兵,這柄盤龍槍散發出的氣息居然絲毫不弱!
‘咚’!
虛空扭曲,四座天柱從四方冒出,紅塵天大陣氤氳震盪,太瞐帝斧和盤龍槍重重撞擊,散發出的足以湮滅萬裡虛空的衝擊被紅塵天大陣瞬間消融,沒有一絲半點能夠外洩。
太瞐帝斧微微震盪,被那盤龍槍震得倒飛百丈,然後再一次狠狠劈了下去。
那盤龍槍氣勢逼人,但是盤龍槍的本體,根本沒達到帝兵水準,只是在持槍揮刺之人的力量加持下,這柄盤龍槍才勉強輸出了堪比帝兵一擊的利刀。
剛剛一次猛擊,盤龍槍內部的禁制陣法悉數熔化、崩碎,長槍的槍身變得黯淡無光,整條筆挺的槍身變得彎彎曲曲,好似打彎的草蛇。
面對太瞐帝斧快如流光的第二擊,握槍之人探了一口氣,丟下了這杆盤龍槍,一支雪白粉嫩宛如玉雕的手掌,輕輕的朝著太瞐帝斧就是一掌轟出。
一掌轟出,風雲色變。
漫天都是佛光,一圈圈佛光中,蓮臺湧動,烈焰燃燒化為佛龕,三千座佛陀虛影盤坐在神龕中、蓮臺上,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上。這些佛陀縱貫虛空,橫貫古今,他們佔據了空間的每一個角落,盤踞在了時光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天地宇宙,好似被他們頃刻掌握。
太瞐帝斧懸浮在了半空中,‘嗡嗡’直響,卻怎麼都動彈不得。
那粉嫩的手掌輕描淡寫的,一把握住了太瞐帝斧:“呵,這柄兇兵,怎麼就臣服了你?”
朗月大師從一片空間漣漪中大步走了出來,渾身都還帶著刺鼻的酒氣,那般清麗脫俗的一個少女模樣的大師,左手卻拎著一個碩大的青銅飯鼎,裡面裝了滿滿一鼎的滷豬頭肉!
來自雲槎嶺,老熊尊御用大廚,為她精心烹製的,用百年老山豬的豬頭,選用各種極品材料,極盡奢華的一鼎滷豬頭肉!
太瞐帝斧在朗月大師手中微微震盪,朗月大師正笑著點評太瞐帝斧,空氣中,濃鬱的豬頭肉香氣彌散開來,五位大爺中,最是貪吃,也最是兇殘的兔猻已經一聲虎吼,化為一道殘影直撲向了朗月大師。
虛空中,銀白色的庚金煞氣驟然濃鬱。
作為鎮守鎬京大陸核心大陣的五座樞紐之一,兔猻一動,整個籠罩鎬京大陸的大陣就隨之變幻,五行之力生克輪轉,整個鎬京大陸,連帶著周邊數十座星域的天地靈機,齊齊化為庚金之氣,頃刻間被抽調到了祖山之巔,凝聚在了兔猻的兩個爪子上。
兔猻的爪子探出,尖銳的爪子呈銀白色,從厚厚的肉墊子裡探出半尺多長,隨著他的瘋狂揮劈,祖山之巔,被重重大陣加固、摺疊的虛空,都被他撕開了一條條極細的黑色裂痕。
朗月大師都微微色變。
五位大爺的實力和修為,無法用如今這一方天地的修行法則來定義。
他們被盧仚用超脫之力洗煉全身,和盧仚一般,已經超脫了天庭天地枷鎖的禁錮……他們體內的力量,並沒有常規意義上的‘鱗爪’定義。在大陣的加持下,兔猻雖然沒有凝聚帝璽道果,但是他這一擊的力量,絕對超過了尋常的大帝!
朗月大師眉頭一挑,眉心紅痣內遊絲般的紅光驟然閃爍,宛如一條軟鞭衝著兔猻狠狠一卷。
盧仚一聲輕哼。
兔猻飛撲的速度驟然增加百倍,而朗月大師眉心那一縷極細的紅色遊絲速度憑空降低了百倍……一增一減之間,朗月大師頗為氣惱的呵斥了一聲,身形一晃,向後急退,而她左手拎著的青銅鼎,已經被兔猻一爪子撕成了幾片,大片大片燉得稀爛,濃香撲鼻的豬頭肉,‘嘩啦啦’的落在了地上。
兔猻輕巧的落地,他得意洋洋的舔了舔沾了些滷汁的爪子,湊到那些豬頭肉旁邊,很認真,很仔細,很謹慎的用力嗅了嗅。
沒有異常,是可以吃的好肉。
兔猻爪子一揮,大片豬頭肉飛起,朝著其他四位大爺飛了過去。如果將這些豬頭肉分成十份,兔猻自己佔了六成,而其他四位大爺,每位一成的一樣!
大黃、鱷龜、翠蛇,乾脆利落的張開嘴,將自己的那一份豬頭肉吞了下去。
這些豬頭肉散發出濃鬱的藥香和靈機,分明是動用了極其珍貴的天才地寶、寶藥大丹混在一起熬製而成。每一片豬頭肉,且不提那絕美的滋味,都能極大的增補氣血,增長修為,端的是無上妙品。吃了,對他們只有好處。
唯有大鸚鵡一邊吞著豬頭肉,還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辦到的,居然還能張開嘴,朝著兔猻大聲指責:“小氣鬼,白搶來的東西,就給這麼點?得了,鳥爺我記住了!”
‘嗡’!
太瞐帝斧劇烈震盪,在四方紅塵天大陣的輔助下,朗月大師周身法力突然一陣紊亂,她緊握著太瞐帝斧的右手脫離,小巧的太瞐帝斧脫手飛出,被盧仚一把握在了手中。
盧仚一步邁出,朗月大師只覺眼前一花,盧仚已經到了她面前。
超脫之力化為洪流注入太瞐帝斧,在盧仚法力的加持下,太瞐帝斧放出了比之前自行攻擊時更熾烈十倍的強光——這才是一件帝兵應有的鋒芒!
太瞐帝斧重重劈下。
只是,不是朝著朗月大師的脖頸,而是她的左肩。
盧仚沒有留手,是傾盡全力的劈了下去——畢竟,鎬京大陸被一重重大陣籠罩,更是被紅塵天大陣包裹在內。盧仚自信,就是青帝,乃至太初大帝這等人物,他們可以暴力破陣闖進來,但是絕無可能如此輕描淡寫的,沒有驚動任何大陣禁制的溜進來。
闖入和偷偷溜進來,這是兩個概念。
朗月大師,定然是一極可怕的大能。
不能留手。
但是,也不能劈砍脖頸,萬一劈死了,可就沒有了口供。
盧仚想著,劈斷她一條胳膊吧?重創,然後生擒活捉罷?
太瞐帝斧放出遠比太陽更加熾烈的光芒,眼看就要劈到朗月大師的肩膀上。在速度大道的加持下,朗月大師正經的,完全無法反應過來!
一聲輕喝,朗月大師身前的時間流速驟然放慢,她肩膀前方一寸左右的空間,蕩起了無數層緻密到極致的漣漪,虛空被拉伸,被撕扯,被摺疊,被捲起了無數空間亂流,化為大大小小的時空漩渦……
盧仚這一斧頭快到極致,但是斧頭和朗月大師之間,卻隔開了千山萬水。
以盧仚如今的速度,這一寸虛空,盧仚也要耗費一彈指的時間,這一斧頭才能跨越,才能劈到朗月大師的身上!
朗月大師在時間和空間大道上,居然也頗有造詣!
一彈指的耽擱,已經足夠朗月大師油乎乎的左手輕輕一彈,她左手食指、中指、無名指上,六枚清亮亮的玉指環脫手飛出,頃刻間化為六輪圓月擋在了太瞐帝斧前方。
六輪圓月內,湍急的漩渦驟然湧動,可怕的撕扯之力,讓人窒息的輪迴道韻洶湧而出,死死禁錮住了瘋狂劈下的太瞐帝斧。
那是何等可怕的距離,以盧仚如今的修為,太瞐帝斧發出一聲哀鳴,幾乎從他手掌中脫手飛出。巨力牽引撕扯下,盧仚的胳膊狠狠一蕩,筋肉悉數震盪,差點被巨力撕碎。
太瞐帝斧的帝兵本源,更好似生命到了盡頭,已然風燭殘年的老人,地獄已經向他張開了大門,六道輪迴亮出了最深邃的奧義,瘋狂拉扯著一絲生機,準備吞嚥他的神魂,將他丟入六道之中,裁定功德或者罪孽,讓他按照自身的功和罪,得到最後的獎或罰!
輪迴大道!
六道輪迴。
這也是堂堂煌煌,組成了天地運轉最基本構成的核心骨架大道!
不僅僅是太瞐帝斧的本源被撼動,甚至盧仚自身的精氣神,都差點破體湧出……僥倖盧仚腦海中,神魂結成的那一尊金佛開口,一聲梵唱震天,無盡佛韻湧動,盧仚通體湧蕩著濃厚的金霞,硬生生抵擋住了這六枚玉指環放出的輪迴吞噬之力。
‘咚’!
六枚指環微微震盪,太瞐帝斧跨越了朗月大師製造的空間屏障,劈在了六枚指環上。
朗月大師身體微微一晃,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
盧仚麵皮一陣發白,他緊握著本源震盪的太瞐帝斧,同樣向後倒退了幾步。
將太瞐帝斧收回腦海,盧仚溝通了腦海中那一件件放出奪目佛光,一個個躍躍欲試的爛陀聖地佛門遺寶,雙手合十,向朗月大師行了一個標準的佛門問候之禮。
“這位師兄,果然率真。這豬頭肉滷得極好!”盧仚笑看著朗月大師,話語中盡是調侃之意。
“可惜,好好一鍋子肉,全都餵了狗!”朗月大師看著五位大爺嘴角的油漬,很是心痛的皺了皺眉頭。
這一句話,頓時同時得罪了五位大爺。
大黃很是惱怒的盯著朗月大師——餵狗怎麼了?餵狗,又怎麼你了?難不成,俺大黃不配吃你這一鍋肉麼?你對狗,有歧視啊!你居然,歧視狗?
而其他四位大爺,就連平日裡最是溫吞、穩重的鱷龜,都氣急敗壞的瞪大了眼睛——餵了狗?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兔猻、翠蛇和鱷龜只是極力的瞪大眼睛,不吭聲。他們不習慣用言語和外人交流……更何況,他們五位當中,自然有一位極其擅長言辭交流的存在啊!
大鸚鵡渾身火炭般赤紅的羽毛一根根豎起,他的身軀驟然膨脹成了一個球狀,他站在盧仚腦袋上瘋狂的蹦躂著:“狗怎麼了?狗怎麼了?狗是咬了你的屁股,乃是啃了你孤拐?狗就不配吃你家的肉麼?”
“啊?狗?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啊呸,看你家鳥爺這一身華美的羽毛,看你家鳥爺這一身雄壯的肌肉,看你家鳥爺這神駿的身姿……哪裡像狗了?啊?你說,我哪裡像狗了!”
大鸚鵡噴著口水,一縷縷火苗從嘴裡不斷噴出。
虛空中,丙丁之氣熾烈,四面八方,一團團火焰憑空生成,各色青色、白色、紫色、藍色,乃至金色、黑色,甚至是透明的各色火焰齊齊湧動。
天地之間,數得上號的諸般地火、靈炎、天火、神炎等等,幾乎紛紛顯出自家形態,在狂怒的大鸚鵡操控下,各色奇異的,殺傷力驚人的火焰噴吐著高溫,瞬間化為無數種鳥兒形態,‘嘰嘰喳喳’的圍繞著山巔瘋狂盤旋。
火光染紅了方圓百萬裡的虛空,無數火鳥急速飛翔旋轉,直接在山巔攪合出了一個極大的火焰漩渦,恐怖的熱力在漩渦核心處積蓄著,隨時能化為一道吞噬一切的火雷筆直的劈下來。
‘鏘鏘’劍鳴不斷。
青柚三女天性不愛和陌生人呱噪,身為劍修,她們只是鼓盪劍意,一縷縷凌厲的劍芒憑空而生,無聲無息的融入了空中的火焰漩渦中,藉助滔天的火勢掩蓋了一縷縷劍芒和那可怕的鋒芒之氣,隱隱鎖定了朗月大師的肉身,鎖定了她的神魂,鎖定了她的每一個念頭,甚至跨越歲月,鎖定了她的過往和未來。
青柚三女前世的至高劍道,在今生隱隱放出了應有的鋒芒。
六枚清亮亮的玉指環圍繞著朗月大師急速旋轉,輪迴之力洶湧,隔絕了紅塵天的大陣氣息。紅塵天大陣,朗月大師自然不陌生,前世,這座大陣就是爛陀聖地鎮壓整個無上太初天,守護爛陀聖地的至高佛陣!
不陌生,而且這座大陣在盧仚手上,因為修為不夠的原因,並沒有全力的發動,是以朗月大師才憑藉著自己對這座大陣的熟悉,輕而易舉的侵入了鎬京大陸。
她更是能動用輪迴之力,牽扯紅塵之氣,不讓這紅塵之氣沾染自己的身體。
“小僧朗月,你就是,法海!”朗月大師定睛看向了盧仚,上下打量了一番,清澈的眸子掃過盧仚頭上的髮髻,很是不滿的皺了皺眉頭。
分明是佛門弟子,卻做俗家打扮,這在朗月大師看來,有點……不合適!
不過呢,她也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或者說,她自己也不是那種死守清規戒律的迂腐老和尚,盧仚蓄個發啊,娶個妻啊,生個娃啊什麼的,在她看來,都沒問題!
唯一的問題就是……
盧仚挑了挑眉頭,天龍禪杖伴隨著低沉的龍吟聲出現在他手中,隨之出現的,還有其他十幾件專攻殺伐的佛門至寶。四方天柱在虛空中顯出了身形,紅塵天大陣的鎮壓之力逐漸增強。
五位大爺也身形隱沒,沒入了大陣之中。
“小子盧仚,咳咳,還俗了,還俗了……法海這個法號,以後是不會用的了!”盧仚朝著朗月大師拱了拱手,不再是合十為禮。
朗月大師輕笑了一聲,她雙手上有明淨的火焰升騰,將手上的油漬燃燒乾淨。
兩隻白淨、水嫩的小手合十,她向盧仚行了一禮:“小僧朗月,此番前來,別無他事。爛陀佛果,乃我爛陀聖地至高傳承……還請法海和尚,將那佛果交還給我佛門罷!”
盧仚瞪大了眼睛。
爛陀佛果,這是他這輩子的親爹盧旵交給他的。
就盧旵所說,爛陀佛果,是爛陀聖地的至高傳承,而盧旵,則是負責保管這佛果的專職之人……這件事情,極其機密,怎麼會被這小尼姑知道的呢?
“呵呵,爛陀佛果,有這個東西麼?”盧仚覺得,自己已經不是和尚了,打不打誑語,也都是無所謂的了。
為了避免麻煩,那就不承認吧!
他攤開雙手,很正經的對朗月大師笑道:“大師不請自來,還將某些莫須有的東西控在了小子頭上……大師,來意不善,是故意找茬的吧?”
扣帽子什麼的,盧仚是極擅長的。
不管朗月大師接下來要說什麼,不管她是否有真憑實據,總而言之,盧仚決定,先將朗月大師無事生非、故意找茬的罪名給坐實了!
朗月大師皺起了眉頭,她看著盧仚,輕聲道:“你要吞沒爛陀佛果?小和尚貪心過甚,該打!”
朗月大師身後,虛空蕩起漣漪,一尊身披重甲,面如青蟹,通體纏繞著黑色業火的佛門天王大步衝出,舉起手中二十四節的重鐧,劈頭蓋臉的就砸了下來。
盧仚手中天龍禪杖蕩起一道弧線,正要迎上去。
朗月大師腦後一輪月光亮起,明媚的月光印入盧仚眼簾,盧仚周身法力突然一僵,肉身也好似被如冰的月光凍結在了冰山之中,居然再也動彈不得。
‘咣’的一聲巨響,那天王一鐧轟在了盧仚腦袋上,直打得盧仚大口吐血,身軀撞碎了山巔,直接透過大半截山體,從山腰處撞碎了一個窟窿,狼狽的打著旋兒飛了出去。
‘嗆琅’劍鳴沖天。
這尊兇焰沖天的佛門天王一聲痛呼怪叫,他的兩條手臂齊肩而短,他猛地向後一仰頭,一抹清澈的劍光飛起,他的半邊下巴直接被一劍劈開,帶著血水噴出了老遠。
朗月大師面色微變,她駭然看向了青柚三女:“三念劍道?心、意、神……你們是……”
她突然向後退了一步。
她身邊輪迴之力湧動。
她腦後月光明媚,她施展佛門大神通,極力在歲月長河中隱藏自己的存在氣息。
饒是如此,她依舊一聲悶哼,鼻孔裡兩條血水流出,胸口一點血水噴濺,腦後明光更是被無形的劍意斬去一塊,從圓月變成了半月!
虛空中,巨大的火焰漩渦內,漆黑的火焰雷霆伴隨著大鸚鵡震怒的咆哮聲狠狠砸了下來:“你全家,都是狗,狗,狗……汪汪汪!”
大鸚鵡瘋狂的學著狗叫,整個鎬京大陸都在震盪。
大陣抽取大陸下方的靈脈,鎬京大陸,那可是盧仚掠奪了無數星辰、浮空大陸,組合成的一座碩大無朋的怪胎,其靈脈之強大,在整個無上太初天都是有數的。
這一道黑色雷火落下,虛空中頓時多了一股濃鬱的焚燬萬物、萬物盡成灰燼的寂滅之氣。
大鸚鵡參悟火焰大道,他對什麼‘火焰中蘊藏的生命之力’之類的道韻,那是一概不理。這個骨子裡充滿破壞念頭的大鳥兒,他專修火焰大道諸般攻擊、焚燒、破壞、焚燬天地的毀滅道韻。
其他四位大爺全力配合大鸚鵡,將大陣之力運轉到了極致。
這一道直徑不過拇指粗細的黑色火雷落下,饒是朗月大師,也不由得麵皮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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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大師的背刺(2)
朗月大師很狼狽,大口的吐著血。
腦後明光被青柚三女斬了一劍,斬得不是肉身,而是神魂;斬的也不僅僅是當世,更是過去和未來……饒是以朗月大師的修為,她也沒能從歲月長河中,收斂自身所有的因果,抹去過去存在的所有痕跡,消化未來自己可能留下的所有漣漪。
是以,神魂受創,過去、現世、未來,三生齊斬。
正頭昏目眩,渾身刺痛無力之時,大鸚鵡的雷火當頭落下,饒是朗月大師得了爛陀聖地某一脈品流極高的傳承,甚至她本身就是某位不得了的佛門大能轉世之軀,此刻也不由得麵皮發白,應付起來極其的緊張,很有點束手束腳。
一頂七寶光幢在頭頂冉冉升起,數十顆金剛舍利放出奪目光輝,擋在了紫黑色的雷火前。
一聲巨響,光幢被炸得亂顫,紫黑色如巖漿的烈火包裹著光幢瘋狂燃燒,可怖的焚燬之氣透過光幢和朗月大師之間的因果牽連,直透她神魂,向她身軀各處席捲而來。
朗月大師白淨的皮膚下面,一條條細密的黑色火紋騰騰昇起,她周身放出可怕的高溫,好似一個被燻乾的人形火把,隨時都可能‘呼’的一下燒成了灰燼。
盧仚被突襲一擊打得撞碎了山體飛出,被重創的他大喝一聲,籠罩整個鎬京大陸的大陣中,五位大爺為核心樞紐的五行大陣啟動,翠蛇在虛空中化出青龍法相,張開嘴就是一道濃厚綿密蘊藏無窮生機的青綠色水霧落在了盧仚身上。
無數碎骨‘鏘鏘’拼湊,極速癒合,幾乎粉碎的筋骨、肌肉也蠕動著,在彈指間急速恢復……‘癒合’也是一種速度,在盧仚的速度大道加持下,他的癒合速度比正常時刻快了何止百萬倍?
幾乎是一彈指的萬億分之一的瞬間,盧仚已經徹底傷愈,他更是一個騰挪就回到了山頂,揮動著手中天龍禪杖狠狠一擊,揮向了那被青柚三女重創的虯髯天王。
那天王兩條胳膊被齊肩斬落,盧仚的速度更是快到了極致,眼看就要被盧仚一杖碎顱當場打殺,這天王胸前、後背,四顆碩大的肉疙瘩猛地膨脹起來,‘嘩啦’巨響,四條閃爍著琉璃寶光的手臂從體內猛地長出,四條手臂蕩起了無數條手臂殘影,化為‘千手’法相,在自己頭頂組成了一座厚重密實的千手屏障。
天龍禪杖極快無比的落下,只聽一聲巨響,禪杖打得無數條手臂殘影粉碎,這虯髯天王四條新生的臂膀被敲得稀爛,碎肉宛如琉璃水晶漫天亂飛,落在地上都不斷髮出‘嗆琅琅’巨響。
‘嘭’!
這有著可怕力道,全力一擊打得盧仚都幾乎進入瀕死重傷的虯髯天王,被盧仚一杖轟爆了頭顱。斜刺裡,一道墨綠色的閃電呼嘯襲來,卻無聲無息的沒入了這天王急速蠕動的脖頸傷口內。
這依舊是翠蛇的手筆。他駕馭木之大道,青木者,蘊藏無窮生機,可以起死人、肉白骨,但是青木之道,同樣蘊藏了極其可怕的毒道——且不說多少毒草蘊藏的毒性驚人,就說每年春雨後,山林中萌發的那些毒蘑菇,也勉強可列入青木大類中……這些個毒蘑菇,呵呵,其毒性真正是一小朵就能放翻全家人,整整齊齊躺在木板上。
翠蛇執掌青木大道之力,他所凝聚的毒性,更是可怖倒了極致——須知道,他本體更是一條劇毒的青蛇,他的本命毒液,也被他以青木大道加持,融入了這一道墨綠色的閃電中。
這虯髯天王,乃是佛門鬥戰一道的體修,金剛不壞之軀,堪稱萬邪不侵;更有著強橫無比的生命力,哪怕將他切成了十萬八千,他也能憑藉自身生機,一次次的強行拼裝,重生歸來。
但是翠蛇調動大陣之力,強行抽取他體內的磅礴生機,讓他傷口癒合的速度變慢了萬倍——在這個基礎上,盧仚以速度大道加持,更是讓他已經放慢萬倍的傷勢癒合速度,再次放慢了萬倍……
而那一道蘊藏了可怖劇毒的閃電,則是趁著他體內生機極大損耗,傷勢癒合速度極大放慢的功夫,在他體內瘋狂作祟,肆意踐踏。
一時間,劇毒的破壞速度超過了這虯髯天王自身的癒合速度,他更身處紅塵天大陣之內,在紅塵末法氣息的侵染下,這虯髯天王自身的神通、秘法也被極大削弱,面對碎頭之重創,他本來有上百種神通秘法,可以在頃刻間痊癒後重返戰場……但是此刻,他已然全無抗衡之力。
偌大一條魁偉漢子,頃刻間就變成了通體墨綠色,大量清亮亮好似泉水的劇毒血水從他脖頸傷口中噴出,宛如一場暴雨,落地就發出‘嗤嗤’聲響,將大胤祖山的山巔腐蝕出了無數水缸大小的窟窿,山頂滿是泥土被腐蝕後噴出的白煙。
虯髯天王生機微弱到了極致,仰天栽倒在地。
青柚三女身邊劍芒縈繞,一聲劍鳴,無形劍意狠狠朝著這大漢的致命要害斬了下去。
一旁全身幾乎都要爆燃開的朗月大師嘶聲驚呼,她厲聲喝道:“鬥膽!”
六枚蘊藏了輪迴之力的玉指環飛出,六個巨大的漩渦朝著青柚三女的無形劍意狠狠地吞噬了下去……三女的氣息驟然一陣紊亂,雖然最近她們三人修行飆漲,甚至凝成了劍道的帝璽道果,成就了殺伐凌厲堪稱舉世第一的‘劍帝’之尊,但是三女的硬修為,比起不知道輪迴了多少世,積攢了多強底蘊的朗月大師,還是欠得太多、太多!
無形劍意一陣凌亂,倒地的虯髯大漢身上憑空出現了數百條極深極細的劍痕,清亮亮的毒血如泉水一樣從傷口中噴出,他身體劇烈的顫抖著,宛如抽風一樣痙攣著,體內殘存的些許生機幾乎熄滅,但是畢竟沒有被三女一劍擊殺!
朗月大師頭頂一顆佛珠升騰,放出漫天月光,融入了她腦後被斬掉了一半的月輪中。於是月輪重新光輝萬丈,青光流溢普照周天,漫天月光湧動,盧仚、青柚三女、五位大爺的道,齊齊被這看似溫柔的月光撼動!
法力修為,差距太大,太大!
雖然在大道感悟上,在掌控的大道本質上,盧仚、青柚三女、五位大爺,相比朗月大師都絲毫不弱,甚至在大道本質上還猶有超出。但是朗月大師的法力修為,對大道的運用巧妙,起碼是一干人等的百倍,甚至是千倍!
佛門大能最讓人頭疼的地方,或者說,最讓人噁心的地方,就在這裡了!
他們動輒就是一個頓悟,直接就取回了前世某一次輪迴積攢的全部修為……而一些佛門大能窮極無聊,一次次輪迴當玩耍一樣,每一次輪迴轉世,都還能積攢出一身佛尊級別的修為!
就算他們百世輪迴,他們也有一百個佛尊的法力堆砌!
而盧仚呢,他心知肚明,自己上輩子就是一個凡人啊!
而青柚三女麼……她們還沒有頓悟,沒能拿回前世她們在佛門中積攢的修為……
以自己這輩子‘一輩子’積攢的法力,和人家積攢了起碼百世,而且每一世不知道修煉了多少萬年,甚至是多少億年的無邊法力相抗衡!
嘖!
說得再不恰當一些,盧仚和青柚三女,還有五位大爺,就好像一門門極其先進的火炮,正衝著朗月大師亂噴炮彈呢。
而朗月大師,她同樣是一門火炮,她的構造,她的設計,她的彈藥,都和盧仚等人一般無二……在‘道理’上,在‘境界’上,雙方是完全處於一個水平線上的!
但是盧仚他們,只是一寸口徑的小炮,而朗月大師,炮口直徑超過一里!
哪怕有鎬京大陸的無窮地脈提供磅礴靈力,整個鎬京大陸都因為朗月大師背後月輪的震盪,而劇烈的顫抖起來!
“鬥膽!”朗月大師怒視盧仚,受驚過度的她,忙不迭的用左手重重的拍打著胸膛——好險,好險,差點就在這些後生晚輩的小水溝裡翻船了嘿。若今天真個是栽倒在這裡,她以後還有臉見人麼?
就她所知,她這一脈的爛陀古寺佛修當中,她是最早一個按照既定計劃,從輪迴中溜達著跑回來的。
等到她這一脈的其他大能紛紛返回,突然有人調侃——‘唉喲,朗月,聽說你被幾個後生晚輩打了?’
‘你被一個小賊禿打了!’
‘你被三個小尼姑打了!’
‘你甚至被五個畜生揍了!’
她朗月大師不要臉的麼?
右手朝著那頭顱粉碎,身體還在抽搐掙扎的虯髯天王輕輕一抓,無數條月光灑落,這虯髯天王體內的劇毒在瞬息間被淨化。磅礴佛力注入他的身體,補充了他的生機,這天王胸腔內一聲怒吼咆哮如雷炸響,他崩碎的頭顱、散亂的手臂碎肉碎骨紛紛宛如流星一般飛回,一陣‘鏗鏘’脆響之後,紛紛拼湊成了原本的模樣。
喘著粗氣,差點被盧仚擊殺的虯髯天王猛地一躍而起,他怒極看著盧仚,通體燃燒起黑色佛炎,腦後一個碩大的萬字佛印升騰,他一聲大吼,寬闊雄壯的前胸、後背,一顆顆肉疙瘩不斷的膨脹開來,頃刻間,一股絕對不屬於佛門的邪惡煞氣直衝虛空。
極其獸性的怒吼聲傳來,這尊天王通體變得漆黑,他化為了詭異的九頭百臂四足的形態,宛如一尊金屬雕成的戰鬥堡壘,殺氣騰騰的朝著盧仚和青柚三女衝殺了過來。
這廝的百條手臂急速揮動著,手臂上盡是各種鐮刀、鐵鉤、繩索、棒槌等外門兵器,每一件都魔氣升騰,絕無佛門那莊嚴浩大的景象。
“羅剎!”盧仚瞳孔驟然一縮。
這廝,可不是盧仚在域外小陸塊上收服的,那被他命名為羅剎的外域小種族。
這廝,分明是佛經上記載的,被佛門大能收服後,化為佛門護法的羅剎本尊!
兇殘,好鬥,卻又天賦神通,極難應付!
沒想到,盧仚在這輩子,在這無上太初天,居然能見識到這種佛經中記載的,屬於‘神話生物’的奇異族群!
“來!”盧仚見獵心喜,不管那將虛空震得幾乎崩碎的朗月大師,他深吸一口氣,身軀驟然膨脹到百丈高下,恰恰和那羅剎天王一般高下,雙手緊握天龍禪杖,蕩起無數條寒光,和對方百條手臂硬碰硬的對轟起來。
‘咣咣咣’,彈指間,三千擊。
盧仚動用了速度大道輔助,天龍禪杖沉重無比,速度快捷絕倫,加上盧仚來自爛陀佛果中的金剛摩訶鬥戰神通,以尚未凝聚道果的力量大道加持,每一擊都沉重無比,每一擊都足以粉碎星辰。
但是,他吃虧了!
天龍禪杖擊打在羅剎天王身上,每一擊都深深沒入了他的身軀,打得他骨肉深深凹陷,卻又一次次的彈起,這廝的身軀強硬到了近乎變態的程度,盧仚居然無法對他造成有效殺傷。
三千擊中,盧仚起碼有效命中了對方一千八百次,造成的傷害卻是微乎其微。
反而盧仚被對方連續命中了十八次,僅僅十八次重擊,盧仚被打得骨肉折斷,鮮血噴濺,大口大口的吐著血,踉蹌著向後不斷倒退,差點被直接重擊倒地!
對方的戰鬥意識,戰鬥經驗,戰鬥本能,遠超盧仚!
畢竟,盧仚只有這輩子的戰鬥經驗……說實話,就算是這輩子,盧仚也從未經歷過真正的絕境之戰,他算得上慘烈的大戰,加起來也沒有幾場。
而神話傳說中的羅剎啊,這個該死的族群,他們可是從出生開始,就不斷的在生死血戰中掙扎、徘徊,經歷無數次死戰才能成長起來的魔物族群。
論戰鬥方面,只有數十、數百年普通積累的盧仚,如何比得過這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個輪迴,加起來活了多少萬年、多少億年,甚至是多少萬億年,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血腥殺戮的戰鬥生物?
本質上的差距,太大,太大!
除非盧仚能凝聚‘戰鬥’道果,否則在這方面,他這輩子就別想追上這個羅剎天王!
僥倖,身處大陣之中。
翠蛇所化青龍怒吼,磅礴生機不斷注入盧仚體內,重傷的盧仚在速度道果加持下閃電般復原……他緊握禪杖,死死的盯著面前那羅剎天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一聲巨響,虛空震盪,五位大爺被全力發動的朗月大師硬生生逼得從大陣中飛出。
朗月大師渾身黑色火紋一條條急速消散,體表高溫蕩然無存,她深深吸著氣,腦後月輪越發的璀璨光潔。時間,空間,整個鎬京大陸,連帶著盧仚等人,都好像一隻只小蟲子,被調皮的孩子抓進了玻璃罐子裡,朗月大師正在往罐子裡傾倒透明的樹脂,準備將他們製造成一塊封凍的人工琥珀!
身軀逐漸動彈不得,意識漸漸凝滯,法力也逐漸停滯。
盧仚咬著牙,盤算著是否趁著自己還能動彈的時候,帶著自己最看重的幾個人遁走……起碼以他的速度大道,打不過是打不過,但是逃跑的話,朗月大師也拿他沒轍!
只是,就這麼逃走的話……
朗月大師笑看著盧仚:“法海和尚,交出我爛陀佛寺至高佛果罷?這不是你應該碰觸的東西!”
盧仚咬著牙,正要反駁,鎬京皇城內,一股極其強悍,浩浩湯湯近乎天威的氣息沖天而起。隨著這股氣機湧動,鎬京大陸的上空,突然出現了一片紫黑色的星幕。
無上太初天,有無數顆星辰。
但是在這些星辰中,最重要、最核心的,實則是天庭東南西北四座大門外,那四億八千萬顆自天地開闢之時,就天地自然孕生的太古星辰。
只是,隨著天地大道的後天衍化,這四億八千萬顆組成了四座星陣,拱衛天庭的太古星辰,在無上太初天的絕大部分割槽域,是無法用肉眼看到的……整個無上太初天,除了天庭,也只有天洲大陸的那些天生富貴的幸運兒,才能在夜間一抬頭,就看到那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組成的星空全貌!
鎬京大陸距離天庭極其遙遠,按理,在鎬京大陸,除了大帝級的存在,其他生靈,也無法直接觀察到這些太古星辰。
但是這一刻,隨著那一片紫黑色的星幕盪漾開來,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在那光幕中齊齊亮起,一縷縷輝煌華美的星光化為七彩洪流,從天空倒卷而下。
“嘶!”盧仚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看向了皇城方向,就恰恰看到,滿臉都是爪子印,脖頸上又密佈著草莓印的胤垣,正氣急敗壞的沖天而起,頗有一些狼狽的直奔這邊飛了過來。
隔著老遠,胤垣就極其不正經的呱噪著:“兀那小尼姑……咳咳,長相不錯哦?兄弟,放開那小尼姑,讓哥哥我來!”
漫天星辰閃爍,每一顆星辰都放出了一縷極細的星光,筆直的刺在了胤垣的身上。盧仚看得分明,那每一縷極細的星光,都恰恰刺進了胤垣體內的一處竅穴。
四億八千萬太初星辰,對應體內四億八千個竅穴……天地生成,大道妙理暗藏其中,完全沒問題,完全合乎情理!
唯一不合理的就是,為什麼胤垣這個不靠譜的傢伙,他全力出手的時候,能夠引動天庭依仗為金湯城池的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的力量?甚至是,這些太古星辰,很主動的將自己的力量,注入了胤垣體內!
感受著胤垣瘋狂飆升的氣息,盧仚能感知到他的肉體力量、法力修為,乃至對於大道的掌控水準,都在飆升!
這,沒天理啊!
究竟胤垣是天庭大帝呢?
還是太初大帝是個假貨?
長年累月碼字幹活,十根手指酸脹疼痛。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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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大師的背刺(3)
其實,沒人知道,胤垣心中,有惡龍。
本為龍性,卻困於深宮,大權付諸外姓……這是胤垣生命早期,烙印在他神魂深處的‘屈辱’,是他這輩子都無法磨滅的印痕。
所以,也極少有人知道,這個看上去俊朗、神偉,頗有堂堂君子之風的傢伙,實則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隱藏的‘暴力分子’。他最喜歡的兵器,不是象徵著君子之道,或者君王之風的‘劍’,而是暴力無比的,長達丈八的,刀脊上帶著猙獰利齒的,三庭碎骨大砍刀!
刀長一丈八,刀柄九尺,刀身九尺,一刀揮過,可以齊刷刷砍掉十幾顆頭顱,看到漫天血水飛濺,這才是胤垣的‘夢中情刀’,他最鐘意的武器!
只是,好些年來,他沒有出手的機會。
要麼很憋屈的陷入困境,或者有魚老公這條老忠犬,有盧仚這個好兄弟幫他殺人放火,胤垣從沒有真正親身對敵,酣暢淋漓的浴血廝殺的經歷!
是以,胤垣今天才真正的表露本性!
漫天星光在他手掌中凝聚,化為一柄他心中最標準的,造型極其兇殘的丈八大砍刀。‘嗡嗡’刀鳴聲中,漫天星光化為一團巨大的漩渦,推動胤垣的身體,以一種匪夷所思,比盧仚如今的最高速度僅僅慢了三成不到的可怖高速,飛馳著直衝高空,隨後一刀斬下。
那羅剎天王嘶吼,百條手臂齊齊揮動,各色奇門兵器蕩起漫天華光,狠狠擋在了胤垣的大刀前方。這廝的九顆頭顱,更是齊聲大吼了一個‘死’字!
胤垣沒有凝聚帝璽道果,這是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來的事情。
他身上,並無那種帝璽道果散發出的奇異道韻——但凡大帝級的同階大能,都能清晰感受到,漫天無數大道的道韻,好似一層層錯落有致、構造精美的立體藝術品,經緯交錯,如羅網充斥各個維度的空間。
而一枚帝璽道果,就好像一顆顆屬性不同的沉重黑洞,突兀的出現在這精美絕倫的立體造物中……於是,道韻凝成的經緯線在震盪,一層層不同的維度空間中,大道道韻就出現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凹陷,漩渦,或者坍塌的洞穴……在這些黑洞四周,一圈圈道韻不斷的向四周擴散開去,順著這些大道凝成的經緯線急速傳遍整個天地。
是以,每一個大帝級的大能出手,無論實力強弱,他的道韻波動,肯定傳遍整個無上太初天,絕對能夠讓所有的同階大能清晰感應到。
但是胤垣此刻出手,並沒有這種‘黑洞撞入’,‘激盪漣漪’的感覺。
整個虛空,靜謐如深潭,不見絲毫的道韻震盪……所以羅剎天王很篤定,胤垣這一擊只是某種虛幻的‘幻術’,根本不值一提,他輕鬆就能將胤垣的這一擊粉碎,順帶將胤垣徹底的砸成肉餅!
‘噗嗤’!
百條手臂齊齊斬斷,胤垣手中星光凝聚的這柄大刀,似乎比盧仚的太瞐帝斧更加鋒利,一刀斬下,那整整一百柄幾乎都達到了帝兵範疇的奇門兵器,居然被一刀斬破!
羅剎天王發出不可置信的驚呼聲,他驚慌抬起頭來,一抹寒光閃過,九顆頭顱高高飛起,他的九顆頭顱同時開口,同時向朗月大師哭喊:“上師,救……”
盧仚深吸一口氣,遍體重傷頃刻癒合,他拎著天龍禪杖飛撲而來,‘咚咚’幾聲,將那九顆頭顱轟得粉碎,順便一腳踹在了這羅剎天王的身軀上。龐大的身軀噴灑著熱血飛出,盧仚順手給他加了一個速,原本彈指萬裡的遁飛速度,驟然增加了千萬倍,一彈指間,這廝的身軀就飛得無影無蹤!
朗月大師猛地扭頭,她想要鎖定這羅剎天王的身軀,用神通救援一二,但是被盧仚踢飛,再給了他一個千萬倍的加速後,這羅剎天王的身軀,彈指間就飛出去了不知道多遠,已經遠到了朗月大師都無法感知的地步!
這就,很尷尬了!
朗月大師極其惱火的看著盧仚,她也算是久經戰場的,無數年來,眾多輪迴世代中,她經歷過無數大大小小的鏖戰……但是她從未遇到過一個如同盧仚這般,出手帶著一絲無賴的人!
“你……”朗月大師氣急,她一咬牙,一聲長嘯,身後再次蕩起了水波一般的漣漪。
低沉的怒吼聲傳來,三尊和之前的羅剎天王一般裝束,一般高大,氣息也一般強橫的壯漢大步而出。他們剛剛從那空間漣漪中衝出來,渾身肌肉一陣蠕動,頃刻間就化為十二臂、十八臂、三十六臂,外帶三頭、四頭、六頭的怪異形態。
這赫然又是三尊神話傳說中的羅剎!
各色奇兵震盪虛空,黑風、黑水、黑電纏繞在身邊,三尊通體散發出漆黑道韻,將他們身邊的虛空,甚至是虛空中充斥的大道道韻都急速侵染變黑的羅剎天王大聲嘶吼,朝著盧仚和胤垣這邊衝殺了過來。
胤垣剛剛那一刀佔了便宜,他激動得渾身的汗毛都快脫離毛孔噴了出來——多少年了,多少年了,他胤垣陛下,終於依靠自己的力量,斬殺了一個如此強悍的敵人!
他猛地轉過頭去,看向了下方鎬京皇城的方向,他很想讓白黿、令狐璚那群婆娘親眼看看,看看她們的男人是多麼的威風八面,是多麼的勇不可當——一群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整日裡忙著推翻葡萄架的蠢娘們,看看你們家的爺們啊,看看啊,英勇不?威風不?是不是渾身每個毛孔都盪漾著男人無窮的魅力?
大敵當面,大戰當前,胤垣居然還有心情想這麼些亂七八糟的勾當。
三尊羅剎天王來得飛快,他們身上湧動的黑色道韻,似乎和無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很有一點格格不入……他們,好似病毒,他們的道,在侵染這一方天地的大道,他們的道,讓他們身邊的無上太初天的大道運轉,都出現了一些紕漏。
剛剛被斬掉了九顆頭顱的那尊羅剎天王,似乎並沒有動用真本領,他之前身上也是黑炎沖天,但是他身上的黑色火焰,並沒有對四周的天地運轉,造成如此負面的影響!
而現在的這三位,似乎已經意識到了盧仚和胤垣足以威脅到他們,他們真正的,將自己的真實力量拿了出來。
盧仚的速度,驟然放慢了一些。
就好像一個原本龍精虎猛、筋骨強健的巨人,每日裡上山下海,蹦躂如飛。但是一日裡突然得了傷風感冒,渾身痠軟,四肢無力,走路都頗為困難,想要奔跑,卻是極其艱難的事情了!
盧仚的速度,慢了下來……而且,隨著那三尊羅剎天王越來越近,他的速度還越來越慢!
盧仚駭然看著這三尊羅剎天王!
這等侵染大道,讓大道好似‘中毒’、‘重病’一般,讓自家的神通法術悉數打了一個極大折扣的事情,就算是正面和青帝抗衡的時候,也沒有發生過!
這種對於天地大道的壓制、侵蝕和感染,乃至於‘破壞’的力量,就連青帝,還有他繁衍出來的那些異族戰士身上,都沒有出現過——青帝,還有他的那些‘孩兒們’,更多的是‘吞噬’,是‘複製’,是‘剽竊’,是‘進化路程上的強勢適應’!
而眼前的這三尊羅剎天王,在某種意義上,他們或許在‘潛力’上,沒有青帝的族群那樣有著無窮盡的可能;但是在即時戰力上,在破壞力,毀滅力上,他們或許比青帝代表的族群更加可怕!
羅剎,本來就是一個擅長破壞的種族啊!
盧仚驚呼,想要提醒胤垣——哥哥啊,兄弟我極力趕來,但是速度變慢了,擋不住啊……你,你幹嘛在打架的時候回頭?你,幹嘛回頭啊?你在看什麼?怎麼玩命打仗的時候,你還和一個青樓的老客人一樣,色眯眯的笑著,嘴角還有口水流淌出來呢?
‘嘭’!
盧仚來不及救援,他已經飛撲到了胤垣身後,但是來不及救援!
三尊羅剎天王手中的上百件奇門兵器,狠狠地砸在了胤垣的身上,發出了雷鳴般的巨響。
星光震盪,一縷縷直透胤垣全身竅穴的極細星光宛如無數根琴絃,在天地之間發出了或者高亢,或者沉悶,或者悠揚,或者清脆的鳴叫聲……無鑄星力灌輸胤垣身軀,這一刻,胤垣的身體和這一方天地四億八千萬顆天地開闢時就存在的太古星辰連為一體!
三尊羅剎天王聯手,就連盧仚都不敢硬接的瘋狂打擊,被極其平均的分配給了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
胤垣自己毫無感覺,根本沒感受到自己被人瘋狂的爆錘了一通。他還嬉皮笑臉的,朝著皇城的方向發著痴呢……
虛空中,天庭四座大門牌坊外,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甚至連毛都沒動一根。
三尊羅剎天王的修為再強大,力道再強悍,他們的轟擊力量被四億八千萬一除,似乎也就沒剩下什麼了……
盧仚停下腳步,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胤垣。
沒道理啊!
你是胤垣。
你是神胤的皇帝。
或者說,你是極聖天那個大胤皇朝的皇帝!
你不是太初大帝。
你不是天庭之主。
這無上太初天的四億八千萬顆伴隨天地而生的太古星辰,沒有道理賜予你力量,沒有道理把自己當做肉盾,頂替你捱揍啊!
外出有事,今天就這麼點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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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大師的背刺(4)
盧仚累了,心累。
所以,他不動了。
他雙手杵著天龍禪杖,兩眼發直的呆在原地,怔怔的看著胤垣發威。
三尊羅剎天王宛如瘋魔一樣,傾盡全力的撕扯著胤垣,瘋狂的吼著,癲狂的罵著,歇斯底里的咆哮著,用盧仚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嘶聲叫嚷著。各種可怕的魔法,無數邪異的神通,猶如暴雨一樣傾瀉在胤垣身上。
好似三團粘稠的汙穢的墨汁滴入了清水中,黑色的墨水冉冉擴散開來,附近的天道法則一陣陣的微微蠕動著,隱隱有一絲絲讓人躁動不安,想要瘋狂撕扯的狂暴力量從虛空中滋生。
這三尊羅剎天王,就是三個最可怕的汙染源。他們在釋放自己體內的大道氣機,他們在汙染這一方天地的本源大道。雖然這種汙染微乎其微,就好像三個不講功德的混蛋,向大海中吐了一口帶著結核桿菌的濃痰一樣。
暫時的,對於整個大海,三口濃痰的汙染根本不值得一提。但是對於那三團汙穢附近的海水而言,細菌在擴散,危險在蔓延,他們的邪惡影響力正在逐漸的擴張。
羅剎,混亂而好戰的族群。他們的力量本源,自然是暴躁而狂亂的。
盧仚感受著虛空中那一絲絲不斷滋生的羅剎之力,不由得皺起眉頭。
而胤垣任憑三尊羅剎天王亂打,他身體絲毫不動,沒能察覺到絲毫的疼痛。他剛開始還抱著腦袋,左右閃躲一下,唯恐三個大傢伙打花了他的英俊的面龐……但是當他發現,這三個‘虛有其表’的傢伙,居然打人都不痛的時候,胤垣就支稜起來了,他就嘚瑟起來了,他就開始囂張、放肆了。
“你們三個空心大佬官,你們昨夜被你們師孃給榨乾了不成?怎麼拳頭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哈哈,讓胤垣大爺,教你們什麼才是純正的爺們……看看大爺我這砂鍋大小的拳頭……”
胤垣狂笑,仗著自己絲毫不怕痛,丟下了手上星光凝聚的大砍刀,揮動著兩個小小的拳頭,朝著三尊羅剎天王打了過去……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的力量灌注身軀,雖然胤垣此刻能發揮出來的力量微乎其微……
畢竟,太古星辰的力量何等磅礴,這麼多太古星辰的力量凝聚在一起,是足以撼動整個無上太初天的恐怖偉力。這等力量,以胤垣如今的這個小身板,如何能夠容?
星力如滄海,胤垣不過是個小瓦罐罷了!
只是,這個小小的瓦罐,盛來的一罐星力,一拳轟出,也打得三尊羅剎天王‘嗷嗷’痛呼,身體不斷髮出‘嘭嘭’巨響。這響動,比起盧仚天龍禪杖的重擊,似乎更加慘烈一些!
盧仚注意到,胤垣的拳頭上,那些太古星辰的力量凝聚成一體,居然帶著太瞐大帝特有的某些‘極度排斥’、‘極端淨化’的韻味。這些星力,排斥一切非無上太初天的生靈,排斥一切非無上太初天法則的力量……
是以,胤垣如今的修為遠不如盧仚,他對這三尊羅剎天王制造的傷害,卻比盧仚更強了一絲!
三尊大傢伙痛得亂叫,一顆顆頭顱不斷的吐出黑色的魔血。
朗月大師注意到了胤垣身上星力對三尊羅剎天王的剋制,她似乎想到了什麼,一臉不可思議的朝著胤垣深深的看了一眼,然後厲聲呵斥了一聲。
三尊羅剎天王同時一跺腳,齊齊大吼了一聲。他們體表的黑風、黑氣、黑電,同時化為赤紅色的佛門紅蓮業火。一團團火焰沖天而起,化為高達千丈的烈焰佛龕,分別有一尊百頭千臂,外形極度獰惡的佛門明王法相,在那烈焰佛龕中冉冉而出。
三尊羅剎天王,頃刻間就化身為佛門大能。他們身上的氣機,也從原本的羅剎外道,變成了和無上太初天水乳-交融的佛門大道氣息。雖然同樣的狂躁,同樣的暴躁,充滿了癲狂殺戮的瘋魔之氣,但是胤垣體內星力對他們的那種排斥和淨化,消失了!
變成自己人了這是!
盧仚的眉頭挑了挑。
心不甘、情不願的顯化出了佛門法相後,三尊羅剎天王的鬥戰技巧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一招一式之間,缺少了那種原始、蠻橫、兇殘暴虐、每一擊都直擊致命要害的邪魔韻味,反而多了一份堂堂正正、威嚴輝煌、以雷霆萬鈞之勢正面碾壓的正道氣息。
很顯然,三個大傢伙很不願意動用這等力量,但是這份力量使出後,胤垣對他們的殺傷就直線降低,原本每一拳都能打得他們‘嗷嗚’慘嚎,嘴裡不斷噴血。但是此刻,胤垣傾盡全力的重拳,也只能打得他們身軀微微搖晃,黑漆漆的皮膚上面,甚至連一個拳印子都不會留下!
漫天月光大盛。
朗月大師口誦佛門秘咒,一道道不可思議的力量從冥冥中蜿蜒而出。
盧仚猛地抬起頭來,他的目光穿透了虛空,超越了歲月長河,凌駕在了無上太初天的時間之上……他順著那不可思議之力湧來的方向望了過去,他就看到,在無上太初天的歲月長河的源頭,那尊鎮壓長河的‘彌勒’聖像,正隨著朗月大師的秘咒聲,跨越了無窮歲月,死氣沉沉一指頭朝著胤垣轟了過來!
必殺!
兇險!
盧仚渾身寒毛直豎。
這一擊,直衝著胤垣的存在烙印而來。
這一指頭若是命中胤垣,那麼胤垣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都會被徹底抹殺,再也沒有人能夠救他……絕無任何人能夠救他!
“賊尼姑,好生歹毒!”盧仚厲聲喝罵,他腦海中無數念頭猶如電光一般閃過,他突然明白了一些東西。他猛地一個閃身到了胤垣身邊,強行催動太初混同珠,放出一縷縷微妙氣機,籠罩了自己和胤垣。
太初混同珠啊,至今為止,盧仚也沒發掘出祂任何的攻伐之力。
但是這寶貝最能掩蓋天機,斷絕因果。
盧仚,只能賭了。
畢竟,那是在無上太初天的歲月源頭,那不可思議的傳說中的,神話中的大能,被朗月大師觸動之後,直接攻來的一招……
祂是‘彌勒’!
那是‘彌勒’!
‘彌勒’啊!
虛空微微一震,天庭四門外,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齊齊閃過一抹刺目的寒光,隨後,好似有一張極大的天幕突然張開,隔絕了星路,所有星光驟然消散,一顆顆太古星辰就變成了一顆顆灰撲撲的,毫無光澤的石頭珠子,死氣沉沉的懸浮在虛空中。
盧仚驚悚的看到,在歲月長河上,在無上太初天無數生靈中,基本上就沒有幾個人有能耐窺伺的維度中,有一縷縷金色佛光凝成了一枚枚曼妙的佛印,循著不可測的軌跡,悄然向這些太古星辰探摸了過去。
盧仚心中明悟。
這些太古星辰,沉寂了無數年,祂們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藏匿自己存在的痕跡,在這一方天地,‘事實意義上的銷聲匿跡’了無數年。祂們的本體懸浮在天庭四門外,死氣沉沉的充當天庭鎮守根基的儀仗隊……而祂們的本質,祂們的核心,祂們的根源,早就用某種奇妙的方法藏匿得極深,極深。
而近日,祂們將自己的力量灌注給了胤垣,祂們就不經意中顯露了一絲痕跡。
而那鎮守在無上太初天歲月長河源頭的‘彌勒’,被朗月大師的秘咒催動,祂跨越了無數歲月,從過往的某一個時刻,朝著這一刻的‘現世’發動了攻擊。
祂攻擊的真正目標,不是胤垣,而是這四億八千萬顆代表了無上太初天‘真正的大道核心’、‘真正的大道本源’的太古星辰!
當年,因為某些原因,這位大能沒能做到這一點。
是以,祂在不經意間,留下了一招後手……祂或許已經計算出了,在未來的某一年、某一月、某一日,某個關鍵的時間點,會有祂的後輩弟子,因為某些事情,催動某個秘咒……而這個秘咒感應到這些太古星辰的氣息時,祂就會悄然出手,發出這一擊!
無數年前,祂已經算計到了這一刻的事情。
盧仚只覺得毛骨悚然,他摟著胤垣,飛撲到了青柚三女身邊,傾盡全力的帶著他們沖天飛起,傾盡全力的,甚至不惜燃燒自己的全身精血,以刺激自己跑得更快一些。
原地,原本胤垣所在的位置,一根普普通通,色澤和凡人皮肉無異的手指虛影一閃而過。
盧仚辛辛苦苦紮下的鎬京大陸的大陣核心,無數地脈的樞紐,無數重大陣的陣眼,被四方天柱組成的至高佛陣紅塵天拱衛的,鎬京大陸最高峰,高有不知道幾萬裡的神胤祖山,悄然消失了。
圓形的鎬京大陸圓心位置,無聲無息的出現了一個透明的圓形窟窿。就好像一塊圓形的麵皮,有調皮的孩子一指頭戳在了圓心位置,將其戳破了一個透明的洞眼兒。
鎬京大陸的地脈崩碎,無數重大陣禁制,都在這一指之下悄然粉碎。
四方天柱凝固在半空中,光芒內斂,氣息全無……祂們就好像四支兇猛的獵犬,正隨著現在的小主人歡快的蹦躂呢,猛不丁的見到傳說中已經在棺材裡躺了十萬八千年,按道理骨頭都已經成灰的‘老主人’突然蹦躂著出現在面前!
嚇死了!
嚇死了!
嚇得不敢動彈,嚇得幾乎昏厥。
四件佛門至寶,如今就是這個感受……真正是,‘嚇死柱子’了!
虛空中,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同時受到了歲月長河上那悄然湧動的佛力凝成的佛印侵蝕……有不可思議的大能,在自己‘隕落’無數年後,憑藉著當年隨手按下的佈置,在這一刻,動用了不可思議的偉力,找到了這些太古星辰的‘真體’所在,開始用至高的佛門法則,煉化祂們!
太古星辰微微震盪。
天庭四門外,四座星陣齊齊亮起,四方聖獸虛影騰空,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聲。
只是一聲咆哮,天庭數以千萬計的宮殿樓閣齊齊炸碎,無數天兵天將身上甲冑炸得好似爆米花一樣崩碎飛散,貼身的戰衣、戰袍也都炸成了花蝴蝶一樣紛紛碎裂開來。
偌大的天庭,所有的禁制,所有的陣法,所有的攻防手段,全都依託這四座星陣佈置。這四座星陣,就是天庭的防禦樞紐,是天庭高懸虛空、掌控八方的物質基礎。
此刻,這四座星陣出了問題,整個天庭當即亂成了一團。
出了極少數的,比如贔星相這般的頂級大能,其他天庭所屬一個個被炸得遍體鱗傷,一個個大口吐血,好似死人一般被拋飛了無數裡。
管你是器宇軒昂的天將,還是仙風道骨的天臣,又或者貌美如花、傾國傾城的天女宮娥之類,此刻全都被炸得渾身光潔宛如剛出生的嬰孩,肢體扭曲,吐著血,昏厥著亂滾……
整個天庭,威壓無上太初天無數年,掌控大道,決定無數生靈生死榮辱的天庭,就是這麼一個震盪,散攤子了……
真正意義上的散攤子。
所有的宮殿樓閣,包括平日裡大朝會的太初承元殿也崩塌了,太初大帝和妃子侍女們嬉戲玩耍的寢宮,也崩塌了,那些大臣、重臣處理機密事務的殿堂,也都崩塌了……
包括平日裡最為機密,最為隱秘,隱藏了天庭最重要陰私的太初元廷,那老大的一片宮殿樓閣,也悉數崩塌,內部數以萬計的人工製造的摺疊空間、開闢出來的小型次元空間、硬生生堆砌起來的小世界等等,也都在這一次巨震中轟然崩解。
無數稀奇古怪、怪模怪樣,散發出的氣息讓人極度不安的器具從太初元廷所在的虛空中冉冉出現,一些堪稱猙獰恐怖的物事,更是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只是,如今天庭幾乎所有人都已經昏厥,除開極少數核心重臣,沒人能目睹這一切。
太初大帝發出震怒,卻又欣喜如狂、迫不及待的吼聲……
一道不可估量的龐大氣機沖天而起,三千尊由太初大帝臨時灌輸而成的天庭大帝同時催動了自身法力,簇擁著這道龐大氣機直衝虛空,貫穿了一道道大道法則,強行突破闖入了歲月長河所在的維度。
太初大帝在歲月長河上顯出了高達萬裡的法相虛影,他瞪大眼睛,欣喜若狂的看向了在歲月長河朦朧的灰撲撲的水汽中熠熠生輝的四億八千萬顆光點,伸出大手一把抓了下去。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唯有太初大帝知道,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光點意味著什麼!
他狠狠的,一把抓向了這些光點……
隨後,那些從歲月長河源頭而來的,一縷縷金燦燦佛力凝成的法印,則是好似受到刺激一般,宛如焚盡世間一切邪祟的審判之火,無聲的從歲月長河中飛起,命中了太初大帝的身體。
一聲轟鳴。
歲月長河上蕩起了一圈圈湍急的漣漪,呼嘯著向四面八方橫掃而去,隱約可見,在這一圈圈漣漪中,歲月長河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好些畫面不斷的支離破碎,然後又有新的畫面生出。
這一擊,居然對歲月長河本身都造成了不可預測的影響,產生了無法估量的後果。
‘咚’!
遇襲的太初大帝悍然敲響了太初鍾,洪鐘巨響,一圈圈混沌光紋向四周擴散開來,一道道附著在他身上瘋狂燃燒的法印不斷明滅不定,大部分黯淡熄滅,卻依舊有小部分狠狠的鑽進了他的法相。
歲月長河上因為這一聲鐘鳴,直接掀起了一尺高的小小浪頭。
不再是剛才的漣漪,而是一尺高的‘浪頭’……這等浪頭,放在世俗紅塵,根本不算什麼,哪怕是一個稍稍會水的孩童,都不會將這等小浪當做一回事。
但是在歲月長河中,在恆古不動的歲月長河中,剛才的漣漪就已經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改變,這一尺高的浪頭麼……
虛空中,無數漆黑色瘋狂燃燒的‘罪孽因果’線憑空生出,好似無數兇殘絕倫的劇毒毒蛇,無聲無息的朝著太初大帝高懸河面之上的法相延伸了過來。
太初大帝面孔驟變,他嘶聲謾罵,身體一個晃盪,帶著太初鍾狼狽的遁回了正常的時空維度。
‘噗噗噗’!
天庭中,太初大帝之前催生的三千尊大帝級高手齊齊炸碎開來。他們的碎肉在半空中就燃起了黑色的火焰,宛如琉璃的黑色火焰無聲的燃燒著,將這些大帝級存在的血肉徹底化為烏有後,這些黑色的火焰就驟然消失,就好像它們從未出現過一般。
太初大帝靜靜的懸浮在天庭上空。
他看著白茫茫一片,連一座最小的涼亭都沒能剩下的天庭,‘噗’的一聲,他眉心豎目張開,八竅中同時噴出了粘稠的黑血。
大口喘了一陣,太初大帝略帶一絲驚喜的喃喃道:“吾,似乎窺破了一些東西……呵,呵呵……當年一戰,原來,遠遠沒有結束……原來,一切才剛剛開始?”
“呵呵,我討厭佛門,我最討厭的,就是賊禿……不管是什麼樣的佛門弟子,賊禿就該死……該死的,你們,究竟做了多久的算計?一圈套一圈,一環套一環……這麼多年了,你們,還沒涼透?還沒死絕?”
“咔,咔咔!”太初大帝麵皮扭曲,極其怪異的笑了起來:“不過,這似乎,不是我應該操心的問題吧?該頭疼的,另有其人呢……”
‘咚’!
太初鍾轟然震響。
天庭左近,時光強行逆流,崩塌的宮殿,粉碎的樓閣,湮滅的地磚,無數飛灰的靈草仙花,紛紛隨著逆流的時光重新組裝。短短一個呼吸後,天庭又恢復了原本應有的巍峨、肅穆和無上的莊嚴,就連那些天兵天將、天女宮娥身上的衣裙甲冑,也都穿戴得整整齊齊!
鎬京大陸上空,朗月大師渾身冷汗,僵立在半空中不敢動彈絲毫。
她也沒想到,自己的秘咒,居然引發瞭如此不可測的異動……那只是一門爛陀聖地秘傳的禁咒,威力至大,專門針對各種‘天佑’之人。
所謂‘天佑’,在爛陀聖地內部,自然有他的解釋。
朗月大師作為爛陀聖地某一脈傳承的‘宗長’,對於爛陀聖地的很多太古秘事,自然是心知肚明……比如說,她就知道,爛陀聖地是‘天外來客’。
對於無上太初天,對於這一方天地,這一方天地中的億萬生靈而言,爛陀聖地的諸多佛修,其實等同於佛經中所謂的‘域外天魔’。
他們是入侵者,他們是不請自來的惡客。是以,天地有靈,自然會生出諸般反噬之力,自然會有得到‘天佑’之人,得天地庇護,掌天地之力,以此反抗爛陀聖地。
曾經,在爛陀聖地覆滅的那一次驚天大戰中,朗月大師以為,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這三位顛覆了爛陀聖地的‘土著’大能,是所謂的‘天佑’之人。在那一戰中,朗月大師,還有好些爛陀聖地的長者,都曾經動用這一道秘咒……
但是秘咒,對於那三位,無用。
是以,爛陀聖地覆滅了,而那三位則是聯手製定了如今無上太初天的天地規則,建立了天庭鎮壓八方。
而今天,見到胤垣身上的異狀,見到那些太古星辰和胤垣遙相呼應,朗月大師本能的唸誦出了那一道秘咒……沒想到,這一道秘咒,居然直接引發瞭如此可怕的力量。
看著鎬京大陸正中那一個圓溜溜的透明窟窿,看著僵立在半空中不敢動彈的四方天柱,朗月大師似乎明白了什麼。
這秘咒,就不是為了太初大帝那三位幸運兒準備的。
這秘咒,從它傳承之日起,就是為了今天,為了此刻,為了胤垣這個看上去極其不靠譜的傢伙準備的——胤垣,才是那個真正的‘天佑’之人!
只是,這威力無鑄,跨越了歲月長河轟殺而來的一指,居然被胤垣躲過了!
不,如果是胤垣自身,這一指頭,已經轟殺了胤垣。
一旦胤垣被轟殺,那麼,從那秘咒中藏而不發的恐怖力量,朗月大師可以推算出,天地大勢會朝著佛門極大傾斜,當年爛陀聖地,她們這一脈的長者們秘密籌謀的那些計劃,讓爛陀聖地捲土重來的計劃,將會順風順水的完成!
但是……盧仚這個異類,他居然帶著胤垣,躲過了那一擊!
來自時間源頭,來自這一方天地開闢之初,在這一方天地建立了爛陀聖地的佛門至尊,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以他的尊號命名了這一方天地的……‘彌勒’!
彌勒一擊,被盧仚帶著胤垣躲過了!
完全,不合理!
完全,沒道理!
但是朗月大師完全顧不得追究這裡面的各種彎彎繞。
她繃緊了身體,細聲細氣的笑道:“長老這是做什麼?”
“弄死你,會不會有點過分呢?”盧旵站在朗月大師身後,手中一柄缺口處處、鏽跡斑斑,一看就讓人聯想到‘破傷風’、‘傷口灌膿’之類‘美好詞句’的鏽劍,已然頂在了朗月大師的後心致命要害處。
分明是盧旵不知道從哪裡順手撿起來的一柄鏽劍,這劍卻刺穿了朗月大師的僧衣,刺穿了她後心的皮肉,刺進了她身體一寸二分三釐深……
朗月大師何等修為,她對自身的掌控,已經到了極致微觀的層次。
她甚至能‘看到’,那鏽劍上的鏽跡,正隨著自己血水的沖刷,無數鐵鏽微粒正慢悠悠的從劍鋒上脫落,一點點的順著血脈汙染她的身體。
她這一世清淨無瑕的純粹佛軀,被這一柄破爛鏽劍給汙染了。
朗月大師委屈得想哭!
從輩分上來說,盧旵比她高了不知道多少輩……從身份上來說,盧旵當年可是爛陀聖地看守佛國秘境的長老尊者,而她只是一個外門行者,地位也是相差得天差地遠。
如此長者,居然用這等偷襲的手段,暗算她這個兢兢業業,正在為了爛陀聖地的重新崛起而嘔心瀝血的晚輩弟子!
這,還有天理麼?
這,還有王法麼?
朗月大師差點就要口吐芬芳,直接出口成章啦!
更讓她驚悚的是,盧旵居然能夠絲毫沒有驚動她的,從她身後突然出現……而她身上這件,傳承自她上師,堪稱佛門至寶的僧衣,居然毫無防禦力的,被他手上的鏽劍刺穿!
盧旵和她的修為,差距就有這麼大麼?
朗月大師想哭。
卻又哭不出來。
“弟子……”朗月大師知曉身後的人是誰,盧旵也沒遮擋面目,朗月大師這一世也修行了大神通,得了不可思議的大偉力,她雖然沒回頭,也‘看清’了盧旵的面容,自然就明悟了盧旵的身份,知曉了他和盧仚之間的因果牽扯。
“噓,小尼姑不要呱噪,讓吾仔細想想,該如何處置你!”盧旵輕聲嘆道:“你們,卻是給老衲出了個難題啊……青殺一脈,只想著苟全性命,也就罷了……三葬和尚那一脈,想要徹底的毀天滅地,重開新天,也就罷了……你這小尼姑,你們想要做什麼呢?”
“嗯,說說看,你,代表了誰?你這一脈,還有誰?他們,什麼時候回來?你們,究竟想要做什麼?”盧旵苦笑道:“都是佛門弟子,怎麼一個個心眼這麼多呢?”
朗月大師沉默許久,幽幽開口:“爛陀,密宗,對外,無人知曉,對內,秘而不宣……小僧這一脈,自爛陀聖地建立以來,唯有一句口號——彌勒降世,佛門大興!”
盧旵的右手微微一抖。
‘噗嗤’!
鏽劍不自禁的又往朗月大師背肉裡挺進了半寸。
朗月大師不由得直翻白眼,真正是欲哭無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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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章 預言
紅梅天。
這是無上太初天一處窮鄉僻壤,鄉下旮旯角的偏僻地方。
大體呈梯形的一塊浮空陸地,大致有個二十幾萬裡長寬高下,有千億子民聚居。沒什麼珍稀礦產,沒什麼特殊靈藥,也就是,對於修煉者來說,這塊紅梅天沒什麼價值。
是以,天庭都懶得在這裡安插鎮守府邸,只是有幾個小型的地方豪門,在這裡盤根錯節、繁衍生息,送了幾個族中子弟在極遙遠的天庭衙門中供職,偶爾傳回訊息,徵調一些士卒,提供一些最基礎的物資,僅此而已。
“別的不說,天庭修建的這星門航道,是好東西,的確是好東西。從這件事情上來說,我是挺太初大帝的。”老熊尊化為一條身高丈二,滿身橫肉的黑胖漢子,披著一件蜈蚣扣的對襟大衫,卻又不扣好紐扣,袒露著胸懷,露出了胸口碩大的虎頭紋身,大咧咧,搖晃著臂膀,猶如一資深老混混一般,在紅梅天某處小城的街道上愜意行走著。
他身後,同樣是丈二高下,皮膚略呈澹金、淺銀、古銅、鐵黑色的四大金剛,穿著一模一樣的衣衫,好似四頭剛剛從死牢裡逃出來的重刑犯一般,雙手捧著碩大的荷葉包,‘吧唧吧唧’的啃著油光水亮、濃香四溢的滷豬頭肉。
他們緊跟在老熊尊身後,吃著老熊尊掏錢給他們買的零嘴兒,卻對老熊尊的讚歎嗤之以鼻,一個個斜著眼,翻著白眼的盯著老熊尊的後心。
“想當年,我跟著朗月上師,在無上太初天我佛門各處下院遊走,點化有緣的生靈,度化他們入我佛門。”老熊尊掏出幾個大錢丟給了路邊的小販,從攤子上撿起一塊人頭大小的野生蜂巢,‘吧唧’咬了一大口。金黃色、濃香馥郁、清甜醇厚的蜂蜜頓時炸了滿口都是。
老熊尊愜意的眯起了眼睛:“那時候,以朗月上師的修為,從一處下院趕到另一處下院,都要在虛空中奔走數月,甚至是數年,數十年……”
“又一次,我還記得,從爛陀古寺本院,跑去一個比較偏僻的紅蓮下院,我的親爹耶,朗月上師跑斷了腿兒,都耗費了三百七十八年九個月二十七天又五個時辰!”
“我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呢?因為剛剛走了三十二年,隨身攜帶的蜂蜜就吃光了。老子那時候年紀小啊,在半路上哭天喊地的要吃蜂蜜,被朗月上師抓著就是一頓毒打……抓著就是一頓毒打……抓著就是一頓毒打……嘖嘖,毒打不斷啊,那一段日子,正是黑暗,殘酷,血腥,無情……所以,每一個時辰,每一刻鐘,都銘記在心啊!”
“想不通,那時候,爛陀聖地這麼多大能,為什麼就沒有哪位佛尊起意,修建覆蓋整個無上太初天的星門,或者類似的挪移陣體系呢?”
搖搖頭,老熊尊喃喃道:“後來才知道啊,雖然這話有點大不敬,有點犯忌諱,但是你們應該是上師的心腹,最信重的人罷?你們應該也知道當年的事情……一群殘兵敗將,能找到一處地方休養生息,保全性命,已經不容易了……大家都忙著恢復、調養,誰還顧得上經營自家的地盤?”
四大金剛同時停下了嘴,他們深深的看了一眼老熊尊的後心,潑法金剛冷聲道:“熊黑子,俺們兄弟,就是你所謂的殘兵敗將之一……嘿!你,找打麼?”
老熊尊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他回頭看了看四大金剛,乾笑道:“我就說,上師身邊的人,我怎麼可能不認識呢?偏偏我不認識你們四個……感情,你們這是,重出江湖?”
潑法金剛甕聲甕氣的都囔道:“然也!休養生息這麼多年,修為才恢復到了巔峰之時的七成上下……吾等凝聚的金剛舍利上,還有一絲後患,需要藉助龐大的信徒信仰之力,才能燃起至高佛炎,徹底驅散。”
老熊尊眯了眯眼睛:“現在的無上太初天,是天庭的天下,佛門散修雖然還分散四方,甚至好些佛門散修因為說話好聽,又多是花花腸子,最擅長給人出謀劃策、解決各種見不得人的陰私勾當,是以各方大能門下,甚至好些天庭重臣身邊,都豢養了一些佛門散修充當門客、供奉……”
“但是佛門,畢竟是不成氣候了。”
“想要足夠多的信仰念力……”老熊尊搖頭道:“難,難,難!”
大力金剛用力的一巴掌拍在了老熊尊的肩膀上:“所以,才找上你嘛……信仰之力這種東西,嘿……滿坑滿谷,都有。”
雙眸閃爍著深邃的神光,四大金剛朝著滿大街熙熙攘攘的行人看了一眼,同時笑了起來。在他們看來,這滿大街的人,這城池裡的人,這紅梅天的人,乃至整個無上太初天的子民,就是一顆顆茁壯的韭菜。
些許佛門手段,就能讓他們化為最虔誠的信徒,供奉無窮無盡的信仰之力!
最簡單的就是――敞開山門,縱放妖魔,妖魔亂世,佛陀救世……當無數妖魔橫行世間,無數子民身處水深火熱之時,偉大的佛陀們突然降臨,度化世人……這信仰之力,還不得和澆了農家肥的韭菜一樣‘曾曾曾’的往上冒麼?
收割信仰,對於佛門大能而言,不要太容易!
老熊尊笑了笑,喃喃道:“是,收集信仰之力,很容易……但是想要太平的收割信仰之力嘛……沒這麼容易!就這天庭,呵呵!現今的天庭,可不好對付。”
多聞金剛伸出舌頭,將荷葉包上的幾片細小的碎肉舔得乾乾淨淨,隨手一抖,將荷葉丟進了路邊一個專門用來盛垃圾的籮筐裡,兩顆大眼珠子瞪得熘圓的,看向了路邊一個專門售賣各類燒臘,門面上一熘兒掛著七八頭乳豬,二十幾條燒鵝的熟肉店。
老熊尊三兩口將手中蜂巢啃得乾乾淨淨,很自覺的走到了熟肉店門口,拍出了幾塊碩大的銀錠。
很快,老熊尊拎著一條燒鵝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小口啃著特意塗抹了一層蜂糖的烤鵝。四大金剛跟在身後,腰帶上各自掛了一條烤鵝、一條豬肘,手上捧著一支金黃流油的乳豬,‘吧唧吧唧’的吃得開心。
多聞金剛酣暢淋漓的啃掉了烤乳豬細嫩的豬耳朵,一邊咀嚼,一邊含湖說道:“若不是當年,吾等都藏身秘境,陷入假死狀態,藉助無窮信仰之力修復金身,重凝舍利……爛陀聖地,怎可能被覆滅?”
“既然吾等已然迴歸,那麼……天庭?這就是個,屁!”
老熊尊眉頭一挑,也不回頭,輕聲問道:“所以,小熊我很好奇,諸位當年,究竟,敵人,是誰?”
四大金剛齊齊閉上了嘴。
沉默許久,廣識金剛才輕聲道:“不可說,不可想,不可聞……若是心頭浮現她的形象,口中說出她的名號,乃至在無遮無擋、沒有至寶庇護的環境中,生出任何對其不利的念頭……其人當循息而來,會有不測之禍。”
“吾等兄弟四個,自有上尊加持的秘法護持,倒是不會生出諸般因果念頭……而你麼,修行不夠,又無秘法加持,若是知曉了,就是一場大禍!”
“只不過,你只需知道,那所謂的天庭背後,當年主導了爛陀聖地覆滅的,那所謂的青帝……不過是吾等對手麾下,區區一卒子,在那對頭麾下,青帝這般的存在,不能說如同恆河沙數……也,車載斗量罷?”
老熊尊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紅梅天分明是陽光普照,屬於紅梅天的三輪太陽正高懸中天,很有點熾烈的陽光很康慨的撒向了整個大陸,四周高溫甚至讓街面上、屋簷上的空氣都在扭動、跳蕩,但是老熊尊卻感受不到任何溫度,渾身都好似浸泡在萬年寒泉中,寒氣直透骨髓。
青帝……何等大敵,居然只是……車載斗量,大量批發的一員?
老熊尊下意識的摸了摸胸口,前些日子,他和青帝在雲槎嶺大戰了一場,雖然他在青帝的胸口上,又戳了幾個透明窟窿,但他心知肚明,那個青帝,只是一尊分身而已……若是青帝本尊,他能否贏過對方……那真是‘呵呵’兩個字了。
而青帝本尊,居然只是,只是一個小小嘍?!
老熊尊突然覺得,手上用蜂糖厚厚抹了一層的燒鵝,也不怎麼香甜了。
“吾……”搖搖頭,老熊尊抬頭看了看路邊一家大白天還亮著一排粉紅色燈籠的青樓,喃喃道:“唔,到地方了。”
也不知道這間名為‘醉紅塵’的青樓有何等魅力,大白天的,依舊是人頭洶湧,賓客如雲。一樓的大堂裡,上百張方桌無一空缺,各色花花綠綠的鶯鶯燕燕如穿花蝴蝶一般奔來走去,伺候著方桌旁一個個揮金如土的大爺豪客。
大堂四周,都有云梯盤旋而上,鏤空的天井,可以看到二樓、三樓,以及更高的樓層中,好些花枝招展的姑娘們嬉笑著穿梭往來,更有醉醺醺的公子哥肆無忌憚的在走廊上撲擊往來,折騰出諸般醜態。
空氣中,飄蕩著酒香,肉香,脂粉香氣。
偶爾伴隨著某位公子哥、紈絝敗家子的大笑聲,天井中就會有一塊塊金銀砸了下來,引得下方無數大姑娘歡喜雀躍,引得方桌旁的豪客們笑罵不已。
“靈山,大雷音寺的接頭地點……在這?”四大金剛也是久經戰場、見多識廣的佛門大能了……但是勐不丁看到這等花花世界,他們手中的乳豬都‘咣’的一下脫手,直接掉在了地上。
“有沒有一種佛門敗類的既視感?”老熊尊笑得很燦爛:“是不是想要抓起降魔杵,滅殺了這群佛門敗類?”
四大金剛的眼角劇烈的抽搐著,氣息都變得熾熱了幾分。
“我佛慈悲。如此,讓他們引動此方世界的大潮,卻是再也合適不過的了。”四大金剛同時冷笑,眸子裡不見絲毫溫度,唯有凌厲至極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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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預言(2)
醉紅塵,後廚。
寬敞炫亮的廚房中,一排上百個火眼噴吐著烈烈火焰,數十名大廚正在施展全身功夫,煎炸燉煮,各色菜餚散發出的濃香,能將剛剛闖入來的人硬生生頂一個跟頭。
穿著一裘白衫,頭戴白帽的金敏手持一柄精金合金鍛造而成,雕龍畫鳳無比精美的大湯勺,正緊張的盯著兩口火眼上的兩個大瓦罐。數十種珍稀的食材在粘稠醇厚的湯汁中‘噗噗’作響,無數種奇異的滋味在醞釀,在堆積,準備在最後關頭,在食客的牙齒縫隙裡,爆發出生命中最輝煌的氣息!
這是兩罐十全大補的山珍羹,珍貴非常,而且如今的醉紅塵,也只有金敏一人能夠烹調出來,每日裡只限售兩罐,非熟客、豪客,非提前三月預定,否則尋常人根本嘗不到!
曾經,在天洲大陸,金敏每天吃飽喝足,沒事情做的時候,就會拎著一條小鞭子,在自家足以供數萬人大戰一場的府邸花園中繞圈子。看到哪個不順眼的丫鬟侍女,按在地上就是一通亂打,打傷打殘,只是尋常事情,好些人,就這麼被打死,然後丟出去了。
金敏的父親,是天庭重臣,甚至可以算是太初大帝建立天庭的‘從龍之臣’。官很大,但是究竟有多大呢,整日裡吃喝嫖賭的紈絝子金敏,是沒什麼概念的!
他就知道,他前半生,整個人就被拘禁在了自家那豪華,卻沒有半點兒人情味,更不要說什麼‘親情’的府邸中。吃,喝,繁衍,猶如一頭珍貴的保護動物,這就是他前半生的日子!
所以,他在元舙等人的影響下,秘密加入了靈山、大雷音寺。
因此,在太初大帝針對天庭各部重臣的家眷、親屬的大排查、大清洗運動中,金敏透過秘密渠道,逃之夭夭,徹底逃離了那個讓他窒息,讓他完全找不到生命之意義的府邸,逃離了那個看似廣大,實則不過是一個花團錦簇大監獄的天洲大陸。
逃離了家族,逃離了那些亂七八糟的牽扯,斷絕了以前的所有因果,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他突然覺得,用小鞭子凌虐那些倒黴的、無力反抗的侍女丫鬟,其實並沒有什麼味道。他終於可以,將他從小就莫名喜好的‘廚藝’,給拾掇起來。
由廚藝,進而廚道!
或許是天地青睞,或許他真正是在這方面有著離譜的天賦。在天洲大陸自家府邸中,惡名在外,堪稱是臭名昭著的紈絝廢物金敏,在醉紅塵的後廚還沒有幾年,他透過廚道,盡然幾乎要凝聚帝璽道果了。
廚道,似乎很弱小。一個廚子,能有多厲害呢?
但是廚道,真正是可怕。
天地萬物都能烹飪,都能將其化為美味的‘大補食物’,任何一道用廚道精心烹調的食物,都能反哺金敏,將他的法力、修行提升一大截。
一道最普通的開水白菜,在醉紅塵的普通客人那裡,他們只是覺得美味無比,一個個讚歎不絕。但是當他們吃下這一道開水白菜,當他們品味出這一道菜餚中蘊藏的至高廚藝後,天地反哺的力量,就能勢如破竹的,幫助金敏開闢數十個、數百個、甚至數千個竅穴!
“體悟紅塵,明白生命的意義……從此,更好的活著,更有價值的活著,更加明確的活著。”金敏觀察著火眼中的火勢變化,微笑著,喃喃複述著他逃離天洲大陸,逃離天庭掌控之後,來到靈山大雷音寺,瞐三七對他們說的那一番話。
以前在天洲大陸自家府邸中,他只是‘生存’著。
而現在,他才終於明白了,什麼是‘活著’……
由此,他對於曾經被他凌虐致死的那些丫鬟、侍女,感覺到有點點抱歉……所以,他決定,在今天的修行之後,他回到自己在醉紅塵的小樓中,做晚課的時候,一定要多念幾篇超度的經文,保佑那些倒黴的小可憐,下輩子投一個好胎。
‘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金敏愛死佛門的這些規章制度了。
一道晦澀的法印波動從醉紅塵前堂湧來,‘咣咣咣’,兩口大瓦罐上的蓋子恰好被升騰的蒸汽頂得亂晃了起來。金敏一巴掌拍在灶臺上,收了火眼中的火勢,朝著身邊的助手打了個招呼,讓他們扛著兩個大瓦罐,給今天兩個預定了這一道美味的熟客送去。
拍打了一下身上一塵不染的白衫,金敏手上蕩起一抹靈動的紅火,渾身衣衫宛如廚刀下的洋蔥一樣一片片的張開,然後驟然向內一合,已經變成了一套華美的銀色華服。
揹著手,金敏慢悠悠的走出了廚房:“有貴客,請到天字一號房去……先送六十四色什錦蜜餞果子上去,再準備些好酒。嗯,稍後的菜餚,就按照我前些日子鑽研出來的‘山海經’一百二十四道大菜準備吧?讓我看看,你們這些日子的廚藝,增長了多少!”
廚房內,一個個氣息森森的大廚子齊齊應諾了一聲,鍋碗瓢盆齊齊震盪,一縷縷強勁的道韻在廚房中迴盪,沒有一絲一毫竄出廚房這一方獨特的領地。
醉紅塵,天字一號房,這是偌大的青樓最頂部,獨佔一方,可供數百人歡宴的大套間。外面有數十名侍女丫鬟和當紅的姑娘們侍奉著,裡面佈置得金碧輝煌,堪比皇宮王庭,一應陳設,不要說在紅梅天,就算是在整個無上太初天的同行中,都是有數的。
金敏將老熊尊一行五人迎了進來,以他的修為,他也辨識不出老熊尊五人的修為究竟如何,只是,老熊尊在前面大堂裡激發了靈山大雷音寺的傳訊秘印,他知道這不可能是天庭的‘追兵’,僅此罷了。
只是,這傳訊秘印也代表了,老熊尊並非靈山大雷音寺的‘自己人’,而是‘有一定關係的外人’,是以,金敏表示出來的態度,很熱情,但是並不親近。
“貴賓臨門,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小子金敏,忝為醉紅塵大掌櫃的,略備薄酒,還請五位貴賓稍稍休憩。”金敏很熱情的將老熊尊幾個親自迎進了天字一號房,一群鶯鶯燕燕圍繞了上來,一張張美玉雕琢而成的長案上,各色果子蜜餞就整整齊齊的送了上來。
四大金剛本來看到身邊圍繞著的,這些渾身香粉味道刺得人鼻子癢癢的小娘子,一個個麵皮抽抽,都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
但是等到那些蜜餞果子送了上來,更有一罈罈濃香凜冽的美酒流水一般送到,四大金剛眨巴眨巴眼睛,嘟囔了一聲,也就分別在長案後落座,張開嘴大口吞嚥,任憑一群雙眼冒火的小娘子在自己身上挨挨蹭蹭的卡油,也就懶得發作了。
對他們而言,這些小娘子,和他們的生命層級之間有著巨大的壕溝,就好似凡人家裡養的小貓小狗一般……他們對於這些小娘子,根本不可能生出那等世俗的、下流的生理衝動,就當是小貓小狗在自己身邊挨蹭著撒嬌罷?
金敏的出身畢竟擺在那裡,紈絝子弟拉關係、套近乎的手段,已然是一種本能。
他在一群鶯鶯燕燕的配合下,將老熊尊幾個伺候得妥妥帖帖,自己端起大酒樽,‘咣咣咣’的和老熊尊、四大金剛連續幹了好些美酒,這才笑道:“貴客既然發出了那法印,想來定是自家同道……敢問貴客尊姓大名,前來醉紅塵,有何貴幹?諸般前因,還請明白告之。”
老熊尊吞了一口美酒,斜著眼看了一眼金敏,笑了:“倒是小心謹慎,若是不告訴你我們的來意,就見不到瞐三七、冥九蛋那些小混蛋?”
金敏微笑,就當做沒聽到老熊尊的話。
他輕聲道:“若是貴賓並無什麼重要事體,就按剛才的那一道法印,貴賓在我醉紅塵,也能籤賬三千帝錢的消費。這一頓酒宴,就當是小子請的……接下來,貴賓們無論在醉紅塵內有任何開銷,但凡在三千帝錢以內的……”
不等金敏話說完,老熊尊已經氣得咧嘴大笑:“看,看,看,這小毛孩字,當咱們是上門打秋風的下三濫了……嘿!這小子的這條脖頸,看上去倒是纖細勻白,‘咔嚓’一下,一定能很乾脆的扭成兩段!”
金敏的眼角猛地一跳。
他下意識的看了看坐在一旁大吃大喝一言不發的四大金剛,做好了應變的準備。
他剛剛找到了自己生命的目標,找到了自己‘活著’的意義……他剛剛品嚐到鮮活的生命的真正的滋味和趣味,可不想被這幾個莫名找上門的,不知來歷的傢伙給坑殺了!
他小心的看著老熊尊,笑道:“小子可有什麼冒犯之處麼?嗯,顯然,貴賓室想要見剛才您所說的那兩位……但是,規矩就是規矩……還請說明來意,否則,您見不到他們!”
醉紅塵的後廚,大廚們的功底還是蠻深的,各種珍稀食材,在這裡也是常備。就老熊尊和金敏三言兩語的功夫,各色精心烹調的美食佳餚已經送了上來,一時間酒肉飄香,滿屋子都是醇厚鮮美得讓人直流口水的奇異香氣。
四大金剛深深的看了金敏一眼,也懶得說話,將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了這些精美的食物上。他們體型魁梧,飯量極大,極力吃喝起來,那叫做一個窮形惡狀,一道份量極大的硬菜送上來,只是三兩口就被他們吞得乾乾淨淨,倒是引得那些不知內情的鶯鶯燕燕一陣嬉笑,目光中更是能淌出水來!
眾所周知的就是,男人嘛,肚量大,代表著身板好,身板好嘛……姑娘們自然是最喜歡這種客人的!
老熊尊也不發一言,盡情品嚐了幾道送上來的美食,滿意的點了點頭:“嗯,等會兒回去的時候,你們把這廚子,給我送幾個罷……嘖!不錯,不錯……”
金敏看了看四大金剛,再看看老熊尊下筷子的那幾道菜,眼角輕輕一挑。
四大金剛是葷素不忌,各色菜餚一掃而空。
而老熊尊,只是朝著那些烹調精美的山珍素材下手……什麼蘑菇、竹筍、竹蓀等等,但凡帶點葷腥的菜餚,哪怕只是用高湯調味的素材,老熊尊都是絲毫沒碰。
“原來,還是一個持戒的道友。”金敏隱隱知道老熊尊的來歷了。
“嗯,給你上面的人說,就說,老熊瞎子上門了……有事關你們生死的大事件要商量。”老熊尊淡然道:“老子給他們三個時辰趕過來,三個時辰一到,老子轉身就走……以後會發生什麼,就真的不好說了。”
‘老熊瞎子’四個字一出口,金敏就明白了。
他駭然起身,深深的看了老熊尊一眼,點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然後用最快的效率,將老熊尊找上門來,要求見能做主之人的訊息傳了出去。
醉紅塵,一處極其奢華的房間內,一名身材窈窕,身披輕紗,正在幾個醉醺醺男子面前放肆狂舞的少女,突然妙眸一寒,手指一點,幾個男子就昏厥了過去。少女一揮手,原本襤褸的衣衫被一套威武的戰袍取代,她戴上一枚猙獰的惡鬼面具,大踏步朝著天字一號房走去。
柳莎,靈山、大雷音寺外圍成員。其祖父,乃天庭天樞秘閣大員,也算是太初大帝近臣,手握不小權柄。柳莎天性叛逆,生性好獵美色,無論俊男美女,都是她心頭所好。此等行徑,在天洲大陸,堪稱荒唐、荒誕,堪稱離經叛道,世俗不容。
是以柳莎加入了靈山大雷音寺,趁著這次的機會逃跑後,她也來到了紅梅天,在這醉紅塵青樓中,她徹底的解放了天性……這些日子,她過得極其‘酣暢淋漓’,極其的‘逍遙快活’!
醉紅塵青樓,隔著大街,斜對角,一座酒樓的地窖裡,一名身材豐腴的青年,正坐在數百個年份不一,品種不同的美酒罈子中間,用勾勺撈起數量不等的酒水,放在一個個琉璃酒器中輕輕搖晃。
杜莫,其曾祖父,同樣是天庭重臣,而他,也是家族一個不起眼的庶出子。他對於家族安排的那些所謂的‘上進之道’不感興趣,他唯一的愛好,就是釀酒,釀造各色各樣的美酒,然後用自己精妙的天成手段,調配出各種味道不可思議的絕世佳釀來!
因為叛逆,以為他的這種愛好不為長輩接受,他在天洲大陸,受到所有族人的排擠,更是時常被長輩提溜出來,當做殺雞給猴子看的那隻雞。
他也就,加入了靈山大雷音寺,趁著這次天庭大清洗的機會,他偷偷摸摸的溜了出來。他得償所願,他得到了這座酒樓,和金敏成犄角遙相呼應。
受到金敏傳出的資訊,杜莫周身盪出了濃厚的酒氣。他眉心一抹神光閃爍,一枚已經成型了九成九的帝璽道果虛影一閃而逝。
‘酒道’,你怎麼敢說,它不是天地大道之一呢?
在這條大街的盡頭,一處極其寬敞,略顯樸素的宅邸中,讀書聲琅琅不絕。上千名孩童坐在寬敞明亮的課堂中,手捧書本搖頭晃腦的讀著書。
孔虯拎著一條教鞭,笑吟吟的踏著一縷清風,在一間間課堂門外巡視著。
他的家族,同樣是天洲大陸有數的豪族,他的長輩,也多在天庭身居高位。他的家族煊赫,他的出身也頗為不凡,他是本家一個嫡系主脈的長房嫡長子!
他偏偏喜歡,讀書,更喜歡,將自己從書中得到的東西,傳授給身邊的人。
丫鬟,侍女,家丁,護衛。
家族長輩是天庭重臣,而天庭壟斷了‘琴棋書畫’等諸般大道,尤其是‘知識’,更是天庭壟斷的首要目標……孔虯極力的將自己學來的知識傳授給身邊人,而他身邊得到了傳授的那些人,總是莫名其妙的消失,蒸發,從此不見蹤影。
孔虯苦悶了無數年,直到靈山大雷音寺的暗子找上門來。
之後,無數年來,孔虯透過大雷音寺的秘密渠道,將天庭壟斷的各種典籍,無數的知識,偷偷摸摸的複製之後傳播了出去。
終於這一次,藉著天庭大清洗的緣由,孔虯也順利叛逃。
在這紅梅天,他得以履行自己的理念……大雷音寺幫他建立了一座座的學堂,他成為了這些學堂的夫子,傳道、授業,為這些孩童點燃一盞名為‘學問’的燈火。
他周身氣息流淌。
在不為外人知曉的情況下,孔虯已經凝聚了獨屬於他的帝璽道果。
感受到金敏發出的法印,孔虯呆了呆,手上的教鞭閃過一抹微光,他笑了起來,然後轉身,一步邁出,就離開了學堂,來到了醉紅塵。
揹著手,渾身盪漾著紙筆墨水香氣的孔虯,從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走進了醉紅塵。沒有人能看到他,也沒有人能碰到他。他就這麼長驅直入,徑直來到了天字一號房門前。
他站在門口,輕聲笑著:“天庭,錯了。”
“天地之間,有無數大道,那麼,每一條大道,都對應著一種‘生活’的理念。”
“有人好吃,有人好酒,有人好色,有人好書,有人喜歡酒色財氣,自然也有人願意振聾發聵,為天下蒼生而活。”
“靈山大雷音寺所謂的‘活著’……不僅僅是‘求一個苟活的機會’,不僅僅是讓吾等像野獸一樣,只是‘活著’就足夠了……吾等所謂的‘活著’,應當是堂堂正正,順應天道,讓天地大道活躍起來,運轉起來,每一個人都循著本心,遵循本性,‘順天應道’,‘肆意而活’!”
“這,才是活著!”
孔虯站在門前,輕聲述說著自己這些天萌發的感悟,手中教鞭——他在凝聚‘教育之道’、‘師範之道’的帝璽道果時,天地大道法則自然加持在這條教鞭上,使得這條普普通通青竹根製成的教鞭,已然凝成了一柄真正意義上的‘大道帝兵’!
作為紅梅天中,靈山大雷音寺駐紮於此的成員中,唯一一個凝聚了帝璽道果的大帝級存在,而且凝聚的還是如此獨特的道果,孔虯遠比柳莎、杜莫等人更早、更敏銳的察覺到了,老熊尊和四大金剛身上的獨特道韻。
老熊尊也就罷了。
一頭生於山林之中的老熊瞎子,他帶著一群妖魔鬼怪,在雲槎嶺割據稱王,所有的妖魔鬼怪都遵循本心,肆意而愜意的活著。
老熊尊的所作所為,倒也符合靈山大雷音寺的某些章程。
而那四大金剛身上的道……讓孔虯感受到了一絲絲不和。
所以,他站在天字一號房的門口,沒有進門,而是隔著門戶,詢問四大金剛:“四位道友,所來為何?”
孔虯身上的道,是雋永的,是活躍的,是鮮活的。遵紀,循歸,嚴謹,肅穆,卻又充滿了對天地自然、大道法則最鮮活、最熱情的探索之意。
他的道當中,有著濃厚的‘生活氣機’。因為孔虯的那些學生,就是紅塵中,最普通,最平凡的孩童。他們讀書,他們識字,他們繁衍生息,他們生機勃勃,平凡卻又無處不在。
而四大金剛身上的道。
高高在上,威嚴神聖,宛如雲中神像,不容觸犯,不容直視!
兩者的道韻,隔著薄薄的木門,輕輕一撞。
莫名的,孔虯就和四大金剛之間,還沒見面,就‘相見兩相厭’!
這是一種大道本源上的衝突。
孔虯對他的學生們說——用你們的眼睛,觀察這個世界,學習這個世界,感悟這個世界,明白這個世界的道理,學會如何‘學習’,然後,用盡你們的力量,更好的活下去!你們一代又一代,不斷的累積學問,累積知識,一代都要比上一代活得更好!
而四大金剛則是從太古之時,就一直在訓斥自家的信徒——你們不用多想,不用多問,不用瞎寄吧琢磨這個琢磨那個。你們只要學會,跪下,磕頭,口誦老子的真名尊號,然後顯出你們的信仰。老子,會保佑你們渾渾噩噩的活下去的,一代又一代,恆古不變的按照固定的軌跡活下去!
看,孔虯和四大金剛,完全就處於天生的對立面!
柳莎和杜莫緊跟著孔虯來到了門外,隨後,又有十幾名同樣是從天庭叛逃,被瞐三七安排駐紮在紅梅天的同道絡繹趕到。
這些人當中,有人喜歡打鐵,有人喜歡燒瓷,有人喜歡木雕,有人喜歡折騰傀儡之術……
在天洲大陸,他們都是不容於各大豪門的叛逆不肖,都是一水兒的紈絝混賬。
但是在這裡,在靈山大雷音寺的教化下,他們全都是遵循天地大道,自得樂趣的求道之人……
四大金剛的麵皮,齊齊變得陰雲密佈。
他們感受到了門外十幾個人,而且絡繹趕來的人等身上,那鮮活的、鮮明的、清晰靈動的道韻。
“上師所言極是,末法之時,當有外魔滋生。”潑法金剛幽幽道:“吾等降世,正是為撥亂反正,匡正天地而來。這一方天地該如何運轉,你們說了,不算。”
“彌勒降世,天地太平!”四大金剛齊齊嘟囔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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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預言(3)
‘咣’。
天字一號房的房門被杜莫推開,濃厚的酒氣席捲整個房間,那些在一旁伺候的鶯鶯燕燕頓時齊齊醉倒,陷入了最深沉的香甜美夢。
柳莎扭動著細細的水蛇腰,嬉笑著走進了房間,朝著四大金剛分別拋了個秋波。四大金剛皮膚表面,一縷縷粉紅色的慾念之火一閃而過。這是柳莎引動的生靈天性中,關於繁衍的本能之火。但是四大金剛已經修煉到了從內而外幾乎猶如一塊石頭,比古井不波更要死氣沉沉的程度。
這些慾念之火只是稍稍晃了晃,就消失無形。
柳莎的神通無功而返,她悶哼了一聲,兩條頎長的大腿顫了顫,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幾步,軟在了孔虯的懷中。她麵皮酡紅,鼻孔裡兩條血水滲了出來,整個人頓時委頓了不少。
孔虯嘆了一口氣。看到他們當中最難纏的柳莎的神通,都無法撼動這四大金剛分毫,他就知道,這顯然是四位典型的、純正的、正兒八經的,將佛門功法修行到骨髓裡去的正統佛修了。
嗯,換句話說,連這種生物繁衍的,能夠帶來極大快樂、極大愉悅的天職本能,都無法撼動他們的神智絲毫,這四位,已經修煉得一點兒‘人味’都沒有了。他們就是四尊應該供奉在佛龕裡任人膜拜的雕像,而不應該是正兒八經的生靈!
“現在,難道不太平麼?”孔虯扶著柳莎的肩膀,將她送到了一旁的杜莫懷中。他提溜著教鞭,大步走進了房間——在這裡,他才是紅梅天上,靈山大雷音寺常駐此處的修為最高的人。
而且,作為一個正兒八經的讀書人,一個正兒八經的教書先生,他天性中就有著書生應有的意氣,有著老夫子特有的執拗。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他不上,誰上?
周身湧動著書香、墨香,一縷縷教化之力化為無形無跡的道韻波動向四周擴散開來,孔虯開口,每一句、每一字,都好似戒尺、教鞭抽打在調皮孩童的手掌心上,帶著清脆,卻又發人深省的金玉之音。
老熊尊還好,對這教化之音沒有什麼特殊感受,四大金剛則好似遇到了什麼致命的天敵一般,猛地站起身來,周身佛光湧動,凶神惡煞一樣盯著孔虯。
就聽孔虯笑道:“天下太平?難道,如今,此時,吾等所居之地,百姓安居樂業,各行各業繁榮昌盛……無盜匪,無流民,百姓老有所養,孩童幼有所依,難道,這不是太平麼?”
潑法金剛死死的盯著孔虯,沉吟片刻,他緩緩搖頭:“這等,太平,不是吾佛門教化下的太平……那麼,它就不是太平!”
孔虯愕然瞪大了眼睛。
金敏深深的吸了口氣。
杜莫、柳莎,還有後面趕來的,一眾因為各色各樣的原因,背叛了天庭,投靠了靈山大雷音寺的,曾經的天庭豪門的紈絝子女們,更是不可置信的看著潑法金剛!
這話!
真正是,一針見血,直接撕破了臉皮,赤-裸-裸的,毫無遮擋!
如今的紅梅天,的確是百業昌盛,民眾安居樂業,在靈山大雷音寺的潛在影響下,就連紅梅天的那些土著豪門,也都小心翼翼的收斂了爪牙,並沒有太過分的魚肉百姓、橫行霸道的行徑。
這裡,堪稱樂土!
尤其是在孔虯、杜莫、金敏、柳莎等人到來後……他們按照自己遵循的、追求的道,在紅梅天盡情的傳授、演繹、親身體驗自己的道!
哪怕是柳莎這等,在衛道士們看來近乎‘不知廉恥’的道,那也極大的歡愉了紅梅天的老男人們啊!
因為這些靈山大雷音寺外圍成員的入駐,這些日子,紅梅天的各行各業以一種讓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在發展……甚至,用盧仚前世的話來說,在紅梅天,已經萌發了‘資-本-主-義萌芽’,開始了一輪‘科學技術的小爆發’!
整個紅梅天,原本和無上太初天的其他貧瘠、偏僻的鄉下旮旯角沒什麼兩樣,老百姓們渾渾噩噩、含含糊糊,整日裡混吃等死……但是在孔虯他們到來之後,這裡真可以用日新月異來形容!
一股嶄新的,活潑的,新鮮到了‘離經叛道’的生命力,注入了紅梅天!
這裡的一切,都在日新月異,都在蓬勃發展。
而潑法金剛,居然說——因為這一份太平,這一份繁榮,這一份美好,而且勢必要繼續美好,更加美好下去的太平日子,因為不是佛門‘賜予’的,不是佛門‘認可’的太平,所以……他們不認!
孔虯撥出了一口氣,他冷靜的問潑法金剛:“敢問前輩,你所認定的太平,是何等模樣?”
潑法金剛沉吟片刻。
或許是因為,他是一尊佛門強戰護法,說白了就是打手的身份,不是那種口燦蓮花,能說得頑石點頭的傳道僧,他的口舌笨拙,並不擅長用言語打動人。
所以,他雙手輕輕一拍,一片茫茫佛光湧動,霞光瑞氣中,一方極樂佛土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是當年,忘川大陸的勝景!”潑法金剛淡然道:“吾等雖然在沉睡,在休養傷勢,但是當年的忘川是何等模樣,吾等也是清楚的!”
金光萬丈,瑞氣升騰。
那是爛陀聖地覆滅之前的忘川,真正的佛門極樂聖地。那好山好水好風景,凡人言語也是難以形容了。那山峰是美玉雕成,那大地是七寶凝聚,那河流中順著河水流淌的,是黃金白銀諸般珍寶,那河流中嬉戲跳躍的,是金鱗拼湊的大魚和蛟龍!
無邊勝景中,那忘川大陸上生活的子民,一個個身形魁梧,麵皮紅潤,豐腴圓潤,顯然都吃飽穿暖,在物質條件上,顯然從無短缺。
他們在那如畫的風景中愜意的起居坐臥,一個個滿臉帶笑,顯得無憂無慮,沒有任何煩惱,沒有任何壓力,更沒有任何的外部威脅。
他們每日裡,早中晚三次,都去自家居所左近的佛寺中,朝著一尊尊佛像頂禮膜拜,獻上自己虔誠無比的信仰。他們每天睡覺之前,都會口誦真經,讚頌自己信奉的佛陀、菩薩,再次獻上自己虔誠純淨的信仰。
他們每日裡,不耕種,田地裡自然五穀豐登。
他們每日裡,不紡織,身上衣衫絕不會磨損。
他們每日裡,不漁獵,無數獵物自然會投奔。
他們無憂無慮,幾乎不需要做任何事情,自然衣食無憂,可以安居樂業。他們甚至一個大字兒都不需要認識,只要學會讚頌自家信奉的佛陀、菩薩,就可以啦。
吃飽,穿暖,記得準時的獻上自己的信仰和虔誠,然後每天晚上盡情的繁衍後代,生育更多的子孫後代,將他們帶來這一塊極樂淨土,讓更多的子孫後代成為最虔誠、最純粹、最無瑕的信徒……這就是他們唯一的任務和工作。
“太平,樂土!”潑法金剛讚歎道:“我佛慈悲,何等偉力,能生於這等太平樂土,享受如此無邊福報,當年能生於忘川大陸之人,盡是前世積攢了百世功德,才能有如此福報!”
孔虯等人,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金敏搖著頭,輕輕走到了孔虯身邊,遠離了老熊尊和四大金剛。
杜莫從身後,拉了拉孔虯的袖子:“讀書的,噴他啊……我們口齒笨拙,說不出你這樣的大道理……我們覺得,這是不對的,但是我們,不知道該如何罵人,你,趕緊上!”
包括孔虯在內,但凡看到潑法金剛施展神通,演繹出的那一方極樂太平之地的景象,沒有一個人心生嚮往,反而是一個個渾身寒毛直豎,有一股極大的恐懼從心頭急速擴散開來,讓整個人都變得好似冰封一般!
“你這不是極樂太平……你們,這是在養豬!”孔虯狂笑:“你們將養豬,當做太平?”
“放肆!”四大金剛齊齊怒吼,雙眸中噴出了高溫佛炎。四周虛空一陣搖晃,天字一號房內的溫度直線上升,躺在地上,被杜莫剛才放出的酒氣弄得醉倒的那些鶯鶯燕燕齊齊驚呼慘嚎,她們修為淺薄,被這佛炎放出的高溫稍稍一撩,皮膚上就冒出了大片水泡,衣衫也都急速燃燒起來。
‘啪’的一聲脆響,孔虯手中教鞭一震,一道道無形教化之力伴隨著濃厚的書香墨香,籠罩了整個房間,隔絕了那可怕的高溫。
“爾等,放肆!”孔虯也扯著嗓子大聲呵斥起來:“這就是爾等的,慈悲?這就是爾等所謂的,太平?”
大力金剛厲聲道:“難道不是?風調雨順,豐衣足食,無憂無慮,盡享太平!這都是佛陀慈悲,這都是佛陀恩賞……爾等只需要盡情享用,一切煩惱,一切苦難,一切外魔侵擾,一切內魔騷動,盡被佛陀無上大能斬滅!”
“這不是太平,什麼是太平?”
大力金剛狠狠地一指孔虯,厲聲道:“吾等知曉爛陀聖地覆滅之因果……正是有爾等不知感恩,忘恩負義的狼心狗肺之輩……才導致爛陀聖地,我佛門淨土一朝傾覆!爾等,委實是揹負了無上原罪,滿身都是血孽,還不速速跪地懺悔,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更待何時?”
大力金剛怒吼之時,一陣陣恐怖的梵音、佛韻化為席捲天地的颶風呼嘯著向四面八方轟去,所過之處,香氛陣陣,妙音無窮……這是佛門至高的渡化大法,就是盧仚曾經在下界無數次施展過的下作手段。
管你願意不願意,管你誠心不誠心,總之佛光籠罩之處,盡是我佛門信徒。
如果你不是我佛門信徒,那麼定然是我佛的慈悲尚未普照到你的神魂深處,那麼老衲就要施展更大的神通,篡改你的意識,洗滌你的神魂,將對於佛陀的虔誠和忠誠,化為一枚枚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砸進你的神魂深處,烙印在你的骨髓裡面!
如果你還不願意五體投地的跪地膜拜,那麼就休要怪這渡化神通,直接轉化為降妖除魔的至高大力神通,將你的一切,從肉身到神魂,徹底碾成粉碎,化為烏有!
須知道——老衲都付出如此大的心血,如此大的法力,辛辛苦苦的渡化你,讓你承恩佛陀的恩澤了……如此好心好意,如此一片苦心,你居然不領情?
那麼,你一定就是邪魔外道,你就罪該萬死!
霸道,決絕,毫不留情,絕無任何商量餘地!
這就是大力金剛的法,這就是大力金剛的道!
道韻佛光直衝而來,孔虯驚怒,操起教鞭,一片片明光中,無數書生琅琅誦讀書卷,漫天墨香書香化為無數閃爍著純淨熒光的文字,帶著智慧生物特有的,‘研究天地’、‘傳承學習’的‘學道之光’,狠狠迎向了大力金剛噴湧出的佛韻佛光。
大力金剛的道,霸道無比——他不需要你學習,他不想你去感悟,他不需要你‘鑽研’什麼、‘頓悟’什麼,他不需要你有任何‘主動的、自覺的、源自本心’的那些虛無縹緲的玩意兒……
他很乾脆利落的選擇了一條某些佛門大能早在無數年前,就已經擬定好,制定好,完善完全的‘通天大道’,然後他會告訴你——‘來,這就是天地之間唯一的正確的道,走上來,你就可以享受太平;你若是拒絕,你就是邪魔外道,你就去死吧!’
不留餘地,沒有選擇!
而偏偏,智慧生物,尤其是孔虯這種遵循‘教化大道’的讀書人,他的道,和大力金剛的道,天生對立,絕無商榷的可能!
‘嗡’!
整個天字一號房瞬間湮滅。
無數條佛光化為焚燬萬物、淨化天地的大力禪光衝出了醉紅塵,籠罩了整個紅梅天。
“我佛慈悲!”大力金剛和其他三尊金剛的梵唱聲震得天地亂晃,漫天佛光湧動,四道絕強的意識好似四枚碩大的鋼印高懸虛空,鎖定了一個個靈動的、弱小的神魂,隨後分化出無數條細小的分身,就要狠狠砸向,將自己的道明明確確的烙印在一枚枚神魂上,將那些神魂直接‘雕琢’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管你願意不願意。
管你贊同不贊同!
四大金剛佛印當頭落下,一切不認可他們‘大道’之人,盡是邪魔,悉數可誅!
紅梅天億萬生靈呆滯的抬起頭來,他們瞪大眼睛,看著漫天絢爛的佛光……他們腦海中,一道道梵唱聲轟然響起,四大金剛的意識化為雷鳴巨響,在他們腦海中炸開——‘尊奉我佛,唸誦我佛真名,爾等可享無邊快樂,可享極樂太平’!
‘彌勒’!
四大金剛齊聲怒吼。
有那神魂弱小,自身沒有任何修為的凡人百姓,齊齊開口,高聲讚頌‘彌勒’之名。他們甚至不知道‘彌勒’是誰,不知道‘彌勒’可以給他們帶來什麼,又會給他們帶來何等後果……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卻開始齊齊讚頌‘彌勒’的偉大和慈悲!
無數人齊聲歡笑,露出了完全一樣,好似一個模子裡雕琢出來的笑容!
“彌勒降世,得享太平……太平了,太平了,天下太平了!”無數男女老幼齊齊歡笑,齊齊歡呼,他們高高舉起雙手,朝著天地之間那虛無縹緲的佛跪拜了下去!
孔虯的學堂裡,有幾個稍有修為的年輕書生猛地抬起頭來,他們厲聲質疑:“誰是彌勒?何來太平?”
下一瞬,這幾個書生七竅中噴出血來,他們的神魂受到重創,他們重重的跪倒在地,聲嘶力竭的痛呼,歇斯底里的抽搐翻滾……神魂劇痛,孔虯平日裡教授他們的那些學識、學問,養成的對於天、地、人、宇宙、社會、萬物的思考和思慮,一切後天養成的‘學問’,都在被一道道梵音梵唱不斷的磨滅,不斷的消融。
如此劇痛……
孔虯感受到了紅梅天內發生的一切,他怒極,手中教鞭劇烈震盪,想要狠狠的給大力金剛來上一鞭子。
佛光洶湧而來,孔虯的教鞭劇烈顫抖著,剛剛凝聚帝璽道果的他,哪裡是這四尊積年的佛門大能的對手?眼看著教鞭上一條條裂痕不斷出現,更可怕的是,有密集的金色光芒在教鞭上出現,極細的金光快手的勾勒出了一枚枚佛經文字!
佛韻侵染孔虯的帝璽道果……
若是等孔虯的帝璽道果徹底的被佛光浸潤,那麼他的‘教化之道’,也會直接轉化為四大金剛所認知的‘教化之道’……從今以後,孔虯只會教授學生們背誦佛經,他再也不會教授學生們任何做人處事的道理,再也不會教授學生們如何去正確的認識這一方天,這一塊地,如何更好的去認識身邊的人,如何去辨析對錯,如何去總結知識,如何去沉澱學問……
就在這時候,一聲怒吼傳來:“何方禿驢?在老子的地盤上惹是生非,,這是活得不耐煩了麼?”
大吼聲中,金燦燦的佛光鋪天蓋地的洶湧而來,冥九蛋拎著一根沉甸甸的金剛杵從虛空中竄出,二話不說,當頭一杵狠狠轟在了大力金剛的腦門上。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措手不及的大力金剛踉蹌著向後連連倒退,被冥九蛋這一擊直打得頭昏目眩,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熊尊幽幽嘆了一口氣:“四位上師,這位,就是咱們要找的,大雷音寺的正主兒到了!”
四大金剛眸子裡,齊齊寒光一閃。
鎬京大陸,盧仚、胤垣、盧旵、青柚三女,加上五位大爺,將要害被制的朗月大師團團圍在了正中,四周無數大陣、禁制齊齊亮起。
盧仚肅然看著朗月大師,死死的皺著眉頭。
“你們的彌勒佛爺……已經徹底、完全、實實在在的寂滅的那位,會從輪迴中爬出來?”盧仚很有點苦惱的問朗月大師:“你,覺得可能麼?”
朗月大師雙手合十,不顧身後盧旵手上的鏽劍插在自己體內,肅然向盧仚行了一禮:“我佛入滅之時,曾有言,重劫之後,他必歸來。”
“吾等所謂的寂滅,涅槃,輪迴,或者常人意義上的死……於我佛而言,不過是虛妄。既是虛妄,那麼,我佛從無盡時空中回返,重新降臨這一方天地,再創無上樂土,自然是理所當然,更是天地註定的事情!”
“只是,我佛歸來,必有外魔侵擾,有外魔勾結佛門敗類,想要破壞我佛門曠古未有之無上盛事……是以,小僧需要有至高的降魔手段,以護持我佛歸來。”
“是以,爛陀佛果,我爛陀聖地至高傳承,還請法海和尚你,交還給……”
‘噗嗤’,盧旵小手一抖,鏽劍又在朗月大師體內深入了三寸,差點就從她前胸竄了出來。盧旵嘆息道:“朗月,你這密宗一脈,老衲不清楚爾等來龍去脈,不知其中因果糾纏,是以,老衲不予置評……但是這爛陀佛果,一直以來,都是老衲負責掌管……爛陀佛果,和你完全沒有半點兒關係!”
“是以,走吧,走吧!”盧旵搖頭道:“不要再回來,如今我爛陀古寺的弟子,活著的不多了……老衲雙手,不願意染上我佛門弟子之血……所以,走吧,走吧!”
朗月大師的眼角一陣抽搐,清麗的麵皮徹底扭曲了。
老賊禿,你說得什麼屁話?
雙手不願染佛門弟子之血?
呵呵,你手上的劍是怎麼回事?順著劍身‘滴答、滴答’不斷流淌的,難道不是佛門弟子的鮮血,而是你從菜場三個銅錢一大碗買的豬血不成?
深深嘆了一口氣,朗月大師雙手合十,肅然道:“除了我佛降臨,還有一個預言,你們要聽麼?”
盧旵、盧仚對視一眼,盧旵笑道:“說罷?只是,我們或許,不會信。畢竟,出家人不打誑語,哈哈……”
盧仚自己做過和尚的。
所以,他深深的明白,和尚是怎麼回事。
朗月大師不搭理盧仚的陰陽怪氣,她沉聲道:“我佛降臨,是為了,這天地之間,有大魔……他若是甦醒,則天地重歸混沌,我佛門在此方天地,將面臨滅頂之災!”
“唯有我佛,方能救渡眾生。”朗月大師的聲音,極其嚴肅,極其肅穆……這番話,眾人都聽得出來,她真的沒有打誑語。
她所說的,正是她所知的,她所認定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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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鍋從天上來
彌勒一指點下,天地一片混亂,天機、因果徹底混淆,整個鎬京大陸,無修為之人自然繼續渾渾噩噩,繼續他們的日常作息。而有修為者,神魂無不被彌勒那從天而降的一指所奪,一個個戰戰兢兢的看著那一指悄然落下,將那不知道幾萬裡高的祖山直接打得徹底湮滅。
魚長樂坐鎮中樞,以阿虎等虎爺為統軍將帥,調動神胤各方艦隊,或者在虛空中游弋鎮守,或者開赴各處重要城池彈壓,或者團團圍住了鎬京,圍住了鎬京大陸正中那個被戳出來的透明窟窿。
一時間,也就沒有人顧得上葡萄架亂翻的鎬京後宮了。
一抹幽影,就趁著鎬京大陸無數大陣禁制被破壞,天機、因果一片混亂,任何卜算、預測之術都晦澀不明的機會,悄然出現在胤垣的後宮中。
胤垣的後宮,前些日子還是蠻清澈清爽的。有魚長樂這個積年的後宮大總管坐鎮,後宮的規矩森嚴,進出人手全都身家清白,各色暗線暗樁監察森嚴,尋常的后妃想要懲罰一個宮女,打她幾個板子,沒有正當的理由,都難以做到。
但是被逼無奈的盧仚,一骨碌送來了數百萬的白黿、令狐璚,還有那麼多的皇子、公主……
嗯,鎬京的皇城、宮城都足夠大,稍稍擴張一下,這數以百萬計的後宮人選,全都輕鬆容納了。但是白黿、令狐璚她們回來了,身邊要安排侍女吧?要安排宮人吧?各色護衛、近衛都要安排上吧?
一下子,偌大的宮城堪稱人滿為患,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新被招進宮的人。其中多為大大小小世家豪門貢獻的人手,但是也有一大部分是魚長樂從民間百姓家招攬的,身家清白、品性良好的宮人。
饒是如此,人數一多啊,那是非就來了。更何況,宮廷,堪稱世間最黑暗、最混亂、最複雜的大染缸,你一個清清白白的好人被丟進去,要麼死了,要麼就被染黑了,能夠出淤泥而不染的,萬中無一!
是以,短短時日,胤垣的後宮,該亂,也就亂起來了。
那幽影悄然出現在獨孤氏某位妃子的寢宮,將一名面容柔美、端莊肅穆的婦人,送入了一間宮女居住的小小廂房,更順手將這廂房相關的幾個宮女、近侍,以及她們上級主管的記憶篡改了一二。
“你在這裡,就忘記自己以前的身份,忘記自己以前的名字……以後,你就是雲娘。”幽靈顯出身形,正是化為女子形態的‘非天白尊’的本尊。她嬉笑著,右手輕輕摩挲著太初大帝這個心中認定的天后正位人選,輕聲道:“你可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搖搖頭,白尊輕聲道:“你不需要知道這麼多,總之,這裡是你那夫君的死對頭的所在。嗯,如果他們知曉了你的身份……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會有比死更可怕一萬倍的事情等著你。”
“身為女子,你應該知道本尊所說的,是什麼意思!”
“你就在這裡,小心翼翼的活著吧……嘻,希望有一天,你家夫君能夠找到你,能夠將你從這裡救出去……希望他找到你的那一天,你還……沒有被禍害過吧?”
白尊笑得很邪異:“這裡的主人,那個叫做胤垣的,可是個葷素不忌的混賬東西。你雖然姿色只是普普通通,但是你身上那獨特的,婦人應有的溫婉和溫柔,就是我都有點心動的……所以,小心避開著胤垣,若是你被他上手了……你家夫君,會嫌棄你麼?”
被稱之為雲孃的婦人小臉煞白,渾身戰慄的看著白尊。
“哦,怕你還沒弄明白,我將你那夫君的身份,告訴你吧……你家夫君,正是這無上太初天至高無上的天庭主宰,這一方世界,明面上身份最尊貴的三大至尊之一……太初大帝啊!”
“嘻,他是有心扶你坐上天后寶座的。天后啊,至高大天庭的天后啊。真正的一人之下,兆兆億人之上的女至尊啊……嘻。可惜了,你自己沒有什麼修為,你的身份又是這麼敏感,你可千萬不要在這裡漏了餡,你可……死定了……而且,會死得悽慘無比,狼狽不堪哦!”
白尊嬉笑著,隨手在雲娘體內留下了一道詭邪的禁制,身體一晃,就悄然沒入了虛空。
下一瞬,‘咣’的一聲,廂房的房門被暴力推開,一名住在這廂房裡的宮人小頭目,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年紀,有著七八分姿色,卻莫名渾身戾氣的少女大踏步闖了進來。
“雲娘,你還在這裡偷懶!該死一萬次的賤人!”
‘啪’的一耳光就抽在了雲孃的臉上,直接打得她一個趔趄,差點沒栽倒在地。少女厲聲喝道:“趕緊的,收拾乾淨了,跟我去伺候貴人。”
“我可告訴你,這些天,娘娘的心情不好,非常不好……都是那些該死的賤人們惹出來的是非……難得今天娘娘的幾個姐妹進宮探視,小心的給我伺候妥當了……若是招惹了貴人們不喜,呵呵!”
少女壓低了聲音,惡狠狠的盯著這個莫名給了她極大威脅感的雲娘。
雲孃的姿色,其實也不算太傾國傾城,但是正如白尊所言,雲娘身上那股子女人應有的溫柔、溫婉之意,那種讓人忍不住親近的氣質,讓少女感受到了極大的不妥當——雖然自己是女子,她也能知道,有著這種溫婉、溫柔之氣的女人,對於異性究竟有著多強的吸引力!
“小心點……這些天,魚老公他們,可沒功夫盯著後宮裡的這麼多人……你這樣的下賤胚子,若是死了一兩個,誰會管你們?”
少女狠狠地瞪了雲娘一眼,逼著她趕緊換上了一套神胤後宮宮女的標準服飾,帶著她急匆匆的離開了。
這是鎬京皇城,後宮中一座地理位置極佳,風景極靚,裝飾極華麗的院落。佔地近百米,前有院,後有圓,左右跨院色色精美,過百房間陳設奢華,原本盡屬於獨孤氏獻上的一貴女獨孤珏,連同數十名侍奉的宮女近侍享用。
只是,因為眾所周知的特殊原因,如今這座獨孤珏一人獨享的院子,硬生生塞進來了連帶獨孤珏一併十八位獨孤氏的族女。更讓人惱火的是,十八名後宮貴人,身邊侍奉的宮女近侍,按制應有數百人,而現如今加起來還不到二十個。原本這些獨孤氏貴人身邊的貼心宮女、貼身近侍,全都被調去以老帶新,負責照顧‘那些’‘白黿們’和‘令狐璚們’去了。
此刻,獨孤珏正在後花園一間涼亭中,和自己最親近的三個姐妹在一塊。
四個女人,端著茶盞,面色陰鬱的看著涼亭外,被微風吹得漣漪片片的小湖。許久,許久,獨孤珏才幽幽道:“現在的情勢,對我,很不妙。我的對手,前所未有的強大,更是前所未有的……詭異。”
其他三位進宮探視獨孤珏,在族中和獨孤珏所屬的這一脈、這一房最為親近的獨孤氏族女紛紛點頭。她們小心的看著獨孤珏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狠狠地揉搓著,大拇指都幾乎嵌進了頭骨裡。她們就知道,獨孤珏如今的情勢,很不妙。
“但是,不管敵人多麼強大,不管她們多麼詭異,我,必須奮力抗爭,絕不言敗……陛下的寵愛,定然是我的;神胤的後宮,必須由我做主;未來我的孩兒,才是神胤理所當然的繼承人!”
獨孤珏緩緩說來,而那三位進宮探望獨孤珏的獨孤氏姐妹,嘴角微微一勾,一縷極其輕微的笑意在臉上一閃而逝。
雖然是同宗的姐妹……但是,所謂塑膠花姐妹嘛,在哪裡都存在。
獨孤珏被送進神胤後宮的事後,這些姐妹要說不羨慕,那是假的。
但是當白黿和令狐璚諸女以如此詭異的方式‘王者歸來’,當神胤的後宮因為數百萬個后妃的出現,變得一團糟的時候,這些獨孤氏的姐妹們嘛……心裡頗有點美滋滋的!
讓你獨孤珏當日進宮的時候得意洋洋,乃至於趾高氣揚,只以為自己理所當然的會成為神胤的後宮之主,將姐妹們都不放在眼裡……現在好啦,看看,正兒八經的後宮之主回來了,你這些日子,被折騰得不輕吧?
獨孤珏看向了三位姐妹,她壓低了聲音:“我們姐妹,才是真正的一家人……這後宮就是戰場,我需要,援軍,我需要,幫手!”
一位獨孤氏的姐妹就笑了起來:“姐姐這話,讓小妹有點不明白——就這鳳鳴院裡,還有其他十七位本家姐妹和姐姐住在一起呢……她們,難道就不能幫姐姐麼?”
獨孤珏的嘴角抽了抽,她抬起頭,無語凝噎,深深的看了一眼烏雲籠罩,更有無數戰艦急速往來的天空,幽幽道:“是啊,她們是本家姐妹……奈何,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們,才是我最大的對手……甚至,她們對我的威脅,比白黿、令狐璚她們,更致命啊!”
“家老們傳授給我們的那些東西,你們都忘了麼?”
“真正的敵人,不是那些看上去很強大的外人啊!”
“真正可以扼殺咱們的敵人,往往是我們的身邊人,是那些看上去和我們同宗同源的自家人啊!”獨孤珏嘆了一口氣:“她們……呵,一群賤人,就不說了……姐姐我這裡,有一個計劃,你們,合計合計?”
三女就做出了洗耳恭聽的架勢。
獨孤珏朝著三女看了一眼,笑了笑:“陛下的脾性,我這些年,也是摸清了的。男人嘛,不就是那個模樣麼?喜新厭舊,喜歡新鮮感……所以,我準備,將你們三人,獻給陛下……然後,我們姐妹四人,同心協力……”
獨孤珏笑看著三位姐妹。
她已經看清了這些日子,神胤後宮中紛紛擾擾的局勢,已經讓胤垣那個花心大蘿蔔很是不耐煩了……而這種不耐煩,對於男人而言,有時候,會造成極其深遠的影響。
無論白黿、令狐璚和胤垣之間,有多少真情,有多少真愛,當數百萬白黿、令狐璚,將胤垣折騰得焦頭爛額的時候,這份真情、這份真愛,會猶如退潮一樣煙消雲散。
這時候,只要獨孤珏表現得溫柔體貼一些,更獻上三位如花似玉的姐妹花,讓自己在胤垣心頭留下深刻的印象……再用點小手段,讓胤垣和白黿、令狐璚之間爆發一點點小衝突——甚至都不需要她的小手段,這種事情肯定會發生的。
唉喲!
敢問神胤之後宮,究竟是何人之天下?
獨孤珏對於後宮爭鬥,是有把握的!
當然了,眼前這三位姐妹,也只是她爭寵的工具而已……一旦胤垣的注意力轉移到了自己身上,這三個小賤人,用過之後,就要立刻下手清理掉!
所以,還得籌謀一二,在這三個小賤人進宮之前,想辦法設計一點把柄……如此,一旦自己需要除掉她們三個的時候,才能‘快準狠’的下手啊!
看看天空那往來遊弋,猶如沙丁魚群一樣密集的艦隊,感受著虛空中懸浮的,魚長樂、阿虎等當朝重臣身上散發出的可怖氣息。
獨孤珏只覺得心神俱醉。
這份基業,如此風光的權柄,都是她的,都是她的!
不過是和一群小賤人爭鬥麼?
和小賤人鬥,其樂無窮啊……嚯嚯,最後的勝利者,一定是她,是她獨孤珏啊……
“三位妹妹,想來是同意了。”獨孤珏看著麵皮泛著微紅,坐在那裡一言不發的三個姐妹,笑了:“既然如此,那就,品嚐一下這宮廷中的御膳罷?我這裡,還有幾壺極好的美酒,我們姐妹,今天好好的聊著。”
獨孤珏深深的看了一眼幾條從後宮上方高速飛過的千里旗艦——她心知肚明,前朝一定出事了,出大事了,剛才漫天星光,天地震盪,一定是出大事了。
但是呢,前朝不管發生多大的震盪,那都是胤垣和那些朝堂重臣去處理。
尤其是胤垣的那個結拜兄弟,那個叫做盧仚的,已經凝聚了帝璽道果,而且據說是自開天闢地以來,就沒有人成功過的‘速度道果’的一字並肩王盧仚……有這等大能坐鎮,前朝的天,塌不下來。
那麼,值得計較的,就是這後宮裡的勾當了。
這神胤的後宮,她獨孤珏,是一定能拿捏到手中的——她想要讓天下人都看看,論起運籌帷幄之功,她比起前朝的那些大老爺們,也不差了半點呢!
未來,這神胤,如此大的家當,如此豐厚的底蘊,一定是她,是她的孩兒的!
其他的所有小賤人,包括白黿、令狐璚這樣暫時在名義上佔了一定優勢的小賤人,全都給姑奶奶靠邊站吧……沒你們的份!
“我們,也好久,好久,沒在一起喝過酒了。”獨孤珏感慨了一聲:“嗯,那幾壺美酒……”
獨孤珏猛不丁的氣得牙齒直癢癢。
原本,白黿、令狐璚等人回來的時候,這等美酒,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而現在,因為突然多了幾百萬個競爭對手,這後宮的吃穿用度,驟然吃緊。尤其是這等絕品的美酒,就連她,也都進行了‘配額管理’,開始‘限量供應’!
簡直是……奇恥大辱!
“我們姐妹,今天,好好的喝一頓,好好的,聊一聊。”獨孤珏強忍著心頭的鬱悶之氣,輕笑道:“以後,我們姐妹同心,其利斷金……這神胤的後宮,定然是我們姐妹的掌中之物!”
獨孤珏笑著。
有宮女、近侍,悄然送上了一色色佳餚,送來了幾壺美酒。
原本獨孤珏身邊,有數十名宮女、近侍伺候,但是如今,那些資深的宮女、近侍都被抽走了,身邊就留下了兩個可靠的老人。
嗯,今天,又多了一個溫婉、溫柔,氣息、氣質極其柔美,讓人莫名生出親切之心的美貌、端莊的婦人!
獨孤珏剛開始,沒注意到雲娘。放在往日裡,身邊的宮女、近侍太多,她也不會注意到一個新調撥來的小小宮女……但是如今不是身邊人太少了麼,雲孃的氣質又是如此的,和後宮的這些心機-婊是那樣的格格不入!
獨孤珏皺起了眉頭,她盯著那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很是顫巍巍的捧著佳餚、美酒,亦步亦趨學著樣送上來的雲娘,深深的看了好久,好久。
涼亭內的氣氛,就變得很古怪了。
三個獨孤氏的姐妹也注意到了雲娘,她們的眸子驟然一亮,一位姐妹輕笑道:“姐姐身邊,果然是人才濟濟……這等精彩的人物,這般氣派,舉止,居然比我們家的好些姐妹,都給比下去了。”
獨孤珏的臉色驟變,她冷聲道:“我不認識這人……她是……”
被白尊洗滌了神魂,更改了記憶的那宮女頭目急忙湊了上來:“娘娘,她是……”
獨孤珏雙眸一寒,朝著那宮女頭目深沉的看了一眼。
宮女頭目渾身一僵,乾脆的跪在了地上,不敢再言語。獨孤珏冷笑一聲,指著不明所以措的雲娘冷聲道:“你,自己交代吧,何方人士,誰派你來我身邊的,是不是……哪個賤人安插的耳目?”
雲娘呆住了,她從未遇到過這等事情。
必須要承認,太初大帝對她,是真心的……所以,她和太初大帝配對後,太初大帝將她保護得太好,太好了……她從未見識過人間的黑暗,從未見識過人心的險惡……更不要說,後宮中的這些婦人的心思,雲娘更是想都想不到,更是捉摸不透,猜不明白的!
“不說話?那就對了。”獨孤珏笑了起來:“看你的舉止氣度,不是這些下賤的宮女奴婢應有的……大家出身?似乎也沒有那股子富貴氣味……嗯,你的來歷,就有點奇怪了。”
眸子裡閃過一抹寒光,獨孤珏目光掃過雲孃的身體,冷聲道:“而且,你已經不是黃花大閨女了……但是這後宮想要進人,尤其是宮女近侍,必須是清白的良家女子……你……呵呵!你的相好的男人,是誰?”
獨孤珏心頭懷疑之火、妒忌之氣宛如業火一樣擴散開來。
她死死的盯著雲娘,就覺得,這個女人,是不是胤垣新的相好,是不是胤垣做了手腳,想要瞞著白黿、令狐璚等人,將他新勾搭上的相好,安插到自己身邊,以瞞天過海,矇蔽白黿、令狐璚等人的算計?
大有可能啊!
獨孤珏已經摸清了胤垣的脾性,這等柔美柔和的女子,胤垣是抵擋不了她的魅力的!
所以……
真相就在眼前!
獨孤珏麵皮一陣陣的發紅,她喘著粗氣,冷笑道:“好啊,好啊,我這裡,居然成了你的擋箭牌了……呵呵,將你安插到我身邊,是指望著,我能庇護你罷?也是,也是,琢磨整個神胤,偌大的後宮中,如今還能庇護你的人,也就只有我一個了!”
獨孤珏衡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衡量了一下自己母族的實力,的確,如今亂成一團的神胤後宮中,如果還有人能夠從家族實力、血脈尊貴等方面,和令狐璚等人一較高低的,的確只有她這個出身獨孤氏長房的嫡女了!
那,胤垣做得出這種事情來。
這是胤垣能做得出來的事情!
獨孤珏一口惡氣直衝嗓子眼,她厲聲喝道:“賤人,給我跪下!”
她狠狠一指雲娘。
雲娘呆了呆,嚇了一哆嗦,然後,出身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是出自善良好人家,成親後又被太初大帝保護得極好,天性又是那般賢良溫潤的雲娘,那等沒見識過黑暗,就以為天下盡是一片光明的,獨屬於良家子特有的倔強之氣翻了上來。
她站直了身體,潤澤的雙眸直視獨孤珏,不卑不亢的喝道:“敢問這位姑娘,妾身究竟是做錯了什麼?”
‘妾身’!
獨孤珏向後仰了仰身子。
確鑿了,無疑了,的確、肯定的了,這女人,一定是胤垣的相好——否則,她怎麼敢用這種態度,對獨孤珏如此說話?
畢竟,在白黿、令狐璚等人迴歸之前,獨孤珏可是以貴妃的身份,統管神胤後宮的一切啊!她,才是神胤建立後,後宮的第一人!
“拿下,打罷!”獨孤珏看了看三個繃著麵皮,強忍笑容的姐妹,輕輕的一揮手:“拖下去,著實,用力,認真,仔細的……給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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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砸你個頭破血流
半空中。
朗月大師眯著眼,清亮亮的眼珠子‘咕嚕嚕’亂轉。
盧仚、盧旵相互望了一眼,盧旵的手有點小哆嗦,就準備‘一不小心’的,小手一抖,將手中鏽劍送進朗月大師的致命要害處,順手再一個斜劈大劃拉,給她來個一劍五六段什麼的。
雖然同為佛門弟子……但是,盧旵可不是講究這些的人!
胤垣則是氣急敗壞的盯著朗月大師,氣得頭皮都在冒煙。他看看朗月大師,再看看自家好好的鎬京大陸正中圓心位置,那個洞穿了整個大陸的透明窟窿!
“風水壞了啊!咱鎬京城的靠山……被你一指頭給崩掉了……這,風水壞了啊!”胤垣絮絮叨叨的嘟囔著:“你這等於是,挖了咱神胤的祖墳……你這小尼姑,真正是又禿又壞,你準備怎麼賠呢?”
“或者,抓去,嗯,守宮監的百來套酷刑,給你全部輪上一遍?”胤垣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朗月大師,又莫名的有點心虛——這等來歷莫測的佛門大修,才真的是,殺呢,不敢殺,放呢,不敢放,不管你怎麼處置她,都會有無窮的後患!
你根本摸不清她的根腳啊,你貿貿然的對她怎麼樣了,本來很小的矛盾衝突,搞不好就會弄成生死大敵。作為一個男人,面對這種打上門來找事的麻煩精,胤垣很想快意恩仇,直接來一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之類的酣暢淋漓的戲碼……但是,作為神胤的皇帝,他不能這麼幹!
“兄弟,看你的了!”胤垣猶豫許久,終於是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朝著盧仚搖了搖頭。
盧仚沉吟許久,向朗月大師肅然行了一禮:“爛陀佛果,是不可能交出來的了。祂已經和小僧徹底融為一體,從肉身,到神魂,乃至小僧的道……”
朗月大師眯了眯眼睛,她感受到了體內鏽劍劍鋒在微微顫抖,又切開了自己的幾絲皮肉。她不管傷口附近傳來的痛楚,很認真的對盧仚笑道:“如此,法海和尚,你現在,就是爛陀佛果……既然如此……”
盧旵左手按在了朗月大師的天靈蓋上,他冷聲道:“既然如此,你待如何?”
佛門廣大,廣收天下有緣之人……有時候,因為佛門的大門開得太大、太寬,免不得就有些邪魔外道,或者走投無路的混賬玩意兒,他們放下屠刀,刮光了頭皮,膝蓋一彎,就直接叩入了佛門。
是以,佛門廣大,更是有無數詭異兇厲的邪魔手段。朗月大師剛剛這句話一出口,盧旵就聞到了某些熟悉的味道——不用聽了,不是什麼好話,這個小賊禿這裡,還不知道有什麼惡毒手段等著盧仚,等著炮製他呢。
朗月大師輕嘆了一聲:“上師,你是佛門前輩,卻為了這一世,世俗紅塵中,一段宛如夢幻泡影的姻緣,帶來的一個無關緊要的血脈後裔,和我佛門復興、我佛降臨的大計相違逆……上師,何其不智?”
‘啪’的一聲脆響。
盧旵左手掌心一抹暗金幽光一閃而過,朗月大師的天靈蓋頓時粉碎,她的身體微微一晃,七竅中同時有鮮血噴出。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顱骨內一抹靈光衝起,一朵巴掌大小的,色澤清白,上下三重,有三十六瓣的晶瑩蓮臺從靈光中浮現,死死擋在了盧旵的手掌下面,托住了他那幾乎將朗月大師頭顱粉碎的重擊。
“你這話,近乎魔道,老衲不喜。”盧旵幽幽道:“你這所謂的爛陀密宗,想來,是邪魔化身,侵入我佛門,玷汙我佛子心靈,妄圖顛覆我佛門正法……既然是邪魔,那麼,老衲也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朗月大師渾身毛孔都在往外噴射青白色的琉璃佛光,她已經顧不上說話。她頭顱中噴出的那小小蓮臺,顯然也是一件品階極高,威力極大的佛門至寶,但是很明顯的,盧旵看似輕描淡寫按在她頭顱上的手掌,蘊藏的神威簡直不可思議,她抵擋得很是辛苦,甚至有點慘烈。鮮血不斷從她七竅中噴出,一滴滴血珠化為一顆顆琳琅寶珠,不斷墜落虛空,落在鎬京大陸上,每一顆黃豆大小的血珠,都宛如流星墜地,轟得大地亂晃,一道道大陣禁制不斷炸開一團團高達千里的烈火黑雲!
一顆小小的血珠,都蘊藏了滅世之威,可見朗月大師的修為達到了何等層次。
但是如此修為,居然被盧旵輕輕鬆鬆用一隻手鎮壓得動彈不得,盧旵的修行,又到了何等層次?反正,盧仚是有點估算不出來了!
“不可思議。”朗月大師在苦笑:“敢問上師第一世法號為何?上師此生輪迴,究竟得回了多少次輪迴中積攢的修為?怎會,有如此不可思議的威力?”
盧旵冷然道:“你猜?”
朗月大師被盧旵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氣的心血一陣沸騰,張口又是一道血水噴了出來。
她重重的喘了一口粗氣,雖然已經被盧旵暴力鎮壓到了如此狼狽的境地,她依舊笑道:“好吧,小僧,就不猜了……只是,就算上師將小僧鎮壓於此,我密宗一脈的諸位大師,已然復甦。他們會絡繹現世……我佛重返這一方天地,勢不可擋。上師逆大勢而行,身為爛陀聖地弟子,卻阻撓我佛降臨……罪莫大焉!”
盧旵淡然道:“老衲不過是爛陀寺中,一寂寂無名的藏經閣老僧罷了。老衲所求,同樣是希冀,我佛門復興,佛光普照人間……但是你們的手段,老衲不喜。”
沉吟片刻,盧旵幽幽道:“或者說,你們覬覦老衲送給兒子的東西,這件事情,老衲不喜歡……所以,你們敢伸手,老衲就剁掉你們的爪子。”
重重的撥出了一口氣,盧旵笑了起來:“嗯,就是這個道理。老衲,也想通了。你們想要讓彌勒降世,那麼你們就去做吧,但是,不要幹擾到老……”
盧旵正在說話。
盧仚突然動了。
與此同時,朗月大師一聲長嘯,她袖子裡兩條青龍衝出,伴隨著驚天動地的龍吟聲,一道道‘纏繞’、‘禁錮’、‘鎮壓’、‘抽取’的大道道韻洶湧震盪。兩條青龍光影長有數千、數萬丈,呼嘯著就朝著盧旵全身纏繞了上去。
透過這兩條青龍法相噴湧的神光,可以看到,祂們的本體,分明是兩條通體青光縈繞,密佈無數禁制符紋,充滿天地至高玄奧的繩索。
以盧旵的修為,他也一個不經意,被兩條繩索纏在了身上。‘唰唰唰’密集的細微響聲不斷傳來,盧旵一下子就被綁得和粽子一般,可怕的壓力襲來,鎮壓,禁錮,消融法力,抽取精氣……兩條繩索的威力達到了極致,盧旵都一時間面色發白,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好,好,好,絕神索,居然在你手中!”盧旵厲聲呵斥:“如此說來,當年爛陀古寺戒律院首座不嗔,也是你密宗所屬?”
朗月大師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極力向外一掙,脫離了盧旵手掌的掌控,鏽劍從她體內脫出,一縷血水帶著無數鏽跡微粒從她傷口內噴出。朗月大師一吸氣間,渾身傷勢頓時癒合,顱骨上那朵蓮臺放出無量清光,將她全身庇護得結結實實。
盧仚恐怖的打擊接踵而至。
彈指間,盧仚左手揮動太瞐帝斧,右手揮動天龍禪杖,好似一百場夏夜的雷暴雨聚集在這一瞬間同時劈頭蓋臉的朝著朗月大師砸了下來。無數斧光、杖影以恐怖的頻率衝擊著那小小蓮臺放出的清光,大片蓮臺崩碎,但是任憑盧仚瘋狂衝擊,蓮臺放出的清光綿綿密密,綿綿不絕,一道道柔韌無比的反震之力襲來,一個呼吸後,盧仚兩隻手腕同時傳來‘咔擦’脆響,悉數被那蓮臺的反震弄得脫臼。
盧仚向後倒退。
“上師,你犯戒了!”朗月大師不顧盧仚,而是轉身看向了盧旵。她雙手合十,肅然望著盧旵,袖子裡一道亮晶晶的玉色光芒騰空而起,那玉光在空中急速旋轉,分明是一柄一尺多長,造型宛如彎月,刀鋒上銘刻了諸多佛門戒律的小小戒刀。
“犯戒者,當受罰。”朗月大師極其嚴厲的衝著盧旵呵斥:“小僧,裁決爾,斷首輪迴之刑!”
玉光向下一落,徑直朝著盧旵的脖頸斬了下去。
盧旵面色一變——這是曾經爛陀古寺戒律院首座用來懲罰那些犯下極大罪孽的佛門敗類,專門用來斬殺那些佛尊級妖僧、魔僧、邪僧的‘六根清淨刀’!
這刀,可斷一切因,可滅一切果,專破一切佛門神通、專殺一切佛門修士!
他萬萬沒想到,戒律院專門用來擒拿犯戒大能的絕神索在朗月大師手中也就罷了,就連這柄殺傷力堪稱‘慘絕’的戒刀,居然也被她掌握著!
只要還是佛門弟子,只要還身處無上太初天,只要你修持的是佛法,使用的是佛門神通,這一柄六根清淨刀,就能完全不講道理的——‘一擊必殺’!
這是權柄。
這是大道。
這是法則!
任何佛修,都無法違逆這一刀的鋒芒!
除非,你的修為比當年鑄造了這一柄戒刀的那位佛門前輩更強……而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眼看盧旵就要中刀,盧仚一把抓住了胤垣,一個閃爍到了盧旵上方,將胤垣當做盾牌,結結實實的迎向了小小的戒刀!
‘嗆琅’一聲響。
漫天太古星辰齊齊閃爍……
六根清淨刀帶著一絲迷茫之氣,伴隨著一縷火光,被反震得騰空而起——這一刀,連胤垣的油皮都沒劃破!
向來斬殺敵人無往而不利的六根清淨刀,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又跑醫院了。
累得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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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砸你個頭破血流(2)
天庭,太初大帝在忙著收拾爛攤子。
各種意義上,各方面的爛攤子,都等著他收拾。
甚至於,他‘有意’,或者‘無意’的,忽略了三葬和尚驅使飛天白尊,對他的‘威脅勒索’……他,已經在心中斷定,或許,他那個深愛的女人,是活不下來了。
死定了。
這就是他對自己認定的,原本的天庭正宮娘娘人選,那個溫婉、溫柔的女人的命運裁決。
站在天庭最大的一處御花園中,看著數十條三尺長短的金龍宛如爭寵的貓狗一樣,在清澈見底的池塘中,爭搶自己隨手灑下的,散發出濃鬱道韻波動的大道神丹,太初大帝幽幽道:“死定了……卻也就,不用多牽掛什麼了。但是這廝對我的訴求,似乎,可以利用一二!”
最初的時候,太初大帝是有一點點心動的。
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似乎,他可以容忍三葬和尚對自己的些許‘威逼利用’……他看出來了,三葬和尚不過是想要借用天庭的力量,引發無上太初天的一些動盪,一些騷亂,乃至引發一些殺戮等等。
但是,在最初的那一絲悸動之後,太初大帝的本能,或者說,藏在他骨髓深處的本性,壓過了他後天的情感。
不過是一個女子。
哪怕是他這些年來,最中意,最喜愛,最寵溺,近乎當做生命的女子……也不過是一個女子而已。他漫長的生命中,他經歷過無數的女人,也曾經有好幾個他曾經愛過的女子,被他扶上了天庭天后的寶座。
但是又如何呢?
“漫長的生命,只是一段又一段參差的旅途。沿途可以看到無數的風景,若是喜歡,就暫時停步,欣賞一二。去不可,萬萬不可,流連忘返。”太初大帝喃喃嘆息:“風景,畢竟只是風景……風景可隨時而變,自己,卻是自己,唯有自己,是永恆的自己。”
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太初大帝抬起頭來,看著天空那盤旋的日月星辰。
天庭四門之外,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的異變,他已經注意到了。他已經派出了太初元廷中,他藏匿的暗子,用最大的力度去調查這件事情。
偌大的無上太初天,或許只有他,還有太瞐、太臰等寥寥幾人,知曉這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意味著什麼,代表著什麼。如今,這些星辰的本源力量,居然被人調動了?這是萬萬不能容忍的事情!
和這件大事相比……區區一個女人的生死。
“呵呵,還是要做點姿態出來。那就,讓大統領,加強對雲槎嶺的進攻吧。多調動一些炮灰過去送死,打得熱鬧一些,打得殘酷一些。”太初大帝眸子裡反射著日月星辰的光芒,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一方天地的開天至寶太初鍾就帶著一絲絲灰撲撲的混沌造化之氣從他頭頂升騰而出,‘咚’的一聲震盪了古往今來、遠近八方。
‘噗’的一聲。
太初大帝小小的吐了一口血——他的神魂中,和那個溫婉、溫柔的女人相關的一切情感,都被他親自斬殺,湮滅,一點點揉搓得渣滓都不剩。
從今以後,他固然還有著和那女人相關的記憶,但是和她曾經的一切柔情蜜意、一切山盟海誓,那些曾經美好的、溫柔的、人文的、親情的玩意兒,全都煙消雲散。這個女人,再也不能是他的弱點。
沒有人能夠再透過她,而影響到他。
當然,他還記得這個女人,他深深的銘記住了,因為自己的‘不夠強大’,這個女人被人生擒活捉,被人當著他的面帶走,甚至用她的性命威脅他,逼迫他!
從今以後,他會記得這個女人,記得和她相關的一切仇、一切恨、一切怨……任何和她有關的人和物,都會受到他最殘酷的報復。但是他主動斬斷了和她之間的一切的情愫,就算她從三葬和尚手上逃脫,就算她絲毫無損的回到了他身邊,她也不再是他深愛的、重視的、視若珍寶的那個她了。
“只要沒有人性,我就不可被戰勝。”太初大帝微微一笑,他又掏出了一大把大道神丹,撒給了池塘裡那些歡呼雀躍,好似小貓小狗一樣爭搶爭寵的三尺金龍!
這些三尺金龍,原本有著光輝、美妙的前途。
在攻破爛陀聖地,覆滅這一方天地佛門正統傳承的時候,太初大帝得知,這些金龍,赫然是爛陀聖地的某一脈佛門大能精心豢養的,所謂的‘佛門八部眾’之一。地位崇高,威能強大……
但是,這些金龍那時候的實力,似乎對不起‘八部眾’這個神異而威風的稱號。
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就將這些金龍分而據之,磨滅了所有的靈智,祭煉成了純粹依靠賣萌爭寵為生的小寵物。
“呵呵,八部眾?笑話!”一點精芒在眸子深處閃爍,太初大帝冷聲道:“這一方天,這一方地,這無垠世界,無數蒼生……和爾等,有什麼關係?我的,我的,全忒-娘-的,是我的!”
手掌一翻,心情震盪、近乎亢奮的太初大帝掏出了一頁薄薄的金葉子,上面有一縷縷暗金色佛光縈繞,顯出了幾行小字——《佛說三千世界經》!
“三千世界。”太初大帝的身體微微哆嗦著,他低聲喃喃道:“不能這麼下去了,不能這麼下去了……無垠天地,大有可為……我,不要做那井底之蛙,我要,跳出這一方枯井,看到那真正的,無邊無際的廣闊天地!”
“佛門的賊禿,阻不了我。”
“太瞐、太臰,阻不了我!”
“該死的青帝,阻不了我!”
“沒有人可以阻止我……沒有人……”太初大帝咬著牙,低聲嘶吼:“所以,更強的力量!”
一名身穿青色朝服,看那服飾色澤和樣式,分明只是天庭一基層小吏,白髮白鬚,顯然年齡也不小了,但是偌大一把年齡,卻在天庭只廝混成這等模樣,顯然出身、背景、人脈、資質等各方面,都有欠缺,在天庭體系中,堪稱‘鋪路石子’的老人,慢悠悠的,邁著不緊不慢的四方步,以一種真正的天庭小吏絕不會有的從容、雍容的氣度,走到了太初大帝身後。
“所以,陛下你,想通了?”年邁的小吏雙手揣在袖子裡,氣度從容的他,面部表情卻是變幻多端,很是有幾分非人的詭譎、邪異在內。
太初大帝緩緩轉過身體,靜靜地看著這小吏,他上下打量著這小吏,過了許久,許久,他才展顏一笑:“每一次,你總是能夠在吾情緒激盪、心緒萬變之時出現,用那種誘惑言辭,挑撥我心底最深處的一些……大驚怖的想法!”
“如果算上這一次,是多少次了?”太初大帝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小吏。
“算上這一次,小臣已經是第三千六百次,在陛下情緒激盪、心緒萬變之時,恰到好處的出現在陛下面前了。”小吏笑得很燦爛,他帶著一絲大不敬的怪異笑容,歪著頭,一改之前的從容和雍容,很輕佻的朝著太初大帝吹了一聲口哨。
“之前三千五百九十九次,陛下都下令將小臣斬殺,將小臣的神魂抽出,用盡了秘法、秘術,各種折磨,各種折騰……但是陛下也沒能從小臣的神魂中得到任何有用的東西……而小臣,每一次,都能重新出現在陛下面前。”小吏輕笑道:“小臣敢打賭,陛下到了現在,依舊不知道小臣是誰,不知道小臣的手段,更不知道,小臣在這天庭內外,無上太初天四面八方,究竟……還有多少個小臣!”
太初大帝的笑容微微一僵。
眼前的小吏,已經是他的‘老朋友’了……甚至,這個小吏和他結識,更早在太瞐、太臰兩尊大帝之前。在太初大帝剛剛踏上修煉道路,還是無上太初天芸芸眾生中一卑微螻蟻的時候,這小吏的前身,就已經和他結交了。
只是……這麼多年了,太初大帝依舊沒能弄清楚,這廝究竟是什麼來歷,姓甚名誰,想要做什麼……
只是……這麼多年了,雖然太初大帝對他提防了又提防,謹慎了又謹慎,不可否認,因為這個傢伙的存在,太初大帝得到了不少的好處,更是避開了不少的風險。
甚至可以說,如果沒有這個傢伙,或許太初大帝活不到現在!
但是正因為如此,太初大帝對他的戒心更甚……以至於,一如這小吏所說,加上這一次,他已經一共出現在太初大帝身邊三千六百次了,而之前的三千五百九十九次,最後的結果,都是太初大帝翻臉,想盡辦法的想要弄死這個傢伙!
“三千六百,一個不錯的數字。”小吏微笑看著太初大帝:“我喜歡這種有著特殊蘊意的,完整的,看上去有點吉利的數字。所以,我以為,這一次,陛下會和小臣達成一些,比較符合我們共同利益的……契約?”
太初鍾懸浮在太初大帝頭頂。
灰撲撲的靈光鎖定了這小吏。
太初大帝輕聲道:“可是,吾還是想要嘗試一下,如今吾修為不比當年了,如今吾的神通,更絕非當年所能比擬……吾更是徹底掌控了太初鍾,掌控了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樞紐……而且,天庭經過了連續幾次的清洗,難不成,你在天庭,還有好些個你麼?”
小吏微笑,不語。
太初大帝心念一動,太初鍾一聲轟鳴,小吏就被震得灰飛煙滅。太初大帝喃喃道:“殺你三千六百次,若是你還能死而復生,陰魂不散的出現在吾的面前……而且,你的身份,若是能夠給吾一點點驚詫的話……那麼,吾和你合作,似乎,也可以啊!”
青帝的復甦。
白娘子的‘變心’。
天庭內外的騷亂。
連續多次的劇變。
尤其是‘非天白尊’這等邪詭的出現——以天庭巡天禁神衛的情報能力,太初大帝早已收到風聲,在天庭的好些地方,都發生了不可思議的邪詭事件。那些紅鞋、紅衣、紅燈籠,總之一片紅的姑娘家的物件所化的邪詭,正宛如瘟疫一樣,在無上太初天的偏僻角落裡蔓延。
諸般不吉的事情接踵而來,甚至太初大帝之前最心愛的女人,都被人給擄走!
太初大帝感受到了一絲絲無力。
誰能想象,就連他鎮守北門的星相,從當年大戰,一路追隨的忠心老兄弟,都會被邪力影響,催動大陣,反噬天庭,差點沒把天庭拆成平地呢?
所以啊……
力量啊,更強大的力量!
尤其是,能夠幫助他,壓過太瞐和太臰,壓過當年的那幾個老不死,甚至是,擺脫青帝鉗制的,更強大的,足夠超脫一切的力量!
《佛說三千世界經》懸浮在面前,佛光熠熠,透露出無窮的玄妙。
太初大帝手指輕點這一頁從爛陀聖地藏經閣中奪取的密藏,咬著牙,心臟劇烈的跳動著,一如他當年少年時,還是一介凡人時,第一次和鄰居家的姑娘,約了去打穀場旁邊的小樹林歡好……心跳如鼓,渾身血液以極其高亢的速度湧動著。
輕輕的腳步聲傳來。
曜炑緩緩走了過來。
太初大帝的瞳孔驟然一凝——曜炑,他記得,在鐵門關外隕落的,前任五軍府大都督矅炚之子……在天庭的眾多二代中,曜炑並不算什麼太顯眼、太出色的存在,甚至他的兄長曜炘,都比他醒目得多。
確切的說,在太初大帝的心中,曜炑給他的唯一印象,就是矅炚的兒子,其他的嘛,或許就是,五軍府的一個普通小官兒?混一筆俸祿,在天庭衙門裡混資歷的紈絝二代?
除了這一點,太初大帝對他就是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了。
而且,曜炑的修為……
曜炑的身份也好,修為也罷,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用一句很現實、很殘酷,更很粗俗的話來說,曜炑在太初大帝面前,連一個屁都不如,他根本沒資格出現在這裡!
但是沒有驚動任何護衛,沒有任何通報的,曜炑揹著手,鎮定自若的,好似走進了自家後花園一樣,進入了這座太初大帝最欣賞的御花園!
“有趣!”太初大帝看著曜炑:“你的身份,比那不入流的小吏,可是強出了一大截。怎麼個情況啊?”
曜炑笑著,他揹著手,鎮定自若的站在了太初大帝的面前:“嚇,這都叫什麼事呢?我的性子啊,實在是太古怪了一些,謹小慎微,過於謹慎了……但是,保命嘛,謹小慎微一些,不寒磣!不是麼?”
“嗯,陛下之前斬殺了吾的一具身體,偏偏在吾的這麼多身體中,吾……曜炑,距離之前的‘吾’最近,所以,吾突然真正想起了,吾是誰!”
“所以,吾就來了。”曜炑笑吟吟的看著面色逐漸鐵青的太初大帝:“第,三千六百零一次見面了,而且這一次見面,是過往的這麼多次會面中,相隔時間最短的一次……還請陛下不要將吾輕易斬殺了,畢竟這具身體,好容易投胎得了這麼一個好身份,如此浪費了,有點……心疼呢。”
太初大帝沉默不語。
他腦海中閃過無數的念頭,他又一次的,開始調動他所有的知識,所有的閱歷,想要剖析出眼前的曜炑,曾經的過往三千六百次斬殺過的那個詭異存在的真正身份。
但是,他沒能剖析出來……他的見識,他的閱歷,不足以支援他,得到曜炑的真實身份。
沉默許久,太初大帝看著笑吟吟的曜炑,輕聲道:“敢問,你是佛門哪一位大能當面?但是,也不對,當年,正是你攛掇我去和爛陀聖地作對,你殺和尚,殺得比我還要酣暢淋漓,尤其是你對那些小和尚、小尼姑的手段,簡直是慘無人道!”
太初大帝搖頭道:“你不是佛門弟子!”
曜炑笑得很燦爛:“可是,我可以是佛門弟子啊……比如說,我,曜炑,就是靈山大雷音寺的人。”
太初大帝鐵青的麵皮驟然一紅,饒是他老臉的臉皮足夠厚,此刻也被羞臊得不行了。
他已經知道了靈山大雷音寺,更知道,他的侄兒,叛逃的元舙太子,也是靈山大雷音寺的成員,他甚至為了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對天庭上上下下,進行了好幾次的血腥大清洗……
好吧,這裡又冒出來一個。
“你!”太初大帝恨得直咬牙:“天庭中,還有……”
曜炑很認真的看著太初大帝:“還有不少……真的,甚至可以說,還有很多……當然,如果陛下願意真心實意的和我合作,那麼,那些人,我全都可以交出來。”
“和我們的合作相比,他們的性命,只能算是一個搭頭,不是麼?”
曜炑笑得極其燦爛。
甚至有點天真無邪。
太初大帝沉默,曜炑指了指他面前的那一頁密藏經文,輕聲道:“《佛說三千世界經》啊,其實沒什麼用……祂甚至都不是什麼正經經文,只是一些類似遊記一般的閒書,雜書。不看也就罷了,看了,反而讓人心煩意亂!”
“沒見識過天地之廣的癩蛤蟆,安分守己的蹲在枯水井裡,也能開心快活的過一輩子……但是,偏偏有人告訴了他天地之廣大,宇宙之無窮,這其實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
“癩蛤蟆啊,拼命蹦躂,上下蹦躂啊,竭力掙扎……偏偏,以他自己的力量,根本跳不出……”
曜炑正在調侃,太初大帝頭頂太初鍾‘嗡’的一聲轟鳴,他即刻閉上了嘴,只是嬉笑著看著太初大帝:“你沒有發現麼?這些年,無上太初天,不怎麼太平……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情,接踵爆發。”
“你其實,心中,已經有答案了吧?”
“當年你們覆滅爛陀聖地,根本沒能做到!你們根本沒能,將那些賊禿徹底的、乾淨的、真正意義上的,磨滅!”
曜炑冷笑道:“或者說,你們砍掉了祂們的枝幹,挖掉了他們的樹樁子,但是他們的種子飛得漫天都是,他們最細小的根莖埋在大地的深處……你們沒能真正的覆滅他們,而他們,回來了!”
“佛門,最擅長佈置各種陰謀後手,他們……很難纏。”曜炑重重的撥出了一口氣,很是苦惱的說道:“他們,很難纏,難纏到,我都要將我自己分成了不知道多少份,用盡了各種手段,或者轉世,或者投胎,或者假死還生,或者乾脆奪舍附體……用盡了無窮的手段,才從他們的掌握中,掙扎到了現在!”
“甚至到現在,我已經接受了剛才的那個被你斬殺的我傳過來的大量訊息,我依舊還有很多沒能弄清楚、弄明白的東西……比如說,現在,外面還有多少個我?我,究竟如何,才能回覆原貌……這些,是我自己都不清楚的!”
“如此難纏的佛門,他們佈置的後手,已經在發動了。”
“那些你們以為,已經在當年的一戰中徹底湮滅的賊禿,他們已經從輪迴中一個接一個的爬了回來!”
“甚至,還有一些,當年你們根本沒有遇到過的老賊禿,他們已經從藏匿的地洞裡,絡繹鑽了出來。”
“而你呢……”曜炑看看太初大帝,又搖了搖頭,然後嘆了一口氣:“算了,我能幫你,你需要我的幫助,我也需要你的合作……”
太初大帝狐疑的看著曜炑。
曜炑沉吟一陣子,他隨手一指,一道光幕就在他面前亮起:“好吧,好吧,算是我的一份見面禮……喏,你的那個女人,正在受罪呢。”
“嘻,不要問我是如何知道的,反正,我就是突然知道了。或許,是某個我正在外面,為了我的完全扶蘇,為了‘我們’的重新合為一體在努力吧?”
“總之,我知道,我知道……”
“看啊,你的那個女人,好可憐,好受罪的!”
光幕亮起,光幕中,太初大帝就在一刻鐘之前,還心心念念,如今卻已經被他斬掉了一切感情牽扯的女人,正被人踐踏在地,一根板子正抽得她哭泣聲聲,血肉橫飛。
太初大帝的麵皮,驟然一陣漆黑。
他斬掉了和這個女人的一切情感牽扯,他已經不再會因為她的遭遇而傷心,而心疼……但是,這個女人代表了他過往生命中一段美好的風景,代表了他的權柄,他的地位,他的尊嚴,他不容侵犯的天地至尊的顏面!
這個女人被人按在地上打板子,這打得不是這個女人,而是他太初大帝的臉!
“何處?”太初大帝的面色回覆了平靜,很淡定的笑了。
“神胤!”曜炑的表情變得極其的古怪,他輕聲笑道:“神胤,鎬京皇城……嘖,這是栽贓嫁禍的手段,但是,陛下的威嚴不容侵犯,神胤,必須滅掉啊!”
曜炑笑得極其燦爛。
他興奮得,都有點哆嗦了。
曜炑:在鐵門關死掉的天庭五軍府前軍嘟嘟矅炚的兒子。
一個似乎分身無數,但是分身和分身之間,必須在某些契機下,才能覺醒某些記憶,得到某些資訊的傢伙。
嗯,第937章,有曜炑和烏程同學見面的描述。
烏程,也是一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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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大婚
,!
無上太初天。
天外小次元。
無上太初天,一個大肥皂泡,這些小次元,就是在天地之外開闢後,被邊疆鎮守府的天將們,用大陣牽引,一點點拖拽而來,吸附在無上太初天表面的無數小肥皂泡。偌大的天地,每時每刻都在吞噬這些小天地的天道法則,乃至地脈靈機,以此為資糧,不斷的補充自身,強壯自身。
當年盧仚在鐵門關治下的八大原,加入的那個開拓團,做的事情,就是這等勾當。
滿地都是黑色的琉璃砂,到處都是膿包口子一般的黑漆漆火山。暗紅色的巖漿有氣無力的從火山口中噴出來,天空下著鵝毛大雪,寒風呼嘯吹過,帶著裂骨凜冽之氣的寒氣迅速凍結了噴出的巖漿,令其急速降溫,炸成無數的細小黑砂,灑得滿地都是。
偶爾會有一顆顆或大或小,色澤各異的寶石混在黑砂中落下,‘叮叮噹噹’滿地亂滾。這些寶石,就是這一方天地大道法則的具現形態。每一顆寶石都蘊藏了某種大道奧義,道韻雋永,充斥著磅礴的靈機。
這種寶石,就算是綠豆大小的一小塊,放在無上太初天,都是值大錢的!
如此原始而洪荒的世界,大道顯露,格外鮮明,大道法則凝聚的寶石,更是天地奇珍,修煉的無上資糧。是以,天庭在這個方圓也不過百億裡大小的小次元世界中,也設立了一座鎮守府,常駐一支十萬人的大軍,每過幾年,往這裡丟一批犯了各種大小罪名的倒黴囚犯,讓他們冒著寒風和濺落的巖漿,收集這些亮晶晶的法則晶石。
只是這些日子,無論是常駐的大軍,還是每日裡都好似辛勤的工蟻一樣,成群結隊滿地亂竄的流放犯人們,全都蜷縮在簡陋的營地中瑟瑟發抖,沒人敢出門,沒人敢吭聲,沒人敢抬頭多看一樣。
小次元的時間流速,和無上太初天有著巨大的差別。百年前,突然有幾個莫名的大能闖入了這一方天地,打得天崩地裂,打得滄海桑田,打得漫天都是血水噴濺,各種異象層出不窮。
好容易,這一日,天空的亂戰終於消停了。
這一個小次元世界鎮守府的鎮守大人,一名天君巔峰圓滿級的武將披掛著全套甲冑,帶著一群戰戰兢兢的親衛,小心翼翼的從藏身的洞穴中走了出來,朝著太平下來的天空望了過去。
虛空中,一縷縷七彩霞光混著馥郁奇香漫天亂滾。無邊的霞光瑞氣,無量馥郁芬芳中,一尊鮮花凝成的雲床巍然矗立。遍體鱗傷,左臂少了半截,右腿膝蓋以下部位徹底煙消雲散,小腹附近有三個嬰孩拳頭粗細透明窟窿,七竅都在往外噴出白慘慘白骨血炎,乍一看去氣息奄奄宛如死人的白娘子,正翻著白眼,躺在雲床上哼唧。
雲床前,太臰大帝四肢俱碎,沒有半點兒聲息的揚天躺著。他瞪大眼睛,雙眼茫然的看著天空那厚厚的堆砌起來的黑色雲層,看著‘噼裡啪啦’猶如暴雨一樣不斷落下的黑砂以及各色縈蕩著濃厚道韻的大小寶石。
在太臰大帝的身邊,是一條體表滿是白骨,被慘白色魔焰包裹著,無聲無息燃燒著的,體長千丈左右的猙獰大蛇。
透過這條大蛇體表的猙獰傷口,可以看到祂體內被打成了十幾節的脊骨,以及破碎的內臟。尤其是祂碩大的腦袋裡面,純白無瑕宛如琉璃的腦仁裡,一顆水缸大小的蛇珠已經徹底粉碎。不時有一縷縷乳白色的丹氣從裂痕中噴出,絲絲縷縷的丹氣散失在空氣中的時候,氣流掙扎、哀鳴,偶爾凝成一條條數尺長短小龍模樣。
這條大傢伙,外形如蛇,本質卻已經化為一條異種神龍。此刻祂已經被擊殺,但是其氣場依舊充塞整個小次元虛空,壓得這天君鎮守汗流浹背、兩股戰慄,可見其生前的實力有多強悍。
奈何,再強悍的生靈,被殺了,就是被殺了。
“上……上尊!”好容易鼓起勇氣走出藏身洞穴的天庭鎮守,顫巍巍的朝著白娘子嘶聲吶喊:“小臣,乃……”
白娘子轉過頭來,遠遠的朝著他瞪了一眼。
這天庭鎮守就乖乖的閉上了嘴,乾巴巴的笑了起來,他佝僂著腰身,小心翼翼的問候道:“小臣這裡有各色天庭秘製療傷靈藥,前輩可要來一點?”
白娘子只是盯著他不吭聲。
天庭鎮守渾身汗如雨下,只覺得滅頂之災就在眼前,他嚇得渾身痠軟,心臟亂跳,差一點就想要糾集大軍,結成軍陣,駕馭幾條配發的戰艦,全速逃離自家駐地……
白娘子終於開口了。
她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遍體霞光亂飛,生死道韻閃爍,黑白明暗之間,她身上猙獰的傷勢在頃刻間癒合。她慵懶的伸了個懶腰,嬌柔的打了個呵欠,嘆息道:“罷了,居然沒上當?真的就任憑他的這條隨身多年的寵獸坐騎被吾斬殺,是真的走了?”
皺了皺眉頭,白娘子很是不解的低聲嘟囔:“奇怪也哉,這老傢伙,似乎並沒有吾想象中的那般強?他比起當年,的確是強了不少,但是似乎,也沒有太難對付……或許,是吾這些年,修為精進過猛了?”
白娘子臉上,露出了似喜似愁,極其複雜的表情。
她沉吟片刻,雙手輕輕一展,七彩霞光湧動中,一副暗金色的圖卷緩緩在她面前展開。古色斑斕,色澤厚重的圖捲上,上半截是漫天金霞,祥雲瑞靄,一尊古佛手持禪杖,盤坐在蓮臺上,面帶悲憫之色俯瞰下方。
而畫卷的下半截,那古佛俯瞰之地,是刀山火海,是寒冰劍林,是無數殘酷刑罰,以及那無間地獄中,密密麻麻、無法估算的,正面容猙獰,揮灑著血粼粼的肢體朝著天空嘶吼、謾罵、詛咒、咆哮的惡鬼群。
這畫卷,是活的。
那佛陀,好似在唱誦經文,有無鑄佛力化為縷縷佛音從畫卷中飄蕩出來,好似在闡述某種天地間的妙理。
而那些惡鬼,更是好似活物,他們在畫卷中攀爬,騰挪,掙扎,扭動……畫捲上的各色景象,在不斷的變幻……如果認真側耳聆聽,甚至能聽到這些惡鬼的吼聲從畫卷中傳出。
“你,修習了佛法?”太臰大帝奄奄一息的躺在一旁,低聲嘟囔道:“難怪,難怪……你的手段,比起當年,更加莫測。咳咳,這是哪尊古佛的傳承?你難不成也是賊禿轉世輪迴之體?剛才的那一招無間地獄,差點將我直接斃殺了……如此神通,你如果不是賊禿轉世輪迴之人,怎會威力如此之大?”
白娘子斜睨了太臰大帝一眼:“我天賦異稟不行?我悟性無雙不成?我英明睿智,任何神通、任何秘法,一看就會,一練就精……不可以麼?我是賊禿轉世輪迴之軀?你想什麼呢?我可是,土生土長,正兒八經的,純粹的無上太初天土著!”
冷哼了一聲,白娘子冷笑道:“錯非如此,你以為,當年為何我們做什麼都能順風順水,一切都宛如天助一般,如此順當的,將爛陀聖地給攻下了?”
“我也好,太初也罷,乃至太瞐那個將自己變得不人不鬼的傢伙,連肉身都近乎捨棄的蠢貨,我們可都是純粹的土著!否則,怎可能成功?”
嘆了一口氣,白娘子抖了抖面前的畫卷,小心翼翼的將其收好:“這是《地藏王講地獄圖》……生死,輪迴,諸般大恐怖蘊藏其中,乃是爛陀聖地至高傳承之一。”
猶豫了一下,白娘子搖搖頭,又點點頭:“或許是吧?雖然,這畫卷中的佛韻,和爛陀聖地的主流佛法略有參差,總歸都是佛門一脈……管他由來呢?”
“不過,現在,這個傳承,是我的了。我說我是新一代的地藏王,應該沒人反對吧?嘻,爛陀聖地當年,可找不出習傳這畫卷的正統傳承門人,而爛陀古寺,可都是被太瞐那傢伙全都燒得乾乾淨淨了。就算有傳人,也已經徹底煙消雲散啦!”
白娘子笑得很開心。
她抬頭看看天,又低頭看看地,再看看那條被斬殺的大蛇,最終嘆了一口氣:“看來,真沒上當,捱了一頓暴揍,就真的跑了!呵,你說,這些老傢伙沒事幫你來找我的麻煩,何苦來由?”
太臰大帝癱在空中,不斷苦笑:“無非是,一個‘利’字!”
白娘子定睛看著他,很認真的看著他:“你,也是為了一個‘利’?不對啊,太臰天的權柄,我全都給了你。那些孩兒,那些源自你和那些女人孕育的孩兒,他們的撫養成人,他們的教化管理,也全都交給了你。”
“我只是在太臰天混吃混喝而已!而我這些年,我混吃混喝的那點資源,相比偌大的太臰天,簡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白娘子很不解的問太臰大帝:“我雖然是你的本尊,但是這些年來,我有干涉過你麼?我有阻撓過你麼?我有破壞過你的什麼計劃,決定,大計,方針麼?沒有罷?那麼,你為什麼,要造反呢?”
太臰大帝神色複雜的看著白娘子。
他嘴角蠕動了幾下,最終喃喃道:“是啊,是為什麼呢?你甩手,什麼都不管,我享受太臰大帝的尊號,我享受無上的權柄,那些附庸豪族,爭相獻媚,俊男美女,予取予奪,億萬生靈,生殺榮辱,盡在我一念之間!”
“所以,我為什麼,要造你的反呢?”
太臰大帝深深、深深的吸著氣,他消失的四肢傷口處,無數細膩的肉芽急速的蠕動著,伴隨著一縷縷七彩星光的湧動,他的傷口處不斷有新的肢體生長出來。
三五個呼吸後,太臰大帝的傷勢痊癒,渾身精氣神恢復到了巔峰狀態,他緩緩的站起身來。
而相對應的,他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痊癒的代價,是附近的數千座大小火山齊齊黯淡了下去,原本熱力充沛,肆意噴湧的巖漿變成了漆黑的岩石,封凍在了火山口中。天空呼嘯的寒氣都溫柔了許多,那凜冽刺骨的寒氣也消散了大半。
負責鎮守這一方小次元天地的天庭大將面色慘淡,渾身汗如雨下。
太臰大帝短短几個呼吸的回覆,就抽走了這一方小世界百分之一的天地本源……這百分之一的天地本源反饋的最終結果就是,今年他能收集的道韻晶石的數量和品質,都會下降這麼一丁點兒。
而這一丁點兒的品質和數量的下降,放在天規戒律極其苛刻森嚴的天庭,就足夠在檔案上記他一次大過失,說不定未來某次考評的時候,就會因為今年的這個大過失,直接導致他去天刑臺上走一遭。
這是招誰惹誰了啊!
鎮守天將欲哭無淚,太臰大帝則是緩緩活動著胳膊腿兒,周身都有淡淡的星光在湧動。他看著白娘子,輕聲道:“為什麼呢?我想,其實我早就有了答案。”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道:“太臰大帝呵!”
搖搖頭,太臰大帝沉聲道:“我不是太臰大帝。”
“建立天庭的三位至尊大能之一呵……我也並不是。”
“我是坐鎮太臰天,高高在上,讓無數生靈仰望、羨慕、嫉妒、乃至憤恨的上位者?我是麼?”
“我是誰?”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太臰大帝皺著眉頭自言自語:“只要你還活著,你要你這個本尊還存在,我就會一次又一次的質疑我存在的合理性——我是誰?這個問題都過於複雜了……其實應該問,我是個什麼東西!”
“我這具肉身,是你的一縷精血所化,我這肉身的來歷,還可以說得清楚來龍去脈。”
“但是我的神魂,我的意識,我的本我,我對自身的認知……我這腦漿裡,腦海深處裝著的東西,是什麼呢?是神魂?是幽靈?是惡鬼?是邪異?我是個,什麼東西呢?”
“一具肉身,人工製造的肉身,你並沒有斬出一縷分魂寄託在這一具製造出來的肉身中啊……那麼,能否回答我,‘我’,‘這個概念上的我’,從這具人工製造的肉身中,莫名出現的‘我’,是個什麼東西?”
“人麼?”
“妖麼?”
“怪麼?”
“魔麼?”
“或者,連妖魔鬼怪都不是的……不是個玩意兒!”
“我是什麼玩意?”
“我不是個玩意兒!”
“我連個玩意兒都不是……而你們口口聲聲說,這個肉身中裝著的,或者說,這個肉身和它裡面裝著的那個不是玩意兒的東西組合在一起的‘怪物’,是太臰大帝,是建立天庭的三大至尊之一,是無上太初天身份最尊貴的天地主宰之一!”
“你們說笑呢!”
太臰大帝輕輕的擺了擺手,笑道:“你們,開玩笑呢吧?”
白娘子瞪大了眼睛,她輕輕點頭:“我能理解你的迷惑……甚至……你的這些話,讓我也陷入了深深的……深深的思索中。的確,我也沒想到,當年我想要省事,更兼有一點點‘潔癖’的行為,會對你造成這麼大的‘困擾’!”
她很嚴肅的看著太臰大帝:“從血脈聯絡上來說,你是我的一尊分身。”
“但是你的意識,你的神魂,你對本我的認知,從根本上來說,又和我沒有任何關係……甚至,你的神魂,完全是從這具人造的肉身中憑空誕生而出!”
“不是輪迴轉世,也不是附體奪舍。”
“所以,你是個什麼玩意兒呢?”白娘子也陷入了深思中:“偏偏你,這些年來,你用‘太臰大帝’的名義,娶了這麼多好女兒,和她們生兒育女,更是用自家精血,創造了一個華族出來!”
白娘子用力的搖晃著腦袋:“所以,你是個什麼東西呢?”
“你為了這個答案,想要背叛我?”白娘子認真的問太臰大帝。
“你死了,那麼,我就是真正的太臰大帝。”太臰大帝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當然,殺死你之後,我會吸乾你的精血,吃光你的血肉,吞噬你的神魂,讓我們真正的徹底的融為一體……那麼,我就真正的,是我自己了!”
“我們,不應該分開!”太臰大帝笑得燦爛。
“可是,你不覺得,這樣很荒謬麼?”白娘子嘆了一口氣:“天下本無事,你何苦折騰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你就,不能放棄那些過於複雜的、玄奧的想法,做一個普普通通、太太平平、整日裡吃喝玩樂、生兒育女的,合格的,符合我們所有人心中預判和預估的太臰大帝麼?”
太臰大帝肅然看著白娘子:“那樣活著, 我的生命,又有什麼意義呢?”
白娘子很頭疼。
她用力的揉搓著自己的太陽系,喃喃道:“所以,你是一定要弄死我,是吧?”
太臰大帝很認真的給了她答案:“是啊,我會竭力想辦法弄死你。這次不行,那就下次唄……或者,你可以,現在,就,殺了我?”
白娘子擺了擺手,搖了搖頭。
太臰大帝就笑了:“既然如此,那,我走了?嗯,小心一點,等我下次準備好了以後,我會再次對你出手的!”
白娘子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她想要說點什麼,卻最終閉上了嘴。
就在白娘子和自己的這具‘分身’,在這小次元天地撕扯的時候,神胤疆域內,獨孤氏的祖地中,一名閉關多年,渾身都快結了蜘蛛網的宗老,突然睜開了眼睛。
“陛下,招呼老臣,有何囑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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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大婚(2)
鎬京大陸上空。
盧仚以胤垣為盾,擋住了六根清淨刀知名一擊。
胤垣看到刀光落下時,嚇得‘嗷嗷’怪叫,但是下一瞬,當他看到,那氣息可怕的一刀,居然連他的一根汗毛都沒能斬落,他不由得咧嘴大笑:“這小尼姑,原來,虛有其表!”
朗月大師的臉色驟變。
她深深的看了胤垣一眼,身後一圈圈虛空漣漪盪漾開來,她正要遁走,被絕神索捆住的盧旵,已經念出了一道秘咒。
一聲巨響,一道狂雷從天空落下,伴隨著盧旵的秘咒聲,狂雷中一道高有一丈六尺的白骨通體閃爍著迷離的佛光,大踏步的走了出來。這是一具白骨骷髏,但是和正經的骷髏不一般的是,這骷髏身上,每一處骨頭關節,其骨節都環環相扣,結成了蓮花一般的鎖釦狀。
更兼這骷髏瑩白如雪,通體無瑕,迷離佛光籠罩中,這具白骨不顯猙獰,反而帶著一股讓人心神寧和的禪意。
白骨從雷光中走出,雙手抓住了絕神索,只是輕輕一抖。
‘嗡’的一聲,兩條讓盧旵都掙扎不得的絕神索就化為兩條乖巧的靈蛇,乖乖的纏繞在了這白骨的手腕上。白骨轉身,朝著朗月大師望了過去,不聲不響間,朗月大師身後的虛空漣漪卻驟然被無形巨力抹平。
朗月大師駭然看著這具白骨:“無上白骨觀……更能懾服絕神索……戒律院哪一任首座當面?您這是……不生不死,似生似死,半生半生,生死輪轉……這又是生死枯榮禪!”
“無上白骨觀,生死枯榮禪,這兩門佛法道韻格格不入,你怎能將其融於一身?你到底是……”
白骨骷髏咧嘴,若是臉上還有皮肉在,想必他正在展顏微笑。只是此刻,他的這個‘笑容’,頗帶著一絲古怪氣味。他抬起頭來,看向了在朗月大師頭頂盤旋飛舞的六根清淨刀,朗月大師的面色驟變,急忙一聲輕喝,一指朝著那盤旋不定的彎刀一指。
彎刀化為一縷精光,朝著白骨當頭斬落。
但是距離白骨的頭顱還有三寸遠,這一道精光驟然凝滯。就好似和主人分離了數十里的老狗,在新主人的放縱和驅使下,去大街上撲擊撕咬一個‘陌生人’,但是老狗突然從這個‘陌生人’身上,聞到了數十年前的熟悉氣味……祂頓時,猶豫了。
“糟!”朗月大師有點傻眼了:“你到底是哪個老不死的?”
盧旵冷哼了一聲,朝著朗月大師怒叱道:“出言無狀,簡直該打……我爛陀聖地戒律院的佛寶,就是讓你這般肆意使用的麼?”
“不然呢?”一聲冷笑從虛空中遙遙傳來。
朗月大師身後,虛空漣漪再次震盪,被白骨以大法力封禁的虛空轟然裂開,一道骨架極其魁偉雄壯,但是皮肉乾癟,堪稱皮包骨頭的乾瘦和尚,緩步從那裂開的虛空縫隙中走出。
這乾瘦和尚,皮膚熾烈如火,好似塗了一層血漿一樣殷紅。他雖然乾瘦異常,但是一雙濃眉宛如兩條大刀,蠻橫無比的橫貫面頰,配合上一雙怒睜的龍睛,端的是煞氣四溢,威風八方。
偌大一條大和尚,只是腰間纏了一條髒兮兮的亞麻布,袒露的身軀上,橫七豎八的盡是各種冰凍、火燒、刀砍、斧劈,乃至毒蛇毒蟲猛獸猛禽撕咬過留下的傷疤。
給他造成這些傷口的,無論是冰、火、刀、斧,乃至蛇蟲禽獸等,顯然都非凡物。這些傷疤上殘留著清晰異常的道韻和資訊痕跡,眾人目光每落在他一條傷疤上,眼前都有幻象疊疊而起,浮現出這大和尚受傷時的模樣。
這大和尚身上的傷疤密密麻麻、重重疊疊,方寸之地,起碼有數十條積年的傷疤密集的疊在一起。是以眾人看他一眼,就看到了好些慘厲的場景——這廝過往的經歷,端的是多災多難,經歷了無數的劫難,基本上沒有一天是過的太平日子!
‘苦行僧’,而且,是那種極度、極端的苦行僧!
盧仚看到這大和尚身上,那一條條清晰的,散發出凜冽寒氣的傷疤,透過這些傷疤,他能看到,最近好長一段時間,在極其漫長的歲月中,這大和尚身負重傷,所以蜷縮在某一處光線幽暗,僅僅被幾盞青銅燈盞照亮的寒冰洞窟中。
這洞窟內,有億萬冰龍環繞,一條條通體慘白的冰龍,時刻噴吐出無量冰霜轟擊他的身軀,攻擊他的神魂,帶給他一種類似於千刀萬剮、凌遲碎剮的酷刑。
盧仚更是注意到,這大和尚在那洞穴中,應該是在施展秘法,修復體內的某些極其可怕的重傷……但是他在療傷之餘,還用這億萬條冰龍施展秘術,淬鍊自身……這等苦行,盧仚自認為,他是學不來的!
這幾乎不能算是苦行。
簡直都要算作是酷刑!
而且,這大和尚雖然通體也蒙著淡淡的佛光,可是從他血色的皮膚,窮兇極惡的長相,以及從他體內透出的,一股子讓人不安的獸性氣息,盧仚總覺得,這傢伙,應該不算是人吧?
大和尚大步走出,一言不發,直接一步到了那白骨面前,劈面就是一掌朝著白骨的胸膛轟下。
於是,時間的流速放慢了,空間驟然被拉長,被壓縮,被重疊,好似賣弄手藝的拉麵工人肆意的揉搓麵糰一樣,空間發生了極其不正常的變幻……
時間,空間,進而是其他諸般的五行、陰陽等大道波動,都在白骨和這紅皮大和尚之間顯化分明。一條條大道法則好似被通上了高壓電的金屬絲,驟然迸濺出刺目的,讓人無法直視的光芒。
六根清淨刀發出一聲高亢的鳴叫,繞著白骨和紅皮大和尚的頭頂急速的盤旋,一圈精光‘嗤嗤’亂旋,切得虛空都在‘吱吱’作響,不斷被撕扯出一道道凌厲的裂痕……這柄靈性廣大的佛兵至寶,已然亂了陣腳,有點不知道該劈哪個了!
白骨終於開口:“是你啊!”
紅皮大和尚冷笑:“是我啊……沒想到,你所謂的‘涅槃入滅’,居然還留了一具骷髏……你這算是,死都死得不乾淨……你尚未做到六根清淨,尚未真正的明悟!”
白骨冷笑:“有牽掛,怎能死得乾淨呢?你,不也是麼?”
紅皮大和尚怪笑:“我不同,我不同,我和你們,大不同……我本來就是被佛門暴力懾服,被逼無奈做了和尚的邪魔外道……我被逼無奈,成了佛門外道護法……我是看不開的,我是想不通的,我是註定不可能覺悟成佛的!”
“所以,我不甘心,我不願意,我瘋狂掙扎,用盡各種手段苟延殘喘,終於傷勢癒合,在當今大勢,順大勢而重返人間!”紅皮大和尚雙眼怒睜,他的眼眸中,居然出現了無邊血海,無量冤魂,那一條條黑漆漆遍體鱗傷的冤魂在無邊血海中掙扎嘶吼,好一派血海地獄,居然被他煉入了雙眼中。
絲絲血海毒火順著眼眸噴出,紅皮大和尚頭頂一縷血光衝出,帶著三分佛氣,帶著九成七分的魔氣,化為一道血色佛幡高懸頭頂。那血粼粼的佛幡隨風搖晃,一尊青面獠牙、百頭萬臂、身高萬丈開外、脖頸纏著黑白二色大眼鏡王蛇,每一顆頭顱眉心都有一抹殘月放出森森血色火焰,通體洋溢著滅世災劫之氣的魔神虛影悄然浮現。
‘咔擦’!
鎬京上空,萬裡虛空一絲絲的粉碎。
天地大道震盪,轟鳴,整個無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好似在沉睡中,被人用燒紅的烙鐵,在蛋——蛋上狠狠的燒了一記的老龍,驟然驚醒,驟然震怒,整個天地暴怒咆哮,虛空驟然蒙上了一層紫黑色的濃雲,卻偏偏又無數顆鑽石一般的星辰在那濃雲中閃爍,無數縷宛如刀芒劍光的星辰光芒從那濃雲中的星辰中噴薄而出,紛紛灑在了一具白骨、一尊紅皮大和尚的身上。
星光如刀,狠狠切割著兩‘人’的身體。
白骨骷髏的身軀被星光切割,星光所過之處,一縷縷白色佛光升騰,化為一朵朵白蓮穩穩的托住了星光。星光旋轉,則白蓮就瘋狂的凋零幾片蓮花瓣。任憑星光亂旋,無數片白蓮花瓣猶如暴雨一樣落下,但是白骨沒有受到絲毫傷害。
而這紅皮大和尚,每一條星光在他身上,都切割開了深深的傷口,甚至好些地方露出了體內青黑色的骨骼和血光濃鬱的五臟六腑。
紅皮大和尚唸誦古怪拗口的魔咒,他身上就有一股可怕而扭曲的氣息升騰而起。他身上的傷口越多,他的氣息就變得越發強橫,一條條傷口蠕動著,傷口癒合的速度也就越來越快!
盧仚低聲嘟囔:“獻祭?他在以自己的血肉身軀作為祭品……傷勢越重,他莫名得來的力量就越強大!”
“但是,一切力量都不可能是無源之水!”
“他以自身血肉、傷勢作為祭品,他的力量來源,是過去?還是未來?過去已然湮滅,未來不可確定……他的這種魔法,簡直……宛如無中生有,真個是沒有來由!”
一旁的朗月大師聽到了盧仚的嘟囔聲,她朝著盧仚挑了挑眉頭,笑了:“法海和尚,你能鑑定上師此舉,是在獻祭,可見也有幾分見識眼力……但是你居然問出了,上師的力量來源何處的問題……可見,你就算有幾分見識閱歷,也就是普通尋常罷了!”
“你或許,連上師的本尊所屬,都弄不清楚吧?”朗月大師笑呵呵的看著盧仚。
盧仚的麵皮抽了抽,他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婆羅門?”
盧旵猛地抬頭,駭然看向了盧仚。
白骨和那紅皮大和尚,更是猛地扭頭,目光如刀,深深的盯了盧仚一眼。
白骨的目光還好,只是目光如刀。
而這紅皮大和尚顯然性格極其惡劣,手段更是殘虐異常。他這一眼,血色毒火凝成的目光,就真正好似兩柄利刀,狠狠紮在了盧仚的胸口。
盧仚身上長袍蕩起一抹清澈的佛光,重重疊疊的佛光中,一朵朵小小的淨水白蓮盛開,白蓮隨風搖曳,擋住了這兩條極細的血光。‘嗤嗤’聲中,一朵朵白蓮不斷被絞殺,但是每被絞殺一朵白蓮,都有數十朵新生白蓮不斷冒出,頃刻間盧仚身邊就化為一片白蓮池塘,兩條血光硬生生被逼開了老遠。
虛空震鳴,那漫天無數顆鑽石一般在濃鬱濃雲中閃爍的星辰同時亮起,無數縷極細的星光驟然向內拼湊,伴隨著驚天動地一聲巨響,一道直徑萬裡的狂雷從濃雲中轟然落下,筆直朝著盧仚砸了下來。
這狂雷越是下落,體積就越發縮小,而氣機就越發的恐怖。
狂雷距離盧仚頭頂還有數十里遠近,萬裡狂雷已經壓縮到了拇指粗細,黑漆漆的雷光長達數萬裡,蜿蜒扭曲,好似一柄純粹雷霆凝成的長矛,直刺盧仚天靈蓋!
很顯然,‘婆羅門’這三個字,是某種天地大禁忌!
無上太初天這條沉睡多年的老龍,因為紅皮大和尚的出現,好似被人用燒紅的烙鐵在自家的要害所在狠狠地烙了一下,已經搖頭晃腦震怒非常。盧仚說出的這三個字,就好似那手持烙鐵的挑釁者,不知死活的衝著老龍剛剛被燙了一下的要害所在,狠狠地狂踹了一百零八腳!
而且不是赤著腳。
而是穿著鑲嵌了鋼板、鋼釘的戰靴,鋼釘更是打磨得無比鋒利,上面還塗抹了各色致命劇毒……穿著如此戰靴,傾盡全力的,朝著老龍的蛋——蛋狂踹了一百零八下!
天道,怒了!
近乎瘋狂的,怒了!
祂甚至都懶得‘認清’,或者‘辨識’一下盧仚的身份,單單因為盧仚口中吐出了‘婆羅門’三個字眼,整個無上太初天就調動了鎬京大陸周邊虛空,在剛剛那一瞬間,所能抽調的所有天地之力,不惜代價的朝著盧仚轟出了致命的一擊!
這一擊,盧仚甚至懷疑,整個無上太初天的天道,連思索都懶得思索。
完全就是應激反應,完全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那一道看似極細的雷光筆直的落下,盧仚渾身僵硬,腦袋一片空白,他腦海中一個念頭都無法升起,渾身法力驟然凝固,根本無法調動一絲一毫。
平日裡和他頗為親近的諸條大道,此刻也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包括盧仚凝聚了嫡系道果的速度大道,此刻也都在盧仚的神魂感應中消失了……盧仚動彈不得,思考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一道致命的雷光朝著自己砸下。
腦海中,太初混同珠放出森森幽光,幽光一卷,正要衝出盧仚腦海……
胤垣已經一聲大吼,張開雙臂,以一種亡命的姿態,衝到了盧仚頭頂,用自己的胸膛迎向了那一道讓盧仚根本來不及、也無能抵擋或者閃避的狂雷。
‘嗤’!
漫天星辰光芒再次閃爍。
狂雷落在了胤垣胸膛,徑直鑽進了他的身體。他的皮膚血肉驟然一陣晶瑩閃爍,肉眼可見胤垣體內一枚枚竅穴驟然亮起,好似無數顆星塵一般在他體內閃爍,就好像有一團星雲在他的身軀內盤旋扭動……
胤垣的氣機驟然暴漲了一截。
他的修為,他的法力,他的肉體強度,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然後,沒有了!
這一道狂雷衝著盧仚而來,是要命的……但是胤垣用自己的身體將它接下來後,這一道要命的狂雷,就變成了十全大補丹,在胤垣毫無知覺、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給他狠狠地補了一大口。
盧仚嫉妒了!
腦海中,已經準備衝出去的太初混同珠閃爍了幾縷幽光,微光掃過盧仚身體,再次融入了盧仚的神魂。
盧旵一步橫移,挪到了盧仚的面前,他一臉驚駭的上下打量著盧仚:“老衲確認過,你是老衲的孩兒,絕非某位佛門大能轉世投胎而生……但是剛才那三個字,不應該從你嘴裡冒出來……呃,你真是我佛門某位大能輪迴之軀?難不成,還瞞過了老衲?”
“如果是,倒也是有可能的。老衲也不過是爛陀聖地一脈,區區以不起眼的藏經樓守經傳道之小僧罷了……而我佛門廣大,我爛陀聖地一脈之外,還有無數大德高僧……你……咳咳!”
盧旵突然笑了,他雙手合十,得意洋洋的笑道:“你若並非我佛門大能轉世,自然是好,自然是妙,善哉,善哉……如果你是我佛門某位不可思議,能瞞過老衲探察手段的大能轉世輪迴之軀……也是好,也是妙,善哉,善哉!”
盧旵得意非常。
那一具白骨微微頷首,再次咧嘴,無聲微笑。
而那紅皮大和尚則是死死的盯著盧仚,眸子裡魔光閃爍,不知道心中在翻騰著多少惡毒的念頭:“小子倒是點出了老衲的出身來歷……沒錯,老衲當年,的確是出自那三個字……老衲,本是深山中一苦行仙人……嘿嘿,嘿嘿!”
“爾等佛陀,想要成佛,就將吾等一族,當做邪魔外道,悉數要降服了去。降服吾族,就有功德,就能斬去外魔,度過一劫,自然成佛!”
“老衲當年苦行,得無上神通,無上道果,可歷經萬劫而不隕。”
“那佛陀好生無恥,見奈何不得老衲,居然硬生生將老衲渡化,化為佛門外道護法……嘿嘿!”
紅皮大和尚怪笑道:“老衲原本是不情願的……但是後來天地劇變,眼看著那些強橫一時的族群悉數湮滅,老衲一族託庇於佛門羽翼之下,居然免去了不少災劫……這外道護法,說白了就是佛門豢養的看門打手!”
“嘿,嘿嘿,打打殺殺,吾族本性爾!”
“能打打殺殺,惹出禍事來,還能有佛門的高個子給我們扛著……這等事情,何其美妙?所以……”
幽光習習,翻卷而來。
三葬和尚雙手合十,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一旁。他笑吟吟的向盧旵,向白骨,向紅皮大和尚分別行了一禮,優哉遊哉的笑道:“諸位師兄,居然都活著呢?呵呵,這無上太初天,怎麼一下子就這麼熱鬧了?”
“小僧大致知曉,諸位的本意了。”
“那就,各憑手段罷?”三葬和尚指了指朗月大師和紅皮大和尚:“你們所求,是讓彌勒降世!”
三葬和尚又指了指白骨和盧旵:“你們嘛,是想著,不假‘外人’,以自身之力,廣大佛門。”
他又指了指自己:“而小僧以為,這一方天地已經壞透了,乾脆將其徹底毀滅,推倒一切,一切重來,豈不是乾淨快活?”
他再朝著某個方向指了指:“而那一群小和尚,他們琢磨著,敵人勢大,反抗無能,再起爐灶,又狠不下那顆心,想要接引彌勒降世,他們同樣不願意頭上再多一個祖宗……所以,他們只想著消極避世,能逃得一日,就是一日……最好,他們能逃出這無上太初天,再找一方極樂淨土,讓他們逍遙快活!”
“嘖嘖,小小的爛陀聖地,也是如此的……人心多端!”三葬和尚笑道:“那一群只想著‘活下去’的小和尚,不用理他們……倒是咱們,嘻,各憑手段罷?”
用力拍了拍胸口,三葬和尚笑吟吟的衝著朗月大師和紅皮大和尚行了一禮:“小僧想著的是重開天地,一切重新來過,讓小僧成就這一方天地至高無上的佛祖。”
“而兩位所欲,雖然和小僧最終目標不同,但是過程、手段,卻是相差彷彿!”
“總之,是要這一方天地大亂起來,才好收場!”
三葬和尚舔了舔嘴角,輕聲道:“所以,我們不如,先聯手,將這礙手礙腳的一群‘土著’……給清理了去?”
朗月大師和紅皮大和尚眸光驟然一冷。
他們看向了三葬和尚。
三葬和尚微笑,他身後虛空好似水波一樣盪漾著,無數飄忽邪異的紅色人影,就在那一片水波一樣抖動的次元膈膜後面,悄然顯出了身形。
紅皮大和尚怪異的笑了起來:“終有一日,我族後輩,當化為你佛門弟子……”
怪笑幾聲,紅皮大和尚緩緩點頭,然後朝著胤垣指了一指:“那麼……吾等今日,先聯手拿下這廝罷……你們不覺得,這廝,很有點古怪麼?”
胤垣麵皮一僵。
而他身邊,再一次的湧盪出了縷縷星光。絲絲香風縈繞中,白娘子悄然無聲的出現在他身邊,雙手摟住了胤垣的一條臂膀。
“誰對妾身夫君喊打喊殺的呢?”白娘子笑得很是明媚:“真當妾身夫君,就沒人撐腰麼?”
白娘子身後,虛空中憑空綻放開了一朵朵絢爛的花朵。
有牡丹。
有芙蓉。
有芍藥。
有薔薇。
各色奇花異卉種類繁多,琳琅滿目,共有三千朵水缸大小的花朵冉冉盛開。
在那花朵中,一條條曼妙的女子身影悄然湧現,伴隨著馥郁的,燻得人都快要昏厥過去的濃厚花香氣,那些原本半透明的女子身影急速的凝聚了身形。
虛空中,天地大道顯現的巨龍法相驟然分明,伴隨著虛空震盪,無數條道韻化為星光洪流從天空灑落,落在了這些從花朵中生出的女子身上,悄然沁入了她們體內。
一如太初大帝藉助天庭權柄,在呼吸間就將太初元廷中走出的三千高手直接化為大帝級大能存在。
消失多日的白娘子剛剛回來,同樣調動她在這一方天地的權柄,強行調動天地法則之力注入這三千名姿容曼妙的女子體內。她們的氣息節節飆升,體內一處處竅穴不斷亮起。
不多時,這些女子頭頂,同時有一枚小小的帝璽道果凝聚,悄然放出了一縷縷不是很強大,但是極其雋永的大帝道壓。
三千種奇花異卉,就是三千種分支小道。
畢竟,每一種不同的花卉,它們的花香氣都迥然不同,自有其獨特神異之處……是以,每一種奇花異卉的‘花香’,都可以算是一條‘小小的天道法則’。
自然的,這三千種奇花異卉,自身裹挾的‘小道’,也能凝聚出一枚小小的帝璽道果。
雖然微弱,甚至比秋桂王當年凝聚的‘沼澤瘴氣’之道還要弱小許多……但是這三千剛剛催生出的女子,的確都踏入了‘大帝’的門檻。
盧仚的麵皮劇烈的抽搐著。
天庭、太瞐天、太臰天,三方至尊聯手,將無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徹底封印、禁錮,一條條天地枷鎖封印了一條條大道法則,盧仚就知道,作為規則的指定人,太初、太臰、太瞐三位,定然有取巧的後手!
果然如此。
他們三位,簡直將整個天地化為自家的私產,可以肆意的抽調,肆意的揮霍。
如此看來,只要他們三位不死,他們麾下的大帝戰力,根本就是源源不絕的!
三千女子頭頂小巧而芬芳撲鼻的帝璽道果,步伐輕盈,揮灑出無數的鮮豔花瓣,宛如花蝴蝶一樣繞著白娘子一陣穿梭遊走,頃刻間就在虛空中佈下了一座色彩絢爛、異香沖天的大陣。
每一片花瓣都化為一縷劍光,在大陣中噴吐寒芒。
白娘子坐鎮大陣正中,三千‘大帝’之力悉數灌注她一人體內,令得她的氣機驟然飆漲,那白骨,乃至那紅皮大和尚,都身形微微一晃,向後猛地退了三步。
“時機未到!”紅皮大和尚嘆了一口氣,他深深的看了白娘子一眼,轉身就走,三步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佛終將回轉。彌勒再降,爾等邪魔外道,盡當誅滅!”朗月大師很嚴肅的朝著白娘子合十行禮,向後退了一步。她就連六根清淨刀和絕神索都懶得搭理了,直接沒入了虛空消失無蹤。
盧旵看了看盧仚,隨手一招,將六根清淨刀招到手中,右手在刀鋒上一抹,金燦燦的佛血將小巧的彎刀洗滌了一番,他又朝著那白骨看了看。
白骨深深的看了一眼盧仚,張開嘴,一道白淨的佛炎噴出,繞著六根清淨刀一旋。六根清淨刀驟然放出森森寒芒,化為一縷精光鑽進了盧仚眉心。
盧旵微笑,將兩條絕神索也丟給了盧仚,然後走到了白骨身邊,兩人一晃腦袋,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三葬和尚‘呵呵’笑了起來,他看了看大陣環繞的白娘子,再看看盧仚、胤垣等人,輕聲笑道:“一切早已註定,爾等汙穢,就隨著這一方爛透了的世界,灰飛煙滅罷?”
“當然,還有那些,坐視不理的……所謂的,佛門先輩們!”三葬和尚怪笑,隨後,一如他突兀的出現,他也極其突兀的原地消失,不見了蹤影。
白娘子微微皺起了眉頭,嘆了一口氣。
隨後,她笑顏如花的摟住了胤垣的胳膊,輕聲道:“郎君,你現在是神胤的皇帝,身份和當年,卻又是大不同了……我想,我們應該有一個正式的婚典,我要做這神胤的,正宮皇后呢!”
胤垣的臉驟然苦了下來。
你做正宮皇后,那麼……想起自家如今那規模龐大,堪稱空前絕後的後宮,胤垣就覺得,自己好似吞了一萬個苦膽,從心口一直苦到了舌尖尖。
盧仚飛快的看了一眼白娘子……
要做神胤的正宮皇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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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大婚(3)
‘咣’、‘咣’、‘咣’!
一顆一顆直徑萬裡到數萬裡不等的星辰,以極可怕的高速飛馳而來,到了鎬京大陸正中心位置,就突然停滯。從流光般飛馳,到絕對靜止,其中沒有絲毫的減速過程。
無形無色的佛炎升騰,星辰頃刻間融成了巖漿,如飛瀑一樣墜落,填補在被那彌勒跨越時空,一指頭戳出來的大窟窿上。
盧仚‘哼哧’、‘哼哧’的在虛空中忙碌奔波,尋找一顆顆適用的星辰,用來填補鎬京大陸的大窟窿。這一次,汲取了彌勒那一指,輕鬆戳破了紅塵天佛陣,將鎬京大陸點穿的教訓,盧仚搬運來的星辰,盡是靈脈極度發達,靈機極度充沛,自身質地極其緻密,蘊藏了巨量天才地寶、珍稀礦藏的那一類‘寶星’。
為了搬運這麼多的寶星過來,盧仚可是將原本太臰天麾下,那些豪門大族領地中,最珍稀、最珍貴的星辰禍害了個遍。
這些寶星,在盧仚的煉製下,化為極其精純的寶材,一點點澆鑄在那正中大窟窿中,和鎬京大陸整個融為一體。被摧毀的神胤祖山重新凝聚成型,而且規格比原本更加宏偉百倍,直徑、高度,都遠勝當初,而且質地更是可怕,直接被盧仚煉製成了一件帝兵粗胚。
一聲巨響,祖山再次成型。
一座座大陣重新升騰而起,道道瑞氣仙光橫推八方。其中,更有五道五行神光凌駕在一切佛光之上,吞吐天地,氣勢恢弘,其中變化更是精妙絕倫!
汲取了彌勒一指,輕鬆穿透原本鎬京大陸無數重佛陣的經驗教訓。更是汲取了朗月大師悄然無聲,直接穿透紅塵天大陣,出現在鎬京上空的慘烈教訓!
——盧仚深深知道,以那等佛門大能的能耐,任何佛陣,任何佛法,在他們面前形如虛設。是以,鎬京大陸新的鎮守大陣,盧仚拋棄了原本的那些高深玄奧、威力無窮的佛陣,而是選擇了由五位大爺作為陣眼、陣靈的先天后天五行大陣。
以五行大陣為樞紐,加入盧仚對陰陽、生死、日月、星辰、江河、湖海等等自然天相的感悟,以天地大道為經緯,徹底脫離佛門那些佛陣、功法的窠臼,法效天地,佈置出一座渾然天成的‘自然大陣’!
雖然這大陣,礙於盧仚的道行和修為,自然有很多粗陋之處。但是畢竟已經擺脫了佛門功法的一些圈圈繞。起碼,盧仚肯定,且不提彌勒那等可怕的存在如何,起碼朗月大師,乃至那紅皮大和尚在內的佛門大能,想要不驚動任何人的隨意進出鎬京大陸,是不可能的了!
甚至,盧仚都捨棄了四方天柱,沒有動用祂們作為新設大陣的陣器,而是將太瞐帝斧,放置在了大陣的核心位置。
傳承自爛陀聖地的那些佛寶,好啊,真是好;強啊,真是強;妙啊,真是妙!
但是,祂們畢竟是傳承自佛門……盧仚雖然能夠運用祂們,如今的盧仚,看似祂們的主人……但是,天知道祂們是否留下了某些佛門大能的後手?
“佛門賊禿,不可靠!”盧仚一邊佈置大陣,一邊喃喃抱怨著:“各種後手,各種算計,太多,太多……哎,活得太複雜了,還是我這樣簡單粗暴點好。直接用最簡單的五行生剋大陣,用五位大爺盯著,誰敢闖陣,直接用太瞐帝斧劈他!”
“簡單,粗暴,直接,原始……充滿了最蠻荒、率真的暴力氣息。什麼佛法微妙,什麼變幻精深,我們就不講這些了。”盧仚嘆了一口氣:“除非哪一日,我自己能成佛作祖,開闢一脈全新的佛門大道,否則……”
新的神胤祖山佈置完成,新的禁制大陣籠罩了整個鎬京大陸。
神胤,也就大操大辦起來。
應白娘子的訴求,神胤,是需要向天下昭告,自家的皇帝陛下,要冊封皇后了——正兒八經的正宮娘娘,要明文昭示八方,向無上太初天的各方勢力通告一聲!
畢竟,如今的神胤,實力真心不算弱了。
不提胤垣這個怪胎,就說盧仚吧,他的速度道果,堪稱無解。
而青柚三女,更是悟出了至高劍道,凝聚了無上太初天自天地開闢以來,就沒人能夠凝聚的劍道道果,成就了攻伐無雙的‘劍帝’至尊!
加上白娘子這個亂入的,曾經無上太初天三位至尊之一……如今的神胤,端的算得上是這一方天地最頂級的大勢力。
是以,一些禮法上的東西,就不能像之前那樣,亂糟糟的來了。
倫理,綱常,禮法,規矩……
盧仚盤坐在祖山之巔,捧著一堆新鮮的瓜果,‘吧唧吧唧’的啃得開心。青柚三女一字兒排開,坐在他身邊,六條白生生的腿兒掛在懸崖邊上,隨著凜冽的罡風,很愜意的甩啊甩啊,同樣‘吧唧吧唧’的啃著瓜果,笑吟吟的看著熱鬧。
五位大爺,一如既往的蹲在盧仚身邊,或者身上。
大鸚鵡趾高氣揚的趴在頭頂,兔猻慵懶閒散的趴在腿上,翠蛇鬼鬼祟祟的藏在袖子裡,鱷龜全無存在感的匍匐在身邊,大黃優哉遊哉的坐在身側,很人性化的朝著山腳下皮紅掛彩的鎬京皇城翻著白眼……
“也不知道,這大婚,是什麼個章法!”青柚兩個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一邊啃著蜜瓜,一邊含含糊糊的嘟囔著:“哎,不知道白黿嫂子,和白娘子,誰大,誰小?還有那令狐璚嫂子,也不是個含糊的……哎,還有這麼多白黿嫂子,這麼多令狐璚嫂子……好頭疼!”
青檸青檬急忙點頭,不斷的附和自家老姐的意見。
可不是麼?
複雜,太複雜了。天地之間,家庭構成能夠如胤垣這般複雜的,沒幾個吧?
盧仚則是不緊不慢的啃著瓜果,‘嘿嘿’笑著:“管他呢?反正,這種家務事嘛,我們看熱鬧就好了……嗯,努力汲取經驗教訓,我們以後不犯同樣的錯誤就是!”
盧仚這是把話挑明瞭。
青柚三女斜著眼看了看盧仚,眨巴眨巴眼睛,又將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隱隱有一股子煞氣升騰的皇城上方。坐在山巔,隔著老遠老遠的距離,她們耳聰目明,依舊能聽到皇城中,數以百萬計的白黿、令狐璚折騰出來的巨大響動!
‘不犯同樣的錯誤’?
青柚三女‘呵呵’直笑。
盧仚是真的,一點兒都不插手胤垣的這次冊封皇后的大典。他甚至都懶得去詢問,胤垣究竟如何安置白娘子和白黿!
是東宮西宮並立呢?
還是皇后、皇貴妃分權?
又或者,組成‘後宮內閣’,讓這麼多妻妾投票議事?
抬起頭,盧仚看著天空一顆顆明暗不定的星辰,喃喃道:“或許,這就是……命運的重擔,是大哥必須承擔的代價吧?”
青柚艱難的吞下口中的蜜瓜,含糊的問道:“你,知道胤垣陛下的……”
盧仚皺起了眉頭:“略有猜測。”
青柚同樣皺起了眉頭,她體內一聲劍鳴響起:“那,白娘子要舉辦婚典,怕是,目的不這麼簡單吧?”
盧仚沉默了片刻,笑了起來:“但是,大哥總要有正妻的。”
低下了眼皮,盧仚幽幽道:“白娘子也好,白黿也罷,或者是令狐璚,又或者後宮內的獨孤氏啊、南宮氏啊、北門氏啊這些豪族的貴女……大哥自己能支稜起來,那麼就天下太平。若是他不能支稜起來!”
盧仚雙手結印,方寸之間,一縷縷超脫之力湧動,時空宛如爛泥,在他掌心被隨意的把玩、揉捏、切割、粉碎……時間和空間,在他掌心迸濺出奪目的光芒,隱隱有一縷縷時空道韻,不斷的從那小小的掌心次元中湧出,不斷融入盧仚的身體,被他的神魂吸收、剖解。
“若是他不能支稜起來呢?”大鸚鵡拍打著翅膀,不懷好意的問盧仚。
“呵!”盧仚笑著搖頭,沒搭理大鸚鵡的話。
高亢的號角聲響起。
一支規模極其浩大,裝飾得花團錦簇的艦隊,正緩緩的透過五位大爺特意在大陣中開啟的一條航道。這支艦隊打頭的旗艦上,太臰大帝同樣打扮得花團錦簇,滿臉喜氣洋洋的杵在那兒。
一支規模極其浩大,裝飾得花團錦簇的艦隊,正緩緩的透過五位大爺特意在大陣中開啟的一條航道。這支艦隊打頭的旗艦上,太臰大帝同樣打扮得花團錦簇,滿臉喜氣洋洋的杵在那兒。
真正是,有趣。
前些日子,在那天外小次元中,太臰大帝還被白娘子毆打教訓了一通。但是今日,太臰大帝赫然是以‘孃家兄弟’的身份,帶著規模龐大的艦隊,來給白娘子‘送親’的!
當然,送親的艦隊中,沒有白娘子本尊。
這位大娘子,如今正蹲在鎬京的宮城中,挑剔自家婚典的嫁衣和一應首飾器具呢。
送親的隊伍中沒有新娘子,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件事情,卻又所有人都裝作不知道這件事情……這等事情,在無上太初天,也著實是古今罕見,頗為滑稽!
在太臰大帝統帥的送親艦隊後面,絡繹而來的,是令狐氏、獨孤氏、南宮氏、北門氏的送親艦隊。和太臰大帝的艦隊相比,這四家的送親艦隊,規格就小了不少,但同樣是花團錦簇,富貴逼人。
尤其是獨孤氏的送親艦隊,旗艦上,獨孤氏幾名閉關多年,好些年都已經不搭理族中事務的宗老,也都顫巍巍的站在了那裡。這就尤其顯得,獨孤氏對這次的婚典格外的上心,格外的用心了!
盧仚目光掃過幾家送親的艦隊。
一條條戰艦,都只是正常的駛入,沒有開啟禁制,沒有開啟陣法,甚至艦船上的送親隊伍,也都是身著錦緞便衣,並無一人身披戰甲。乃至船艙中,一處處大大小小的倉庫裡,也都填滿了各色珍稀的嫁妝之物,並無一件刀槍劍戟等犯忌的物件。
甚至,這些戰艦上原本搭載的那些大型攻伐器械,今日也全都拆卸一空,戰艦內部的一些攻伐陣法,也都用秘術直接封印了……
盧仚眸子裡閃爍著幽幽光芒,迅速掃過了一支一支的送親艦隊。
青柚抬頭看了看他,詫異問道:“怎麼?有什麼不對麼?你的心境,有點紊亂……難不成,今天會出事?”
盧仚鬆開手上的法印,微風平地而起,卷著他輕盈的站起身來。他皺著眉頭,向那一支支絡繹駛入鎬京大陸的艦隊認真張望著,輕聲道:“看不出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但是,這反而讓我莫名的心血來潮,越發的感覺到不對勁了!”
“阿虎,阿虎!”盧仚低沉的呼喝了一聲。
阿虎當即從山頂一塊大石頭後面,帶著滿身的酒氣轉了出來。盧仚和青柚三女在這裡吃瓜看熱鬧,他則是和幾個百虎堂的老兄弟在一旁喝酒看戲,聽得盧仚招呼,他急忙應諾道:“仚哥兒,有人找麻煩麼?不過,城裡城外,各處軍陣,都已經佈置妥當了!”
盧仚搖頭:“佈置妥當了?越是如此,越發讓我不安。既然軍陣都佈置妥當了,加上我新架設的大陣,都讓我新生不安,今日若是有亂子,那麼,一定是大亂子!”
“不過,不外就是那幾位了。”盧仚苦笑道:“前些日子,大哥引動漫天星辰之力,我就琢磨著,會有麻煩找上門來。今日他大婚,若是沒有什麼亂子,到現在還沒有半點兒徵兆,反而越發不對勁了!”
“給魚老公招呼一聲,將僬僥一族、羅剎一族、夜叉一族、阿修羅一族,所有可戰之人,悉數集結備戰。”
盧仚腦海中,無數念頭生滅不定,他沉聲道:“尤其是,派出守宮監的人,將鎬京城內外,再狠狠地,傾盡全力的,搜查一遍,看看是否漏掉了什麼地方。”
鎬京,皇城內。
胤垣正在發揮他拿手的本領,輕言細語的哄著一臉嬌嗔的白黿:“乖,我們才是患難夫妻,是真正的結髮之人……哎,你,難道還不懂我麼?”
“那白娘子,當然,我不否認,我對她也是一番真心,但是要論感情,還是我們的感情,最深厚啊……所以,我頂著她的壓力,硬是要分設東西兩宮,你是東宮,她是西宮,東在西上!”
胤垣下意識的揉搓了一下腰肋部位,他沉聲道:“白娘子,也是個講理的,以她的身份,她的實力,她都甘願做了西宮……以後,你們姐妹,就要和平共處,替我打理好這‘大大的後宮’,萬萬不可再醋海生波,惹出是非來!”
與此同時。
宮城內,獨孤珏正一臉陰鬱的看著胤垣所在的大殿方位。
“呵,呵呵,東宮、西宮,兩後並立。兩後之下,令狐璚、南宮柔、北門秀,連同本宮,併為皇貴妃!”
“白娘子,招惹不得,也就罷了。”
“令狐璚、南宮柔、北門秀,和本宮同樣出身太臰天治下天閥巨族,乃世家貴女,並立為皇貴妃,本宮勉強能容得!”
“那白黿……出身卑賤,豬狗一般的下界螻蟻爾……她何德何能,騎在本宮頭上?”
獨孤珏咬著牙,心頭莫名的一股惡氣直衝了起來。
她環顧左右,目光掠過那些知曉自己被冊封為‘皇貴妃’,忙不迭湊上來逢迎討好的‘姐妹’,掃過那些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在一旁伺候的宮人,驟然落在了那面容慘淡、麵皮略略蒼白,顯然氣血不足、憔悴不堪的雲娘身上。
也不知道怎麼的,她看到這溫婉、溫柔的雲娘,就只覺心頭火冒,那邪火簡直猶如一條毒蛇,在她心臟上瘋狂撕咬,咬得她五臟六腑都幾乎要爛成了一團豆腐渣。
她莫名的恨,恨得渾身每個毛孔都好似在噴火。
她再次認真的掃視了一下雲娘豐腴豐潤的身軀——沒錯,這個女人,的確不是完璧了……而偌大的宮城中,有這個能力,對這些宮人、宮女下手的,只有一人!
獨孤珏再次篤定了自己的判斷,這個女人,和胤垣有染。
“呵,你也配站在這裡?”獨孤珏的腦海中,各種蕪雜的念頭湧動,變得越來越紊亂,越來越混亂。她喘著粗氣,只覺得怎麼看雲娘怎麼不順眼,她顧不得今日是正兒八經的神胤冊封兩宮皇后和四大皇貴妃的婚典大日子,直接火冒三丈,狠狠的一拍身邊的長桌。
“簡直,豈有此理。”獨孤珏嘶聲呵斥道:“就算是那世俗紅塵中的凡人皇朝,也萬萬沒有兩宮皇后同時冊封之禮……更絕無皇貴妃和皇后同時進門之禮!”
“兩宮皇后……四大皇貴妃……同時舉行婚典?”獨孤珏語無倫次的嘟囔著:“為什麼,不是我?那白娘子,也就罷了……那白黿……呵呵,還有你,你這個賤人……”
“拖下去,打!”獨孤珏狠狠一指臉色驟然慘白的雲娘,低聲獰笑道:“小心的,用心的,仔細的打……今天是本宮的好日子啊,本宮的好日子……嘻,可不要打死了她,省得觸了晦氣!”
“只要不打死,隨便你們怎麼打!”
虛空中,一團清光突然綻放開來,這團清光,甚至搶在太臰天的送親艦隊之前,順著無形大陣中敞開的那條通道,長驅直入,來到了鎬京上空。
清光中,天書老君大步而出。
他朗聲道:“胤垣陛下大喜之日,天庭豈能失禮?胤垣陛下哎,小老兒奉命,給您送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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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小小的願望
一縷清光直衝雲霄,盧仚擋在了天書老君身前。
不容‘一臉驚詫’的天書老君開口,盧仚已經朝著站在送親旗艦船頭的太臰大帝連連拱手:“貴賓登門,有失遠迎,請進,請進……大家都是老熟人,哈哈哈,就不用客氣了,請進罷,請進罷!”
下方,低沉的破空聲中,魚長樂帶著大隊人馬,同樣是皮紅掛彩的,排著整齊的隊伍,敲鑼打鼓的迎了上來。
太臰大帝向盧仚點了點頭,深深的看了一眼天書老君,‘嘿’了一聲,龐大的艦隊就和盧仚擦肩而過,徑直朝著魚長樂統轄的大隊人馬緩緩駛去。
天書老君看著盧仚,乾咳了一聲:“法海……”
盧仚眼睛一瞪。
天書老君就笑了:“盧仚帝君,為何……厚此薄彼啊!小老兒,可是代表吾家大帝,一路跋涉,專門登門賀喜的。您這表情,這態度,似乎,對小老兒……”
天書老君對盧仚的稱呼,也變了。‘帝君’一詞,放在無上太初天,也算是對‘大帝’圈子裡,那些有足夠實力橫行一方的大能們,一個比較通俗的稱呼。
諸如太臰大帝的那個兒子‘秋桂王’,在天書老君這裡,則是來一個‘帝君’的尊稱,都是混不上的。
盧仚眉頭^_^老君:“要聽實話麼?”
天書老君點了點頭,指了指自己的鼻頭:“小老兒最是實誠,就喜歡聽實話!”
盧仚眉心豎目張開,朝著身邊緩緩飛過的一支支送親艦隊掃了一眼,沉聲道:“今天,是我大哥正兒八經冊封皇后,我神胤正兒八經的大喜日子。但是呢,小子我今天,總覺得有點心驚肉跳,感覺有些不怎麼好的事情會發生!”
“原本,我還不知道麻煩從何來。但是見到老君您,呵呵!”盧仚幽幽道:“黃鼠狼給雞拜年,大抵就是您今天做的事情了!”
不等天書老君開口辯駁,盧仚一把抓向了他,咧開嘴大笑道:“罷了,您也就不用多說廢話了。咱們去一旁,找個僻靜角落,豬頭肉管飽,咱們好酒好肉的吃著喝著,看熱鬧吧?”
盧仚一把抓出,快若閃電。
天書老君身邊虛空驟然震盪,盧仚出手已經極快,但是他的手掌和天書老君的肩膀之間的距離卻是越來越遠……分明他和盧仚兩個人的身軀之間,空間距離是絲毫沒有變化,但是他的肩膀和盧仚的手掌之間,那虛空一陣陣的摺疊,震盪,盧仚傾力的一抓,居然耗費了整整一個呼吸的‘漫長’時間,沒能碰到天書老君的肩膀分毫!
盧仚收手,皺眉看向了天書老君。
如果說,剛剛看到天書老君第一眼的時候,他心頭浮現的那一絲絲異樣感,只是一種感覺的話。那麼此刻,天書老君面對盧仚的這一抓,直接動用了空間神通,這就讓盧仚心中越發確鑿了幾分——還真是善者不來!
“您,還真是來搗亂的哈?”盧仚的笑臉一塌,變成了標準的皮笑肉不笑。
“帝君這話說得,簡直是讓小老兒傷心莫名。”天書老君手中拂塵甩了甩,嘆息道:“想當年,小老兒和帝君之間,也是有幾分香火情的罷?畢竟,當年帝君在下界的時候……呵呵呵!”
同樣是皮笑肉不笑的笑了幾聲,天書老君收斂了笑容,沉聲道:“當年的事情,也就不提了。就說今日,小老兒代表的,是我天庭之主的體面。小老兒不辭勞苦,從天庭一路奔波,趕來此處登門恭賀,難道,連坐上正席,喝一碗喜酒的資格,都沒有?”
盧仚再次伸出手,他的指尖,同樣有一圈圈空間漣漪盪漾開來。
天書老君和他手掌之間的‘漫長虛空’,就在這空間漣漪的擠壓下不斷崩潰,不斷縮短,眼看著盧仚的手掌距離天書老君就越來越近,眼看著就能碰觸到他的肩頭。
天書老君神色一沉,手中拂塵驟然盪開,一條條晶瑩剔透的拂塵遊絲穿梭虛空,無聲無息的在他身邊佈下了一張綿密的大網。無數條遊絲更是徑直撕開了虛空漣漪,纏繞在了盧仚手掌上。下一瞬,這些亮晶晶的遊絲驟然變成了比黑洞更加深邃的黑色,散發出極可怕的切割鋒芒,向著盧仚血肉絞殺了進去。
盧仚悶哼,收手。
饒是他收手得快,也被那無數遊絲勒住了皮肉,狠狠地颳了一下,硬生生從他手掌上刮下了一層血肉來。劇痛襲來,盧仚一抖手,手掌上密密麻麻的細細傷口內血光蠕動,傷口開始極其緩慢的癒合!
只是,以盧仚現有的修為,這傷口癒合的速度,居然緩慢到了好似蝸牛爬一般。
天書老君的這拂塵,遊絲上附著的撕裂切割之力,似乎蘊藏了一種專門的‘破空’之道,正經的空間道韻、空間力量在這拂塵遊絲面前,就好似豆腐腦一般脆弱。
這等‘破空’之力,盧仚還真正是第一次遇到。
他不由得朝著天書老君看了一眼,讚歎道:“不愧是太初大帝身邊的頭號近臣,老君手段,果然不凡。”
搖搖頭,盧仚嘆道:“只是,越是如此,今天,越是不能讓老君你踏入鎬京一步。所以,只能是,冒犯了……”
盧仚一揮手。
虛空中,五色奇光驟然一落。
天書老君面色微微一變,他只覺得,好似整個虛空驟然崩塌,天地萬物悉數被五色奇光攪成了粉碎,天地間一切有形無形的存在,全都被返本歸元,化為了最純粹的五行本源。
在那五行本源中,沒有空間,沒有時間,沒有日月,沒有星辰,沒有其他一切可以感知、可以運用的力量……五色奇光覆蓋了一切,五行大道取代了一切……五行之力好似巨浪洶湧,呼嘯著向天書老君翻卷襲來,就要將他撕成粉碎,整個磨滅在這五行之力組成的巨大磨盤中。
天書老君手中拂塵急速震盪,無數遊絲穿梭虛空,黑漆漆的極細光線帶起一條條凌厲的裂痕,在他身邊化為一層薄薄的黑色屏障。五色奇光洶湧震盪,面對這一層看似極其纖薄、極其脆弱的黑色屏障,卻好似撞在了億萬年恆古不化的礁石上,五色巨浪崩解破碎,一時半會沒能傷到他分毫。
天書老君讚歎道:“五行本源大道,果然厲害……想不到,帝君身邊那五隻不起眼的小畜生,居然有……”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滔天烈焰洶湧襲來,大鸚鵡撲騰著碩大的翅膀,化為萬丈巨禽,在五色狂潮中猛撲而至:“小畜生罵誰呢?罵誰呢?喂,兀那小畜生,你罵誰呢?”
盧仚沉默不語。
他只是後悔,當年自己在鎬京城,為什麼會嘴賤,將這些抖機靈罵人的笑話說給了那時候還不會說話的大鸚鵡聽!
天書老君則是額頭上一顆冷汗滲了出來,饒是他是天庭出了名的老好人,這一刻,他也出離的憤怒了——作為太初大帝的特使,他帶了重禮登門為胤垣的大婚賀喜,無論他是否懷有其他的目的,以他的身份,以他代表的一方勢力在無上太初天的份量,被盧仚這個凝聚了速度道果的強勢大帝擋住,他還能勉強忍下這口氣來。
但是,你一支扁毛畜生,居然還敢當著他的面耍調皮,賣弄這等小手段……
五色狂潮中,一根黑漆漆的遊絲帶起一道凌厲的寒光,直刺大鸚鵡的心臟所在。
大鸚鵡怪叫一聲,來勢洶洶的他,突然在那五色狂潮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化為一縷精純無比的火氣,聚散由心的,融入了四周的五行之力中,饒是那一根黑色遊絲來得快捷無比,依舊沒能碰觸到大鸚鵡分毫。
隨著大鸚鵡的變幻,四面八方的五色狂潮驟然化為了刺目的紅色。
天地盡成火海。
虛空溫度飆升。
大鸚鵡精彩絕倫,卻又下流至極,更是毫無底線的破口大罵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這廝,將他從極聖天、元靈天,乃至兩儀天,直到無上太初天,一路行來學會的各種市井俚語、汙言穢語,悉數噴洩在了天書老君身上。
隨著大鸚鵡的破口大罵,四面八方火海中,一顆顆水缸大小的火球憑空而生。無量火焰塌縮,瘋狂的壓縮排了一顆顆的碩大火球。呼吸間,足以輕鬆焚燬一方星域數十萬顆星辰的熾烈火焰,就被封裝進了一顆顆水缸大小的火球中。
隨著大鸚鵡的謾罵聲,火球亂飛,宛如炮彈,直轟天書老君。
因為火焰的極致壓縮,這些火球已經化為深邃而邪異的妖紫色,散發出的高溫,足以將虛空都燒出一個個大窟窿來。
在五位大爺的聯手之下,在盧仚佈置的大陣加持下,這些火球的攻擊,絕對達到了大帝級的門檻……饒是天書老君,面對這些火球,也不得不露出了謹慎之色。
只是,還不等天書老君抵擋這些火球。
‘嗆琅’一聲劍鳴,三抹青巍巍的劍芒就在漫天火焰中一閃而過。
斬心。
斬念。
斬神!
劍芒距離天書老君還有好遠,好遠,甚至就好像完全失去了目標,好似某個拙劣的弓箭新手,隨意拉開長弓,朝著天空漫無邊際的胡亂射出的一箭……劍光根本就不是衝著天書老君去的,而天書老君卻因為那高亢的劍鳴聲,下意識的朝著那三抹劍光望了一眼。
只是望了一眼,劍光入眼的一瞬間,天書老君就莫名的哼了一聲。
他的神魂,他的念頭,乃至他的心境,他的氣血,他的道行,甚至是他凝聚的帝璽道果,就被青柚三女的劍意狠狠的凌空斬了一記。
偏偏就是肉身絲毫無損。
除了肉身之外的一切和天書老君相關的‘存在’,包括他的前世,他的今生,他未來可能的下一個輪迴轉世之軀,都在冥冥中,狠狠地捱了一劍。
玄而又玄,曼妙無比。
天書老君雙眼驟然變得金紅一片,有血從嘴裡不斷湧出,他手腳冰冷,雙足發軟,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好幾步。還不等他從青柚三女這詭異的劍招中回過神來,漫天火球轟殺而來,一顆顆高度壓縮的火球轟然爆開,就連他手中的浮沉遊絲都被燒得捲曲、發軟,冒出絲絲青煙,‘叮叮叮’的不斷熔斷。
這拂塵固然威能絕大,殺傷力絕強,但是面對高溫灼燒,似乎抗性也並不怎麼強!
盧仚出手了。
他趁著天書老君身前的空間漣漪蕩然無存的機會,一個閃身直接到了天書老君面前,袖子裡兩條青光衝出,絕神索帶著恐怖的禁錮、捆縛之力,死死的套在了天書老君的身上。
天書老君悶哼一聲,就和當日的盧旵一般,被絕神索捆得動彈不得!
這絕神索雖然是爛陀聖地戒律院首座手中,專門抓捕、處置犯戒佛門大能的重器,但是祂的威能,可不僅僅是表現在對付佛門弟子身上。
天書老君法力禁錮,氣血凝滯,就連被劍光所創的神魂念頭,都一時間僵硬得好似冰封一般,根本動彈不得。
盧仚一手抓住了天書老君,身體一晃,帶著他直接衝出了鎬京大陸,衝到了極遠極遠的虛空中。四大天柱升騰而出,紅塵天佛陣再虛空中冉冉落定,紅塵末法氣息覆蓋了天書老君,徹底斷絕了他一切遁逃的可能。
盧仚盤坐在了天書老君面前,雙手如電,將他手上的拂塵,袖子裡的短劍,手指上的指環,零零碎碎數十件看似不起眼,實則威能極大的秘寶悉數颳了出來,抹掉了天書老君的神魂烙印後,丟進了自己體內的五行小天地中鎮壓……保管。
把玩著天書老君身上的三枚容量極大的儲物寶環,其中兩枚當中,裝載了天書老君的個人私產,一些靈丹妙藥,一些珍稀金屬,一些典籍寶典,當然,最多的是堆積如山的帝錢!
數以萬億計的帝錢,每一枚都清光流蕩,閃耀著濃厚的空間道韻。
這是‘空間帝錢’,是天庭正兒八經官方鑄造的流通帝錢,但是因為其珍貴的空間屬性,這樣的一枚空間帝錢,放在黑市上,起碼價值尋常普通小道、法則鑄造的帝錢百萬,甚至千萬之巨!
當然,在天庭頒發的帝錢流通體系中,這等空間帝錢的‘卷麵價值’,和尋常的小道法則的帝錢,是一般無二的。
這就是一筆很驚人的財富了。
而最後一枚寶環中,則是裝了一些看似光華奪目、花團錦簇,更兼數量巨大、堆積如山,看上去寶光耀目、價值鉅萬,實則沒什麼大用處的玩意兒。
比如說,堆積如山的錦緞絲綢,樣樣都是雲霞凝成,每一匹都巧奪天工。
比如說,堆積如山的描金器械,瓷碗、瓷碟,漆器的化妝盒,色色精美。
比如說,堆積如山的胭脂水粉,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盒子瓶兒,香氣撲鼻。
每一樣物件上面,無論大小,都綁著紅色的錦緞,紮成了各色花卉形狀,端的是一個喜氣洋洋,洋溢著吉祥如意。
“太初大帝的,婚典大禮?”盧仚掂量著這枚寶環,皺起了眉頭:“有點欠缺誠意呵。”
天書老君直翻白眼,卻動彈不得,說不出話來。
盧仚手一指,絕神索微微鬆了鬆,天書老君這才喘了一口氣,朝著盧仚破口大罵了起來:“混賬小子,簡直……”
天書老君是真的氣,但是,更多的,是驚駭。
氣嘛,是氣當年自己怎麼也和盧仚有一點香火情份,在下界,在樓蘭古城一案中,他也算是給了盧仚一點點小小的庇護吧?
盧仚見面就打,如此不留情面,不氣才怪了。
驚駭呢……是因為,天書老君已經動用了自己幾乎所有的力量,以他的年齡,閱歷,資歷,乃至他經歷的這麼多年的驚濤駭浪、風波險阻,他的修為、實力,在整個天庭都是拔尖的存在。
他居然被盧仚拾掇了!
被盧仚,連同幾個後生晚輩,連同五條小畜生,給打得狼狽不堪,直接被禁錮在了這裡——生擒活捉!
盧仚才多大?
自己有多大?
天書老君很憤怒,更悲哀——自己的一大把年紀,活到狗身上了麼?
“我混賬?怕是老君沒弄清問題的根源所在吧?”盧仚皺著眉頭,看著天書老君:“我神胤陛下大婚,冊封正宮娘娘,定下皇朝的綱常倫理,這是何等大事?以我神胤今時今日的實力和勢力……咳咳,就說罷,以白娘子的身份和地位……你天庭,只派了一個賀喜的使者?”
盧仚指了指後方遠遠的,極其遙遠的,在視野中只剩下了砂礫大小一點幽光的鎬京大陸,嗔怒道:“我神胤,有我,有青柚姐妹三人,更有我父親盧旵,這等大帝級的戰力,放在無上太初天,怎麼也能算是一方豪強。”
“加上白娘子,我大嫂的身份。”
“你天庭若是真心實意的來賀喜,怎麼也要派遣千兒八百萬條戰艦,裝滿了帝錢、靈金、神丹大藥、珍稀珠寶,更劃分三五百個天域,兆兆億子民作為賀禮吧?”
“哦,就來了您孤家寡人一個?”
“就這麼一個輕飄飄的破環子?”
“就這裡面,這點,不值錢的……鍋碗瓢盆?”
盧仚嘆了一口氣:“太初大帝是不懂人情來往呢?還是,他太吝嗇?或者說,他是想要借刀殺人,幹掉你這個讓他不喜歡的老臣子呢?”
天書老君眨巴眨巴眼睛。
他說不出話來。
按理,盧仚說得有道理……畢竟,天書老君當年,也是從一介凡俗草芥,一路成長成為天庭重臣的……他還是一個凡人的時候,也經歷過婚喪嫁娶之類的事情,各種人情來往的勾當,他也是知曉裡面的諸般禮儀的。
甚至,天洲大陸那般巨大,無數天庭重臣在天洲大陸上繁衍生息,家族之間相互通婚聯姻,諸般喜事隔三差五的就有,天書老君作為證婚人、作為媒人、作為禮賓等等,也不知道參加過多少次類似的婚宴。
他心知肚明,這次太初大帝給出的‘禮’,太微薄了一些。
但是,太初大帝就給了這麼多,就讓他一個人孤零零的來了……難不成,身為臣子,他還能對太初大帝的做法肆意評判麼?
就算太初大帝送的禮太輕了,派出的儀仗隊伍太寒酸了,他天書老君,總不能自己掏腰包,給補全了這一套禮數吧?
眼珠子旋了旋,天書老君乾笑道:“實在是,沒有先例啊……白娘子何等身份,她居然要正兒八經的嫁人……實在是,沒有先例啊……她是何等身份,小友你是心知肚明的……咳咳。”
“我家大帝和白娘子,實在是多年的老友,所以,這禮節上的勾當,就不用太講究不是?”
天書老君還是要臉的,盧仚正兒八經的挑出了太初大帝的錯漏,他也不能紅口白牙的胡說八道,硬生生的將沒禮說得有禮。
但是,要他承認太初大帝的確是做錯了,身為天庭重臣,身為太初大帝的頭號心腹,他勢必又不能這麼做……所以……
盧仚微微一笑,指了指天書老君:“看樣子,您是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麼啊?那麼,太初大帝究竟想要做什麼呢?”
天書老君皺起了眉頭,他沉聲道:“陛下他……”
下一瞬,盧仚身邊,他和天書老君所在的這一方虛空,方圓萬裡之地,虛空中突然盛開了一朵朵瑰麗絕倫,形如幽蘭,氣質如曇,神秘而靜謐,充滿大道莫測氣機的青色花朵……
一朵朵美得無法形容的華麗花朵在虛空中冉冉綻放,‘噗噗’聲中,一縷縷亮晶晶的花粉伴隨著大道妙音冉冉飄出。每一粒花粉如此細微,卻在其中似乎蘊藏了一方小小的天地。而數以萬億計的細小花粉,居然對應天星,在虛空中組成了一座曼妙的大陣。
虛空,禁錮。
時間,靜止。
一切大道法則,在這座由無數花朵、無數花粉微粒組成的大陣中,徹底消失了。
唯有那花朵和花粉散溢位的,高妙古遠、神秘莫測的道韻在流淌,在奔湧……
盧仚的臉色驟然一沉:“青帝!”
又有三十六朵花骨朵從虛空中綻放開來,冉冉開啟的花瓣中,三十六名英俊瀟灑,五官容貌和正常人族沒有絲毫不同的男子從花朵中大步走出。他們身上披掛著墨青色甲冑,線條流暢、花紋玄奧精美的甲冑散發出盧仚熟悉的,那些異族戰士身上特有的詭異道韻。
盧仚的瞳孔一縮。
這些傢伙,顯然是比當日那位‘青帝’麾下的異族戰士,更加‘高階’,‘進化程度’更加‘高階’,掌握的力量更加強大的異族精英。
一個飄忽飄渺的聲音,從那些綻放的花朵中冉冉傳來。
“這個小子,身上有點古怪……生擒活捉,送到我這裡來。”
盧仚驟然身化流光,朝著大陣外遁走。
他身邊的虛空,一重一重的不斷摺疊,不斷扭曲,他的遁光速度快得難以形容,但是他面對的‘空間距離’,卻也被拉大到了無法估測的程度。
盧仚傾盡全力遁走,但是過了三個呼吸的時間,從常規的肉眼維度,他居然只‘遠離’了天書老君不到一丈的距離!
盧仚按下了遁光,嘆了一口氣:“看來,太初大帝,是真的有新的算盤了!敢問,小子,神胤,小子的大哥胤垣,可有什麼得罪大帝的地方?難道是因為……”
盧仚再次想起了,前些日子胤垣引動了那些太古星辰的輝煌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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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章 小小的願望(2)
鎬京城。
張燈結綵,喜氣沖天。
諸般神通秘法加持下,偌大的城池內,四季奇花齊齊盛開,青天白雲下珍禽亂舞,地面上靈獸奔走,河流中錦鯉叼著各色預備好的靈芝仙草,作出了躍龍門的祥瑞狀。
總之,世俗凡人心中,所能想到的,一切吉祥吉利的模樣,悉數在神通作用下整了出來。
甚至,不知道是哪位不著調的大爺獻的好主意,有大能點化了數萬只火候足夠的靈參,一隻只白白胖胖的人參娃娃穿著紅肚兜,抱著一個個碩大的米鬥滿城亂走。那米鬥中,裝滿了棗子、花生、桂圓、蓮子……見到人就給他塞上一大把。
於是乎,滿城都是神胤的子民不落口的稱頌聲,恭賀胤垣能早生貴子,多子多福云云。
好些神胤的大臣們,也一臉忙碌樣的四處奔波著,不知道他們在忙活些什麼——只是,好些大臣臉上,都帶著微妙的怪笑。
祝福人多子多福……換成其他人,也就罷了。對於胤垣這種,後宮的皇子、公主以千萬計的皇帝而言,你還讓他多子多福?嘖嘖,考慮一下神胤的財政好不好?那可是一隻只四足吞金獸啊!
太臰天的艦隊,來自各家天閥巨族的艦隊,一隻只裝飾得流光溢彩的華美大艦慢悠悠的駛入了鎬京城的城防大陣籠罩範圍。在魚長樂派出的精悍小太監的指引下,好些艦船繞著神胤祖山的山腰,整整齊齊的、肩並肩的排列在了一起。
規矩巨大的劍陣化為雲團,遮蓋了半邊天空。而艦船自身散發出來的神光異彩,卻比陽光更加輝煌幾分,照得偌大的鎬京城光焰通明,宛如幻境。
太臰大帝一馬當先,帶著眾多下屬腳踏流雲,順著無數朵鮮花排列成的迎賓禮道緩緩前行。
神胤皇帝大婚,因為盧仚、青柚三女的存在,因為白娘子的特殊身份,這一場婚典,規格極高……在無上太初天的歷史上,還從未有過如此規格的婚典!
就連天庭之主太初大帝,他曾經冊封過幾任天后,但是也僅僅是‘冊封’,而不是‘迎娶’……以至於,胤垣的這一場婚典,赫然是無上太初天開天闢地來的第一次‘大帝’級的婚慶典禮。
是以,婚典的規格、禮節、諸般儀式等等,就有點胡拼亂湊的感覺。更兼無上太初天的婚禮習俗,和原本胤垣所屬的,極聖天的大胤皇朝的民俗婚典混在了一塊兒……
這就免不得,各方面,有些疏漏。
盧仚被引走,青柚三女的注意力,也落在了被困的盧仚身上。
此刻,鎬京城內的駐守力量,無疑到了最低點。
前來‘送親’的隊伍中,獨孤氏的佇列內,幾位獨孤氏剛剛出關的宗老微笑著,他們不經意的揮手中,大量的帝錢猶如暴雨一樣,朝著迎賓禮道兩側擁擠的鎬京城民灑了過去。
無數帝錢在陽光下閃耀著淡淡的光輝,這些帝錢盪漾著道韻,縈繞著靈機,鎬京城民們歡呼雀躍,紛紛跳起,爭搶這些珍稀的帝錢。
沒人注意到,這些灑出去的帝錢中,帝錢表面雕琢的字跡縫隙裡,有一個個極小的‘血液細胞’存留。每一個帝錢表面,只有一粒‘血液細胞’,每一粒都被奇妙的禁法掩蓋了氣息,更有帝錢自身散發出的道韻、靈機籠罩,這些血液細胞的存在感被削弱到了極致。
尤其是,帝錢本身就是流通物。
總有人流汗,流血,各種體液殘留,都未免留在這些帝錢上。在幾位獨孤氏宗老灑出的帝錢上面,就有一些汗水、淚水、口水、血水的殘留。
哪怕有功高造化的大能在場,他們的神魂之力籠罩全場,他們也不可能從那些帝錢上面,注意到這些細小的‘血液細胞’。
好些鎬京城的城民搶到了這些帝錢。
他們歡天喜地將這些帝錢抓在手中。
他們沒有,更沒能注意到,這些帝錢上沾染的細小的‘血液細胞’,已經急速鑽透了他們的皮膚,肌肉,鑽進了他們的血管,開始順著他們的血脈急速的流轉。一個個細小的‘血液細胞’吸收著他們體內的營養,吸收他們體內或多或少的法力修為,開始快速的複製孽生。
一個變成了兩個。
兩個變成了四個。
四個變成了八個。
每分裂繁殖一次,這些血液細胞蘊藏的能量就越強大。祂們在自我分裂繁殖的同時,開始吞噬、感染、異化這些鎬京城民體內的正常血肉。
歡呼聲中,送親隊伍從鎬京城外,順著鮮花禮道一路緩緩行到了皇城門前。
這一條迎賓禮道長達數萬裡,沿途圍觀、看熱鬧的百姓何止億數?而獨孤氏灑出去的帝錢數量,是這些百姓的千倍、萬倍……基本上,這一支送親隊伍走過的地方,所有鎬京城民,都被那些血液細胞感染了。
有數百條獨孤氏的小型艦船,從送親隊伍的巨型旗艦船艙內冉冉行出。
在神胤巡邏甲士的監視下,這數百條小型艦船敞開了自家船艙,露出了裡面堆積如山的帝錢,以及船艙內少少幾個修為極其低微,只有天校、天將級別的僕役。
於是,這些艦船獲得了通行權。
數百條小型艦船拖著大紅色的彩光,一路拋灑帝錢,繞著鎬京劃出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圓。於是,這些艦船所過之處歡聲雷動,伴隨著無數帝錢的拋灑,更多的鎬京城民被感染。
其他送親的天閥巨族見狀,也急忙有樣學樣,派出了自家的小艦船駛入鎬京,拋灑各色帝錢、靈丹、綾羅錦緞、奇花異草……
在這些天閥巨族的‘配合’下,獨孤氏拋灑帝錢的行為,是如此的普通尋常,是如此的理所當然,是如此的合情合理……
熱情熱烈的人群中,一名只有二十歲出頭的鎬京城民低頭咳嗽了一聲。
他咳嗽的時候,身體微微的哆嗦了一下。
等他抬起頭來,他的面容,已經變成了太初大帝的嘴臉……嗯,如今的太初大帝在人前顯聖,是保養得極好的,蓄了一點鬍鬚的青中年俊美男子形態。而這個青年,乍一看去,就是太初大帝年輕時,還沒有蓄鬚時的模樣。
這位‘太初大帝’微笑著,抬起頭,看著頭頂緩緩飛過的送親隊伍。
他的氣息和身邊那些雀躍歡呼的普通城民渾然一體,他的目光也是渾濁而平凡,沒有絲毫的超凡之處。他的目光掃過緩緩走過的太臰大帝以及其他各族的大能,而這些擁有恐怖神通,擁有各種不可思議威能的存在,居然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位‘太初大帝’。
又是一聲咳嗽,又一名混在人群中的城民低下頭,咳嗽了幾聲,他抬起頭來的時候,他也變成了太初大帝年輕時的模樣。
一個,兩個,三四個……
五個,六個,七八個……
這些‘太初大帝’混在熱鬧非凡的人群中,他們衣衫各異,但是一旦他們的面容變化完成,他們就停下了歡呼,停止了雀躍,停止了爭搶那些帝錢和各種從天空灑落的奇珍異寶……
他們靜靜的站在原地,帶著一絲奇異的笑容,靜靜地看著頭頂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等。
鎬京城的規模極大。
鎬京城內的城民數量,極其的龐大。
雖然不斷有人停下了歡呼,停止了一切動作。但是相比龐大的人口基數,這些逐漸停止動作,只是靜靜站在人群中觀看的‘太初大帝’,就好像萬頃巨浪中的幾點小小的白色水沫,起初並不引人注意。
漸漸地,太臰大帝的率領的隊伍,來到了鎬京皇城門前。
太臰大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摸了摸前些日子被白娘子斬斷手臂的傷口位置,打點起滿臉的笑容,朝著皇城正門拱了拱手:“恭喜,恭喜!”
一連串喜氣盈盈的恭賀話語,就好像不要錢一般從太臰大帝嘴裡噴出。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一口氣說出這麼多好聽的話語來……
隨著太臰大帝的賀喜聲,他身後的眾多天閥巨族的族人,尤其是令狐氏的那些宗老、長老、執事們,一個個笑顏如花的連連賀喜不迭。
高亢的金鐘聲響起,神胤的皇城大門開啟,頓時鑼鼓喧天、號角齊鳴,整個鎬京城,驟然安靜了下來!
偌大的鎬京城,數以億計的城民。
原本歡呼雀躍,聲如雷鳴的城民。
他們齊齊停下了歡呼,停下了一切動作,無論之前他們是男、是女、是老、是幼,無論他們身上穿著什麼樣的衣裳,此刻他們都變得一般高矮,一般模樣,他們全都停下了一切動作,停下了一切聲息,一個個轉過身來,帶著微妙而古怪的微笑,靜靜地看著皇城的方向。
只有皇城的樂曲聲響起。
而這皇城內響起的,‘孤零零’的樂曲聲,越發襯託得偌大的鎬京城靜謐無聲,宛如鬼蜮。
一道道強光從皇城中衝出,鎬京城四周,阿虎和一眾虎爺統轄的神胤大軍,也整頓軍陣,浩浩蕩蕩的踏雲從四面合圍而來。
然後,這些遁光,這些軍陣,幾乎是同時停滯在了半空中。
阿虎目瞪口呆的看著滿城的‘太初大帝’,嘶聲道:“我的娘耶,這是,見鬼了?”
今天就只有這麼多了。
晚上有小夥伴跑上海的遠郊過來,得陪。
昨天出門忙碌了一天,今天幾乎是從‘昏迷’中驚醒過來。
有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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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小小的願望(3)
當鎬京城內的城民,悉數變成了‘太初大帝’時。
天庭,南門。
太初大帝頭懸太初鍾,雙手緊握一杆素白色雲旗,傾盡全力朝著前方虛空狠狠一劈。這面大旗一個震盪,頓時天庭四門外,四座太古星辰列成的大陣齊齊震盪,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同時亮起了刺目的星光。
無上太初天的這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每一顆星辰,都對應一條大道。此刻星辰齊亮,一縷縷星光帶著磅礴雋永的大道之力,呼嘯著注入大旗。每一縷星光都沉重異常,四億八千萬縷星光齊齊注入,太初大帝都不由得悶哼了一聲,‘咔擦’一聲,雙臂骨骼齊齊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去!”太初大帝額頭上冷汗滲出,麵皮殷紅如血,鼻頭更好似一顆熟透的西紅柿,隱隱泛出了一層濃厚的血光。
隨著他的呵斥聲,前方虛空裂開,露出了鎬京大陸的全貌。
太初大帝用力震盪手中大旗,一縷縷星光就透過時空裂痕,呼嘯著撞入了鎬京大陸的凌空。每一縷星光,都呼嘯著鑽進了一個個化為‘太初大帝’模樣的鎬京城民天靈蓋!
這些鎬京城的百姓,九成九都是毫無修為的普通凡人,但是隨著這些星光的注入,他們的氣機驟然飆升,瘋狂膨脹。他們體內不斷傳來雷鳴般巨響,一處處竅穴在星辰大道的強行灌注下硬生生被破開,他們的氣息就好像噴發的火山一般急速提升。
天兵。
天士。
天尉。
天校。
天將……
在一縷縷星光的瘋狂灌注下,這些異變的城民同時低沉的呼吸著,他們的氣機瘋狂提升,好些人的皮膚、肌肉,都因為體內奔湧的狂暴星力裂開了一條條深可及骨的傷口,卻又在星力的瘋狂灌注下急速的收縮癒合。
因為每一顆太古星辰對應的道不同。
這些異變的城民,他們體內的力量屬性也迥然不同。
他們有人變得身高三丈,一塊塊肌肉墳起,皮膚變成了金屬光澤,手臂揮動間,拳頭撞擊胸膛,就發出高亢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他們有人毛孔中噴出了赤紅色的火焰,那火焰中更有一縷縷黑色的毒煙繚繞。這是火之大道中,極其偏門的‘毒火’之道,每一種不同的‘毒’,都能衍生出一門不同的‘毒火’之道來。
他們有人的體表蒙上了潔白的冰晶,伴隨著刺耳的‘叮噹’碎裂聲,冰晶崩落,在無形力場的捲動下,圍繞著他們急速的盤旋。於是乎,四周氣溫急速下降,附近的街道、建築,都快速蒙上了一層白慘慘的冰霜。
更有人身邊掀起了狂風,噴湧出電光,體內有雷霆怒吼傳來……甚至有人變成了頂天立地的,身高超過百里,甚至千里的巨人……
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對應四億八千萬種修煉大道。諸般異象在這些異變的百姓身上湧現,恐怖的氣機不斷爆發,伴隨著沉悶巨響,一座座原本華美、高大的建築紛紛崩裂破碎。
太臰大帝笑了:“嘻,似乎,有人來砸場子了。”
他抬起頭來,透過天空那一條時空裂痕,深深的看了一眼站在那天庭南門外施展手段的太初大帝。他又是羨慕又是嫉妒的看了一眼太初大帝手中的雲旗,以及頭頂高懸的太初鍾。
可恨啊!
無上太初天,天地開闢之時,孕化的兩件至寶,居然全都落在了太初大帝手中。
太初鍾掌控時空,星辰旗操控大道。
正因為這兩件至寶的緣故,太初大帝就成了他們三位當中,地位最高的那一位。世人都說,天庭、太瞐天、太臰天三方並立,共掌無上太初天的至高權柄。但是太臰大帝和太瞐大帝心知肚明,因為這兩件至寶的存在,太初大帝在個人實力,還有實際的權力上面,全都碾壓了自己!
不過……現在的太臰大帝,巴不得太初大帝越強大越好。
因為太初大帝砸的是白娘子的場子,鬧得是白娘子和胤垣的婚典……如果太初大帝能夠強勢斬殺了白娘子……那麼太臰大帝甚至不介意給太初大帝磕上一個。如果他真能斬殺白娘子的話,太臰大帝真願意給他磕一個!
‘嗡’!
虛空震盪,大地搖晃。鎬京城內,第一道大帝級的氣息,從一名異變的城民體內升騰而起。刺目的星光神華從那人頭頂直衝高空,將天空的流雲撞碎了幾個碩大的窟窿,一圈圈白色的氣爆向四周擴散開來,將遠近的流雲轟成了粉碎。
隨後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短短盞茶時間,鎬京城內,就多了一百零八道大帝級的氣機,其他異變的城民,則修為從大天君、天君、星君、天將不等……滿城的百姓,修為最低的也擁有天校級的氣機。
“我……”站在一條戰艦船頭,阿虎目瞪口呆的看著那滿城異變的百姓。
一個又一個修為足夠騰空的‘太初大帝’冉冉升騰,他們腳踏流雲、火光,身邊纏繞著狂風、雷雲,散發出恐怖的氣機,帶著詭異的笑容,同時看向了皇城的方向。
“嘻嘻,哈哈!”詭異的笑聲響起,異變的百姓中,那些修為最低的百姓動了。他們歡笑著,宛如一群被獵犬追殺的兔子一樣,猛地竄了出來。他們用盡全力衝向了皇城,然後一頭撞在了皇城四周突然出現的防禦大陣上。
厚重的光幕閃爍著雷霆電光,宛如一個碩大的鐵鍋,將偌大的皇城扣在了裡面。一個又一個修為從天兵到天校不等的異變百姓嘶吼著,狠狠地一頭撞在了光幕上,隨後體內竅穴驟然亮起。
‘嘭’、‘嘭嘭’、‘嘭嘭嘭’!
一團團血霧在鎬京皇城外綻放開來,一個又一個異變的百姓瘋狂的吞吐跨空而來的星辰之力,用秘法將一縷縷星力強行塞入體內竅穴,隨後猛地自爆開來。他們的修為不高,但是在秘法催動下,他們每一個人的自爆,都堪比天將甚至是星君的全力一擊!
一個兩個,無所謂。
十個二十個,不要緊。
數百上千個,同樣不在乎。
但是當密密麻麻的異變百姓雙眸充血,宛如瘋魔一樣從四面八方飛奔而來,在距離皇城或遠或近的地方猛地騰空而起,將自己好似投石機丟出的石塊一樣,狠狠砸向皇城的城防大陣,隨後猛地炸開。
沉悶的爆炸聲連成了一片,血霧漫天。這些用秘法自爆的異變百姓,他們炸得很是均勻,就連一片稍大的皮肉都沒有殘留下來,整個人極其細膩的炸成了均勻的血霧……血霧灑在城防大陣放出的光罩上,又被大陣的力量震飛。過於濃鬱的血霧在空中堆積成了血雲,隨後下起了血色的傾盆大雨。
鎬京皇城周邊,頓時一片血色。原本張燈結綵,喜氣洋洋的城池,在那濃厚的血色映照下,硬生生變得猙獰而恐怖,好似一方血海地獄。
胤垣已經浮空。
他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四面八方不斷衝殺而來,不斷撞在皇城大陣上自爆的異變百姓,他的眼睛越睜越是用力,終於大眼角撕裂,兩行血淚潺潺而下。
“老子的……百姓!”
雖然性格上有著各種各樣的弱點,有著各種各樣的毛病,但是起碼有一個,胤垣在對待百姓方面,算得上是一個合格的‘好皇帝’!
此刻,當著他的面,他的治下子民,正被人用邪法玩弄,自家的百姓,變成了攻擊自己的人形兵器,正源源不斷的死在自己的面前!
“你,想要做什麼?”胤垣看向了天空那些浮空的‘太初大帝’。
沉悶的爆炸聲不絕於耳,盧仚佈置的,這座拱衛皇城的大陣頗為強橫,防禦力極其強大,但是在無數異變百姓的自殺性攻擊下,大陣釋放的光幕也變得黯淡了許多,好些地方,甚至有血光透過了光幕,撒在了光幕後的皇城城牆上。
那一百零八名散發出大帝級氣息的‘太初大帝’齊齊歡笑。
他們只是笑著,卻不回答胤垣的問題。
無數的異變百姓笑著,歡嘯著,歡喜雀躍的衝向了皇城,一頭撞在城防大陣放出的光幢上,然後狠狠的爆開……爆開,爆開,爆開,好似一朵朵血色的煙花凌空綻放,給胤垣的這一場婚典,憑空增加了萬分的猙獰。
“給我……”胤垣怒視那一條時空裂痕後方的‘太初大帝’,他狠狠握拳,高舉右拳……卻遲遲沒能下達命令。
胤垣突然惶恐而茫然的發現——盧仚並沒有出現!
他已經習慣了,一旦自己身邊遇到什麼古怪的事情,一旦自己身處危險之中,盧仚就會猶如及時雨一樣,無比及時的出現在自己身邊,幫自己排憂解難,助自己逢凶化吉!
但是今天,面對‘太初大帝’的恐怖攻擊,盧仚沒有發現……而胤垣深深的明白,除開盧仚,他身邊沒有一個人,能夠應付太初大帝的手段。
他舉起了拳頭,卻遲遲不能落下,不敢落下。一時間,胤垣顯得是如此的滑稽,如此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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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小小的願望(4)
虛空,極遠處。
鎬京大陸,被盧仚搬遷星辰,而整出的那一大片‘真空’區域邊緣,一顆貧瘠僻靜的小小星辰。
星球不大,直徑兩萬多里,能有數億平民聚居。因為地脈不豐,土地並不豐沃,是以沒有什麼出產,那些大家族、大勢力的目光,從未投放在這顆小星球上。小小的星辰上,數億子民分成了大大小小十幾個國家,相互攻殺,整日裡勾心鬥角,演繹著‘戰國亂世’的一幕幕大戲。
一場鏖戰,正在兩個實力相近的王國邊境線上爆發,雙方各自出動了百萬大軍,在綿延百里的戰線上打得血肉橫飛。
戰場邊緣,一座小山之巔,三葬和尚靜靜的站在懸崖邊,俯瞰著血腥一片的戰場。他臉上似笑非笑,雙手合十,一串人頭頂骨打磨成的白骨佛珠,正好似活物一樣,在他指縫間滑動,偶爾佛珠相互撞擊,就發出淒厲的慘嗥聲,被佛法禁錮在佛珠中的神魂兒,被佛炎灼燒得痛不欲生,就衝著三葬和尚瘋狂的咒罵問候。
這一串一百零八顆白骨佛珠,是這些日子,三葬和尚隨意遊走,擊殺了天庭派駐四方,駐守一百零八處天域的大天君,將其全身精氣神,所有修為和神魂,全部逼迫壓縮排了頭頂一寸見方的頂骨中,親手取下後,一點點打磨製成。
一百零八個天庭的大天君,自身頂骨化為囚牢,在這佛珠中日夜受佛法熬煉之苦。他們瘋狂咒罵,歇斯底里的詛咒,卻無傷三葬和尚分毫,反而讓他越發的心懷寬慰。
“善哉,善哉,眾生皆苦。爾等往日裡高高在上,好似神靈,高踞雲端,俯瞰芸芸眾生,可能體悟到,這紅塵中,億萬生靈的沉淪之苦?”三葬和尚聆聽著這些大天君的咆哮咒罵,看著戰場上那百萬大軍的血腥廝殺,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爾等,何時才能解脫呢?”
白尊站在三葬和尚身後,此刻的她,分明是一位眉目如畫、傾國傾城的絕色女子。她披散著瀑布一樣油光水亮的長髮,身上穿著一裘極其華美的血色嫁衣,身邊懸浮著幾盞紅燈籠、金香爐、數十色精美絕倫的婚嫁首飾等物。
聽得三葬和尚這般說道,白尊‘咯咯’一笑:“是啊,死了,就不苦了。死了,就解脫了!”
笑了幾聲,白尊猛地仰起頭來,一聲尖嘯橫掃虛空。
下方戰場上,交戰雙方的百萬大軍,數十萬的後勤輜重輔兵,乃至數以百萬計的牛、驢、騾子等大型牲口,頭顱齊齊爆開,鮮血噴得漫天都是。
血水紛紛化為血霧,隨後凝鍊成一縷縷極細的血色靈光,跨空而來,被白尊一口吞下。白尊的氣息就增強了微不足道的一丁點兒,隨後,這一絲絲的增強,就好像在一片火油凝成的大海上丟了一個小火苗,白尊的氣機‘嗡’的一下開始突飛猛進,開始瘋狂飆升。
三葬和尚愕然回頭,看向了白尊:“何解?”
白尊眸子裡血光閃爍,她出神的看向了鎬京大陸的方向:“盧仚、胤垣這些小傢伙組建的神胤,在死人,在大量的死人,速度很快,而且,死人的修為很高……呵呵!”
神胤大陸,鎬京城中。
為了胤垣的大婚,整個城池到處張燈結綵,到處都懸掛著紅色的錦緞,更有好些豪門大戶人家,在門前燃起了各色的香爐、香鼎,各種香菸繚繞,更有紅燭對對,映照各方。
沒人察覺。
包括盧仚在內,都沒能從那些燈籠、錦緞、香爐、香鼎、紅燭、紅毯等物中,找出那些許藏匿其中的‘非天’!
實在是,偌大的鎬京城,城民數以億計,各色紅妝禮器,數量何止十億?非天的能力詭秘莫測,她們藏匿在一盞盞紅燈籠中,藏匿在一條條紅色錦緞中,藏匿在一支支搖曳的紅燭中。
除非這些非天爆發氣息,作出什麼詭異的事情來,否則誰能沒事做,逐個逐個的,挨家逐戶的,檢點這些香爐、香燭、燈籠、香鼎之類的玩意?更不要說,今天還有這麼多大姑娘、小媳婦也是身著紅妝,身上也帶著象徵吉祥之意的紅色羅帕!
大量非天收斂氣息,藏匿在今日的鎬京城中。
那無數異變的城民激盪法力氣血,悍然衝擊皇城的城防大陣,將自身在城防禁制上撞成粉碎。他們死了,他們死得很快,很乾脆……他們的精血,他們的神魂碎片,他們的一切,都化為血霧,彌散整個城池,更化為血雨,紛紛揚揚落下,將大街小巷、宮殿樓閣悉數染成了血色。
太初大帝這般做,是想要給胤垣,給盧仚,給他們身邊的人,增加一點心理壓力,或者,也有太初大帝‘惡意報復’的心態在裡面。
但是太初大帝這般做,盧仚、胤垣是否被震懾到了還不可知,白尊已經從中得到了極大的好處……這些被太初大帝的血液細胞侵入身體,被強行異化為太初大帝的‘詭異分身’,更在修為上得到極大提升後,悍然自爆而死的鎬京城民。
他們是,有怨的!
尤其是,在這大喜之日,在這吉祥歡樂之日,滅頂之災突然將領,自己的生命,自己的肉體,自己的一切,完全不受控制的,被太初大帝以詭異的大神通直接掐滅……這等怨氣的總量,簡直無法估算。
而白尊的力量源泉,正是這些外人難以運用的怨氣、死氣、諸般不吉的邪氣、詭氣。
越來越多的異變城民撞擊城防大陣,不斷的自爆死掉。
藏身在鎬京城內的諸多非天就瘋狂吞噬這些城民散發出的死氣、怨氣,吞噬他們的精血,吞噬他們體內散失出來的法力和神魂碎片,一部分歸屬她們自身所有,而大部分,則是透過這些非天和白尊之間的詭異聯絡,直接跨空挪移到了白尊體內。
這些異變城民得到太初大帝操控的太古星辰星力灌注,他們的修為越來越強。
最初自爆的那些異變城民,他們的修為好些都還在天將之下……而在胤垣和太初大帝對峙之時,衝上來自爆的那些異變城民,他們的修為已經突飛猛進,狂飆到了天將之上。
星君、天君、大天君……
甚至有周身道韻盪漾,堪稱‘半步大帝’的高手,一頭撞在了搖搖欲墜的城防大陣上,大片光幢灰飛煙滅,那半步大帝級的異變城民也隨之湮滅,同時摧毀的,還有四面八方的一條條街道、一座座街坊……
鎬京城,自成一座大陣。
以皇城為中心,每一條街道,每一座街坊,都自然成為一座大陣,同時也是更大規模防禦大陣的一部分。當這些異變的城民衝突飛起,在皇城外自爆的時候,所有大陣都已經自發開啟,一重重的光幕籠罩了四面八方,又急速巢狀成了一重重規模更大的組合大陣。
但是面對這些半步大帝級的高手自爆,一條條街道被橫推,一座座街坊被推平,無數華美的建築瞬間飛灰,無數燈籠、錦緞、香爐、紅燭等物,也紛紛在那自爆造成的恐怖威能中徹底消散。
嗯,皇城四周,方圓近萬裡盡成平地。
虛空中,數十盞紅燈籠,數十對紅燭,數十條紅色錦緞,十幾口噴吐著香菸的香爐、香鼎,很孤單,很寂寞,很彷徨,很無措的懸浮在半空。
這些非天藏身處的遮蔽物悉數被毀,她們很無奈的顯出了本尊,一個個瘋狂的用秘法詢問自家的首領——呃,藏不住了,被發現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小小的貧瘠星球上,白尊‘咯咯’的笑著,笑得極其歡快,極其雀躍:“不用躲,不用藏,你們只管明目張膽的現身看熱鬧就好……此情此景,他們雙方,難道還會冒失的來招惹我們不成?”
隨著白尊的笑聲,鎬京城內,那些遠離皇城,並沒有被摧毀的街道、街坊、各處園林、府邸、村舍、樓閣中,點點血光升騰而起。
繡花鞋、紅羅帕、錦繡香囊、流淌著脂粉氣息的汗巾子……諸般奇異的物件紛紛騰空,總數總在百萬上下。百萬非天現身,她們迎風一晃,就化為一個個活色生香的紅裙女子,巧笑嫣然的站在半空,朝著胤垣這邊指指點點。
一如白尊所料。
胤垣就當沒看到她們。
站在半空的太臰大帝等‘送親’的隊伍,他們也是遠遠的避開,就好像這些非天並不存在一般。
而懸浮在半空中,氣息穩穩踏入了大帝境界的一百零八尊‘太初大帝’,更是目不斜視的看著胤垣。一縷縷星光不斷跨空而來,不斷注入他們,還有下方那些蓄勢待發的異變城民體內,他們的實力,他們的境界,還在快速的提升中。
一道紅色人影無聲無息的從胤垣身邊出現。
身穿紅色嫁衣,端的是容顏煥發,美豔不可一世的白娘子冷笑連連,站在了胤垣身邊。她一手握住了胤垣的胳膊,朝著那一百零八尊‘太初大帝’厲聲喝道:“太初,你這是,完全不顧這些年的交情,是要徹底撕破臉了麼?”
隔著那條時空裂痕,站在天庭南門的太初大帝連連冷笑。
“撕破臉?不是,已經撕破臉了麼?”
皇城前方,半空中,一尊太初大帝分身手一指,一片朦朧混沌的光暈浮現,光暈中,正是獨孤珏喝令宮女,杖責雲娘,打得她血肉橫飛、慘叫連連的慘狀。
太初大帝的表情,變得極其的怪異。
他,已經斬去了自家神魂中,關於這個女人的一切柔情蜜意,一切曾經的溫馨甜蜜……所有和這個女人相關的情感,他都親手斬掉了,親手湮滅了。
此刻,見到雲娘被獨孤珏下令責罰,他並沒有‘心痛’,只是‘憤怒’和‘羞惱’!
一百零八尊太初大帝的分身中,有一半分身眼角一條,餘光掃過了遠處獨孤氏的送親隊伍——當然,他們這些分身能夠如此順利的出現在鎬京城中,獨孤氏是有功勞的。但是獨孤珏居然做出了這樣的事情,那麼獨孤氏的罪大過功,這次的事情之後,獨孤氏是一定要滅掉的!
太初大帝極其森冷的說道:“這是吾,預備冊封為天后的女人!她,本當為天庭女主!你神胤,好大的膽子,好大的氣派,居然將我天庭的天后,如此的欺凌折辱。”
“今日,天庭,或者神胤,只能有一個。”
隨著太初大帝的呵斥聲,一旁一尊高達千里,皮膚蒙著一層厚厚的暗金色龍鱗,氣息宛如猛獸的,額頭上更生了三對龍角的異變城民一聲大吼。
他一步就衝到了鎬京的皇城正門前,他張開雙臂,身軀如烏雲捶地,狠狠地拍了下來。他身上無數暗金色的龍鱗齊齊亮起,每一片龍鱗中都噴出了奪目的電光雷霆,伴隨著驚天動地一聲巨響,這尊體型大得驚人的分身轟然爆開。
一層柔韌的灰氣出現在鎬京皇城上方。
白娘子站在胤垣身邊,頭頂一座三十六層高的六角寶塔高懸,小小的寶塔灰撲撲的,通體瀰漫著一層讓人窒息、讓人感到渾身不自在,目光落在上面,就連神魂兒都好似要被吸走的死寂之意。
一縷縷灰氣從那寶塔的每一層塔門中噴出,化為氤氳浮雲,遮護了整個皇城。
皇城原本的城防大陣,被這巨型分身自爆,一擊炸得稀碎,一道道狂暴的雷霆火雲向四周急速擴散開來,所過之處,一條條街道、一座座街坊的防禦大陣悉數被推平,這尊大傢伙的自爆,直接解決了鎬京城殘留的所有建築,將原本輝煌大氣、美輪美奐的鎬京城徹底夷為平地,只有正中的皇城在白娘子的至寶庇護下,依舊巍然矗立。
“死靈塔。”太初大帝的讚歎聲幽幽響起:“果然,在你手上。”
“按照無上太初天原本的天地軌跡,按照這一方天地原本的命運,這一方天地,應該化為三界。”太初大帝喃喃道:“天界,高高在上,主宰天地,調和生死。而生人界和死靈界,一體兩面,形成生命、神魂和能量的完美迴流。”
“只是,因為我們都心知肚明的緣由,無上太初天的天地孕育,出了問題。死靈界,並沒有孕化成功,沒能出現。但是死靈界的掌控樞紐,無上權柄的象徵,這座掌控死亡真意的死靈塔,是在天地開闢之初,就已經孕育完成的!”
“這些年來,我一直好奇,這座死靈塔,究竟在誰的手中。”
太初大帝喃喃道:“原本,我以為,是太瞐得了好處……他的心思,可能是我們三人中,最深沉的一個,得了好處而不說,裝作渾然無事的模樣,這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
“但是,我也沒想到,真真掌控死靈塔的,是你啊!”太初大帝緩緩點頭:“這就說得過去了,你這些年,似乎是閉門不出,整日裡吃吃喝喝、逍遙度日,實際上,是在參悟生死大道,掌控死亡之力吧?”
“但是,你雖然得到了死靈塔……但是無上太初天的天地,並沒有按照預設的那樣,開闢出一個和生人世界一體兩面的死靈界來。沒有了死靈界,空有權柄,卻失了力量的根源……”
太初大帝眸光閃爍,死死的釘在了胤垣身上:“所以,白妞,你想要什麼呢?以你的身份,你的脾性,還有你當年的驕傲……我和太瞐,都曾經不顧體面的追求過你,而你對我們卻不屑一顧……”
“驕傲如斯的你,居然看中了這個紈絝廢物,一個身邊已經有了這麼多女人的,廢物。”
“不要告訴我,你是真的對他起了,愛意?對我們這種人來說,‘愛意’這種東西,是不是太奢侈,也太虛偽了一些?”太初大帝‘咯咯’直笑,笑容中,沒有半點兒笑意。
胤垣扭頭,看向了白娘子。
嗯?
太初大帝這話是什麼意思?
白娘子跟自己成親,難道不是因為自己的魅力,難道不是因為自己和她之間的真愛麼?
胤垣面色微變,正要開口。
白娘子已經摟住了他的胳膊,淡然道:“好古怪,你居然學會了挑撥離間,說人家長短了……以你的性格,不應該做這樣的事情。所以,你在忌憚什麼呢?”
太初大帝沉默片刻,手中星辰旗輕輕一抖。一道道星辰洪流呼嘯而來,跨空注入了鎬京城內,那依舊還剩下大半的異變城民分身體內。這些分身的氣息再次飆升,他們一個個發出野獸一般的咆哮聲,一個個騰空而起,結成了軍陣,朝著皇城殺了過來。
這些異變城民剛剛結陣,鎬京城的上空,大白天的,憑空就有無數團星光亮起。
一團團星光洶湧澎湃,如海嘯怒卷,無數巨大的星光漩渦在虛空中成型,和這些異變城民結成的軍陣遙相呼應,一道道神通宛如天災,狠狠地轟向了皇城。
白娘子嘆了一口氣:“迎戰吧。這次,他佔了理,想要調解,也是沒辦法調解的了……那個叫做獨孤珏的,何德何能,成為神胤的皇貴妃呢?直接廢黜了吧!”
“啊?啊?哦!”胤垣呆了呆,然後用力的點了點頭——沒錯,獨孤珏,是要廢黜了……話說,不管雲娘是怎麼被送進自家後宮的,但是你身為皇貴妃,如果你平日裡是個寬厚待人的性子,你對雲娘好一些,溫和一些,厚道一些,而不是按住人家就是一頓大棒子抽下去,太初大帝他想要翻臉,也找不到藉口啊!
當然,太初大帝若是要找麻煩,他肯定能找到別的藉口。
但是起碼,不用背上一個‘欺凌弱女’的罪名不是?因為這等莫名其妙的罪名,被人打上門來,將自家老巢打得一團糟,胤垣想起來,就覺得窩火啊!
哪怕是他胤垣和太初大帝有殺父之仇呢?這說出去,都好聽一點啊!
“迎戰!”胤垣捲起袖子,很光棍的吼了一嗓子。
盧仚雖然不在場,但是有白娘子加上這座太初大帝都頗為警醒的死靈塔坐鎮,胤垣覺得,咱家也不弱啊,可以的!
鎬京城四周,一座座規模龐大的軍營中,無數軍士駕駛著戰艦騰空而起。
這些軍士,一部分是由令狐氏、獨孤氏、南宮氏、北門氏等天閥巨族的私軍組成,一部分是由阿虎和百虎堂的虎爺們,這些年徵召計程車卒組成。而其中主力,則是盧仚當年在域外小天地收服的,在時間加速神通作用下,這些年已經繁衍巨億的僬僥小人兒、夜叉、羅剎、阿修羅四大族群的精銳。
虛空中,也有鎬京大陸在外的巡邏艦隊紛紛降落,突破大氣層,朝著鎬京方向匯聚了過來。
一百零八尊太初大帝的分身齊齊長嘯,他們氣息沖天,雷霆、電光、烈火、烏雲,諸般異象湧動,他們身後那一條時空裂痕驟然擴張,伴隨著低沉的呼嘯聲,大量天庭的精銳軍隊駕馭著戰艦,從那時空裂痕中噴薄而出。
‘嗡’!
無數異變城民組成的軍陣,已經重重撞擊在死靈塔泛出的灰撲撲死氣上。
死靈塔代表的,是無上太初天在原本天地‘自然孕育’過程中,這一方天地原本‘註定’的、‘命定’的‘正規天地大道’中,兩條至高大道之一的‘死靈’之道。
死靈塔的位格,以及祂的威能,可想而知。
雖然因為某些緣故,無上太初天並沒有按照天地擬定的路線孕育成功,死靈天根本就沒有出現,但是死靈塔的威力,依舊非同小可。
龐大的軍陣洶湧而來,被那灰氣一卷,無數異變城民就無聲無息的閉上眼睛,宛如沉重的石塊一樣,從軍陣中墜落,‘嘭嘭’有聲的落在地上。
他們的精氣神,他們的法力,他們的神魂,悉數被死靈塔吞噬,出了一具乾癟沒有任何價值的肉身,他們的一切都被死靈塔掠奪一空。
這些乾癟、慘白的死屍落在地上,四周過百萬看熱鬧的飛天,居然沒能從中抽取到太多可以利用的東西——嗯,也就是那滔天的怨氣,不甘的怨氣,被這些非天吞噬得乾乾淨淨……饒是如此,比起之前自爆的那些異變城民,非天們的收穫也減少了七八成。
“既然撕破臉了,那就,都不要臉好了。”白娘子一聲長嘯,她手一指,死靈塔三十六層塔身上,一扇扇塔門開啟。一柄柄細小的鐮刀閃爍著淡淡微光衝突而出,朝著天空無數異變城民一個旋轉,就有更多的異變城民連一道攻擊都沒能放出,就被收割一空。
虛空中,盧仚感受到了鎬京大陸方向傳來的恐怖波動。
他皺著眉頭,看著天書老君,以及那三十六尊明顯非同尋常的異族大能。
“今日之事,不能善罷甘休?”盧仚很認真的問天書老君。
天書老君此刻,已經明白了很多事情。他看了看那三十六尊異族,輕輕搖頭:“既然他們都冒出來了……怎可能善罷甘休呢?此事,小老兒也是,事先渾然不知啊!”
盧仚沉聲道:“這個架勢,你們是想要……”
“你會是一具很好的樣本。”一名異族開口,俊朗如天神的面龐帶著燦爛的笑容:“卑賤如你,居然能凝聚速度道果……不管是因為何種原因,你都有無法取代的價值……如果你乖乖的束手就擒,我們可以給你一定的優待。”
“什麼樣的優待?”盧仚打斷了這廝的話:“你們把我當祖宗一樣,供起來?有求必應?好吃好穿?”
這異族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到了吾等境界,說假話,沒什麼意義。我們對你的優待,就是在你成為我們的試驗品的過程中,儘量讓你死得沒有痛苦一些。”
“死?”盧仚皺起了眉頭:“束手就擒的結果,還是死麼?”
“當然!”這異族很誠懇的對盧仚說道:“有什麼辦法呢?想要研究出你凝聚速度道果的前因後果,弄清楚這裡面根本性的問題關鍵……你是一定會被一點一點切碎了、磨爛了,認真的,細緻的,從宏觀到微觀進行最徹底的研究的。”
“你的身體,我們會一點點的研究透徹。你的神魂,我們會一點點的研究透徹。甚至你的親眷族人,一切和你有關的生靈,我們都會將他們生擒活捉,然後,一點點的磨碎了去研究透徹。”
“為了族群的繁衍,為了我族的強大,為了我族掌控的力量,永遠凌駕在一切智慧族群之上……為了讓吾族,永遠主宰其他族群,而不至於被其他族群超越……你這樣的珍稀樣本,一定要研究透徹,而且,絕對不可能讓你活下去啊!”
“一切有威脅的個體,都會被吞噬,被消滅。這不是,很簡單的道理麼?”這個異族極其誠摯的問盧仚:“你覺得,對不對呢?”
盧仚苦笑著搖頭:“或許你們是對的。但是,其實,我只有一個小小的願望啊!”
“我不想摻和進你們這些亂七八糟的,那麼恢弘偉大,又或者野心勃勃的雄圖偉業中去……我其實,只是想要太太平平的,活得久一點啊!”
“一千年!”
“一萬年!”
“如果可能的話,讓我無病無災的,逍遙快樂的一直活下去……我不求聞達,不求顯貴,只要能夠健康快樂,生機勃勃的活下去……哪怕是茅廬布衣,哪怕是……整天啃苞米棒子、紅薯疙瘩,我也覺得很開心啊!”
“但是你們要我死……”盧仚很認真的對這些異族笑道:“其實你們對無上太初天做過什麼,我沒經歷過,我不在乎。”
“其實,你們無論對爛陀聖地做過什麼,我同樣沒經歷過,我不在乎。”
“其實,你們哪怕是和我這輩子的父親盧旵,有著不可化解的血海深仇……同樣,我沒有經歷過,我其實也不在乎的。”
“其實,如果你們不來招惹我,你們讓我安安靜靜,太太平平的,帶著我的親眷朋友,能夠劃出一小塊地盤,讓我們逍遙快活……我什麼都不在乎的。”
“但是你們打上門來,你們想要我死……”盧仚嘆了一口氣:“觸犯底線了,我就,很在乎了!”
那異族笑得更加燦爛:“看得出來,你是一個有點自私的人……你最在乎的,是想要活得久一點?我們擊敗過、吞噬過無數的敵人,我們見識過無數的英雄、梟雄或者……狗熊……但是擁有你這個層次的力量,卻只有這麼一點點小小願望的,我們真是第一次見到!”
“但是,無論你怎麼想,你的命,註定了。”
虛空中,奇花綻放。
一縷縷墨綠色的神光凝成了詭異的符紋。
虛空封凍,時間凝滯,三十六尊異族大能齊齊出手,化為流光湧向了盧仚。
有人在輕呼:“下手小心些,儘量保持樣本的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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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生靈,死靈
太瞐天,卻不在無上太初天常規意義的天地範圍之內。
那是一團極清靈,極輕靈,極光亮,極灼熱的清氣,高懸於無上太初天之上,透過一條密佈無數天地神禁的狹窄孔道,宛如臍帶一般,和無上太初天相連。
有人說,太瞐天,原本是無上太初天某一極其重要的組成部分,奈何在無上太初天尚未開闢,天地囊胚尚未孕育成熟時,有大能依仗蠻力,將無上太初天強行開啟,太瞐天所屬的這一部分天地要害結構,就‘先天不良’的,成了天地的一小塊外掛附屬物。
正因如此,太瞐天和無上太初天緊密相連,卻又自成一系。是以太瞐天中,充斥著極其磅礴、濃烈的原始大道道韻,充斥著無可估量的靈機之力,整個太瞐天,堪稱由純粹的‘光和熱’,純粹的‘能量’組成。
單論修煉環境,單論物資出產,太瞐天比起太初大帝掌控的天庭,更要超出了幾個層級來。
只是太瞐天的面積有限,遠遠比不得無上太初的廣袤無垠,是以,在綜合勢力上,太瞐天比起天庭還是要弱了一等,比起太臰大帝掌控的太臰天,也僅僅是相差彷彿。
太瞐天中,一座純白金色的水晶琉璃山峰上。
這座山峰底座長寬超過十億裡,高有千億裡上下,山峰內,赫然有九輪大日高懸,每一輪大日直徑都超過數億裡,光焰奪目、通體混元的大日宛如九顆滾珠,在山體內循著玄奧的軌跡流轉,每時每刻都在噴湧出無量的光和熱,照得四面八方一片通透。
正因為這九輪大日的緣故,這水晶琉璃山峰四周的溫度高得可怕。
用最直觀的例子來說明吧,換成天庭的那些文武臣子,若是登臨此處,大天君之下的所有文武官員,只要是稍微碰觸這一座山峰,就會立刻被高溫高熱化為一縷青煙。
就算是大天君圓滿級數的存在,他們披掛著全套的甲冑、戰衣,祭出全部防禦寶具登臨此處,大概也只能堅持三五個呼吸的時間,若不及時離開,就有身死魂消之災。
錯非有大帝帝兵防護自身,否則尋常人根本靠近不得這座大山。
而得天獨厚的,由太瞐大帝一手繁衍而生的聖靈一族,對於這種高溫高熱的環境,卻是如魚得水。無數修為強弱不等的聖靈一族,張開了或多或少的火焰羽翼,乃至純粹的光芒之翼,雙手抱在胸前,無比虔誠的高唱讚歌,圍繞著這座山峰上下起伏,盤飛不定。
乍一看去,就好像一塊巨大的臭肉堆在地上,數以萬億計的綠頭蒼蠅‘嗡嗡嗡’的,繞著臭肉飛得不亦樂乎,玩得快活雀躍。
這座水晶琉璃山上,稀稀拉拉的生長了好些虯結如龍、通體晶瑩璀璨的神花寶樹。能夠在這座山峰上生長的花草樹木,放在外界,無不為稀世罕見的天地奇珍、寶藥神材,一花一草、一顆果子,都能在頃刻間讓一個凡人立地飛昇,開闢千萬竅穴,成就大天君的實力。
如此神山之巔,大片巍峨的宮殿矗立。
太瞐大帝的審美,和太初大帝、太臰大帝很有不同。太初大帝的宮殿樓閣,飛簷斗拱、樓閣森森,以‘鐵血氣質’為尊;太臰大帝的太臰天,則是裝飾得花團錦簇,小橋流水、一步一景,講究的是一個奢靡風流。
而太瞐大帝嘛,他喜歡的是一個‘高大威嚴’,以及‘流光溢彩’、‘華美堂皇。’
這山巔上的宮殿群,多巨型立柱,四四方方的宮殿配合上大大小小的圓形、弧形拱頂,多用白銀、黃金兩種顏色。配合上山體內九輪大日放出的可怕光焰,整個山巔的這些宮殿,就好像一顆顆碩大的燈塔燈泡,放出的光焰能燻瞎人的狗眼。
如此宮殿,綿延不知道多少萬裡,每一座都恢弘高大,每一座都靈韻濃厚。無數聖靈一族在宮殿中進進出出,也不知道他們在忙活著些什麼。
正中一座極其恢弘,比附近的其他宮殿巍峨程度高出百倍的巨型宮殿中,太瞐大帝正站在一間極其高軒的大殿中,沉醉的看著面前那面碩大的穿衣鏡。
光潔的寶鏡打磨得油光水滑,更有無數禁制密佈其中,哪怕是一顆灰塵從它面前飛過,都會被事無鉅細的捕捉一切細節,放大數倍後,凸顯出來。
太瞐大帝光著身軀,擺出了一副極其健美的姿態,靜靜杵在寶鏡前方。有幾個揹負十二對光翼的聖靈一族的高手大能站在遠處,張開翅膀,輕輕的掀起一陣陣微風。力道不大不小恰恰好的風勁吹動了太瞐大帝披散的長髮,一絲絲長髮隨風飄浮,在那密佈禁制的鏡面上,每一條髮絲流動的軌跡都蕩起了一抹抹晶瑩的光紋,越發襯託得太瞐大帝雄壯、健美,宛如一尊完美的雕像藝術品。
靜靜的站在原地許久,許久,太瞐大帝又換了一個姿勢。
他擺出了一副很深沉,有憂鬱,略帶一絲悲傷的小模樣。
一隊生得俊美絕倫的聖靈一族少女悄然無聲的奔了進來,她們手上捧著大蓬大蓬的黑色玫瑰花,將一支支生得美豔絕倫的黑玫瑰錯落有致的擺放在太瞐大帝身邊。一片黑色的花海急速成型,深沉而憂鬱,略帶一絲悲傷的太瞐大帝杵在黑色的花海上,越發襯託得他多了十倍的神秘和莫測……
如此,太瞐大帝又靜靜的保持這個姿勢足足一個時辰。
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整整一千零八十名聖靈一族這些年培養出的,堪稱大宗師級別的畫師,已經在一個時辰的時間內,幾乎同時完成了一副對太瞐大帝站在黑色花海上的素描圖。
他們站立的位置不同,他們能觀察到的太瞐大帝的角度自然也不一樣。他們就全方向、全形度、無死角的,將剛才太瞐大帝那深沉、神秘、憂鬱、略帶一絲悲傷的氣質,完美的融入了自己的作品中。
“陛下!”
一名背後光翼重重疊疊,乍一看去幾乎難以數清有多少隊,散發出的氣息穩穩達到了大帝級,英俊宛如非人的聖靈一族悄然上前,讓依舊陶醉在自己鏡中身影的太瞐大帝回稟道:“天庭異動,太初大帝以秘法神通,催生一百零八大帝子體,突襲鎬京大陸!”
太瞐大帝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很深沉、很憂鬱的問道:“靈尊,靈尊,告訴我,無上太初天,最英俊,最神偉的男子是誰?”
“是您,是您,當然是您,偉大的太瞐大帝父神陛下!”剛剛開口的靈尊,還有在場的所有聖靈一族,乃至大殿外,甚至是圍繞著這座大山盤旋飛舞,日日夜夜高唱讚歌的聖靈一族們同時開口,傾盡全力的大聲咋呼。
太瞐大帝的麵皮微微泛紅,他很深沉的看著鏡子裡自己一絲不著的身影,幽幽的嘆了一口氣:“不然呢?當然是我,無上太初天最英俊、最神偉的男子……那麼,有哪個女子,配得上我的麼?”
於是,大殿中,大殿外,圍繞著山峰盤旋的所有聖靈一族們,齊齊放聲大笑,笑得前俯後仰,笑得好些盤旋在天空的聖靈一族都忘記了撲騰翅膀,直接一頭從高空墜落地面。
靈尊笑了好一陣子,才擦了擦眼角莫須有的淚水——聖靈一族,體內充斥著磅礴的光和熱,他們的身體構成,決定了,他們就沒有‘笑出眼淚’這個功能。但是靈尊依舊是做出了這個姿勢……
“陛下,您開什麼玩笑?這個世上,哪裡有一個女子,能夠配得上完美的您呢?”靈尊很嚴肅的對太瞐大帝說道:“她們都有瑕疵,唯有您是唯一完美的,所以,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夠配得上您……”
“當然!”靈尊輕咳了一聲:“如果您願意委屈自己,如果您看在這些年的深厚交情下,不惜損耗自己的完美,讓您的光和熱慷慨的撒佈四方的話……或許,有極少數一兩個女子,她們勉強可以蒙受您的恩澤。”
“比如說?”太瞐大帝笑得很燦爛:“是誰呢?”
靈尊低下頭:“我們無法揣測您淵博如海的智慧,但是以我們淺薄的見識,我們覺得,或許,太臰大帝的本尊白娘子陛下,她勉強有資格承受您的一絲恩澤!”
太瞐大帝嘆了一口氣,他抬起頭,幽幽嘆道:“可惜了。”
靈尊嘆息了一聲:“是啊,太可惜了。她居然,自甘墮落……”
太瞐大帝聳聳肩膀,雙手一揮,地上無數的黑色玫瑰花的花瓣紛紛紛飛起,花瓣繞著他的身軀一陣盤旋,化為一裘光芒四射的黑色長袍,披掛在了他的身上。
太瞐大帝伸出右手,就有少女快步走上前來,將純金製成的碩大酒樽盛滿了美酒,小心翼翼的遞到了他的手中。太瞐大帝喝了一口香醇的美酒,淡然道:“是啊,自甘墮落……所以,太初出兵做點什麼,我絕對不會插手!”
他狠狠一揮左手,厲聲道:“我絕對不會看在當年我和她並肩作戰,她對我暗生情愫,對我拉拉扯扯、暗通款曲的情分上,對她加以援手……”
面前碩大的穿衣鏡內光芒四射,浮現出了鎬京城內的即時畫面。
太瞐大帝微笑道:“不知道好歹的娘們,就應該受點教訓……我心軟,不忍心對女人出手,那麼,讓太初這個混賬露面,也是極好的!”
正笑著,寶鏡中畫面一旋,正好出現了白娘子頭懸死靈塔,驀然出現在胤垣身邊,擋住了無數鎬京城異變城民瘋狂衝擊的場景。
一直淡定、優雅、從容、大度,更兼透著一絲絲神秘、陰鬱、猶豫,乃至淡淡的文藝性悲傷內蘊的太瞐大帝,身體驟然一哆嗦,雙眼猛地充血凸起,就好像見到一堆熱騰騰牛糞的野狗,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對勁了。
“這是,死靈塔,死靈塔!”
太瞐大帝嘶聲道:“無上太初天,按照天地孕化之根本,當有一天庭高高在上,更有聖靈界、死靈界如陰陽二面,生死交匯,流轉媾和,衍化無窮大道……奈何,那彌勒自天外攜帶無數爛陀賊禿而來,以莫測佛力強行劈開無上太初天天地胚芽!”
“原本天地註定生成的天庭,粉碎後,化為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高懸虛空。”
“那死靈界,化為星空中無數後天浮空大陸,承載生靈繁衍生息,有如恆河沙。”
“而那聖靈天……其根本本源,化為如今的太瞐天,懸掛在天地之外……而聖靈天的‘天地胚芽之本’,則是崩碎化為虛空中無數後天星辰,那兆萬億不可計數的恆星,盡是聖靈天的‘肉身’所化。”
“吾等三人中,太初得了太初鍾、星辰旗,掌控天庭,是以成為我三人中最強之人。”
“沒想到,沒想到,一直以來,只在太臰天地盤上逍遙度日,吃喝玩樂的白娘子……她居然得了死靈塔……她怎能得了死靈塔?”
“死靈界的根本本源,固然是不知去向,但是其‘胚芽之本’,其‘肉身’……若是有大能將無上太初天無數浮空大陸,悉數匯聚在一起,以這死靈塔為樞紐核心,或許,就能重聚死靈界,從那冥冥中,將死靈界的根本本源召喚而回!”
“如此,白娘子……當為死靈界主,掌控死亡真意,執掌輪迴權柄……而死亡、輪迴衍生而出的天地大道,無不強橫莫測……她,她,她……”
太瞐大帝目光一旋,死死盯住了鏡光中,被白娘子死死摟住的胤垣。
他的目光變得極其的微妙,表情也瞬息間變幻了無數次。
“嘿嘿,嘿嘿,前些日子,那朗月小賊尼,在鎬京大陸和那胤垣大打出手,這胤垣,居然調動四億八千萬太古星辰之力,硬扛爛陀聖地戒律院懲戒至寶六根清淨刀而絲毫無損……這胤垣,這胤垣……怕不是,怕不是……那個,命定之人?”
“嘿嘿,嘿嘿!”
“原本以為,讓太初去掂量掂量他的底細……或許,太初,就能真個將其扼殺。”
“但是,白娘子啊,白娘子啊……你真是夠下本錢的……居然以自身為祭祀,硬生生和這胤垣繫結?你想要依仗這個身份,佔據那天地命定的一脈氣運?”
光芒大盛。
濃厚的生命氣息宛如十億座太古火山齊齊噴發,恐怖的生命氣機化為一波波氣爆向四周擴散開來,太瞐大帝身邊的靈尊,以及其他一眾聖靈一族就好像颶風中的撲稜蛾子,被那生命氣爆轟得大口吐血,怪叫著飛出了不知道幾千萬、幾億裡地。
一座四面各有一百零八根巨型拱柱,上有碩大雲頭,撐起一個極大的圓形拱頂,下方四四方方的大殿正中,有一口巨型噴泉,時刻噴出亮晶晶泉水,每一滴泉水都充斥著無可估量生命能量的古樸大殿,在無量強光的簇擁下,冉冉從太瞐大帝頭頂飛起。
太瞐大帝抬頭看看這座大殿,再看看寶鏡中高懸在白娘子頭頂的死靈塔,‘咯咯’的笑了起來。
“有趣,有趣,這就是天意麼?”
“無上太初天,這是想要讓我們三個自相殘殺,拼一個同歸於盡,為祂選定的命定之主迴歸,讓出位置來麼?”
“嘻,太初得了太初鍾、星辰旗,而我得到了聖靈界的聖靈殿,白娘子得了死靈界的死靈塔……若是沒有當初彌勒強行破開天地胚芽的事情,若是無上太初天按照原本既定的命運開啟……”
“太初為天庭之主,我為聖靈界至尊,白妞為死靈界尊長……”
“這樣不好麼?”太瞐大帝喃喃道:“這樣,難道不好麼?”
“現在這樣子,現在這樣子……白妞勾搭上了那個胤垣,這是逼著,逼著……”
太瞐大帝仰起頭來,肅然看著頭頂高懸的,那座充斥著無窮無盡生命氣機的聖靈殿,沉吟了許久,許久,終於笑著開口:“來人啊,將我太瞐神池,融入聖靈殿……”
“寧予友邦,不予家奴!”
太瞐大帝喃喃道:“太瞐神池中,有青帝的手腳,這些年來,正因為這個,我從來不敢讓太瞐神池沾染聖靈殿一絲一毫。”
“但是……既然你白妞得了死靈塔,你還勾搭上了這個胤垣……你想要成事?”
“我們是這麼多年的交情啊。”
“這麼多年的交情!”
“白妞,我對你,也是有幾分情誼的……你怎麼就不願意從了我,反而要和那等卑賤螻蟻勾勾搭搭?既然如此,那麼,我寧可豁出去,讓青帝染指聖靈殿,也絕對不能讓你成事!”
“太初、太臰、太瞐……三尊一體……我們當年,可是並肩作戰的生死之交。我們,都是老兄弟,老戰友……既然如此,我就不能,讓你們壓過我一頭!”
“老兄弟這種存在嗎!”
“我希望你們過得好,但是我不希望你們過得比我好!”太瞐大帝怪笑道:“這就是……‘人性’?”
“嚇,自以為超凡脫俗的我們,原來,還是沒有摒棄內心的‘人性’啊!真是,夠沒趣的!”
太瞐天在顫抖。
整個太瞐天各處,一顆顆直徑數億裡的巨型太陽冉冉升起。
這些太陽通體晶瑩,每一顆太陽都光焰奪目,透過表面刺目的強光,可以看到每一顆太陽內部,都是一汪清泉,內有粘稠的散發出白金色澤強光的池水,裡面浸泡著無法計數的,身軀蜷縮如嬰孩,看身軀長短、面容長相,大概從一兩個月的胎兒到十五六歲少年不等的聖靈一族。
這些聖靈一族蜷縮在泉水中,可以看到一縷縷白金色的光焰不斷順著泉水,鑽進他們的身體。他們光潔白皙的皮膚下,一條條清晰的白金色道紋不時閃爍,散發出讓人窒息的強大威壓。
太瞐大帝衝出大殿。
他高懸虛空,他就成了這一方世界最大、最亮的一顆太陽。
他大聲嘶吼,頭頂聖靈殿就迎風一晃,開始急速的膨脹開。
聖靈殿膨脹到數億裡大小……數十億裡大小……數百億、數萬億裡大小。那一顆顆高懸虛空的,直徑從數億裡到數十數百億裡不等的太陽,就好像一隻只歡快的鳥兒,肆意的噴吐著強烈的光和熱,呼嘯著鑽進了聖靈殿,一頭撞向了大殿正中那口越發巨大的噴泉中。
一顆顆太陽越是靠近噴泉,體積就越發縮小。這些散發出無比強烈光和熱的太陽,被那充斥著無窮生命氣機的泉水一浸,就化為一顆顆晶瑩剔透的‘寶石’,‘叮噹’有聲的鋪墊在了噴泉的底部。
隨著一顆顆太陽不斷落下,這口噴泉也變得光焰越發熾烈。
在那白金色的光焰中,一縷淡淡的,充盈著無窮生機活力的綠光,悄然從那些巨型寶石內的泉水中湧出,漸漸的沁潤了這一口噴泉,讓整個噴泉都鍍上了一層青綠色。
清朗、悠遠的笑聲憑空在太瞐大帝身邊響起。
“沒想到,真沒想到……我原本以為,彌勒當年,破碎了無上太初天,這聖靈殿,這聖靈界的命定天地樞紐,早已被彌勒暴力粉碎了……沒想到,無上太初天,居然硬生生的將這件至寶強行催化而生。”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聖靈殿,居然落入了你的手中。”
“讓我根本無法想象的是……一直以來,對我充滿戒心,甚至在背後做了很多小手段的你……太瞐啊,你今天,怎麼會想通了,將我幫助你建立的太瞐神池,融入了聖靈殿的聖靈命泉呢?”
“你知道我的手段的。你知道的……現在這聖靈殿,可就不僅僅是屬於你了!”
太瞐大帝的臉色變幻了一陣。
他沉吟片刻,幽幽道:“你覺得,我英俊否?我神偉否?我睿智否?我英明神武否?”
那聲音呆了呆,乾咳了一聲:“當然!不然呢?”
太瞐大帝嘆了一口氣:“所以,當年太初成了天庭之主,我只以為是我運氣不好而已……從本心中,我不覺得他比我強……他只是幸運的得到了太初鍾和星辰旗,所以他成為天庭之主,僅此而已!”
“英明神武、神偉睿智如我,我才是無上太初天至高無上的那一位啊……白妞,應該是我的女人……而且,應該是她哭著、喊著、抱著我的腿求我,求我去寵愛她,求我將我無法估量的光和熱中,分出微不足道的一縷,投灑在她的身上,照亮她未來的生命旅程!”
“這才是,這一方天地存在的最根本的意義啊!”
“但是,一切都亂套了!”
太瞐大帝幽幽道:“太初掌握了太初鍾、星辰旗,也就罷了……白妞,主動投向了某個卑賤螻蟻的懷抱……這也就罷了……她還掌控死靈塔,而她投靠的那個男人,甚至能調動太古星辰的力量……”
“難道,我不是天地的主角了麼?”
“難道,我不是天地的核心了麼?”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樣的天地,不要也罷!”
“寧可便宜了你,我也不能讓太初、白妞,太得意了啊……我心累,讓他們毀滅了吧!”太瞐大帝喃喃道:“你知道的,我一直是一個追求完美的人啊!”
“看看我的聖靈一族,多麼完美!”
“我不容忍,有任何我不認可的‘不完美’出現……如果有,那就毀滅了吧!”
“如你所願!”那聲音笑得很溫和。
一道讓人窒息的綠光從聖靈殿中噴薄而出,那一塊塊沉澱在聖靈命泉底部的巨型寶石中,一口口太瞐神池內,那些蜷縮如嬰孩的聖靈一族的‘幼體’,他們的身體同時震盪起來。一道道綠色的,充滿異樣生命能量的道紋呼嘯著鑽進了他們的身體,他們的身軀在快速的成長,無論是原本猶如一二月胎兒的他們,還是猶如十五六歲少年的他們,所有太瞐神池中的聖靈一族的身軀,都在快速的成長,朝著最完美、最成熟的狀態急速成長。
他們背後,一道道光翼無聲的張開,原本應該是純粹的白金色烈焰組成的光翼,此刻有一縷縷綠金色的光芒充斥其中,華麗詭異,莫可名狀。
一道道綠金色的血漿從他們的毛孔中鑽出,這些血漿在四周高溫的灼燒、煅燒下,迅速凝成了一塊塊昆蟲甲殼質地,閃耀著森森金屬寒芒的奇異甲片。無數甲片‘鏘鏘’有聲的拼湊在一起,在他們身上組成了一套套自有呼吸、好似獨立生命體的神異甲冑。
“那麼,做好準備了麼?”那清朗、優悅的聲音悄然笑道:“你都做出了這樣的決斷,那麼,就乾脆點,接收我的力量,接收我最後一步的改造吧?”
“你也好,太初也好,你們對我的力量充滿了警惕,充滿了戒心……你們當年的改造,並沒有完成……你們只是半成品!”
“今天,你做好準備,完全的接收我的力量,我的改造了麼?”
“如果你今天全盤接收我的力量,我的改造,那麼太瞐,我向你保證……我會捨棄太初和太臰,你將會成為……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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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反饋
盧仚知道太初大帝開始進攻鎬京。
他更知道,青柚三女已然成就至高劍道,相當於三尊戰力無雙的劍帝坐鎮彼方,天庭大軍不死個人頭滾滾、血流成海,別想輕鬆在鎬京佔了便宜。
更有白娘子這手段不可測,心思更是莫測的大能老怪小女人在……除非太初大帝親臨鎬京大陸,否則天庭大軍不一定要吃一個多大的血虧。
但是如今無上太初天情勢詭譎,太初大帝若是輕鬆離開了天庭,還不一定出什麼麼蛾子呢?想來朗月大師、三葬和尚這一票人,都會很歡樂的,在太初大帝遇到麻煩的時候,在他背後狠狠的捅上三五百刀。
更不要說,五位大爺坐鎮鎬京,盧仚佈下的五行大陣雖然簡單,卻正因為其簡單,威力也就蠻橫到了極致,基本上沒有機巧變化的餘地,五位大爺合力,每一擊都堪比一尊掌控了五行大道的大帝正面一擊。被攻擊的人,只能硬碰硬,但凡在鎬京大陸,就沒有你機變閃避、騰挪變幻的餘地。
再不濟……相信盧旵會出手的。
盧旵身後,還不知道藏著多少爛陀聖地當年沒死透氣的佛門老賊呢……那些傢伙一個個心狠手辣,手段又黑又毒,但凡被他們叮上一口,嘖嘖……
想到這些,盧仚沉下心來,全心全意的應付面前三十六尊異族大能。
他們的道,很有趣。
很明顯的,他們掌握的大道之力,都是和青木、花草之類的相關。青木衍生出的風、毒、雷、點,乃至由木之力衍生出的生命氣機、不斷恢復、花草凋零、歲月輪換之類的道韻……又或者,花草中衍生出來的一些,堪稱駁雜的‘花毒’、‘草毒’、‘藤蔓纏繞之力’、‘柔韌棉結之力’等等……
在幾個異族大能的身上,盧仚更是看到了極其鮮明的昆蟲特徵。什麼‘巨力’啊、‘柔韌甲殼’啊、‘啃噬之牙’啊,甚至盧仚看到了某些小昆蟲特有的,分泌體液,瞬間釋放出可怕高溫、高熱和劇毒的能力……
很難纏,但是可以應付。
而且,這些傢伙雖然能量級數,即他們的法力修為達到了大帝境界,但是他們的道,有點似是而非——確切的說,他們對於無上太初天的大道,更屬於一種‘強行掠奪’、‘強行侵染’、‘強行吞噬’之後,經過某種‘渲染’、‘霸佔’的手段,再拿出來運用。
說得不是很確切一些。
這些異族大能運用的道,就好像一群很有功底的書法家,他們手上的毛筆,不是自己常年習慣使用的老夥計,而是從隔壁鄰居家,同樣的書畫師手上搶來的老筆……老筆通靈,是有靈性的,他們雖然可以運用暴力強行使喚,但是用起來總是不怎麼得心應手。
說得更透徹一些,無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在本能的排斥這些異族大能。
上一個被盧仚擊殺的青帝分身,他麾下的無法計數的異族戰士們,或許是因為他們太弱了,是以這種天地排斥的力量,在他們身上昭顯得還不是太明顯。
而這三十六尊異族大能,他們或許是過於強大了一些,他們的一舉一動,就好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溪流中,足以引起溪流全力的沖刷。這種天地大道的排斥,甚至是反噬,就顯得更加的清晰。
表現在和盧仚對戰的時候,他們的速度往往會慢了一分,他們飛行的軌跡往往會出現一絲不應該有的偏斜,他們的神通、法術的釋放,動輒會有一絲滯澀,甚至是準頭會出現偏移……
盧仚的身軀被一重重的空間陷阱包裹,他飛行的‘速度’依舊是他的‘全速’,但是他飛行的‘效果’變得很‘難堪’。他只能在這方圓百丈的範圍內打轉,根本無法離開這三十六尊異族大能聯手佈下的圍困陷阱。
但是,也足夠了。
這些異族飛撲而來,一道道神通呼嘯著落下,毒風、閃電、狂雷、蘊藏著各種劇毒,或者各種負面削弱效應的禁制詛咒,乃至各種麻痺、癱軟等效果的毒氣、毒霧等等呼嘯肆虐,但是盧仚很輕鬆的,就瞅準了他們和天地大道之間的這一絲不協調,避開了他們的攻擊。
偶爾盧仚揮動太瞐帝斧一斧頭劈出,一抹精光閃過,數十道神通法術就被轟殺成渣,一兩個異族大能身上就被破開一條或長或短的傷口。
他們身上的甲冑,很堅韌,幾乎堪比帝兵。但是畢竟不是真正的帝兵。而且,他們身上的甲冑,也同樣面臨著天地大道的鎮壓和排斥……他們的甲冑,很大一部分強度,都用來抵消天地大道對他們的幹擾,是以防禦力直線下降,或許只有甲冑巔峰防禦力的七成用來應付太瞐帝斧。
是以,太瞐帝斧揮動下,這些甲冑被輕鬆劈開,這些異族大能被劈得血肉橫飛,臉色就變得極其難看。
終於,剛才和盧仚呱噪的異族大能厲聲喝道:“天書老君,該你出手了……你腦殼好用,你總得做點什麼,你不能真的在一旁看熱鬧吧?”
天書老君乾笑,他正要開口,盧仚輕喝一聲秘咒,兩條絕神索頓時光芒大盛,繩索驟然急速拉長,‘唰唰唰’的將天書老君裡三層外三層的捆了個結實。
絕神索更是噴出了無數條佛紋法印,宛如發狂的大蟒傾力絞殺獵物一般,用盡了所有力量向內瘋狂的扭絞。天書老君那小身板……他又不是修煉佛門金身的體修,被這絕神索一通狠纏,當即絞得他身軀都縮小了三圈,四肢百骸齊齊折斷,差點五臟六腑都從嘴裡噴了出來。
“小老兒……”天書老君怪叫……
“沒用了!”那異族大能搖搖頭,一聲大吼,張開嘴,一道青色狂風捲著墨綠色的濃霧噴薄而出。那濃霧中,無數拇指大小,形如金蟬的青汪汪飛劍快若閃電般噴出,衝著盧仚全身就是一通亂打。
這些飛劍自身飛行的速度就快到了極致,更是能穿梭虛空,飛行軌跡變幻騰挪,變得根本無法預測、無法地方。
盧仚看得清楚,倒也不能算是正統的‘虛空挪移御劍之術’,這些噴吐著淡淡雲煙的飛劍,分明是蘊藏了極其可怕的腐蝕之力,它們是硬生生在虛空中腐蝕出了一條條短小的通道,宛如蟲子在蘋果中亂旋一般縱橫飛掠。
下一瞬,無數飛劍就命中了盧仚。
盧仚身上化為長袍的無垢禪衣放出縷縷華光,一口通體密佈蓮花紋的明晃晃寶鍾光影扣住了盧仚全身,無數飛劍撞擊在這鐘形光影上,只聽得一聲聲沉悶而高亢的撞擊聲不絕於耳,光點亂閃狂噴之間,無數飛劍撞成了粉碎,炸成了一縷縷劇毒無比的毒煙圍住了盧仚。
“青柚她們若是見到你們的劍,肯定會氣得都沒胃口吃零嘴兒。”盧仚搖頭,譏誚道:“我雖然不練劍,卻也知道,飛劍之道,重在精純……什麼毒劍、火劍、雷霆之劍的,盡是歪門邪道!”
“歪門邪道,能殺人就是好道!”三十六尊異族大能齊聲長嘯,他們身形變幻間,盧仚身邊的虛空陷阱驟然向內塌陷、摺疊,虛空被壓縮成了一個極小的極點,釋放出可怕的吞噬、吸附之力,就要將盧仚硬生生吞噬進去,封殺在那虛空極點中。
盧仚腦海中一道明光閃過,一枚金剛鑽衝出,一縷縷空間道紋在那金剛鑽上縈繞湧動,只是一個穿刺,這些異族大能聯手佈置的虛空陷阱所化的極點就被洞穿。
‘嗤’的一聲脆響,這一處看似不大的空間陷阱,內部塌縮的空間維度將近十萬個天庭標準天域所轄的虛空領地,面積廣袤到了極致。在那佛門爛陀聖地有數的,專門攻破諸般空間禁制、專門用來攻破諸般陣法的‘渡厄寶鑽’的傾力一擊下,禁制破碎,極點崩裂,瘋狂疊壓的空間維度驟然向四周擴散開來,就好似一顆極大的空間炸彈轟然爆裂。
無數空間裂痕縱橫交錯,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空間波紋相互重疊、相互交錯、相互扭曲、相互排斥衝擊著,宛如數萬朵強行鑲嵌重疊在一起的薔薇花,一層層密密疊疊的擴散開來……無上太初天的所有空間維度,都被這密集的空間波紋籠罩,根本‘沒有一寸空間可供閃避’!
“苦也!”三十六尊異族大能齊齊驚呼。
唯有盧仚面帶微笑,站在原本空間陷阱的核心處。那些空間波紋都是向四周爆裂開來,都是‘向外’瘋狂的湧動排放,反而他這個位於之前塌縮極點位置的被攻擊者,沒有受到任何一絲空間波紋的侵蝕。
密集的空間之力捲起無數條裂痕橫掃四周。
三十六尊異族大能齊齊長嘯,他們身上的青綠色甲冑驟然融化,化為粘稠的膠狀物將他們身軀狠狠一個包裹,一顆顆直徑丈許的卵狀物就出現在虛空中,厚重的甲殼一層層的不斷自內向外的翻卷而出。一條條空間裂痕密密麻麻的撕扯著這些卵狀物,濺起了無數火星,拉開了一條條深淺長短不一的裂痕,有大量的血水和莫名的體液、粘液不斷噴濺出來。
淒厲的怒嘯聲響徹雲霄,這些異族大能用盡他們所能想象的惡毒言語,在傾力的問候盧仚,威脅盧仚。
盧仚哪裡顧得上理睬這些傢伙並無意義的敗犬哀鳴?
他的目光,已經被那一條條密集出現的空間裂痕,以及那無數向四周擴散洶湧的空間紋路吸引。
這一個‘空間炸彈’,只是無心之失。
盧仚也沒想到,這些異族大能居然想要強行壓縮空間,將其壓縮成一個極點,將自己強行禁錮在那極點中生擒活捉。
他更沒能想到,這渡厄寶鑽,對於這等空間極點,居然有如此可怕的毀傷力。甚至是,一種‘功能上的剋制’。他都還沒有怎麼出力,這個極限壓縮的空間極點就被破開,而無上太初天天地‘虛空’的‘原始結構’,就如此袒露,毫無遮掩的暴露在他的面前。
從最簡單的一維結構,到那些大道法則藏匿的高維虛空……
乃至一維和二維,二維和三維,三維到更高維度的虛空,在空間波紋的強勢沖刷下,相互交錯,相互重疊而產生的混亂交錯部位,那些複雜而玄奧的空間結構、空間組織,無比清晰的出現在盧仚面前。
盧仚伸出了右手。
速度大道傾力發動,速度大道瘋狂的統治了這一顆‘空間炸彈’此刻覆蓋的所有空間範圍……巨大的反噬如海嘯一樣襲來,盧仚悶哼,體內骨骼‘咔擦’作響,五臟六腑宛如雷鳴,渾身血管內,血液沖刷驟然加速,自身法力猶如退潮的海水一樣向下崩塌。
在速度大道的覆蓋、控制下,那原本彈指一揮間就會擴散到極遠處,一瞬間就會瞬間平復、瞬間消失的空間波紋、空間裂痕,它們‘產生’、‘擴散’、‘向外延伸’的‘速度’,被盧仚硬生生壓縮到了極致。
盧仚體內,一縷縷清晰而雋永的時間道韻也擴散開來。
‘空間炸彈’覆蓋範圍內,時間流速也被極大的放慢。
於是,那些無比清晰的空間結構,那些最細微的空間結構中,無數的空間道紋,無數的空間奧義,就被盧仚看得清清楚楚……他瘋狂的燃燒神魂之力,以求不浪費一分一秒,感悟、參悟這袒露在自己面前的空間大道。
這是一種……沒有任何來由的‘明悟’。
這是一次極好的機會!
盧仚心知肚明,以他如今對空間大道的掌控力,他個人,絕對不可能將空間壓縮、摺疊成這等模樣,更不可能將空間壓縮成一個極點,更絕無可能,將一個空間極點,如此輕鬆的破開,打碎,以窺伺其中最細小的空間結構!
是這些異族大能,他們幫了盧仚一個大忙。
他們對於空間的操控,是強行的,是霸道的,是一種侵略,是一種侵染……這一處重疊的空間,被他們的邪力腐蝕、侵蝕,空間變得脆弱而不穩固,是以更容易被扭曲,更容易被壓縮,更容易被摺疊,也就更容易被崩碎、爆開。
更因為這些異族大能的出現,無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在本能的排斥、反噬這些傢伙。
是以,盧仚爆開了這些傢伙聯手摺疊、壓縮的虛空極點後,天地大道有感,祂們主動的,讓盧仚袒露出了自己的秘密,給予了盧仚一次極好的‘悟道’的機緣。
於天地有功者,天地不吝賞賜。
大抵,就是這麼個意思了。
於是,這一方虛空,這一方爆炸、崩碎、崩潰,更在急速的擴散、癒合的混亂虛空,在盧仚的努力下,在天地的配合下,近乎凝滯在了他的面前,任憑他端詳,任憑他打量,任憑他肆意的窺伺,以掌控其中的奧義。
太初混同珠聞風而動。
這顆神異的寶珠放出了淡淡的幽光,幽光融入了盧仚的神魂,於是,盧仚的神魂對於空間的感知力,極大的提升了。幽光從盧仚的眼眸中噴出,宛如一柄柄最精巧、最細微的‘手術刀’,妙絕人寰的將最細微的空間結構、空間道紋一絲絲、一縷縷的剖解開來……
“這就是空間的奧義!這就是空間的本質!”
盧仚笑著,笑得極其燦爛。
巨大的反噬作用在他身上,鮮血從他七竅中湧出,他的法力已經快要燃燒到極致……以他如今的能力,想要將三十六尊異族大能聯手破壞的空間,強行凝滯這麼長的時間,每一秒都對他是極大的負擔,是極大的考驗……
就在盧仚快要承受不住的時候,盧仚舉起手中太瞐帝斧,朝著身邊最近的一顆卵狀物狠狠的劈了一斧頭。這一擊,那卵狀物中的異族大能沒有絲毫反抗,精巧的斧頭‘噗嗤’一聲,將那卵狀物一擊兩段,那卵狀物中,宛如嬰孩一樣蜷縮身軀的異族大能瞪大眼睛,駭然顯露出了身軀,粘稠的血漿混著駁雜的體液,不斷從猙獰的傷口內噴出。
他剛剛怪叫了一聲,無法計數的空間波動、空間裂痕,就慢悠悠的,宛如無數利刀,輕巧的劃過了他的身軀……
一尊大帝級的異族大能,就在這麼詭異的情勢下,被一片片的切割開來,呼吸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渣滓都沒剩下。
虛空中,有天地大道顯化的巨龍法相投影悄然掠過。
原本震盪不安,已經重新加速向四周擴散的破碎空間,速度再次放慢,再次凝滯。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從盧仚體內憑空滋生,他的體力驟然飽滿,他近乎匱竭的法力也頃刻間恢復到了巔峰狀態。
甚至,有一股莫名的氣血之力憑空而生,滋養五臟六腑,湧向全身細微之處,盧仚渾身筋骨齊鳴,肉體力量莫名的增加了……嗯,大概增加了相當於五分之一個體修大帝全身之力的水平!
斬殺一個異族大能,天地居然給出如此豐厚的回報?
盧仚一聲不吭的,又是一斧頭劈了下去。
於是,同樣的反饋即刻湧來,盧仚對空間的感悟急速飆升,他對已經凝聚了道果的速度大道的感悟,更是在急速的提升。於是,這一片混亂的、崩碎的虛空向四周湧動擴散的速度,再次放慢了十倍左右……
一斧頭,一斧頭……
一波又一波的天地反饋接踵而來……
被絕神索捆得結結實實,禁錮在盧仚左近動彈不得的天書老君驟然吐了一口血。
碼字多年,腦殼還好用,頸椎還靈巧,肩膀還圓潤,腰椎還挺拔,腰身時粗時細變幻莫測,倒也看上去還是個模樣。
唯有十個手指頭,終究是告了疲乏了。
現在有時候晚上睡覺,醒來時,手指頭關節腫痛非常,也不知道是因為腫痛醒了,還是醒了才發現腫痛。
過些天,有空了,去給兩隻蹄兒拍個CT,找個骨科、神經科、關節科的老大夫去看看……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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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關係
太瞐天。
正和太瞐大帝談笑風生的那聲音,突然震怒:“那太初用的,都是什麼人?簡直就是廢物……那天書老君……罷了!可惜了,吾那三十六個孩兒……不過,卻也無所謂!”
“有了太瞐你,那些孩兒,要多少,有多少,不是麼?”
聖靈殿高懸太瞐大帝頭頂,原本白金色的大殿,樑柱磚瓦之間,已經透出了一股古老、滄桑、威壓感極強,讓人莫名的,打神魂中感到恐懼和不安的墨綠色。
大殿中心的噴泉中,一縷綠光直衝高空,綠光衝破了大殿的穹頂,衝起來極高,極高。隨後綠光向四周垂落,千絲萬縷,如一株大垂柳,絲絛舞動中,一點點綠金色的光芒宛如無數螢火蟲,從那絲絲縷縷中噴濺而出,撒向了四面八方。
這些綠光落在了一個個翹首觀望的聖靈一族身上,綠光落在他們眉心,融入他們的身體,沁入他們的腦海,和他們的神魂融為一體。這些聖靈一族的精英戰士身上,他們光潔幾乎透明的皮膚下面,就有淡綠色的道紋浮現。
他們的法力化為粘稠的,半能量、半物質態的膠狀物,迅速從毛孔中湧出,和他們身上原本的白金色甲冑融為一體。密集的、精美的甲片不斷從膠狀物中滋生,一片又一片的密密疊在一起,甲片之間巢狀出了極其華麗流暢,充滿異域、異族風情的花紋。
原本神聖輝煌,高高在上,好似不染塵埃的聖靈一族,在這一刻,莫名多了一份厚重的生靈氣息。那是一種屬性複雜的‘生命氣息’,你看著他們身上那新式的華麗甲冑,好似能看到一個強橫的族群起於微末,戰天鬥地,屠戮億萬異族,最終踏著屍山血海,站在萬族之巔的那股子強橫的‘生命衝動’。
“太瞐,你將真正成為吾族的一員……你將成為唯一。”
那聲音恢復了平靜,就好像之前因為盧仚斬殺了幾個異族大能而滋生的怒火從未存在過一般:“從今以後,這一方天地,所有生靈,都不會淪入死亡……沒有死亡,就沒有死靈界,也就沒有死靈塔……白娘子的威能,將被極大削弱,而掌控生靈之氣的你,將成為至強!”
“但是,還有太初!”太瞐大帝的眸子裡閃爍著淡淡的綠光:“還有太初……他掌控了太初鍾,掌控了星辰旗……而那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無論是聖靈還是死靈,都歸統於那些星辰主宰的大道。”
“是的,還有太初……但是太初不能決定什麼……你應該也察覺了吧?他的麻煩,已經到來!”那聲音笑得很是快慰:“我不知道事情是怎麼樣發生的,我不知道,那位強行破開了無上太初天世界胚芽的彌勒是如何做到的,但是事情就是如此!”
“太初鍾,星辰旗,是天地樞紐,是天地權柄,沒錯,的確沒錯。”那聲音笑道:“但是你應該注意到,這兩件寶貝,就好像世俗紅塵皇朝中,擁有無上大權的傳國玉璽、帝皇佩劍……擁有特權,可號令星辰……但是,也僅僅如此。”
“而那胤垣……若是我沒猜錯的話……不,我不可能猜錯。”
“胤垣,他應該是無上太初天,天地胚芽還在孕育之時,天命註定的‘天地主宰’……他應該是這一方天地,真正的,先天第一個‘智慧生靈’。”
“無上太初天,我們知道,這一方天地的土著,是眉心天然生有第三支眼眸,天生就有不可測神通,天生就參悟大道之力的‘天人一族’……”
“而天人一族既然是這一方天地天命註定的天地主角,那麼這一族,就必須有一個領袖,一個主宰,一個至高無上的至尊……而這個至高無上的至尊,上應天命,當掌控乾坤,操持星辰,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當為他的臣僚、部屬!”
“天地有缺……因為彌勒在天地胚芽沒有成熟,沒有自行衍化的時候,就強行破開了這一方世界……這個天人一族天命註定的主宰、至尊,還沒有誕生,就隕落了!”
“只是,他沒有湮滅,而是因為天地造化之功,或者說,因為這一方天地的庇護,他淪落進入輪迴,經歷了無數歲月的洗煉,他回來了……雖然,不成器……但是,他回來了!”
那聲音笑得很燦爛:“有沒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我曾經遊歷那些螻蟻組成的世俗紅塵世界,我經歷過很多個不同的世俗皇朝……有些皇朝,就曾經上演過這樣的戲碼。”
“不幸的皇子,帝國唯一的最正統的繼承人,流落凡塵,化為乞丐……突然有一日,皇者歸來,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僚、部屬,認出了皇子的身份,下意識的出手庇護之,下意識的為他鞍前馬後的奔波效力……”
“但是有強有力的‘權臣’,這裡的‘權臣’,自然就是太初了……他已經掌控中樞,執掌朝政無數年,甚至整個朝堂運轉的帝璽、帝劍、生殺權柄,盡在他手中!”
“是不是很有趣呢?”
這個聲音笑得極其愉悅:“當然,太初手中的權柄,也並不完整。起碼,聖靈殿、死靈塔這兩大權柄,就流落在外……饒是如此,事情還是很有趣的。因為,這裡面,缺失了極其關鍵的一環!”
“按理,胤垣迴歸,這太古星辰,應該即刻的違逆太初,背棄太初,全身心的投入胤垣的懷抱。甚至太初鍾、星辰旗,都會第一時間的迴歸胤垣懷抱,讓他成就這一方天地的至尊之位!”
“但是這種事情,並沒有發生。”
“所以,這裡面,有一個很關鍵的一環條件,被人篡改了。”這個聲音喃喃道:“篡改這個關鍵一環條件,讓胤垣無法第一時間登臨屬於他的至高寶座,讓無上太初天迴歸原本正軌的人……肯定不是我做的。”
“那麼,是彌勒?”
“他做了什麼?”
“他想要做什麼?”
“他,還要怎麼做?”
太瞐大帝眸子裡閃爍著詭秘的綠金色光芒,他感受到了一種超脫過往的強橫力量,一種嶄新的力量正在自己體內滋生。他曾經接受過青帝的‘善意’,對自己的身體進行過初步的改造,甚至配合青帝,用自己的子嗣作為試驗品,創造了強大而神異的聖靈一族。
但是過往的改造,只是一部分。
他保留了很多,他抗拒了很多。
但是今天,因為見到了白娘子掌控死靈塔,因為見到白娘子居然主動對胤垣投懷送抱……當然,最主要的是,他注意到了胤垣身上的異變,注意到了太初大帝的異動……
極端情緒化的太瞐大帝,感受到了危機正在迫近。
他選擇了,向青帝作出更大的讓步……甚至,讓青帝染指聖靈殿,讓自己的肉身,進行更大份額的改造!
至於說,後果?
太瞐大帝嘴角勾起,露出了一絲極其微妙的,極其詭異的,除了他自己,沒人能夠明悟的奇異笑容。
“我一直堅信,我才是我們三個人當中,最強的,也是最幸運的那一個。”太瞐大帝朗聲道:“不管發生什麼,不管遇到什麼,不管什麼時候,什麼地點……我註定,我終究,要成為這一方天地,最至高無上的那一位!”
“當然,當然,不然呢?除了你,還能有誰呢?”那個聲音略帶著一絲敷衍:“肯定是你,否則,我為什麼會選擇你呢?該死的,這個叫做盧仚的小子……他,過分了!”
虛空中。
盧仚再次斬殺了七名異族大能。
時空波紋向四周擴散的速度變得越發緩慢,這些恐怖的,蘊藏了毀滅能量的時空波紋,近乎凝固在了空中,它們袒露這一方天地所有空間的奧義,任憑盧仚杵在自己面前,甚至‘鑽進自己的身體內’,肆無忌憚的參悟、感悟。
一波又一波的熱流隨著天地反饋,不斷鑽進盧仚的身體,鑽進他的神魂,融入他的法力,融入他的血脈骨髓……
盧仚感悟爛陀佛果,參悟超脫之力,如今天庭規定的,嚴苛掌控整個天地所有修煉者的天規戒律,那一套森嚴而死板的修煉體系,早已在盧仚身上失效。
某個境界,某個竅穴中,應該有多少鱗、多少爪的力量,於此刻的盧仚來說,已經純粹只是一個概念。天庭制定的天地枷鎖,已經無法禁錮盧仚的力量。
如果硬要對盧仚此刻的具體實力做一個框定,那麼在連續斬殺了數名異族大能後,隨著天地的反饋不斷加深,不斷加強,盧仚此刻的實力相當於,渾身四億八千萬個竅穴,每一個竅穴中,大概都有一萬爪、一萬鱗的巨力!
這等力量,按照太初大帝三人制定的修煉體系,大抵需要一位資深的大帝,凝聚三十六顆以上的帝璽道果,道果相互之間,道韻相互交織、重疊,力量相互交錯、滋生,才能擁有這等巨力!
而實際上,在如今的無上太初天,因為那三位的嚴苛控制,能夠凝聚複數以上帝璽道果的,加上他們三位自身,總數不過六七人罷了。
這僅僅是肉體和法力的力量。
隨著天地反饋的不斷增幅,盧仚的神魂已經附著在了這一方天地的空間大道上。空間大道凝聚成巨龍法相,周身纏繞著一條條天規戒律凝成的巨型鎖鏈,一條條鎖鏈震盪,噴濺著雷霆閃電。
偌大的空間大道上,只有聊聊數十道不同的神魂氣息。
這些神魂氣息中,有七成開外,周身盪漾著一股淡淡的,來自天庭的特殊權柄——這些人,毫無疑問,都是天庭,或者太瞐天、太臰天的重臣。他們得到了三位大帝的授權,他們肆無忌憚的盤繞在空間大道上,近距離的感悟空間奧義。
那一條條天規戒律所化的天地枷鎖噴吐著雷霆閃電,密集的雷光電光籠罩了整條空間大道,但是所有的雷霆之力,都只是和這些有著特權庇護的神魂氣息擦肩而過,沒有對他們造成任何的損害。
而剩下的三成不到的神魂氣息,他們的主人,顯然並沒有得到天庭的授權。
但是他們的神魂氣機中,充斥著無比強橫的大帝氣息,他們的神魂氣機顯化的淡淡身影旁,懸浮著一件件奇門至寶,不斷放出各色流光,抵擋著無數雷霆電光的轟殺。
和那些得到天庭特權庇護,根本無視這些天地枷鎖雷霆攻擊的幸運兒相比,這些人想要感悟空間大道,毫無疑問更加艱苦,更加艱險,同樣的時間,更大的付出,他們甚至可能一無所獲,有時候還會付出額外的神魂受創的代價。
但是空間大道過於強大,其散發出的誘惑力過於甜美,一道道神魂氣機頑強的纏附在空間大道上,任憑雷霆摧殘,卻始終沒有退縮。
盧仚看到了空間大道顯化的巨龍法相。
他的神魂之力,他幾乎所有的神魂之力,都在太初混同珠散發出的幽光庇護下,輕而易舉的穿透了無數重天地枷鎖噴濺的雷光電光,輕輕鬆鬆的附著在了空間大道上。
一聲悶響,空間大道發出一聲混沌的龍吟。
除開盧仚的神魂,其他附著在空間大道上的數十道神魂氣機齊齊震盪,一道道空間波紋好似洪流,從空間巨龍的頭頂向著尾部一遍遍的沖刷了過去。
被絕神索纏得死死的天書老君又是一口老血噴出,他附著在空間大道上的神魂被撞得支離破碎,他下意識的唸誦秘咒,收回了自家的那一縷神魂,駭然瞪大眼睛,又驚又怒,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懊惱,死死的看著盧仚。
“你……吃獨食,不怕噎死麼?”
不等盧仚開口,天書老君再次嘶聲吼道:“你怎麼做到的?你怎麼能……”
兩根絕神索的索頭宛如靈蛇一樣翹起,‘唰’的一下堵住了天書老君的嘴,直接鑽進了他的喉嚨口,將他接下來的話堵得死死的,再也無法發出半點兒聲音。
偌大的空間大道上,組成了無上太初天這一方天地的最根本的時空大道之一的空間大道上,無數條粗粗細細的天地枷鎖縱橫交錯,似乎是感受到了盧仚這個‘不被允許’的‘外來戶’的侵佔,這些天地枷鎖驟然繃緊,同時發出恐怖的雷鳴巨響,越發密集的雷光閃電化為一片雷霆汪洋,呼嘯著淹沒了整個空間大道所在的高維次元。
這些天地枷鎖的根源,源自天庭的監天殿。
所有禁錮了這一方天地各種大道的天地枷鎖,悉數從這監天殿中投放出來,所有的枷鎖根源悉數匯聚在這裡,被大方老君統轄無數天官天吏,日夜監察、沒有絲毫懈怠。
此刻,整個監天殿都噴出了恐怖的雷光,發出了不可思議的巨響。監天殿劇烈震盪,大片修為不到大帝級的天庭官吏齊齊吐血,他們身邊的虛空震盪,摺疊,扭曲,晃盪,他們身不由己的被捲入了一個個錯亂的時空震盪、空間潮汐中,驟然被甩了出去。
有人出現在天庭某處宮殿樓閣中,有人出現在天庭四門之外……也有人比較倒黴,被傳遞到了無上太初天最偏遠的天域、星域中……更有人是災星當頭,他們直接被丟進了雲槎嶺、歸墟等天庭的死對頭勢力核心處……
偌大的監天殿中,唯有大方老君一人穩住了身形。
但是大方老君也在吐血。
之前被時空震盪從空間大道巨龍法相上驅逐的倒黴蛋中,自然也有他一個……大方老君主攻的大道並非空間大道,但是他也附著了一縷神魂在空間大道上,畢竟,真正的大能若是不會幾手空間神通,做什麼都不方便,而且,沒來由被人看不起不是?
他那一縷附著的神魂幾乎被湮滅,只有微不足道的意思殘魂狼狽逃竄回來,勉強將那空間大道上發生的事情告訴給了本尊。
大方老君吐著血,駭然抬起頭來,嘶聲道:“不可能……你何德何能,居然能做到這曠古無人所能做到的事情?”
“這一方天地的空間大道,就不可能凝聚帝璽道果,不可能有人透過空間大道證得大帝之位……這是在時空源頭上,就被那位存在徹底堵死的一條道……”
“除非,除非,除非……”大方老君眸光閃爍,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虛空中的某處。
隨後,他曬然一笑:“和吾有什麼關係呢?”
“老夫,不過是一個……只求逍遙,只求‘活’的,軟弱無力的小老兒罷了……你們的雄圖霸業也好,你們的陰謀詭計也罷,管他血流成河,管他屍橫遍野,和吾有一根毛的關係麼?”
“不如,結一個善緣!你們佛門弟子,不是最講究因果的麼?那麼,今日老夫給你一個善因,未來,你要還老夫一個善果……老夫不求太多,只求一個逍遙,只求一個快活……你總不至於,吝嗇不給吧?”
“多留一條道,總是好的,總是好的!”
大方老君笑得燦爛,他舉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拍在了的自己的胸口。一聲悶響,大方老君的胸膛整個凹陷了下去,後背凸起了一個極其鮮明的掌印。他一口老血混著大量的內臟碎片噴出了十幾丈遠,翻著白眼倒在了地上直抽抽。
監天殿的核心大殿,天庭鎮壓、禁錮天地大道,形成無數條天地枷鎖封禁周天的大陣樞紐,失去了大方老君這個掌控大陣的‘核心陣眼’,更被盧仚捲起的時空潮汐狠狠一個衝擊反噬,就聽得一陣陣鎖鏈震盪巨響不絕於耳,那監天殿漫天祥雲瑞氣中,一條條清晰可見的天地枷鎖中,有大片大片的鎖鏈相互激盪,表面神紋震盪、閃爍,濺起無數條電光雷霆,更有細密的裂痕不斷浮現。
正在天庭南門外施為的太初大帝驟然一個哆嗦,他嘶聲吼道:“發生什麼了?監天殿,監天殿……大方老君……你……”
‘轟’!
虛空狠狠一振,一波波灰撲撲的空間潮汐呼嘯著從監天殿中衝出,太初大帝有太初鍾庇護肉身和神魂,剛才在空間大道巨龍法相上的那一波神魂衝擊,沒能對太初大帝的本尊造成太多的影響,但是這一刻,天庭對於空間大道的枷鎖、禁制被削弱了大半,空間大道震怒反擊,恐怖的空間震盪直接在天庭核心區域爆發!
一圈一圈肉眼清晰可見的灰撲撲空間震波向四面八方一層層的席捲而去,從一維到二維,從二維到三維,從三維到更高的、凡人莫測的高緯度次元空間……一層層的空間在震盪,在扭曲,在撕裂,在爆破……
天庭的一座座宮殿樓閣驟然一凝,隨後在那空間震波中悄然消失。
有些宮殿直接湮滅,而更多的宮殿,連同宮殿裡的天庭臣子,則是被扭曲的虛空拋去了不知道哪裡……和監天殿的那些大小官吏一樣,有幸運的,距離天庭很近,有倒黴的,被拋去了天涯海角,有更加倒黴的,直接被丟出了無上太初天,丟去了太初大帝他們都不願意探索的域外混沌中……
空間的傳播速度有多快?
這已經無法用‘速度’這個概念來形容。
總之,監天殿的空間震波剛剛爆發,整個天庭,綿延億萬裡,數以萬億計的宮殿樓閣,以及那兆萬億計的天兵天將、宮女仙女,還有太初大帝的那些后妃、子女等等,要麼灰飛煙滅,要麼被丟去了不知道何方。
除開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依舊熠熠生輝,除開太初大帝一臉呆萌的站在天庭南門外發呆,太初鍾高懸頭頂,擋住了一波波時空震盪的瘋狂衝擊,整個天庭……木了!
一片磚瓦都沒剩下。
就連鎮守四大天門的四位星相,也都被捲去了不知道哪裡,天知道距離天庭有多遠,天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能溜達回來。
甚至是太初大帝最大的後手,最大的依仗,不知道培養了多少分身,多少子嗣,隱藏了多強底蘊的太初元廷,整個都被空間波紋捲走了。
只是,太初元廷和太初大帝之間,有著清晰的神魂聯絡,太初元廷自身也極其強大,堪稱一件至寶神器,是以空間震波捲走太初元廷,但是太初元廷就好像海嘯巨浪中的一條規模驚人的鐵甲鉅艦,雖然也只能隨波逐流,但是被捲走的速度還算能夠接受……
祂距離天庭,並不遠,太初大帝還能輕鬆將他收回!
更加可怖的災劫爆發了。
從天庭爆發的空間震波,呼嘯著衝向了距離天庭最近,聚居了無數天庭家屬的天洲大陸……眼看著灰撲撲的空間波紋就要覆蓋整個天洲大陸,太初大帝終於一聲怒吼,他顧不得鎬京城內正在爆發的戰鬥,顧不得已經被他送過去的龐大軍隊,頭頂太初鍾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轟鳴聲!
“大方,該死的,配合吾,鎮壓之!”
太初大帝在怒吼,伴隨著高亢的鐘鳴聲,一圈圈鐘聲波動所過之處,空間震波急速的平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的被抹平。
‘咔擦’一聲,天洲大陸很幸運的,只是被一縷極細的空間波紋掃過了邊緣地帶,就是這麼輕輕鬆鬆的一次擦肩而過,天洲大陸上方,超過三千個大小城池,數以十萬計的莊園、林苑,不計其數的宅院府邸,就這麼消失了。
自天庭建立以來,何曾有過這麼慘重的損失?
這損失,甚至比天庭建立之前,太初大帝三人統轄大軍,和爛陀聖地的最後一戰有得一比……
這,真正是,莫名其妙的損失!
太初大帝倒是沒受傷,但是他莫名的心火湧了出來,心頭一陣酸甜苦辣湧出,‘哇’的就是一口心血噴出。
“是誰?”
太初大帝顧不得鎬京城正在爆發的大戰,他轉過身,看向了導致這一切的監天殿方向。
監天殿中,無數條天地枷鎖宛如億萬怪蟒一樣急速的蠕動著,無數條枷鎖相互撞擊,發出沉悶巨響,一端連著大殿核心處的大陣,另外一端則是沒入了虛空中。
肉眼可見,其中一部分枷鎖鏈條上,已經出現了無數的裂痕。
而這些枷鎖鏈條,負責禁錮、封鎖的,正是空間大道。
盧仚揮動太瞐帝斧,斬掉了第三十六個異族大能的頭顱,張口一道佛炎噴出,將那大能直接燒成了一縷飛灰。
他的心頭突然一片明淨,他的神魂徹底融入了空間大道中。偌大的空間大道,如此強橫的空間大道,和他的神魂之間,變得無比的默契、和諧,盧仚的神魂隨著空間大道的運轉,其跳動頻率,開始無限契合空間大道自身的震盪。
無數關於空間的感悟湧上心頭。
盧仚深吸了一口氣,一縷縷灰撲撲的空間道韻從他神魂中湧出,一陣纏繞之後,一枚帝璽道果眼看著就要凝聚成型!
這一方天地的時空長河掀起了巨浪。
在時空長河的源頭處,那一座鎮壓了整個大河長河的金身佛像中,一縷金光激射而出,徑直朝著盧仚這邊射了過來。
太初混同珠放出淡淡光輝,籠罩了盧仚的肉身和神魂。
那一縷金光橫跨整個歲月,遠比閃電還快了萬億倍,險而又險的擦著斷絕了一切氣息、隔絕了一切因果、遮蔽了所有天機的盧仚肩膀劃過。
一陣滅絕氣息擦身而過,盧仚渾身驟然噴出了冷汗。
若是這一擊命中,盧仚毫不懷疑,他,還有和他有關的一切人和事,都會從概念上被徹底的抹除……
這是來自彌勒本尊的,毀滅一擊!
“我佛……”
“慈悲?”
“呵呵!”
盧仚面色一陣變幻莫測,而空間大道的帝璽道果隨著這一擊的擦肩而過,‘嗡’的一聲,終於成型。
空間、速度,兩枚道果高懸腦海,盧仚體內一陣奇異的轟鳴震盪,他的法力、力氣,再次突飛猛進,達到了讓他自己都咋舌的程度。
下一瞬,盧仚右手輕輕一抹。
隔著不知道多少萬億裡的距離,鎬京城上空,太初大帝用星辰旗強行撕開的那一條時空裂痕,悄然消失了。
在對於空間的掌控上,盧仚已經蓋過了手持星辰旗的太初大帝。
太初大帝受到反噬,嘴角又是一縷血水滑落。
他驚駭莫名的看著盧仚所在的方向,嘶聲道:“此子,不能留了……但是……”
太初大帝從未如此頭疼過。
一個掌控了空間和速度的大帝級存在,要如何才能弄死他呢?
下毒?
詛咒?
或者,逼迫他自殺?
太初大帝都莫名的一陣茫然……這等難纏的對手,他從未遇到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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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半步大力
太初大帝說這話的時候,盧仚已然一聲大笑,收回了兩條絕神索。
天書老君仰天長嘯,正要開口大叫點什麼,盧仚伴隨著大笑聲,手中太瞐帝斧帶起一抹精光,以遠比閃電還要快出數千、數萬倍的速度,狠狠地劈向了天書老君。
伴隨著這一斧劈出,之前三十六尊異族大能聯手佈下時空陷阱,又被盧仚直接引爆而引發的空間震盪,就好像被一隻無形巨掌狠狠地凌空抹了一把,所有的空間波紋、一切空間裂痕全都憑空消失,虛空回覆了平常,原本平常還要平常。
唯有一抹流光劈向了天書老君。
天書老君來不及思索,來不及做其他任何事情,他只是傾盡全力的,完全源自本能反應的,將手中拂塵狠狠向前一抖。無數條亮晶晶的黑色遊絲穿梭而過,帶著刺耳的尖嘯聲,化為一張大網迎向了飛劈而來的太瞐帝斧。
虛空微微震盪了一下。
太瞐帝斧和盧仚,在快要撞到拂塵所化的大網時,他們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在了天書老君身後。除此之外,他們以同樣的速度,同樣的動作,繼續劈向天書老君的後心!
無數遊絲撲了個空。
天書老君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他想要收回拂塵,想要重新再施展神通……哪裡還來得及?太瞐帝斧無聲無息的劈在了天書老君的後心上,他身上皺巴巴的,被絕神索纏得撕裂的長衫破碎,太瞐帝斧狠狠地沒入了天書老君的身軀,徑直撕裂了他的身體,從他胸前噴出。
無數條極細的精光從天書老君體內噴射而出,縷縷精光所過之處,他的身軀,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五臟六腑乃至骨髓皮膚,全都在最微小的結構維度崩碎。天書老君嘶聲慘嚎,他以一種堪稱詭異的速度,猛地回過頭來,張開嘴狠狠地朝著盧仚噴出了一道紫光。
那是韭菜葉子寬,造型無比精緻,長只有三寸不到的一柄狹小飛劍。
精巧的飛劍光焰奪目,宛如雲霞凝成,通體晶瑩剔透,好似一抹殘影幻象,更透著一股子大夢殘痕的奇異道韻……飛劍飛出,盧仚的目光落在這飛劍上,就驟然目光一陣散亂,好似有億萬個奇異的,華麗的,詭異的,光怪陸離的夢境齊齊在他腦海中炸開。
每一個夢境,都是一個凌厲的刀山劍林的陷阱,無數劍影穿梭攢刺,想要在神魂層面上將盧仚撕成粉碎,直接破碎他的神魂,破碎他的心靈,將他的精神直接化為烏有。
下一刻,天書老君再次發出了淒厲無比的慘嗥聲。他噴出的劍光消失了,虛空震盪,這一抹凌厲至極,美輪美奐,卻又歹毒無比的劍芒,直接出現在了他的大腦核心處。劍光向前輕輕一劃,天書老君的腦子就被自己噴出的這一抹劍芒撕成了粉碎。
七竅中鮮血噴湧。
盧仚略顯散亂的目光微微一凝,他輕頌了一聲佛號,迅速鎮定了被剛剛詭秘一劍稍稍撼動的神魂,太瞐帝斧再次揮出,乾淨利落的將天書老君的身軀整個斬成了碎片。
堂堂天庭第一重臣,當年追隨太初大帝起於微末,從一介凡俗螻蟻,一步步攀升到天地之間頂尖大能行列的天書老君,就被盧仚兩斧加一劍,直接從物理層面轟得煙消雲散。
‘嘭’的一聲巨響,天書老君手指上佩戴的六枚亮晶晶的指環被太瞐帝斧餘波撼動,指環炸成了粉碎,內部龐大的空間轟然爆開,堆積如山的帝錢,數不勝數的神丹,各色珍稀的修煉資糧,乃至天書老君收集的各色奇珍異寶,其中就包括了大量曾經爛陀聖地秘傳的佛門神通、禪功秘法等等……
其中甚至還有數十具一如剛剛盧仚斬殺的異族大能那般,生得姿容俊俏、宛如神仙中人,體表則是覆蓋著厚厚的,帶著生命氣機青綠色甲冑的男女……這些人身上,都有著極其可怕,足以致命的傷勢,他們被裝在水晶棺中,被可怖的低溫冷凍著。
也不知道天書老君收集這些屍骸是想要做什麼,如今這些屍骸悉數暴露了出來。其中有幾具屍骸受到空間轉換的震盪,身軀內幾根貫穿要害的禁制樁子噴吐著雷光,從身軀內跳蕩飛起,這些屍骸體內就驟然有磅礴的生命能量爆發開來,一處處慘烈的傷口處無數肉芽急速滋生,一副詐屍後隨時可能重新復活的模樣!
盧仚驚歎了一聲。
天書老君的收藏品,可真正是……
搖搖頭,盧仚手一指,無數條空間裂痕憑空出現,黑漆漆的空間裂痕繞著這數十具水晶棺一通絞殺交錯,數十具強橫的屍身直接被空間黑洞湮滅,一點殘渣都沒剩下。
其他的那些帝錢、神丹,各色修煉資糧等等,盧仚草草掃了一眼,大袖一揮,就將它們悉數收起——也不知道這是天書老君存了多少年的私房錢,這筆資糧的總值,實在是有點驚人。
也就是盧仚剛剛掌握了空間大道的奧義,在六枚儲物指環崩碎的一瞬間,他才能穩固虛空,從那崩塌粉碎的指環空間內,將這些奇珍異寶悉數救了出來。
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六枚指環內部龐大的空間,伴隨著無數的奇珍異寶齊齊崩碎湮滅,就連一枚帝錢、一枚神丹,都是救不回來的。
收拾好了戰場,盧仚抬起頭來,目光閃爍,看向了極其深遠的虛空某處。
“天書老君……你這樣的老傢伙,果然不是這麼好殺的!”
透過虛空的震盪,跨越無窮遙遠的虛空距離,盧仚感受到,天書老君的氣息,在極遙遠的,好似一個小小肥皂泡一樣,懸掛在無上太初天這個大世界的一方小次元虛空中出現。
那裡,因該是天書老君給自己營造的最後退路。
他在那裡,佈置了借屍還魂,或者分身頂替本尊的復活手段……這種類似的手段,盧仚一口氣能不打盹的說出來數十種之多。
不管是哪種手段,總之,天書老君沒死,他在那個極其遙遠的小次元世界中復甦了,而且盧仚隔著極其遙遠的距離,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天書老君的氣息正在從極其微弱的凡人水準,一路突飛猛進,一路悍然飆升回了大帝層次。
尤其是,復甦的天書老君,他的道韻氣機,和之前的本尊,似乎都發生了迥然的不同。新生復甦的天書老君,他身上的道韻氣機,更加的磅礴大氣,更加的堂皇威嚴,有一種世俗帝皇和佛門金剛混合的獨特氣韻!
盧仚的瞳孔縮了縮。
也就是他這般的存在,他凝聚了空間道果,這才能隔著遙遠的虛空距離,更是跨越了一個小次元世界的空間屏障,清晰的感知到天書老君的氣機。
換成其他人……哪怕是太初大帝,盧仚都篤定,他不能在這種情況下,察覺到天書老君身上氣機的變化。盧仚不由得揣測,天書老君在那最後退路中留下的後手,難不成,那具身軀,主修的時佛門功法?甚至,還混入了一些奇怪的東西進去?
盧仚回頭看了看神胤鎬京大陸的方向……時間緊迫,他無心跨越漫長的虛空,去搭理一個剛剛被自己轟殺了本尊的天庭臣子。
沉默一瞬,盧仚深吸一口氣:“呵呵,改了主修功法?居然修持佛門神通?這……老君,不是我為難你,實在是,你自己撞在了刀口上啊!”
收起右手太瞐帝斧,盧仚手一指,六根清淨刀就化為一輪亮晶晶的彎月騰空而起,刀芒一個急速的閃爍,盧仚直接撕裂了虛空,將六根清淨刀投放到了天書老君佈置手段的那個小次元世界的世界膈膜之外。
那一層密佈禁制,更有異寶坐鎮,組成大陣,隔絕了一切氣息,杜絕了外界查探的小次元世界,其世界膈膜無聲無息的撕裂開來,六根清淨刀帶起一抹寒芒,無聲無息的劈了進去。
只是一刀,盧仚沒有做第二擊,直接收回了六根清淨刀,隨後轉身一步邁出,一步就回到了鎬京大陸上方。
此刻,盧仚的速度道果和空間道果完美的契合……一切空間阻礙在他面前,盡是虛設,一切空間,都化為坦途,如此前提下,掌控速度道果的他,其輾轉騰挪的效率……言語真正無法描述。
鎬京上空,一陣光影閃爍,盧仚的身形殘影同時出現在一百零八尊太初大帝的大帝級分身旁邊……天龍禪杖帶起一道威猛剛勁的黑金色龍影,伴隨著沉悶的破空聲狠狠地,幾乎是同時轟在了這些分身的腦袋上。
這一擊,完美融合了盧仚此刻對於空間和速度的最高感悟。
這一擊,是盧仚自記事以來,從他這輩子還是少年時,和胖墩墩的兔猻在小院裡相互撲擊打鬥開始……是他經歷了無數次的打鬥、搏殺、生死熬煉時……他轟出的最強一擊。
這一擊,穿透了虛空。
這一擊,其速不可測。
盧仚的這一擊,將他之前感悟的‘力量大道’的奧義,完美的,百分百的,沒有涓滴殘留的運用了進去。
盧仚身上,還殘留著濃厚無比的空間道韻。
在空間道韻的牽引下,在速度道韻的協助下,盧仚直接引發了這一方天地至高的力量大道的道韻……
力量大道和盧仚開始完美契合。
無窮無盡的力量道韻在盧仚體內凝聚,醞釀,化為一枚灰撲撲的帝璽道果的雛形,眼看著就要噴薄而出時……道果的孕化,戛然而止。
盧仚揮動禪杖的雙臂‘嘭’的一聲,直接炸成了兩團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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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半步大力(2)
盧仚站在了門檻上。
他已經看清了門庭內的全貌。
只要他擁有足夠的能力,他就能凝聚‘力量’道果,徹底在力量大道上,登臨大帝之位。那是何等境界,就從剛剛盧仚揮出的那一百零八杖,輕鬆斃殺了太初大帝一百零八尊分身,就可以暢想一番。
但是,沒能成功。
他卡在了門檻上。
不能再往前方踏出哪怕一小步,若是膽敢妄動,則盧仚全身,就會和他的兩條手臂一樣,直接爆成血霧。盧仚深深吸氣,一道道佛韻湧動,炸開的血霧急速飛灰,在縷縷佛光纏繞中凝成了兩條完好的手臂。
他痛得齜牙咧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他參悟了力量的奧義,但是他這具堪稱千錘百煉,堪稱‘佛門金剛不壞之軀’的身軀,居然無法承載力量道果……哪怕並非這一方天地,絕對、純粹、百分之百的力量大道,而僅僅是最低門檻線份額凝聚的帝璽道果,他的肉身,也承受不住。
速度道果也好,空間道果也好,對應的是某種神魂上的感悟,是一種剖析,一種理解……你若是能悟透其中的道理,哪怕是‘四兩撥千斤’,也能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威能來。
唯有‘力量大道’,那是天地構成的根本,是樞紐,是‘時間和空間’這兩個組成了‘世界馬車’的車輪中間,貫穿其中的車軸。力量大道,必須是物理的,是實體的,是真實不虛的存在的!
力量道果,必須依託一具強橫的,強大到不可思議的肉身!
而且未來,隨著盧仚對力量大道的感悟越來越多,他在力量大道上操持的權柄越來越大,那麼他的肉身必須越來越強。
這和其他大道迥然不同。天地之間,其他大道的掌控,哪怕你是一個風燭殘年,風吹就倒的糟老頭子,都可以掌控無上大道……比如說劇毒一道,哪怕自己都已經病懨懨的隨時可能倒地猝死,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在劇毒一道上擁有無人可及的成就,不妨礙他一滴劇毒灑出,將方圓萬億裡的生靈徹底毒成一片殭屍……
唯有力量大道不行!
唯有力量大道,你想要得到它,就必須擁有一副足夠強橫的身板兒!
無數力量奧義在盧仚腦袋中掠過。
什麼是力量?
絕對不僅僅是一拳頭打出去,將面前的敵人打掉兩顆大牙,才是力量!
風吹起了蒲公英,柔弱的種子撞擊在透明的玻璃窗上,這是力量。
溪水順著狹小的小溪,一路歡快跳躍、騰挪扭轉,從山間奔騰而出,沿途捲起了一粒粒細小的沙塵,這是力量。
颶風呼嘯而過,將一顆顆大樹連根拔起,將巨石吹得從山峰上滾落,砸在城牆上,將城池撞得粉碎,這當然也是力量。
大江大河呼嘯而過,洪水氾濫之間,捲起了無量泥沙,在下流平緩地帶,三五年間,就沖刷出了方圓數千裡的沖積平原,這不是力量麼?
海嘯排空,隕石墜落,人工製造的強弓硬弩呼嘯著噴射箭矢,盧仚前世見過的科技文明,將一顆顆重磅炮彈投擲出數十里、上百里,轟然巨響中,一棟棟房屋被炸得支離破碎,這當然更是一種力量!
那麼,日月星辰在虛空中急速奔走。一顆顆直徑數百里、數千裡、數萬裡,甚至更加龐大的星辰,以彈指數千裡的速度在虛空中橫衝直撞……由此將視野維度提升到一個個含括數千億顆恆星的碩大河系,這些星系以更加驚人的速度在虛空中恆星……
在某日,不可測的時空和維度,兩顆星辰撞擊在一起,一顆恆星撞擊了黑洞,兩個碩大的河系親密的發生了肉體上的接觸,乃至兩個完整的宇宙,甚至更多的維度世界發生了撞擊……
這都是力量!
這都是至高的,恢弘的,無窮無盡的力量!
其中蘊藏了最細微的,也是最宏大的力……而這些細微的,宏大的,不可描述的力,想要掌握它們的奧義,你就必須承載這股力量!
盧仚如今的身板兒,在無上太初天,他可以承受數十顆、數百顆、乃至數萬顆星辰撞擊的巨力……但是,如果是無上太初天的兩方星域撞擊在一起,他就有點消受不了了……如果是無上太初天的兩方天域發生撞擊,這股力量就足以重創他……如果是更大維度的天體爆發的災劫,這股力量就足以摧毀他!
那麼,力量大道貫穿整個無上太初天。
這股至高無上的力量,若是驅動整個無上太初天,好似一顆彈丸一樣,和另外一個同維度、同大小的世界爆發正面的衝擊……這股力量,足以輕輕鬆鬆的在一彈指的瞬間,將盧仚存在過的一切痕跡直接抹殺!
“這就是力量啊!”盧仚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爛陀佛果中,諸般至高的佛門金身神通,諸多至高的佛門淬體功法,不斷的在腦海中閃爍……但是,太初混同珠放出森森幽光普照神魂,盧仚此刻神魂一片通透,他迅速計算出來,就算是爛陀佛果中至高的金身神通修煉到極致,修煉到大圓滿境界,也無法承載無上太初天全盤的力量大道。
爛陀佛果固然神妙無比,但是祂也有天生的閾值極限。
或者說,開創爛陀佛果的那尊佛門先賢,那位不可思議的大能,他走的並不是金身不壞的純粹力量之道……他收容在爛陀佛果中的金身大道,其上限相對於如今的盧仚而言,已經很高……但是對於未來的盧仚來說,還不夠高!
“是個麻煩,但是,並不是太大的麻煩!”盧仚腦海中,無數明澈通透的念頭升騰而起,無數念頭此起彼伏,生消幻滅。他將九成的神魂之力收斂在腦海中,在太初混同珠的照耀下,開始計算、組合這些至高的佛門金身神通,參悟其中的至高淬體功法,想要從中總結出一門至高的金身法門,以承載他已經看到,卻如今無法承受的力量大道!
三眼神人圖,那手持風水雙龍的三眼神人圖,再一次在盧仚神魂維度冉冉顯現。
無數星辰在三眼神人圖身周閃爍,一顆顆星辰光芒黯淡,但是在星辰悄然的運轉中,盧仚注意到,它們的光澤,它們的道韻,和虛空上方的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遙相呼應。
從那三眼神人圖的核心內,一縷極其古老,極其殘破,好似隨時都能灰飛煙滅的印痕,斷斷續續的流淌了出來。
‘無量星辰鑄太初’……盧仚喃喃唸叨著這個名頭。三眼神人圖全身,也亮起了一個個極其細微的竅穴光影,外界的那一點點閃爍搖曳的星辰,也就放出了一縷縷極細的星光,注入了這一個個竅穴光影中,於是三眼神人圖內就有一股極其磅礴、好大的氣血波動洶湧而出。
盧仚只覺得一陣陣的牙齒痠痛!
他下意識的朝著皇城上方的胤垣看了一眼——這門功法,這三眼神人圖身上湧動的異象,和前些日子朗月大師登門搗亂,胤垣突然得到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的庇護,有無量星光破空而來,注入他的身軀內的影像是何其相似!
這是什麼道理?
盧仚心中隱有猜測,卻一時間無法悟得透徹。
下方,已然是一片喧譁。隨著盧仚擊殺了一百零八尊為首的太初大帝分身,隨著太初大帝開闢在鎬京上空的時空裂痕,被盧仚強勢的抹平,鎬京城內,數以億計的異變城民同時停下了瘋狂的進攻,一個個歪著頭,斜著眼,翻著白眼珠,‘咯咯’笑著看向了盧仚。
他們異口同聲的笑道:“好,好,好,這一局,算你贏了一招……然後呢?然後呢?”
這些異變的城民同時攤開雙手,擺出了一副‘我為魚肉、任憑屠戮’的姿態,歇斯底里的笑著:“那麼,然後呢?然後呢?”
盧仚沉默不語。
已經在皇城的城防大陣上自爆了這般多,但是這裡剩下的,異變的太初大帝分身,依舊數以億計。他們的修為,從天將到大天君不等,以盧仚如今的實力,彈指一揮間,就足以將他們悉數抹殺!
但是想象,這些人,原本是鎬京的城民,盡是良民百姓。
他們並無原罪,卻被捲入了這一場動盪,被太初大帝當做了工具……如果將他們全部擊殺,未免對他們的原體過於不公平……但是如果不擊殺他們,那麼,這如何收場?
他們從肉身,到神魂,都已經徹底異變。
起碼以盧仚掌握的道,以他參悟的法,以他明悟的各種手段,無法將異變的他們重新轉化為原本的鎬京城民!
他們此刻沒有亂動,看上去人畜無害。
但是隻要其中湧現一批大帝級的存在,他們立刻能化為一支殺傷力驚人的軍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狠狠的給你來一下……
他們當中,可能出現大帝級的存在麼?
理所當然的,隨時可能出現。
盧仚看向了胤垣。
胤垣有點可憐兮兮的看著盧仚,雖然是神胤皇帝,雖然在下界的時候,他就做過好些年的皇帝,但是說實在的,論到‘殺伐果斷’這四個字,胤垣還是欠缺了一些。作為一個皇帝,有時候他未免過於心軟……
一旁緊緊摟著胤垣手臂的白娘子笑了:“陛下為何心憂?這,又不是陛下的錯……是太初那廝,對我神胤有了不好的念頭,一切因,由他起,一切果,自然也由他而滅……如果陛下不忍心下手,那麼,直接將他們送回天庭就是了。”
白娘子搖頭嘆息道:“沒想到,這些年,他居然弄出了這種喪盡天良的手段……他是什麼時候,將這些子民,感染的呢?”
“不過,送回去吧。這數億子民,我們若是屠戮了他們,未免太過於殘忍,我們也是於心不忍。送回去,於他天庭而言,他們也不缺這點人手……倒是少了我們的一番斟酌。”
盧仚看向了天空中,那一大片懸浮不動的天庭戰艦。
好些旗艦的船頭,都杵著一尊尊天庭的大將,他們一個個披掛著熠熠生輝的甲冑,手持明光晃晃的兵器,卻一個個極力的收斂氣息,收斂了自己的存在感,唯恐被盧仚,被白娘子發現自己的存在。
實在是,太初大帝侵入此方的主力,一百零八尊大帝級的分身都被盧仚一擊斃殺了……雖然不懂盧仚為什麼剛剛回兩條手臂爆成血霧,但是,這些天庭大將心知肚明,自己這些人,絕對不是盧仚的對手。
盧仚朝著他們拱了拱手:“聽到吾家嫂子的話了?有勞諸位,將這些人,送回天庭,送回給太初大帝吧……就說,今日之事,我神胤,未來定有報答!”
沉吟片刻,盧仚輕輕搖頭:“給你們大帝帶句話,就說,他若是對我神胤有所圖謀,有所企圖,直接奔著我們來就是……何必拿治下的子民作伐?”
目光掃過那些正咧嘴微笑,一個個保持著一模一樣的姿勢,朝著盧仚翻著白眼的異變城民,盧仚輕聲道:“今日之事,盧仚記下了……下次,若是還有下次,若是太初大帝還齷齪到,用我神胤的子民做手段……那麼,你家天庭的天洲大陸,據說也是土地廣袤,物產豐富,更是子民數以萬億計的豐腴之土!”
“要論殺伐,盧仚如今領悟了速度大道,凝聚了空間道果,殺戮的速度,想來不會比他更慢罷?”
那些僵立在旗艦船頭不敢動彈的天庭大將們,一個個額頭上冷汗如水一樣流淌了下來。
速度道果!
空間道果!
這都是要人命的東西……速度道果,幹什麼都快,殺人自然也不會慢到哪裡去!而空間道果意味著什麼?空間道果就意味著,原本就已經近乎不可殺的盧仚,未來想要用大陣困住他,聚集優勢兵力圍殲的機率,都微乎其微了!
只有他殺人。
誰人能殺他?
今日太初大帝滅殺了鎬京全城子民。
未來盧仚要報復,直接將刀口轉向了天庭無數文武官員家屬親眷聚居的天洲大陸……呵呵,天洲大陸的那些人,經得起盧仚的屠戮麼?
一時間,在場的眾多天庭大將,還有那些有資格將自家家眷安置在天洲大陸上的將領們,一個個沒來由的,自天庭建立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心中生出了對太初大帝的怨懟之心——堂堂天庭大帝,你怎麼能作出這麼齷齪的手段?
你堂堂正正的,驅動天庭艦隊來進攻神胤,不好麼?
非要用這種近乎於魔道的手段!
呃,你說鎬京大陸四周的星門航道,都被盧仚摧毀了,以天庭艦隊的正兒八經的航行速度,沒有個千兒八百年,根本不可能靠近鎬京大陸啊……這,這,這就……
“去吧,去吧!”盧仚看著那些已經完全喪失了鬥志的天庭大軍,沉聲道:“讓這些人,登艦罷……然後,我送你們一程,就,直接送你們,去最近的一處星門,然後你們自己返回天庭,沒問題罷?”
一名在場地位最高的五軍府統領乾笑了一聲,朝著盧仚拱了拱手,正要說點什麼,虛空中,血光大盛!
那潛伏在鎬京,數量過百萬的‘非天’們,眼看著盧仚控制了局勢,眼看著天庭大軍失去了鬥志,這些非天齊齊發出了銀鈴般輕柔曼妙的笑聲,她們體內血光湧動,一道道蘊藏了七情六慾,蘊藏了無窮怨毒之一的邪異氣息頃刻間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此時的鎬京,因為太初大帝的手段,滿城百姓悉數被強行轉化為他的分身。
而之前,已經有數以億計的異變城民,在太初大帝的強勢驅動下,被皇城的防禦大陣和禁制徹底絞殺。這數億異變城民的死,直接化為非天們的力量源泉,讓這在場的百萬非天,還有藏於他們身後的白尊得到了可怖的提升。
如今,這些非天徹底釋放了自己的力量。
鎬京,頓時化為一片血海……邪異、不祥的血光從四面八方升騰而起,每一塊磚頭,每一片屋瓦,每一根破碎的樑柱,都好像被鮮血浸透一般,散發出粘稠的氣息。
鎬京城內,諸多宮殿樓閣、無數府邸屋舍,都在之前的亂戰中被夷平,化為一片狼藉的廢墟平地。但是隨著血色氣機的浮現,一縷縷粘稠的血氣不斷升騰,它們迅速勾勒出了地基、地磚、假山、流水、屋宇樓閣,這些非天以這等不吉不祥的邪惡力量,在呼吸間就在廢墟上,按照原始的藍圖,重建了所有被摧毀的建築。
所有新生的建築盡成血色,每一塊磚頭,每一片碎瓦中,都有扭曲、模糊的面龐閃爍,諸般歡笑聲、哭泣聲、怨懟聲、咒罵聲宛如無數春蠶在啃食桑葉,細細碎碎的從四面八方傳來。
隨著這些怪異的細碎聲響,那些戰艦上僵立不動的天兵天將中,好些人面皮一白,‘咣噹’一聲就栽倒在地。鮮血從他們毛孔中急速流淌出來,短短呼吸間,好些天兵天將就只剩下了一張軟塌塌的人皮,微風不知道從哪裡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吹過這些人皮,於是一盞盞紅色的人皮燈籠就冉冉騰空而起,又或者化為一裘裘紅色的嫁衣。
盧仚瞳孔一縮。
他冷聲道:“三葬大師,你這是,想要做什麼?這裡是神胤領土……”
三葬和尚沒給回信。
白尊甜美的聲音從那些非天口中響起:“此乃罪孽之土……法海大師沒有感受到麼?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滿了血淚,都沾染了血孽……這些血,這些罪,得用他們的命,用他們的魂,用他們的運,用他們的一切,來償還乾淨啊!”
隨著白尊的笑聲,那些天兵天將中,再次有大片大片的人不斷倒下。
那些天庭的戰艦,已經升起了防禦大陣,這些防禦力驚人,甚至可以抵擋大天君級高手狂轟濫炸而絲毫無損的大陣、禁制,面對這些非天詭異的攻擊手段,竟然好似泡沫幻影,沒能發揮出任何的防禦效果。
那些保持著古怪狀態的異變城民,突然齊齊發出了怒吼聲。
“爾等,鬥膽!”這是太初大帝終於再次將注意力投注了過來……但是被盧仚抹平了那一道時空裂痕後,很顯然,太初大帝想要跨越如此遙遠的距離,遙空操控這些異變的城民分身,就沒有這麼容易了。
這些異變的城民分身,他們的動作、反應、說話的速率,都略顯凝滯。
盧仚暗自思忖,這些傢伙,或許連分身都算不上,而是一種變異的血肉傀儡吧?但是,這就更加可怖了……這等邪門術法,在掌控了太古星辰之力的太初大帝手中,端的是一種殺傷力驚人的大殺器!
“我們的膽子,當然很大……”那些非天,無論是燈籠、香爐,又或者身穿嫁衣的美人兒,無比歡快的笑著:“錯了,錯了,都被你帶歪話題了……我們沒有膽子,嘻嘻,我們五臟六腑都沒有,我們哪裡有‘膽’嘛!”
笑聲不絕,艦船上的天兵天將們依舊在不斷倒下。
地面上,那些異變的城民齊齊騰空,帶起一道道惡風直撲那些在空中飄蕩的非天。
非天們笑著。
她們輕聲吟唱著悅耳而柔媚的歌謠,雙手隨意揮動中,一具又一具異變的城民身軀就好似血色的玫瑰花一般爆開。他們體內的血漿頃刻間被異力侵染,噴吐著肉眼清晰可見的黑色氣息從空中大片大片的噴濺下來。
不知道這些非天是何等手段,一個大活人體內的血漿,就算那人體格極其魁梧吧,能裝滿半個水缸麼?但是被她們擊殺的那些異變的城民,體內的血漿噴灑間,每一個人的血水都堪比一個畝許大小的池塘!
大片大片噴吐著黑氣的血漿從天而降,重重的噴灑在大地上。
血水落在那些血光凝成的屋宇建築上,一朵朵血色的花朵綻放開來,無數條蠕動著的血色根莖向著地下狠狠地穿透了進去,一尺……一丈……一里……
密密麻麻的血色根莖所過之處,盧仚搬遷眾多星辰和浮空大陸,辛辛苦苦拼湊鑄造的龐大地脈體系,就被無數血色根莖侵染。濃厚的天地靈機被染成了淡淡的血色,隨著地脈的奔湧流淌,鎬京大陸的一條條地脈都逐漸蒙上了一層血光。
地脈流淌,所過之處,地面上的土壤、山峰都逐漸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田地裡的莊稼,牧場中的牧草,山林中的樹木花草等等,也都散發出血腥氣。
盧仚慍怒。
胤垣氣急敗壞。
白娘子長眉一挑,目露殺意。
白黿已經蹦了出來,她撕下了身上紅妝,跳著腳的在空中破口大罵——連帶著,她話裡話外,將某個不要臉的和她搶男人的賊女人,也給捎帶了進去。
神胤的眾多臣子,唯有魚長樂和他的一群乾兒子幹孫子,那些曾經的守宮監小太監們,一個個如喪考妣的看著被糟踐的天和地,卻一個個束手無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們的實力,他們的手段,根本無法應付這些古怪而恐怖的非天!
而其他的神胤臣子們。
無論是令狐氏,獨孤氏,乃至南宮、北門,又或者其他的那些門閥大族的送親隊伍,一個個全都露出了幸災樂禍、袖手旁觀的微妙笑意。
能見到這個極其突然、無比強勢的,一屁股坐在他們頭上的強大勢力吃癟,這是何等快樂的事情啊……反正被糟踐的,也不是他們自家的地盤,他們樂得看熱鬧!
至於說,胤垣和他們是兒女親傢什麼的……
呵呵,不過是自家的幾個族女嫁給了胤垣而已……族女這種東西,對他們來說,要多少有多少,珍稀麼?稀罕麼?看到胤垣倒黴,那才是賞心悅目啊!
神胤祖山山巔,清脆的呵斥聲響起。
三縷似有似無的劍芒橫掠而過……斬心,斬意,斬念……斬神魂,斬肉身,斬因果……青柚三女的劍芒宛如一場清冽的大雨從天空落下,一個又一個非天發出尖銳的嘶吼聲,被劍芒轟破,斬碎,卻又重新拼湊成形!
青柚三女的劍,殺伐力絕強,且專攻神魂念頭、罪孽因果,但是對於這些非天,殺傷力卻削減了九成以上……她們的劍,斬不了這些詭異!
但是她們的劍,卻觸動了冥冥中的因果線。
盧仚眸子裡閃爍著森森佛光,他鎖定了幾個最強大的非天身上的因果牽連,他循著那若有若無的因果線,目光循流而上,透過依附在無上太初天空間維度之間的次元膈膜,跨越了極其漫長的距離,最終落在了某處小山上,正站在山巔,下方是一處百萬人戰場的三葬和尚身上。
找到了!
於是,盧仚就到了!
空間,於此刻的盧仚而言,空間再也不是阻礙。
而盧仚凝聚的速度道果,讓盧仚扭曲空間,跨越空間的‘效率’,變得無比驚人,讓三葬和尚,以及站在他身後的白尊,都根本沒能反應過來。
盧仚憑空出現在三葬和尚身後,三葬和尚和白尊,還正施展神通,笑吟吟的看著鎬京城上空,看著鎬京大陸的災變。
他們沒有,也沒能,更沒法及時的發現,盧仚居然已經循著他們之間的因果,穿梭時空,直接出現在他們身後——從這一點來看,盧仚當有成為天下第一刺客的潛力!
天龍禪杖一聲狂暴的嘶吼傳來,盧仚掄起了天龍禪杖。
通體四億八千萬處竅穴齊齊閃爍。
虛空中,天庭東西南北四門外,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凝成的星陣齊齊震盪。一縷縷極細的星光不顧太初大帝手中星辰旗的掌控,從一顆顆太古星辰體內噴湧而出,頃刻間就跨越了無比漫長的距離,融入了盧仚每一處竅穴中。
一縷縷星光入體。
腦海中,無數念頭生滅不定,爛陀佛果中,所有的金身神通,所有的佛門淬體功法,悉數化為養料,融入了那一門奇異的,源自三眼神人圖核心處的無量星辰鑄太初法門……
無量星辰鑄太初,為本。
一應佛門功法、金身神通,為種。
豐厚肥沃的大地,灑下了強壯有力的種子……能生出何等的參天巨木,結出何等驚人的神靈之果……沒人知道!
太初混同珠迸濺出比以往強烈萬倍的幽光,無窮巧思、無量遐想湧動,化為無比珍稀的養料,注入盧仚身軀,融入他的神魂,促使無量星辰鑄太初和佛門金身功法急速融合。
無上太初天的時空長河源頭,盤坐在那長河之上的偉大存在,悄然睜開了一線眼眸。
在過往無數年,已經隕落,已經寂滅的‘彌勒’,被驚醒。
他悄然伸出了一根手指,衝著長河下流的某一處緩緩點來。
太初混同珠好似一顆小太陽一樣熊熊燃燒,盧仚的全身都被太初混同珠放出的微光侵染,籠罩……他,在彌勒彈指的一瞬間,徹底從時間長河中消失了,太初混同珠矇混了他的一切因果,消泯了他的一切資訊,一切痕跡……
無量星光注入體內。
盧仚的肉體強度,在瘋狂的飆升。
肉體力量達到了何等程度?已經無法以現行的,無上太初天擬定的‘爪’、‘鱗’體系來衡量此刻盧仚雙臂擁有的巨力!
他掄起了天龍禪杖,衝著三葬和尚的後腦勺,就是一杖悶了下去!
速度道果加持,這一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空間道果加持,這一杖和三葬和尚後腦勺的距離,直接消失了。
於那必殺的一瞬間,三葬和尚的大光頭整個變成了一顆晶瑩剔透的琉璃球體,整個變成了純粹的透明狀……在他的顱腦中,在那暗金色的腦漿上面,可見一朵金蓮懸浮,蓮臺上,一尊佛陀側臥,通體彌散著一股子寂滅、死寂的空虛道韻。
天龍禪杖碰觸到了三葬和尚的後腦勺。
金蓮上,已然寂滅無數年的佛陀悄然伸出雙手,他乾癟的麵皮上,兩顆乾枯的眼睛睜開,兩行粘稠的血淚流淌下來。
下一瞬,三葬和尚出現在百丈外,原地就留下了那已然寂滅的佛陀肉身。
天龍禪杖一聲震鳴,盧仚雙臂裂開了無數條裂痕,血水飛濺中,這一擊將那寂滅的佛陀整個轟成了粉碎。其肉身早已乾癟如燒製過的陶器,無數碎片帶著一縷縷煙塵朝著四周噴濺開來,再無任何拼湊的可能……
三葬和尚猛地回頭,又驚又怒的看向了通體燃燒著無形的力量怒焰的盧仚。
“法海!”
三葬和尚嘶聲哀鳴,如杜鵑啼血,充滿了無盡的悲憫、悲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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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崢嶸
杜鵑啼血,固然悽美,卻沒有個鳥的用處。
三葬和尚剛剛悲憤哀鳴,盧仚就出現在他身邊,無聲無息,無形無跡,甚至三葬和尚根本沒能察覺,盧仚是如何出現在自己身邊的。
而幾乎是盧仚閃現在三葬和尚身邊的同時,他手中天龍禪杖已經捲起一道惡風,劈頭蓋臉的朝著三葬和尚砸了下來。一如之前的那一杖,禪杖和三葬和尚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了極致,揮出這一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是以……禪杖落在三葬和尚身上的‘耗費時間’,近乎可以忽略了。
三葬和尚身上,有淡淡的時間奧義湧動。
時間……時間……沒錯,是時間……三葬和尚自己參悟了時間大道,或者,他身上有某種極其強大的時間屬性的秘寶。也唯有時間,才能在空間、速度兩條大道的組合威力下,讓三葬和尚苟延殘喘!
禪杖落下的速度沒變,禪杖和三葬和尚之間的空間距離沒變,但是耗費的時間,被神乎其神的拉長了……當然,三葬和尚沒能凝聚時間道果,他掌握的時間道韻,面對兩枚凝聚成型的大道道果,能夠拖延的時間也極其有限。
大概,就是萬分之一個剎那的時間。
對於三葬和尚這樣的存在來說,這麼短暫的時間,已經足夠他反應過來,足夠他做很多事情!
‘嗆、嗆、嗆’,三枚噴吐著烈焰的火龍寶輪急速旋轉著,快如閃電從三葬和尚袖子裡飛出,帶起三條漆黑的軌跡直奔盧仚頭、喉、心口三處要害奔襲而來。這三枚火龍寶輪溫度高到了極致,以至於虛空都隱隱被燒得近乎融化了,三枚寶輪飛馳時,在空氣中留下了極其清晰的三條黑色軌跡。
白尊則是無聲無息的,趁著盧仚向三葬和尚撲殺的機會,宛如幽靈般全身而上,張開雙臂,從身後朝著盧仚擁抱了過來。在白尊體內,在那血色的婚紗長裙中,可見無數扭曲的面龐若隱若現,無數絕美的女子面龐,正嬉笑著,朝著盧仚無聲的發出最惡毒的詛咒。
若是被如今形態下的白尊抱個正著,天知道會遭遇什麼?
盧仚身體紋絲不動,三枚火龍寶輪還沒靠近他,就突兀消失,下一瞬直接從他身後冒了出來……熾烈燃燒的火龍寶輪幾乎是直接出現在白尊的面前,‘噗嗤’一聲,端端正正的劈在了白尊的面龐上。
白尊絕色的面龐被硬生生劈開了三條深深的裂痕,這三枚佛門降魔至寶火龍寶輪噴吐烈焰,噴濺佛光,好似三盆熊熊燃燒的鐵水潑進了雪窟窿裡,直燒得白尊腦袋裡血氣升騰,無窮怨氣衝起來數千丈高,痛得白尊都忍不住發出了淒厲的哀嚎聲。
天龍禪杖繼續揮下。
禪杖前方,出現了一圈圈渾濁的時間波紋。三葬和尚極力驅動時間道韻,將身邊的時間流速極大的延伸——他就好像一支辛勤的、可憐的母蜘蛛,瘋狂的噴吐蛛絲,編織蜘蛛網,想要困住一頭瘋狂闖入大網中的暴龍!
蜘蛛網被一根一根的撕碎,吐絲的母蜘蛛五臟六腑都快要被扯出去咯!
終於,三葬和尚又是一口血噴出,他袖子裡一抹華光湧動,一支白骨佛掌飛出,伴隨著一聲霹靂巨響,那白骨佛掌的手掌心裡一點金色蓮花佛印噴出,無比沉重的一掌端端正正的轟在了天龍禪杖上。
以如今盧仚的力氣,居然被那白骨佛掌一掌震得立足不穩,踉蹌著,打著旋兒,很是狼狽的向後倒退了數百步。
那白骨佛掌發出一聲悲鳴,從指尖到手腕部位開始一絲絲的破裂,最終伴隨著刺耳的碎裂聲,整個佛掌炸成了一團琉璃佛光,從中噴出了一條通體暗金的骨龍,伴隨著驚天動地的龍吟聲,一頭鑽進了三葬和尚的心口。
三葬和尚通體噴湧出暗金色的佛光,他的氣血波動宛如火山噴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飆漲……他的氣血膨脹得如此猛烈,以至於他身邊的虛空都被衝出了一圈圈細小的褶皺。
盧仚駭然看著麵皮扭曲,一臉悲苦絕望的三葬和尚。
這似乎是,某種異樣的醍醐灌頂大神通。那白骨佛掌中,蘊藏了某位佛門大能的一部分修為,三葬和尚沒有取用之,而是貼身妥善珍藏。直到今日,被盧仚一杖擊碎後,那佛掌中殘留的一絲靈性做出了最終決斷,將所有修為,灌注給了三葬和尚,讓他的金身實力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只是,以佛門神通,行鬼祟之事……三葬和尚,你對得起留下這支佛掌的佛門先賢麼?”盧仚瞪大眼睛,怒視三葬和尚,迅速將自己擺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
身後,被三支火龍寶輪劈得焦頭爛額的白尊喘著氣,罵罵咧咧的將三枚鑲嵌在面頰上的寶輪扯了下來。寶輪火焰噴吐,燒得她手掌‘吱吱’作響。她渾然不以為意的將寶輪捏在手中,臉上三條深深的傷口只是呼吸間就已經徹底癒合,沒留下絲毫的痕跡。
“誰鬼祟了?我鬼祟麼?”白尊傲然昂起了頭,朝著盧仚不斷丟擲了媚眼:“我哪裡,鬼祟了?小和尚?嘻!”
白尊周身放出了一絲絲紅色煙雲,宛如無數曼妙的情人手臂,緩緩的,慢慢的,無比溫柔,無比纏綿,卻又帶著刺骨的殺意,宛如情人直刺心臟的毒劍,一點點的向著盧仚全身籠罩了過來。
這些看似輕柔緩慢的煙雲,沒有時間和空間的屬性,也沒有速度的概念,但是它們剛剛滋生,就直接到了盧仚的身邊,黏在了他的皮膚上,順著他渾身的毛孔,就要侵入他的身體,直透他的五臟六腑,侵蝕他的血肉骨髓,將他的大腦,甚至是腦海、神魂,一併汙染同化了去。
盧仚駭然。
這煙雲,居然是如此的詭異。
沒有速度,沒有空間,沒有時間,它們從白尊體內噴出,就直接到了自己身邊,到了自己體內,甚至直接侵入了他的腦海。就好像,這些東西本來就在他身體記憶體在一般!
這是‘孽’,或者說,這是‘罪’,這是天地之間最詭異的力量,是一切因的‘果’,是一切罪的‘源’,盧仚並沒有覺悟,他不是真正的佛,他沒有做到真正的六根清淨,他並沒能做到真正的斷絕因果,斷絕一切的罪孽牽扯。
而白尊的力量,就是透過盧仚體內的這些不完美,透過這些有罪的因,透過這些有源頭的孽,將它們當做最細小的因果種子,直接引爆。
是以,力量從體內而生,破壞力直接攻伐盧仚身體和神魂的最深處!
“嗯,因果大道?倒也對,唯有此道,才能……”盧仚悶哼一聲,很給白尊面子的,噴了一點點血腥氣出來。
他腦海中,數以百計的,來自爛陀聖地佛門密藏,在聖地覆滅之戰中,被太臰天,以及太臰天麾下各大天閥巨族繳獲,因為沒什麼用,直接束之高閣,放在秘庫中藏匿了無數年的佛門秘寶齊齊驚動了!
那感覺……
好悽慘!
那感覺,就好像一群悶在天牢中無數年,每日裡無所事事,就只知道悶著腦袋,對著牆壁發呆,偶爾鍛鍊一下身體,將胳膊鍛鍊得有尋常人腰身粗細,生平最愛殺人放火的魯莽漢子,猛不丁的,一個巧笑嫣然、花容月貌的小姑娘,歡天喜地的蹦躂著,主動竄到了他們被關押的牢籠中!
‘嗚呼’!
群起而攻之!
盧仚的腦海,頓時被無數條各色佛光染得千姿百態、光怪陸離。非天白尊,實在是天地間的一個異數,非人非鬼非妖非魔非一切的存在……尋常的神通功法,對她實在是沒有什麼殺伐力量。
唯獨一個,她的根源,源自於三葬和尚感悟的佛門秘法。
雖然邪詭了一些,但是她的根腳,源自佛門,這是不容反駁的事實……除非她能變得比眼前更加強大,或者說得大逆不道一些,除非白尊能夠‘逆反三葬和尚’,超脫三葬和尚的掌握和操控,她才能將自己根腳中的那一丁點兒佛門的氣息洗滌乾淨!
若不然,這就是她無法磨滅的,唯一的一個弱點。
她主動攻擊盧仚,撞進盧仚的身體和腦海,隨後,就迎來了數百件佛門至寶的聯手毆打!
一聲悶哼。
麵皮上三條裂口剛剛癒合的白尊,身軀好似瞬息間被數千柄重錘狠狠命中一樣,從手指到肩膀,從腳趾到大腿根,從腦門到尾椎骨,體內不斷髮出骨骼的碎裂聲,身軀到處凹凸不平,扭曲崩毀到了極致。
慘嗥聲中,白尊渾身噴出了濃濃的血煙,她駭然看了露西娜一眼,身體一晃,轉身就走。
但是她走得雖然快,卻猛地發現,她用盡力氣的奔逃,居然直接跑到了盧仚的面前——她敢用自家的‘造物主’三葬和尚的性命發誓,剛剛她的確是朝著遠離盧仚的方向逃走的,為什麼她一轉身,反而就跑到了盧仚面前?
盧仚掄起天龍禪杖,一擊命中白尊。
白尊慘嚎,拖拽著長長的血煙被轟飛出去,然後,直接飛到了盧仚面前,恰恰到了盧仚最方便出手,最方便發力的角度,於是,又是一杖。
彈指間,盧仚轟出了三萬六千杖。
每一杖都結結實實的命中了白尊,每一杖按理說,都可以將白尊轟飛數千萬裡……但是白尊每次高速飛出,都神乎其神的重新出現在盧仚面前,而且身體保持了最完美的捱揍的姿態,迫不及待的迎接盧仚的下一杖重擊!
空間大道,就是如此的……無賴!
對於捱揍的白尊來說這就是無奈!
很無奈!
近乎絕望的無奈!
她動用了數十種三葬和尚精通的佛門遁法,甚至有當年三葬和尚前生降妖除魔,從那些妖魔鬼怪身上學來的各種邪魔外道的遁術、秘術、神通、妖法等等……她動用了各種介質,想要從盧仚的掌控中逃脫,她甚至不惜破碎了上千件這些年她收集的各種秘寶,想要藉助秘寶之力,逃離盧仚的掌控,逃離如此尷尬卻又致命的境地。
但是無論她每次用了什麼手段,逃出了多遠,她的這些遁法,或者其他的什麼神通之類,無非就是‘瞬移’啊、‘飛縱’啊之類,無非就是在‘空間’和‘速度’上下功夫……面對盧仚這等掌控了空間和速度的大帝級存在,這些小手段,無疑是班門弄斧。
有幾次,白尊不惜吐血,咬著牙一口氣燃燒了體內大半‘精血’,硬生生遁出了上百個天域的漫長距離。但是她還沒來得及抬頭看清楚自己究竟逃到了哪裡,身邊空間微微一蕩,她又回到了盧仚身邊,而且身體很無奈的被扭曲成一個極其圓潤的姿勢,親密的迎接下一次的重擊!
如此,三萬六千杖的重擊,也就是白尊根本就不是正經的生命體,她也被打得完全不成形狀……換成其他人,哪怕是天書老君這等大帝級的存在,被這麼一通暴揍,也已經被生生打碎了……白尊還好,她還保持了極其強韌的生命力,她甚至還有力氣嘶聲叫罵詛咒,甚至向三葬和尚哀嚎求救:“上師,上師,吾該如何是好?”
三葬和尚也在嘶聲長嘯。
他體內氣血奔湧如龍,他眼角崩裂,兩行血淚滾滾而下。
他真個是如喪考妣的看著盧仚,若不是他腦袋光溜溜的一根毛都沒有,盧仚懷疑,他的頭髮真個能夠筆直豎起,將一座山給硬生生的頂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三葬和尚在怒吼:“你毀了太師伯祖留給老衲的最後一點念想!”
盧仚狠狠一擊將血肉模糊的白尊轟飛老遠。
白尊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在虛空中疾飛,她就好像一顆頑皮的光子,而有更加頑皮的孩童在虛空中隨機佈下了一面面反射的鏡子,這顆光子就在鏡面之間‘咣咣咣’的不斷反彈,速度快到了極致,但是始終無法脫離盧仚身邊裡許方圓!
這就,更尷尬了!
白尊氣得嘶聲尖嘯,她已經出離的憤怒,近乎於歇斯底里了。也就是她一時半會找不到對付盧仚的手段,否則她豁出去一切,也要和盧仚同歸於盡!
盧仚不理睬陷入了空間反射迷宮的白尊,笑吟吟的看著氣急敗壞,通體氣血澎湃如海,一道道氣血巨龍直衝起來數萬裡高,震得頭頂虛空都盪出一大片弧形漣漪的三葬和尚。
“大師這話,可就不對了。”
“我佛門弟子,講究的時六根清淨,講究的就是……咳咳,滅情絕性?咳咳!”盧仚故意歪曲佛理,故意的挑釁、激怒三葬和尚:“大師你居然,還砸心中留著念想?可見你六根不淨啊……既然六根不淨,一個死人的手掌,一具死掉的佛陀留下的一縷靈性,你都能貼身收藏無數年……哎,哎,你會不會,還做了其他更加離譜的,更加齷齪下流的事情?”
三葬和尚怒視盧仚。
盧仚慢悠悠的笑道:“比如說,隔壁王寡婦的肚兜不見了,是不是和某位三葬大師有關呢?鄰居家六十歲沒嫁人的黃花大閨女突然懷了身孕,或許也是三葬大師親自開光而來?又或者說……”
“夠了!”
三葬和尚怒叱:“閉嘴!”
“你也是佛門弟子,你就不怕造口孽麼?”
盧仚看著怒氣沖天的三葬和尚,輕輕搖頭:“小子修佛法,但是小子絕非真正的佛門弟子……所以,小子雖然在兩儀天的時候,曾經有過佛門的尊號,但是小子知曉,小子是絕對不可能成佛的……真正的,大覺悟,大解脫的那種,真正的明悟、透徹的佛,小子做不到,所以也沒有這個奢望!”
“倒是大師你……呵呵,你手上積攢了多少無辜的性命?你能夠讓無數生靈作為祭品……居然會為了一隻白骨手掌,一縷殘留的靈性,就如此動怒,失態……你這個佛門弟子,滋味似乎,也不怎麼純正吧?”盧仚笑呵呵的直刺三葬和尚心上的傷疤!
三葬和尚咬牙切齒的看著盧仚,他一聲大吼,袖子裡大片佛光化為金霞湧出,一根巨龍盤繞,杖頭是一顆猙獰虎頭的奇形禪杖從金霞中噴出,他雙手緊握禪杖狠狠一震,那杖頭的虎口中,碩大的老虎獠牙上掛著的四枚拳頭大小的金環就劇烈震盪,相互撞擊,發出‘嗆琅琅’震耳欲聾的巨響。
三葬和尚揮動龍纏虎頭禪杖,蕩起一道強光,狠狠轟向了盧仚。
這一杖,威勢莫名,蕩起的巨力讓盧仚都麵皮一陣微微發白——繼承了那白骨手掌中的一絲佛門真意,得到了那位佛門大能的一部分修為灌注,三葬和尚此刻的力量,真正到了讓如今凝聚了半顆力量道果的盧仚都為之驚歎的地步!
“好大的力量!”盧仚讚歎,然後,他輕描淡寫的一杖轟出。
三葬和尚手中的禪杖,他用盡全力向前轟擊,卻距離盧仚越來越遠,越來越遠,任憑他用盡了力氣,禪杖根本無法碰觸到盧仚。
而盧仚轟出的那一杖,杖頭驀然的沒入了虛空。
三葬和尚的胸膛處驟然凸起了一個極大的肉球……天龍禪杖居然直接出現在他的身體內部,從內向外的,給了他暴力的一擊!
骨折脆響不絕於耳,三葬和尚一口老血噴出老遠,他手中禪杖終於耗盡了力道,顫顫巍巍的停在了距離盧仚起碼還有三丈六尺遠的地方。他,再也無法迫近哪怕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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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崢嶸(2)
地面上,兩個小國的百萬人戰場,已然寂靜無聲,宛如一片死墳場。哪怕是那些重傷倒地的傷員,也都強忍著劇痛,目瞪口呆的看著天空三尊‘神人’的大戰。
三葬和尚和白尊一前一後,兩個都是渾身血肉模糊的,一臉扭曲的面對著盧仚。
盧仚拎著天龍禪杖,笑呵呵的看著兩人,在地面上,兩國交戰的百萬大軍的眼裡,就莫名有一種土匪惡霸欺凌善良的架勢——看看盧仚那大塊頭,看看他手上那般粗壯沉重的禪杖,再看看剛剛被他打得幾乎粉碎的,身披紅嫁衣的俊俏小娘子……
嘖!
此情此景,真個是,丟擲去盧仚、三葬和尚和白尊的所作所為,還真有這麼點年輕力壯的惡漢,欺凌中年糟老頭兒,強迫他家良家少女違背意願的架勢!
三葬和尚和白尊,也正如被惡霸無賴打上門來的老人、小娘子一般,戰戰兢兢,頗為無奈的看著盧仚。
打,打不贏。
逃,逃不了。
面對一個凝聚了空間道果和速度道果的人物,除非能夠將其一擊必殺,否則你能拿他怎麼樣?
但是,說起一擊必殺……盧仚掌控空間,除了極少數因果、詛咒、時光之類的大神通,其他的一切神通、法術,根本碰不到他一根頭髮,談何擊殺?
三葬和尚身上,倒是有一些爛陀聖地他那一脈祖師傳下來的佛門重寶,威力宏大,極擅長降妖除魔的……但是盧仚並非妖魔,他修行的是正統的佛門功法,他身上的佛門重寶,甚至比三葬和尚的家底子多出十倍來!
你讓三葬和尚如何想辦法?
三葬和尚喘著氣,嘴裡不斷有鮮血噴出來,他搖晃著昏昏沉沉的腦袋,看著盧仚聲嘶力竭的咆哮著:“你可知道,當年發生的事情?”
盧仚雙手摩挲著天龍禪杖,好奇的看著三葬和尚。
這是打不過,就準備動用佛門大德高僧的傳統技能,想要依仗三寸不爛之舌,說服自己麼?可是,自己對於三葬和尚,絕不可能有共情心啊!
目光掃過三葬和尚身後的白尊,看著她身上粉碎的紅嫁衣,盧仚莫名的想起了曾經在極聖天大胤鎬京街頭出現的那些鬼祟……那些紅色的身影,那等燈籠、轎子,還有那些莫名被牽扯進去,被弄得粉身碎骨、魂飛魄散的鎬京市民。
他再次想起了,在元靈天修煉界,那曾經橫行一時的,漫天遍野的詭異。
那都是他曾經親身經歷過的事情。
白尊的殺傷力,詭異、詭邪,無孔不入,尋常修煉者根本無從抵擋、無法反抗。當他們遭遇白尊代表的這些‘非天’,唯一的下場就是精血枯竭,一切都被掠奪,一切都被湮滅,最終自己也化為‘非天’中的一員。
而這些非天從何而起呢?
論起來,她們的源頭,她們其實也都是一群可憐人啊。她們原本是萬妙天的好人兒,結果被人算計,在和元靈天的大能通婚之時,被人下了毒手,屠戮了整個天地,無數絕妙的美人兒瀕死前的怨氣,被折磨時的慘烈煞氣,以及一切由此而生的不良之氣,融合了萬妙天整個天地破碎時,天地意志消亡帶來的終焉之氣,最終才催生了白女、藍女、青女等幾位邪詭頭目!
而她們,才是如今的‘非天’,眼前的白尊的原始形態。
天知道,為了讓白尊凝聚成型,三葬和尚在這過程中,又犧牲了多少生靈,造了多少殺孽!
盧仚沉聲道:“三葬和尚,不,或者說你是……”
三葬和尚吐血,他想起了自己在兩儀天的過往,想起了已經被他斬滅的那個兩儀天佛門的尊號,他厲聲笑道:“不要說那個法號……他已死,現在,唯有三葬和尚!”
盧仚緩緩點頭,他輕聲道:“若是我沒記錯的話,萬妙天的隕滅,無數人的犧牲,都是你在幕後一手操持……你扶持了元靈天的劍門,扶持了白帝崛起,扶持元靈天和萬妙天通婚,最終覆滅了萬妙天,養出了這麼幾支‘女鬼’!”
“你現在,問我,我是否知道當年的事情?”盧仚搖頭道:“那麼,我們仔細擼一擼,你身後的白尊,她的誕生過程中,那些無辜被殺、被害、被吞噬、被湮滅的生靈,他們何辜?”
三葬和尚一臉古怪的看著盧仚:“你,也是爛陀聖地的弟子吧?你,絕對算是爛陀聖地的弟子……那麼,你可知道,當年爛陀聖地發生了什麼?老衲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給爛陀聖地復仇,為了老衲當年的那些同門!”
三葬和尚幾乎是跳著腳的嘶吼起來:“老衲,有絕對的理由,不惜代價,不擇手段的,去做任何事情……只要,能夠重啟這一方天地,只要……”
盧仚發出了雷音梵唱,一道龍吟,將三葬和尚的話全都堵了回去。
他冷聲道:“我不管你要做什麼,你有一萬個理由,也絕不是你向我身邊的人伸刀子,向我身邊的人下黑手的道理……太初大帝沒道理莫名的向鎬京出手……”
神通到了盧仚這個級數,很多東西,循著因果線,是不難追索的。尤其是,佛門本來就擅長各種因果手段……三葬和尚的一些事情,做得很隱秘,尤其是透過白尊出手,尋常人根本無法捕捉到其中的因果線索。
但是當雲娘在鎬京皇城中現身,當太初大帝打上門來,當盧仚看到雲娘,得知太初大帝上門的緣由,循著這個結果,他不難推算出其中的緣由!
整個神胤,整個鎬京城,那數以億計的異變城民,歸根結底,是被三葬和尚給坑了!
三葬和尚讓白尊將雲娘送進了胤垣的後宮,送到了一個因為嫉妒心而肆意虐待宮女的貴妃獨孤珏手下……果不其然,雲娘被虐打,被苛待,而云娘,是太初大帝的女人!
太初大帝就打上門來。
數以億計的鎬京城子民就被太初大帝用邪術坑害了……
這筆債,盧仚和胤垣,無法抹平……這筆賬,神胤必須和天庭算得清清楚楚……而本來,神胤和天庭,盧仚、胤垣和太初大帝,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想要讓我們做刀,就要有被刀捅的覺悟啊!”盧仚長嘆。
盧仚舉起了禪杖,就要給三葬和尚絕殺一擊……三葬和尚麵皮一抽,通體再次放出了淡淡佛光,他急速的眨巴著眼睛,也不知道他在盤算些什麼。
盧仚身後,虛空漣漪一陣震盪,有人想要撕裂虛空,挪移到盧仚身後來。
盧仚一聲冷哼,虛空驟然繃緊,那想要撕裂虛空的人悶哼一聲,虛空漣漪當即被抹平,沒能留下一絲痕跡——這就好像,有人在大力推搡盧仚家的大門,想要破門而入,而盧仚直接在大門後面砌了一座城牆,那想要破門而入的人狠狠一臉撞在了城牆上,當即撞了個鼻青臉腫。
盧仚身邊,有數十處地方同時有空間漣漪盪漾開來。
盧仚不耐煩的怒叱了一聲,一個響指打出,那一處處空間漣漪盪漾處,空間同時凹陷,崩塌,化為一個個危險的黑洞旋流……伴隨著刺耳的撕裂聲,無數密集如刀鋒的空間裂痕密密匝匝的向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出,那藏在虛空之後,堅持不懈想要破空而來的人驚呼了一聲,就看到幾縷佛光閃爍,有點點血花噴濺了出來。
“再胡亂伸爪子,佛爺我剁了你們的手!”盧仚不耐煩的怒叱了一聲:“佛爺辦正經事,少在一旁鬼鬼祟祟的!從今以後,除非爾等凝了空間道果,否則,在佛爺面前,都一個個老老實實的!”
虛空中,一陣怒叱襲來。
剛剛被空間裂痕絞出的血水在虛空中驟然凝聚,凝成了拇指大小的一團血水。這一團血水驟然炸開,一尊身披黑袍,面色發青,額頭上掛著一輪彎月,放出森森寒芒,裝束似僧似俗,打扮頗為怪異的男子從那血水中蹦了出來。
盧仚無奈的直翻白眼。
這等手段,就不是空間大道的範疇了。自己不小心,將人家切了幾點血出來,人家用自家的血做引子,用極高深的神通,直接在這一方虛空中凝聚了一尊分身,你能怎麼辦?
三葬和尚見到這男子,臉色驀然一變:“你沒死?”
那男子似笑非笑的朝著三葬和尚望了一眼,也不搭理他,而是轉過身,朝著盧仚笑著,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極其古怪的烈焰狀手印,微微欠了欠身:“佛友!”
盧仚擺了擺手,乾咳了一聲:“少來,吾還俗了……啊呸,吾一直就不是正兒八經的和尚……沒能擋住你,讓你取巧過來了,算是你的本領,但是嘛……少攀交情!”
頓了頓,盧仚感受著那男子身上古怪的氣息,沉聲道:“爛陀聖地的人?怎麼,爛陀聖地,就有你們這麼多稀奇古怪的傢伙呢?你,是佛修?也不像啊!”
那男子‘呵呵’笑著。
他那青色的面龐上,一縷詭邪的煞氣升騰。他腳下有萬頃血波冉冉浮動,身後有大片烈焰升騰。在那血色烈焰中,可以看到有百頭千臂的魔王嘶吼著,用刀將自己的頭顱、手臂,將自己的親眷、愛人,一刀一刀的斬下,放在祭壇上焚燒獻祭的恐怖場景。
盧仚只是看了那血炎中的古怪獻祭場景一眼,就感到莫名的心神動搖,好似有一股絕大的吸力湧出,耳邊就有無數天魔的恐怖囈語冉冉而生,他們在歡快的勸說盧仚,趕緊學著那魔王的模樣進行一場歡快的盛大祭祀,盧仚就能得到無上偉力,就能得到無上快樂,就能勘破世界的真實,得到至高的覺悟和逍遙。
盧仚皺起了眉頭:“你,也是佛門懾服的邪魔外道?”
男子眉頭一挑,‘咯咯’笑了幾聲:“佛友說笑了,相比在下,佛友你,才是邪魔外道……在下,可是世尊欽封的佛門正統護法。”
這男子不笑也就罷了,他一笑,盧仚只是看到他的笑容,就覺得自己小腹驟然一陣火熱,一縷無法形容的詭異毒火從丹田而生,宛如無數條劇毒的大蟒扶搖而上,朝著五臟六腑瘋狂的纏繞了上來,迅速捆住了盧仚的臟腑,瘋狂的燃燒他的精血,吞噬他的氣機,崩毀他的根源!
盧仚更聽到了‘嘶嘶’巨響,那一縷毒火已經不再是尋常的火焰,而是實實在在的化為一條半實體化的巨蛇,在他身軀內瘋狂的翻江倒海!
甚至,盧仚耳邊響起了梵唱聲,有無數扭曲的聲音在齊聲呼喊某個尊號——‘某某龍王’……
盧仚聽得那‘龍王’的尊號,似乎有些耳熟。
他的腦海中,驟然泛起了前世的一些記憶……他前世,還沒有纏綿病榻之前,他也是個愛讀書的,他也看過一些和佛門相關的神話傳說,他依稀記得,似乎有某一個‘三里三氣’的神話體系中,有一條大蛇,曾經被天神和魔神們當做繩子,纏住了一座神山,用來從一座神海中瘋狂碾磨,最終碾製出了長生不死的神藥!
那條倒黴的,被兩夥兒神靈當做繩索,纏在山峰上,拖拽來、拉扯去,磨蹭了無數年的大蛇,似乎就是那些扭曲的梵唱聲的名字!
‘婆蘇吉’……大蛇……龍王……纏繞在某位至尊大能脖頸上的可怕存在!
祂因為這個男子的怪異一笑,居然直接侵入了盧仚的身體……劇毒在蔓延,烈火在焚燒,那是足以滅世的劇毒,是在攪拌乳海時,伴生的可怕貨色!
盧仚悶哼一聲,渾身皮膚都變成了鐵青色。
他張開嘴,一口粘稠的,帶著刺鼻臭氣的毒血噴了出來。他向那微笑的男子看了一眼,兩條絕神索無聲飛出,六根清淨刀當頭斬下,盧仚更是傾盡全力向前一撲,天龍禪杖帶起一聲悶響,結結實實的轟在了那男子身上。
婆蘇吉的劇毒,何等可怕。盧仚猛不丁的中了算計,他已經無暇分心,照顧四周的虛空震盪。一波波漣漪不斷從四面八方盪開,朗月大師,前些日子見過的那尊婆羅門,還有幾個身高數丈,生得三頭六臂、身軀枝枝丫丫的阿修羅等,紛紛從那空間漣漪中大步走了出來。
“阿篤大士,果然手段非凡!”朗月大師看到渾身變成了鐵青色,每個毛孔都在往外噴吐毒氣的盧仚,不由得由衷感慨。
那男子,額頭高懸彎月的阿篤大士則是面色驟變,他身形如風,左右閃爍變幻,但是他四周虛空都變得好似銅牆鐵壁,任憑他用盡了手段,也無法突破虛空封鎖。
兩條絕神索結結實實的捆住了他,六根清淨刀當頭落下,無聲無息的,阿篤大士的腦袋就被一刀斬斷。盧仚掄起天龍禪杖狠狠落下,只聽一聲悶響,阿篤大士的整個身軀就在巨響聲中炸成了一團血霧。
朗月大師身後,另外一尊氣息越發強烈、熾熱,更是清晰、鮮明的阿篤大士走了出來。
見到盧仚將‘自己’轟成了粉碎,這阿篤大士當即跪倒在地,雙手結成了古怪的烈火印,開始喃喃唸誦玄奧的咒語。那噴濺的血霧一陣纏繞扭曲,當即在盧仚面前化為一座小巧的祭壇,烈烈火焰燃燒起來。
阿篤大士搖頭晃腦,好似抽風一樣,極速的念出了古怪的咒語。
隨著咒語聲,他那尊‘分身’被抽碎所化的血霧,就在那祭壇上一點點的消失。隨之而來的,是他自身的氣息在不斷的增長,而盧仚體內的那條大蛇,噴出的毒液毒性也就越發可怕,攪動盧仚五臟六腑的力道也越來越大!
盧仚又是一口血噴出,手一指,絕神索和六根清淨刀就朝著阿篤大士落了下來。
他明悟了。
這阿篤大士,怕不是所謂的‘苦修仙人’,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向冥冥中的某個偉大存在,用自己的胳膊腿兒,用自己的親眷族人獻祭,以此換取更強大的力量!
這是邪術,但是不可否認,邪術增加修為的效率,的確不是正統法門能比擬的!
甚至,一如阿篤大士剛才所言,他是某位佛門至尊冊封的,正兒八經的佛門護法,他才是正統,反而是盧仚這種沒有被爛陀聖地承認的佛修弟子,才是某種意義上的‘野狐禪’,盧仚才是旁門左道!
絕神索和六根清淨刀落下,朗月大師一聲長嘯,右手朝著兩件佛門至寶輕輕一指。
兩件至寶頓時僵硬在了空中。
盧仚念頭一動,催動這兩件寶貝,但是兩件寶貝只是在空中盤旋纏繞,怎麼都不肯落下去……盧仚無奈搖頭。畢竟,這寶貝是從人家手上搶來的,雖然盧仚也祭煉了一遍,兩件寶貝也頗為親近盧仚,但是想要它們攻擊原本的老主人,想來也是不容易的!
一聲輕喝,兩件佛寶飛回,盧仚身體一晃,太瞐帝斧從口中噴出,徑直就落在了渾身抽風一樣叩拜頌咒的阿篤大士頭頂。
這一擊,直接空間騰挪,太瞐帝斧剛剛從盧仚口中噴出,就直接命中了目標。任憑朗月大師和那婆羅門如何警惕,他們也沒能避免這凌厲的一擊。
讓盧仚咋舌的是,太瞐帝斧當頭劈斬,阿篤大士額頭掛著的彎月驟然放出一輪月光。太瞐帝斧劈碎了月光,落在了阿篤大士的額頭上,只聽一聲脆響,大片火星噴濺,阿篤大士被打得向後一個趔趄,在空中滾了幾滾,卻沒能傷損他分毫!
盧仚愕然!
就算是他,以他如今的肉身強度,也不敢說,敢用自己的身體,硬扛一件強力帝兵的正面劈砍啊!
阿篤大士笑呵呵的抬起頭來,朝著盧仚大聲呵斥:“旁門左道,可知道,吾得梵天庇護,一切刀槍劍戟,一切刀斧兵器,天地註定,不能傷我!”
“沒有任何一件兵器,可以傷損我的皮毛,可以破壞我的血肉,可以傷及我的神魂……我兆億年的苦行,我將我千萬代繁衍的子孫後輩,洗屬獻祭,才換來瞭如此大功,無上神通!”
盧仚的嘴角一陣抽搐。
他隱隱有點印象,這些婆羅門,還有和他們相關的一些奇異族群,他們似乎是對於苦行,對於獻祭,有他們的一套獨特的力量體系……比如說,他們時常透過獻祭,換取一些‘刀槍不入’啊、‘入火不焚’啊、‘蹈水不沉’啊、‘肆意土行’啊之類的神通。
這些神通,透過佛門的諸般神通、各種秘法,透過正統的修煉,完全是可以自行掌握的!
但是這些傢伙,他們不需要功法,不需要秘典,不需要自己苦苦的修行……總之,只要他們狠下心,只要他們捨得獻祭,捨得用祭品,他們就能透過一次又一次的秘典祭祀,在極短的時間內獲取正統修士耗費數千年、數萬年才能擁有的獨特神通、強大法力!
嘖!
體內劇痛襲來,盧仚身體打了個趔趄。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抹空間波紋掃過他的身體……下一瞬,站在一旁目光閃爍,面色瞬息萬變的三葬和尚,突然一聲大吼,抱著肚子跪倒在空中。
婆蘇吉龍王,被盧仚直接轉移到了三葬和尚體內。
盧仚很乾脆的,用空間之力,將他體內一切不屬於自身的存在,無論是有形的還是無形的,悉數傳送到了三葬和尚體內!
更有太初混同珠灑落森森微光,籠罩盧仚肉身和神魂,隔絕了他和天地虛空、和宇宙萬物、和億萬生靈的一切因果牽連。
剛剛盧仚就是看到了阿篤大士詭異的笑容,就被他的魔法算計,讓婆蘇吉大蛇以極其詭異的方式,直接潛入了自己的身體……這定然是某種詛咒,一種因果攻擊。
而因果攻擊嘛……太初混同珠最擅長隔絕因果,最擅長隔離氣息,最擅長矇蔽天機。有太初混同珠庇護自身,類似的詛咒類、因果類神通,再也無法傷損盧仚分毫。
虛空中,絲絲縷縷的星光落下,不斷注入盧仚四億八千萬處竅穴。
肉身力量在急速提升,剛剛五臟六腑受到的創傷,還有損耗的氣血根本,都在呼吸間徹底癒合。
盧仚召回了太瞐帝斧,身形一晃,直接撞向了阿篤大士。
一切刀兵都不能傷損你?
那麼,看佛爺的大拳頭!
朗月大師無能制止,那婆羅門也沒能反應過來,幾個阿修羅也沒能看清盧仚的動作。盧仚在彈指間,幾乎是同時出現在阿篤大士的身前、身後、左手、右手……重拳宛如流星,帶起霹靂巨響,狠狠轟在了阿篤大士的身上。
爛陀佛果中,有佛門至高的鬥戰傳承金剛摩訶,這是一門純粹的大力格殺、金剛降魔的手段。一招一式,精妙至極,一分的肉體力量,透過金剛摩訶爆發出來,在力量絲毫不變的前提下,能夠對敵人造成百倍的傷害!
阿篤大士被打得好似風中的垂柳,被打得花枝兒亂顫,‘噼裡啪啦’一陣亂響,彈指間他不知道捱了盧仚多少記重拳。
但是阿篤大士,絲毫無損!
被打得怪叫連連的阿篤大士在尖叫:“至尊許我,一切對我有敵意者,一切男子,一切女子,一切老人,一切少年,一切人形者,獸形者,禽形者,魚形者……天地眾生一切形態者,不能傷損我!”
“這是我的大功,這是我的福報!”
阿篤大士得意大笑,盧仚差點一腦袋栽倒在地,鬱悶得想要吐血!
還有這種,這種無賴?
問題是,許你的那位至尊,他還活著麼?他沒有隕落麼?他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在哪個世界,對你作出的許諾?
這裡是無上太初天,這裡的天地法則中,似乎,沒有你這樣的古怪獻祭、祭祀體系生存的餘地……盧仚莫名想起了那個笑話——‘你用前朝的尚方寶劍,斬今朝的官’?
這,太不合理了。
但是就是這麼的不合理。
阿篤大士任憑盧仚如何攻擊,盧仚真正用盡了力量,雖然阿篤大士被一次次的打飛,一次次的被空間騰挪拉回盧仚身邊,再被轟擊打得哀嚎飛出……可是盧仚的攻擊,真個是連他的皮毛都沒能傷損,他的麵皮捱了不知道幾萬、幾百萬拳,卻連紅都沒紅一點!
盧仚還沒想出對付阿篤大士的法子,阿篤大士已經再次開始唸誦咒語。
隨著他的咒語聲,有血色火焰升騰,阿篤大士的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座若隱若現的,通體散發出琉璃光澤的大山。盧仚的拳頭落在了這座大山虛影上,只聽巨響不斷,他的拳頭都被反震得發麻刺痛,但是這大山虛影卻是絲毫不動。
阿篤大士吐了一口氣,慢悠悠的,隔著透明的山影,狠狠地瞪了盧仚一眼,一步一步的順著山間的小道,朝著山頂一座小巧的廟宇走去。
隨著阿篤大士在這座憑空出現的山影中越來越高,山體對盧仚的反震力量也越來越強。終於,隨著盧仚一擊重拳轟出,他悶哼一聲,被巨大的反震力量震得右臂幾乎折斷,身形踉蹌著向後倒退了老遠。
朗月大師笑了:“阿篤大士果然神通非凡。”
頓了頓,朗月大師長嘆道:“昔日,若是諸位大師安然無恙,沒有因為那等重傷而沉睡……這一方世界,想來已經化為極樂佛土,也不會有這麼多同門遭了魔劫!”
盧仚沉默不語。
朗月大師繼續說道:“這無上太初天的‘道’,畢竟淺薄,比不得真正的佛門正道……法海,你見識到了阿篤大士的道,你以為呢?”
一旁的三葬和尚,又是一口毒血噴了出來。他整個人,都已經幾乎變成了慘綠色,那是婆蘇吉龍王的毒血,在他的身軀內急速擴散造成的異狀。
朗月大師轉身看向了三葬和尚,她似笑非笑的說道:“普芥子,多年不見了!”
三葬和尚看了朗月大師一眼,一聲不吭,轉身就走。
但是他剛剛以佛門神足通的大神通,一步億萬裡的踏出了兩步,他身邊的虛空一陣搖晃,他又莫名的回到了原地。
三葬和尚怒視盧仚。
盧仚溫吞吞得說道:“走什麼?幹什麼急著走呢?呃,這位師太似乎是來找你的……有話,當面說清楚嘛!”
阿篤大士的力量極其詭異,盧仚一時半會居然找不出剋制的法子。
既然如此,他更不能讓三葬和尚離開了。
畢竟,朗月大師似乎對三葬和尚,也沒有善意……而三葬和尚對朗月大師,似乎更抱著濃厚的惡意……這就,很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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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章 崢嶸(3)
看熱鬧不嫌事大。
盧仚一時半會,找不到剋制阿篤大士的法門。這廝的來歷,盧仚已經明悟了五六分。但是盧仚還是沒弄明白,這廝得道,肯定在無上太初太開闢之前!
也就是說,在無上太初天都還沒存在的時候,阿篤大士這一類存在,就已經修煉得道,成就了自身的神通。
這廝的道,這廝的同道的道,和無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天地法則,顯然是格格不入,根本不是一個路數。
偏偏就是,盧仚秉承著無上太初天最正統、最強大的道,他掌握了空間和時間大道,他凝聚了帝璽道果,他堪稱這一方天地在空間和速度兩門大道上的至高主宰……而他,居然拿阿篤大士完全沒辦法!
盧仚的心,有點沉重。
或許,朗月大師他們說得沒錯——他們真正歸屬的世界,他們從那個世界‘帶出來’的,已經浸潤了他們的肉身,他們的神魂,和他們的整個修煉體系完美融合的‘道’,要比如今的無上太初天,要強大一些。
或許這個描述不是很確切——但是,你將一條深海中,體長百丈的巨型章魚,丟進深山中一個方圓百里的深潭裡。哪怕深潭中蓄養了丈許長短的大魚,那大魚,也肯定不是那等巨型章魚的對手。
盧仚,就是無上太初天這個深潭中的頂級獵食者,那體長數丈的大魚。
而阿篤大士這等人物,他們或許,就是真正的無邊汪洋中蓄養出來的,百丈、千丈、甚至萬丈長短的巨大生靈,甚至是巨大魔物。他們從真正的深海,被丟進了這一方小池塘中,他們的生命特徵,他們的行為規範,他們的生命活力,肯定都受到了巨大的壓制。
盧仚這等深潭中土生土長的原生態頂級獵食者,長有尖銳的牙齒,可以從這些巨物身上撕扯幾塊大肥肉下來……但是當這些巨物真正的舒展了身體,大魚又能拿他們怎麼樣呢?
就是這個道理了。
所以,朗月大師才說,‘無上太初天的道,畢竟淺薄’。
嗯,聯想到,無上太初天整個天地,都是端坐在時間長河源頭的‘彌勒’暴力開闢出來,就能理解,朗月大師的這話,很有道理。
阿篤大士已經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座琉璃寶山的山頂,他喘著氣,一步一步的挪進了山頂那小小的,四壁透風,從外面可以一眼看清裡面的小廟中。廟裡升起了一座古怪的祭壇,阿篤大士大聲喃喃著,伴隨著古怪的秘咒聲,他掏出了無數的佛門七寶,無數的琉璃、硨磲、金剛石等物,將堆積如山的七寶之物放上了祭壇。
小小祭壇上,一縷黑紅色的火焰升騰而起。
盧仚在那黑紅色的火焰中,感受到了世界創造和毀滅的終焉之力。那是創世之火,也是滅世之因。有不可測的大能橫跨了時間和空間,穿梭於過去、現在、未來之境,在無數個世界的空間維度之上,向下方輕描淡寫的俯瞰了一眼。
盧仚甚至懷疑,這個不可測的大能,他或許已經不是生物,只是某種‘存在的概念’。
他的一縷注意力垂落,祭壇上的無數佛門七寶頃刻間化為烏有……無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劇烈的震盪起來,伴隨著一聲聲恐怖的金鐵撞擊巨響,虛空中,一條條天地大道顯化的巨龍法相憑空浮現,一條條天規戒律凝成的鎖鏈被無形的力量震盪,相互撞擊,濺起無邊雷光,發出恐怖的巨響轟鳴。
阿篤大士抬頭看向了無數大道巨龍法相纏繞的虛空,他怪笑了一聲。
從他體內,有一百零八條色澤怪異的大道之力悄然浮現……阿篤大士,並沒有參悟如今無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他並沒有藉助這些大道之力凝聚帝璽道果,而是將他自身體內原本就擁有的大道法則氣息洩露了一部分。
這就好像,一片巨龍盤踞的深海中,有外來的放牧人,投入了幾顆小小的龍蛋。
道韻瀰漫,道氣漫天。
阿篤大士身上流淌出來的大道氣機並不是很強,但是祂們瘋狂的吞吐虛空中一條條大道法則散發出的道韻氣機,這一百零八條大道之力開始急速的生長。
“吾,自願獻祭天地,願此方天地,更加完滿,達至真正的圓滿極樂!善哉,善哉!”阿篤大士口誦佛號,圍繞著祭壇開始手舞足蹈。
無上太初天,虛空中,多了一百零八條大道法則!
這一百零八條大道法則中,有殺戮之道,有祭祀之道,有劇毒之道,有地水火風之道……其中一些大道,和無上太初天本身已有的大道屬性重複,但是在核心力量上卻是迥然不同!
虛空中滾動起無數條漆黑的雷霆,這是無上太初天當初天地開闢時才有的太初創世之雷……這等雷光,蘊藏了開天闢地之力,蘊藏了至高的造化生機,一道道漆黑的雷霆捲起了這一百零八條大道,完美的契合進了無上太初天現有的大道體系中。
整個無上太初天都在歡呼,在雀躍,在歡迎這一百零八條嶄新大道的融入。
天地變得更加完整。
天地這一片大海,面積和深度,都被擴張了。
或者說,更加擬人化的一點形容就是——原本無上太初天的天地,是一個近親結婚了無數年的小村子,大家看著一張張熟悉的老面孔,早就膩味了。他們未來的繁衍生息,未來的大道變化,世界未來的消長存亡,早已被固定死。
但是,突然有人王這個封閉、閉塞的小村子裡,塞了一百零八個活色生香的,嶄新的、新鮮的,從未見過的,水靈靈的大姑娘進來!
於是,整個一盤棋,就盤活了。
天地變得更加鮮明,天地變得更加靈動……
對於無上太初天來說,這一百零八條嶄新大道的加入,更重要的意義是——這一百零八條大道,是自由的,是靈動的,天庭的天規枷鎖,並沒能禁錮他!
於是,一百零八條通體泛著黑光、紅光,靈動而兇狠的巨龍法相在虛空中浮現。一百零八條巨龍搖頭擺尾,狂野的摩擦衝撞,將身邊一條條被禁錮了無數年的巨龍法相身上,天庭天規戒律所化的天地枷鎖撞得‘咣噹’直響,撞得火星四濺。
有幾條比較弱小的天地法則身上,那些並不是很粗壯的天地枷鎖,硬生生被撞得裂開了一條條細細的裂痕。
由此對應的就是,高懸在無上太初天天地核心處的天庭,厚重的雲臺激盪,監天殿內風雲變幻,無數條雷光瘋狂向四周噴濺,打得大方老君焦頭爛額,大口吐血飛出了老遠!
虛空中,有絲絲縷縷七彩星光凝成的蓮花猶如暴雨一樣灑下,瘋狂的注入阿篤大士的身體。
阿篤大士的氣息頓時水漲船高,迅速膨脹到了讓盧仚都感到窒息的程度。
天地有感,不論阿篤大士的這一場詭異的獻祭是為了什麼,他這一百零八條嶄新大道的融入,對於這一方天地,是有大功德的。於是,天降功德,阿篤大士從中得到了無法估量的巨大好處!
盧仚看得是瞠目結舌——這事情,還能這麼幹?
問題是,盧仚根本沒想過,這事情,居然可以這麼做?
阿篤大士毫無疑問,是天地之外的外來之人……他以自身的大道,貢獻給了這一方天地,居然就得了這麼大的好處?
這,這……
似乎也符合天地自身發展、自身進化的至高法則!
問題是……這裡面的問題,可就太多,太多了啊!
盧仚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兩步。
他又看了看朗月大師和那婆羅門一眼,這兩位臉上,也帶著一絲驚容,卻又有一種‘不出意料’的自在和篤定。很顯然,他們知道阿篤大士可以做什麼,只是,他們沒想到,今天阿篤大士居然被盧仚逼著,直接在今天這個日子,在此時此刻,直接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通體彌散著七彩功德之光的阿篤大士停下了手舞足蹈,停下了怪異的咒語吟唱聲。
他抬起頭來,看了看那一百零八條在漫天雷光中亂竄的大道法相投影,淡然道:“大道之種已經灑下,只待成熟。按照這一方天地的根本道理,吾將同時凝聚一百零八枚帝璽道果,呵呵!”
阿篤大士斜睨了盧仚一眼,輕聲道:“本不該是今天,也不該是這裡……太粗陋了,太簡陋了,太……不敬了。應該有更加盛大的祭祀,應該有更加輝煌的祭品,吾應該從中得到更大的好處。吾的體力,法力,吾的精神,一切都應該得到更大的恩澤。”
“自吾得道之後,就從未舉行過如此粗劣的祭祀。”
阿篤大士的麵皮都在抽搐,那種感覺,就好像皇朝都城中的大富豪,平日裡身邊都圍繞著各色‘花魁’、各種‘名角’,卻不小心跑到邊疆貧瘠旮旯小鎮子上,被逼無奈,和某個做半掩門生意的老寡婦逢場作戲的做了一場!
這種感覺,盧仚雖然沒經歷過,但是能明白其中的那種——‘老子不乾淨了’的屈辱感。
而這種屈辱感歸根結底,是因為盧仚對阿篤大士的一通暴揍帶來的。所以,阿篤大士此刻對盧仚是何等態度,隨便抓一頭野豬,都能想清楚罷?
是以,盧仚向後退了兩步,就退出了極遠的距離。
而盧仚後撤,無論是阿篤大士,朗月大師,還是那個在一旁裝深沉的婆羅門,乃至幾個生得枝枝丫丫的阿修羅等,都沒有出手,或者開口制止。
他們同時看向了膚色發青,整個人被婆蘇吉龍王劇毒弄得幾乎死掉的三葬和尚。
“普芥子,有好些年,沒見過了。”朗月大師笑吟吟的衝著三葬和尚行了一禮:“當年,你於爛陀聖地眾多弟子中,堪稱功德第一,德行第一,功行第一……無論經、藏、論、識,乃至神通、法術,盡為眾弟子中第一人。吾,也不及你!”
三葬和尚只是看著朗月大師,不吭聲。
白尊無聲無息的湊到了三葬和尚身後,她已經恢復了原貌,依舊是天香國色、傾國傾城的一個絕色,身穿殷紅如血的嫁衣,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許多的紅燈、香爐、龍鳳香燭等物載波載浮,雙手輕輕的按在了三葬和尚後心處。
一股滔天邪力湧入三葬和尚體內。
婆蘇吉龍王發出低沉的嘶吼怒嘯,一股無形的震盪衝開,三葬和尚身上的僧衣破碎,化為片片細碎的布蝴蝶向四周散開。三葬和尚袒露身軀,可見從他脖頸以下,一直到小腹部位,一顆猙獰扭曲,似龍非龍的碩大頭顱凸起來一寸多高。
這龍王頭顱揚天怒嘯,張開嘴噴出大量粘稠的墨綠色光紋。一縷縷光紋碰觸到三葬和尚的精血,就當即化為劇毒的毒液,瘋狂腐蝕他的身軀。這條大龍王噴出的劇毒的數量如此龐大,毒液宛如潮水在三葬和尚體內洶湧滾蕩,甚至從他毛孔內滿溢了出來。
墨綠色的毒液噴濺,腐蝕肉身,腐蝕生機,所過之處,一切有形無形的物件,都好似遭遇了‘滅世末日之災’,徑直被腐蝕一空。
毒液從三葬和尚體表流淌,滑落,落在下方那小小的星辰上。
‘噗嗤’聲中,一滴黃豆大小的毒液,居然就在下方大地上腐蝕出一個直徑百里的大窟窿。砂石,土壤,山峰,樹木,乃至飛禽走獸等等,悉數化為一縷青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下方,前面說到,是一處戰場,雙方交戰的國度,投入了百萬大軍瘋狂鏖戰。
毒液滴下的時候,盧仚一揮手,一縷空間波動卷向了毒液,想要將其挪去天庭的方向——咳咳,沒錯,盧仚準備將這看上去就歹毒無比的毒液,直接丟到太初大帝的腦門上去!
但是那毒液何等可怕,空間波動一卷,空間居然都被腐蝕出了一個小窟窿。
毒液將虛空腐蝕,落在了大地上。
百萬大軍,灰飛煙滅……盧仚則是瞪大眼睛,無比震駭的看向了從三葬和尚體內顯出了碩大的腦袋,正揚天怒吼的婆蘇吉龍王!
這廝……
這廝……
這廝……
不過,不奇怪,這廝被天神和魔神抓著充當繩索,攪動乳海以提煉長生不死的‘甘露’時,乳海被攪和到最後,噴出的就是足以滅世的劇毒。
而滅世,自然是連空間和時間都一切湮滅的終焉之力!
所以,空間力量被婆蘇吉龍王的劇毒剋制……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在無上太初天,不可能出現這等可怕的劇毒,無上太初天的‘毒’之大道,有著祂的極限。但是婆蘇吉龍王的毒,不屬於無上太初天,乃是天外來物。
是以,這等劇毒,是可以存在的,是合情合理的,盧仚調動無上太初天的空間之力,無法有效的隔絕這種劇毒……也是……也是……
盧仚無法接受!
三葬和尚面對婆蘇吉龍王噴出的這一口劇毒,他的皮肉在急速的融解,‘嗤嗤’聲中,墨綠色的道紋在瘋狂的侵蝕他的血肉、臟腑、骨髓、神魂……
好在,有白尊。
白尊的力量,‘非天’之力,那是超出一切天道約束,不屬於任何天地大道範疇的詭邪之力。一縷縷血色的煙霧融入三葬和尚體內,墨綠色的道紋一條接一條的黯淡了下去,一點點的消失,隨之而生的劇毒毒液也隨之化為烏有,三葬和尚的血肉又重新生長了出來。
‘咣’的一聲巨響。
三葬和尚頭頂有九重舍利子寶幢浮現,腳下有十二品赤色蓮臺噴出,身後有內外十八層寶光熠熠的金剛寶輪冉冉升起,十八重寶輪內外巢狀,或緩或急的旋轉著,一圈圈透明的佛門道韻不斷向四周擴散開來,一股極致沉重的降服外魔的沉重壓力油然而生。
婆蘇吉龍王發出低沉的怒吼聲。
“這鬼娘們,是什麼來歷?爛陀聖地,怎麼會教出這種弟子來?”一圈圈透明的佛韻沖刷著三葬和尚的身軀,婆蘇吉龍王在三葬和尚體內無法立足,他嘶吼著,化為一條猙獰的巨蛇,一點點的從三葬和尚體內掙扎而出,最終一個翻卷,化為一條青色大蛇,落在了琉璃山頂的阿篤大士脖頸上,在他脖頸上纏繞了幾圈,不甘心的抬起頭來,惡狠狠的盯著三葬和尚。
三葬和尚吐了一口毒血,向朗月大師雙手合十,行了一禮:“朗月大師,多年不見了……普芥子,世間已無此人,如今,只有三葬。”
朗月大師想要說點什麼,三葬和尚已然開口:“昔年論道,小僧沒有說錯……爾等,盡是邪魔外道,一個個包容禍心,爛陀聖地,須容不得爾等。奈何,那時小僧人微言輕,諸院上師以為,爾等乃爛陀聖地正朔,於天地有大功德,是以任憑爾等隨性而為。”
三葬和尚幽幽嘆了一口氣:“若是當年,依了小僧之言,將耗費在爾等身上那無量資源,無量信仰,悉數投入小僧諸多師兄弟身上……或許,爛陀聖地,依舊恆古長存,就沒有了當年的禍事?”
朗月大師雙手合十。
阿篤大士、婆羅門、阿修羅等,則是‘呵呵’冷笑不斷。
盧仚在一旁瞪大了眼睛,他在身邊急速佈下了數萬重空間和速度相互嵌合的複雜陷阱防禦,然後盤坐在了虛空中,靜靜的看著這邊。
這裡面,似乎,有很多講究?
嘖,三葬和尚,居然是什麼‘弟子第一’?那麼多第一,第一,第一的……毫無疑問,這是個天才?嘖嘖,但是他似乎,和朗月大師為代表的這一脈爛陀聖地的密宗,不是一路人馬!
哎,哎,自己這輩子的親爹盧旵,顯然是知道這裡面的彎彎繞的,他怎麼也不給盧仚說清楚呢?
三葬和尚,代表了誰?
朗月大師,又代表了誰?
還有,那青殺、瞐三七、冥九蛋為首的,靈山大雷音寺的那一脈人馬,他們又代表了誰?
呃,還有盧旵,他又代表了爛陀聖地的哪一脈呢?
盧仚是看出來了,現在爛陀聖地再現崢嶸,當年那一戰中,爛陀聖地很有一些‘餘孽’在慢悠悠的‘死灰復燃’,而這些復燃的死灰,他們表現出來的實力,著實讓人心驚!
盧仚甚至覺得,以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的實力,如果當年爛陀聖地能夠同心協力……就不說其他,就今日阿篤大士舉行的詭異祭祀大典,如果當年,他們能夠全力出手的話……還有現今的天庭麼?
還能有如今的無上太初天麼?
這裡面的彎彎繞啊,盧仚略有點心癢癢,嘖嘖!
朗月大師微笑。
她右手點出,一縷金光縈繞,縷縷天花綻放。天空有梵唱聲聲,地湧金蓮,虛空中有金龍玉鳳虛影生出,圍繞著朗月大師,圍繞著阿篤大士所在的琉璃山峰盤旋飛舞。端的是好一派神聖景象,好似傳說中的如來世尊降臨,正在那須彌山頂講經說法則個。
“你有怨氣。”朗月大師微笑道:“但是,這怨氣從何而來?須知道,你普芥子只是一介凡人,於那荒野中掙扎求生,在野獸空中,被吾爛陀聖地傳道師兄拯救,傳授佛法,一日悟道,證得菩薩果位,三日後得悟如來,得大解脫,證佛陀果!”
“你有怨氣。”
“但是這是不應該的……你固然是無上太初天開天闢地的初代生靈,你固然沾染了一縷開天闢地的先天功德,但是天地不全,你這先天生靈,也只是一介凡人。”
“是我爛陀聖地,傳授佛法,才讓你超凡入聖!”
朗月大師笑呵呵的看著三葬和尚:“為何你有如此怨氣?為何你,還有你那一批師兄弟,於爛陀聖地中掌權,得勢之後,屢次掀起佛法之爭,屢次的同門操戈?甚至,有好些上師,因為你等而寂滅?”
三葬和尚眼皮一挑,似乎很驚詫於,朗月大師能知道‘上師寂滅’這等事情。
這等事,在一旁吃瓜看熱鬧的盧仚都知道,門人弟子,欺師滅祖,這都是不容易的事情,想要成功,需要極大的謹慎,最緊要的就是嚴守機密。
尤其是,在爛陀聖地中,可想而知,那些爛陀聖地的上師都是何等身份?那是給三葬和尚這一類的弟子傳授佛法,讓他們從凡人而超凡入聖,證就佛陀的大能啊!
三葬和尚他們,能夠讓這樣的上師‘寂滅’……不管是用武力,還是用陰謀詭計,這都不是外人能輕鬆知道的。
“你們,知道了,卻又如何?”三葬和尚嘆了一口氣:“只可惜,當年吾等下手,還是太保守了些……若是吾等能夠勇猛激進……若是吾等,能夠將爾等天魔悉數斬滅!”
朗月大師打斷了三葬和尚的話:“在你們心中,吾等是天魔?”
朗月大師嗔怒道:“你,就連授業傳道的恩德,都忘得乾乾淨淨麼?”
朗月大師麵皮微微發紅,顯然有點出離的憤怒了。
三葬和尚‘嘎嘎’的笑了起來,他厲聲笑道:“好一個傳道受業的恩德啊……朗月,你敢說,你不知道,吾等所謂的先天生靈是何等來路?爛陀聖地在無上太初天,招收的第一批開山弟子,恰恰是四億八千萬人,證得四億八千萬尊佛陀,為什麼恰恰是這個數字?”
盧仚渾身毛孔內一縷縷寒氣噴出,一根根汗毛‘叮叮’的豎得筆直。
他駭然看著三葬和尚,下意識的抬頭看向了天庭的方向……
太初大帝不知道在幹什麼,那方向,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依舊在放出淡淡的光芒,偌大的無上太初天,但凡修為在星君之上者,無論白天黑夜,無論身處何方,但凡抬頭,都能時刻看到這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
“吾等!爛陀聖地開山第一批弟子,四億八千萬人,所謂的開天闢地第一批先天生靈……若是爾等爛陀聖地的賊禿邪魔不自天外而來,不強行劈開天地胚芽,不強行用你們佛門的道,侵染我天地的根源,強行更改吾之故鄉的天地大道!”
三葬和尚厲聲怒吼:“吾等四億八千萬人,當為先天四億八千萬星神……坐鎮虛空,維持天地,掌控天地運轉,維護乾坤綱常!”
“正因為你爛陀聖地自天外而來,那彌勒妖僧強行破開天地,天地崩壞,日月失衡,乾坤倒轉,大道悖論……我等四億八千萬同門師兄弟,四億八千萬命中註定的周天星神,自身元靈和孕化的星辰肉身被強行切開!”
“那些星辰,化為半死之殭屍,高懸虛空……吾等則是淪入泥濘,化身凡人,被爾等假仁假義的賊禿,強行渡化入門,受佛法洗煉,以自身氣運,修復爾等爛陀聖地之損傷……以吾等武力,為爾等充當護衛打手!”
“吾等原本應當是這一方天地之主……卻成為你佛門走狗,為爾等壓榨這一方天地,換取無量資糧,供爾等重傷之軀休養生息!”
三葬和尚厲聲喝道:“此乃不滅血仇!”
盧仚不由得撫掌讚歎。
如此,三葬和尚的所作所為,還有他和朗月大師這些正統的爛陀聖地和尚之間的,那股子宛如實質的仇怨之氣,他就能夠理解了。
原來,這股子仇恨,是從天地開闢的時候就留下來的!
那麼。
盧旵代表的,又是哪一類弟子?
還有青殺那一派呢?
盧仚正在思忖中,他身後,空間漣漪微微一動,手持佛珠,低聲唸誦佛經的盧旵,連同四名生得清癯枯瘦,道骨仙風的老僧,悄無聲息的在盧仚身後出現。
這四名老僧,其氣息極度可怕!
以盧仚如今的修為,也只能以‘可怕’來形容!
“您來了?這四位大師是?”盧仚頭也不回的說道:“這裡有熱鬧嘿,三葬和尚和朗月尼姑,他們之間,是怎麼回事?”
盧旵向前一步,站在了盧仚身邊。
他看著遠處對峙的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師,淡然道:“嚇,冤孽罷了。這四位麼,自然也是我,和我並無區別……這兩天,僥倖將他們喚醒,將他們召回,僅此而已。”
盧仚的麵皮劇烈的跳動了一下,駭然抬頭,看向了那四位長相、氣息和盧旵迥然不同,相互之間也毫無相似之處的老僧。
好吧,又是一種盧仚暫時還無法理解的佛門至高秘術。
甚至,在爛陀佛果中都沒有相應的記載!
很顯然,盧旵的這一門秘術,和爛陀佛果這一脈傳承毫無關係……這就……
盧仚在心中苦笑,當年的爛陀聖地,這裡面的水,究竟有多深呢?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爛陀聖地的來歷,究竟是……何等來歷?
“您就,沒有什麼沉睡的師兄弟之類的?”盧仚吧嗒了一下嘴,還是問道。
“有啊,只是,尚未到他們出場的時候!”盧旵很認真的說道:“阿篤大士,婆蘇吉龍王,還有那位掛著婆羅門之名的俱舍顱大魔……嚇,這才哪到哪啊?他們密宗一脈,藏起來的人,可不止這麼點!”
盧仚一口吐沫梗在嗓子眼裡,好似膠水一樣,半天咽不下去。
降溫,著涼,鼻炎犯了。
昨天用了整整兩大包紙巾……有一種腦脊液都在往外嘩啦啦流淌的歡樂感覺。
今天碼字的時候,額頭前方就在‘嗡嗡嗡嗡’的轟鳴。
酸爽無比!
明天上午有領導來調研考察,下午要去參加會議,明天的更新或許會少一點,或許會請假。
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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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佛門支脈
虛空中,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師你來我去的打著機鋒。
婆蘇吉龍王纏繞在阿篤大士脖頸上,不斷髮出低沉而猙獰的嘯叫。小廟中,祭壇上的火焰在冉冉升騰,阿篤大士身上的氣機在緩緩平復,不斷穩固他透過祭祀得來的龐大力量。
朗月大師笑吟吟的,而她身邊的婆羅門,即盧旵口中的俱舍顱大魔,還有幾尊強橫的阿修羅,已經搖晃著身軀,一步一步的,緩緩圍向了三葬和尚。
三葬和尚體內,劇毒正一點點的逼出,他雙手合十,看似人畜無害的笑著。
白尊眸光閃爍,身邊那些散發著淡淡紅光的非天詭異數量越來越多,女子甜美清脆的笑聲從四面八方飄出,四周虛空中,隔著不定維度的次元屏障,依稀可見一道道朦朧的血色身影在隨風飄蕩。
無上太初天有多大?
沒人知曉。
總之,偌大的無上太初天,在明面上,天庭就是最高的主宰機構。天庭劃定了虛空,設下了一處處天域,每一處天域下方,又設定了規模不等的星域,每一方星域下方,還有更細小的疆域劃分。
此刻,在無上太初天的‘邊疆偏僻角落’,超過三百處天域,近一萬星域,數以億計的星辰和浮空大陸上,原本悄然擴散的非天,在白尊的念頭驅動下,驟然爆發。
原本這些非天,在這些星辰、浮空大陸,還有一處處虛空城池、浮空城寨中,就好像厚厚的落葉下一個個悄然擴散的火頭,靜靜的燃燒,慢慢的蔓延。但是此刻白尊心念一動,就好像有颶風吹過了闇火蔓延的山林,一處處火頭平地而起,迅速吞沒了一株株參天大樹,迅速覆蓋了一座座大小山頭,漸漸的就成了燎原之勢。
女子的哭喊聲,嬉笑聲,響徹雲霄。
大白天,大街上可見無數血影閃爍。
血色的轎子在街頭橫行,血色的燈籠在低空飄蕩,血色的繡花鞋在滿地蹦躂,所過之處留下了一個個殷紅的鞋印子,更有血色的香爐浮空,散發出或者清雅、或者濃鬱的血腥香氣,燻得人昏昏欲睡。
人,大片大片的人倒下。
身軀幹癟,化為粉碎,他們居住的城池、街坊、屋舍,就好像被歲月洪流沖刷了無數年,在短短呼吸間就風化老舊,逐漸崩塌,最終化為一片狼藉的廢墟。
人死了,城池、街坊消失了,一條條新的紅色影子慢悠悠的在廢墟上騰空而起。
這些紅色的影子,這些新生的非天,無論生前是好,是壞,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無論他們生前做了什麼,脾性如何,無論他們有何等經歷,何等遭遇,當他們轉化為非天的那一塊,他們就為無數裡虛空之外的白尊和三葬和尚,提供了磅礴的力量!
在這些新生的非天當中,好些生前擁有不弱的修為。
從天兵,到天士。
從天校,到天將。
從天君,到大天君。
甚至有人已經到了大天君圓滿境界,距離大帝,也只差了臨門一腳——好些人不是沒有那個資質晉升大帝,只是因為天庭的天規戒律,因為太初大帝不允許,他們沒辦法晉升大帝,僅此而已。
他們轉化為非天之後,他們所有的智慧,所有的經驗,所有的大道感悟,所有的修煉底蘊,悉數融入了‘非天’這個大池子裡,盡數化為三葬和尚和白尊的底蘊。
他們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知識,所有的經驗,所有的感悟,所有的大道,都被三葬和尚和白尊悉數繼承。而無數非天,就成了三葬和尚和白尊的‘副腦’,無數副腦組在一起,他們的念力變得無窮大,他們每彈指間可以生滅無數的念頭,他們每一個呼吸間可以理解、感悟、參悟、剖析數百個、數千個、數百萬、數千萬個同階修士對於大道的感悟……
在不聲不響之間,就在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師的口舌交鋒之間,以無數生靈的死為代價,三葬和尚和白尊的修為、境界,都在瘋狂的飆升。
這種飆升,甚至不比阿篤大士的祭祀大典獲取力量來得慢。
這種飆升,其實,就是另外一種性質的殘酷獻祭!
相比阿篤大士,三葬和尚和白尊的這種獻祭,規模更大,更加血腥,更加殘酷,更加的……慘絕人寰。
法力在提升。
肉身在強大。
對於大道的感悟和掌控在水漲船高。
數以億計的星辰上,無法計量的生靈……他們當中,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人是修士,他們對於大道的感悟,都達到了何等程度?
一萬個不同的修士,他們對於日月星辰、對於江山湖海,他們睜開眼睛,用心靈去感知,去感悟的時候,都有不同的收穫……他們或者驚歎於大日的熾熱,也有人感慨於大日的慷慨……有人對滿月的華麗讚歎不已,也有人對殘月的悽美銘記在心……
有人欣賞萬丈高山的神奇險峻,就有人喜歡百丈小峰的柔美清奇……
有人喜歡百里寬的長河浩浩湯湯,東流入海的氣魄,自然就有人喜歡山澗數尺寬小溪潺潺冉冉,跳動騰挪的靈動……
他們的修為有強有弱,他們對於大道的感悟有高有低……但是因為基礎太大,他們從不同角度,不同方向,不同的層面,不同的維度對同樣的大道進行各方面的剖析,於是,無法計數的低階修士,他們的大道感悟拼湊在一起,他們所得的‘道行境界’,甚至會比那些大帝級的存在,比某些凝聚了帝璽道果的大能,更加的完整,更加的完善。
呼吸間,三葬和尚和白尊對於道的底蘊,對於道的積累,就隱隱達到了數千門大道同時能夠凝聚帝璽道果的極致臨界點!
只要輕輕一步,三葬和尚和白尊,就能同時凝聚數千帝璽道果。
三葬和尚不緊不慢的和朗月大師打著機鋒,他身後的血色身影越來越多,漸漸地組成了一座玄奧的,形如曼陀羅花,直徑超過三千萬裡的恢弘大陣。
盧仚一邊看著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師口舌交鋒,一邊嘆息:“您就說吧,小小爛陀聖地,怎麼就池淺王八多,分出這麼多不同的分脈呢?”
“看看你,看看他們,再看看……嗯,青殺那一夥人?”
“你們,究竟都是,誰跟誰呢?”
累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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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佛門支脈(2)
佛門弟子,極擅口舌上的功夫。
朗月大師和三葬和尚,還在絮絮叨叨的唸叨著,兩人都想要極力的說服對方,想要將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點上,然後用自己‘崇高的道德’,碾壓對方!
在分出‘誰比誰更加正義’這個至關緊要的問題之前,估計他們是打不起來的。
哪怕是白尊身後,那龐大的詭邪大陣已經成型,哪怕朗月大師身後,又有空間漣漪震盪,有形容怪異的阿修羅、羅剎、夜叉、乾達婆等異類大神通者出現——這些傢伙,盧仚也不知道他們是誰,但是從他們的身體特徵上,盧仚猜出了他們的來歷。
盧旵在緩緩講解,曾經的爛陀聖地,的確是一個極其複雜的,爛攤子。
只是,盧旵似乎,在過去的漫長歲月中,在他過往的很多次輪迴轉世中,他的某一些轉世身出了問題,是以他的一些記憶,一些經驗,一些口耳相傳的密藏,就此失傳。他在某些問題上,說得並不是很清楚,但是盧仚透過自己的分析,連蒙帶猜的,弄明白了很多問題。
爛陀聖地,來自天外,這是毫無疑問的。
彌勒,是曾經的爛陀聖地的至高領袖,他帶著爛陀聖地最原初的一部分弟子,從天外而來,途徑還在孕育中的無上太初天。因為某些原因,彌勒在此暫時歇歇腳,他以絕強佛力,無上威能,強行催生了無上太初天,讓世界胚芽化為一方不甚成熟的大世界,以此容納爛陀聖地眾多弟子,以此作為‘歇腳的據點’。
朗月大師,還有阿篤大士、俱舍顱大魔等人,就是彌勒這一脈傳承的,爛陀聖地最原初,最正統,最原汁原味的正經門人。
只是,他們在進駐無上太初天時,一個個都受到了極慘烈的傷害。是以,他們在無上太初天落腳後,其中一部分人,就陷入了極其漫長的休眠沉睡,依靠爛陀聖地採集信仰念力和各色其他的珍稀資源,休養生息,以求在未來蘇醒。
阿篤大士、俱舍顱大魔,都是這般陷入沉睡,最近才剛剛甦醒的存在。
而朗月大師……盧旵猜測,她應當是爛陀聖地祖師堂上某位有名有姓,地位極其重要的大能先輩。但是朗月大師在進入無上太初天的時候,她的傷勢過於嚴重,甚至就連沉睡休眠都做不到。
她只能以一縷神魂,遁入輪迴。
而無上太初天開闢的時候,開闢天地的手段過於粗暴,時間過於急促,彌勒似乎自身狀態也大有不對,導致開闢出來的天地出了不少紕漏。起碼,最重要的輪迴大道就變得粗糙、暴躁而危險。
朗月大師一縷神魂進入輪迴後,很顯然出了很大的問題。是以,朗月大師迴歸爛陀聖地的時間,向後拖延了很多年,很多年。
拖延到,爛陀聖地的留守弟子們,已經在無上太初天,招錄了大量的土著弟子!
那些土著弟子,就是三葬和尚這類無上太初天的‘先天生靈’……他們是這一方天地開天闢地後的第一代‘人族’,身上有著大氣運,自身資質又是絕佳,而且數量極其可觀!
按照剛才三葬和尚的說法——他們每一個人,都對應了一顆太古星辰。他們一共有四億八千萬人,他們全都被爛陀聖地收入門下。四億八千萬個原本按照這一方世界的原始命軌、註定的天命,他們應該順理成章的成長為‘大帝’級的存在,每一人都掌控一條大道,四億八千萬人組合在一起,就是這一方天地至高無上的主宰階層!
爛陀聖地將三葬和尚為代表的,開天闢地後的第一批先天生靈納入門下。
這些人,有大氣運,有大根腳,一個個天資聰穎,稟賦妖孽,他們拜入佛門後,得到天地青睞,得到天地加持,他們參悟佛法,端的是叫做一日千里……短短時日,他們就從凡人一路突破,很快就湧現了巨量的菩薩、佛陀、佛尊等大能人物。
無上太初天的生靈繁衍,‘天人一族’一路壯大,原本就是‘天命註定之天地主角’的他們,迅速的繁榮強盛。三葬和尚他們,就在這一批原始的天人一族中,招收弟子,於星空各處傳道、授業、建立禪林寺院……
於是,在朗月大師這一批遁入輪迴的原初弟子,還沒能迴歸爛陀聖地的時候,以三葬和尚為代表的這一批土著弟子,在爛陀聖地急速崛起,迅速掌權!
想想看,一個寺院,唯有幾個院、堂、殿、閣的首座長老,以及一部分首席弟子是一夥……在他們下面,掃地的、看門的、敲鐘的、打鼓的、種地的、澆菜的、砍柴的、煮飯的……乃至於外出行道招收弟子的,外出行走降妖除魔的……
這一切人,他們因為先天的命運糾葛、天機牽扯,他們自成一脈!
於是乎,在朗月大師等原初弟子中的大能們,好容易從輪迴中掙扎而出,循著神魂中的秘法,感悟佛韻,一點點重修回來,或者主動,或者被動的返回爛陀聖地的時候……爛陀聖地除了名義上的高層依舊被掌握在原初弟子手中,其他各方面的實際掌控權,已經完全落入了三葬和尚這樣的土著弟子中。
這就,有了利益糾葛。
這就,有了矛盾衝突。
但是,如果單單是原初弟子和土著弟子的矛盾衝突,這也就罷了……爛陀聖地中,可不僅僅是擁有這兩方勢力!
盧旵為代表的,就是第三方勢力!
他們,也是最正統的佛門弟子,但是,他們並非彌勒一脈,他們也不是爛陀聖地的正統嫡傳。
換言之,盧旵,還有盧旵的那一批同路人、同行者,他們的師尊,他們的長輩,是真正的佛門中,那些身份、地位、實力、資歷都和‘彌勒’相當,甚至猶有超出的可怖存在!
因為某些原因——盧旵沒有說明,但是盧仚感覺到,盧旵不是有意隱瞞,畢竟,這輩子,自己是盧旵的親兒子,盧旵需要向自己隱瞞什麼呢?
或許是盧旵自己在輪迴中,遺失了這部分的記憶。
或者就是,因為某些禁忌,有不可思議的大能,從源頭上,用可怖的大神通,抹去了這一切的因果……除非達到了某些條件,除非到了某些境地,否則盧旵,還有盧旵這一脈的同門,‘無法想起’這些原因,更無法將這些原因‘告訴外人’。
總之,因為某些原因,盧旵,還有盧旵的如今的那些同路人,同行者,他們被彌勒攜帶,跟著爛陀聖地,一路來到了無上太初天,強行開闢了這一方天地後,在這裡暫時的落腳!
是以,盧旵為代表的這一脈弟子,他們也是佛門正統,是佛門嫡傳,但是相對於爛陀聖地,他們是‘客人’,而不是‘自己人’。
所以,在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師為代表的,爛陀聖地土著弟子和原初弟子的矛盾衝突中,盧旵為代表的這一脈‘佛門正統’,就一直展露出了極大的‘超脫性’。他們兩不相幫,他們置身事外,甚至,或許,還有一部分人,懷有‘坐山觀虎鬥’的不良心思。
盧旵倒是沒明說。
但是盧仚從盧旵的話裡面,聽出了這麼一絲絲的滋味……在爛陀聖地的內部糾葛中,盧旵為代表的‘佛門正統’,可不是什麼‘善良無害的小羔羊’。
只是,畢竟盧旵他們擺出了姿態,表明了態度。
所以,這一脈‘佛門正統’,在爛陀聖地的地位超然,什麼藏經閣的主管啊,秘境的看守啊,秘密倉庫的鎮守啊,乃至佛獄的獄卒啊,諸如此類‘幹係緊要’,但是‘無法影響爛陀聖地實權’的‘重要職司’,就全都落在了盧旵這一脈弟子中。
盧仚想起了爛陀佛果。
難怪,盧旵回到無上太初天,第一時間就能將爛陀佛果交給自己——感情,當年他們這一脈,盡是做這種勾當,負責這種職司!
如果,盧旵很深沉的說了一聲‘如果’。
如果,爛陀聖地僅僅有這麼三批人馬,似乎也能達成某種平衡——三角關係,最穩固嘛。
土著弟子和原初弟子,一個人多勢眾掌握實權,一個資歷悠久實力強橫,再有盧旵這一脈‘做客閒置’的‘佛門正統’居中調和,那麼爛陀聖地也不至於在面對外敵的侵蝕時,表現得那麼的拉胯!
第四方人,實實在在的,在一團渾水的爛陀聖地內部,充當了‘攪屎棍’的角色。
盧旵深以為,以如今無上太初天內,四處發展外圍成員,到處安插暗子暗樁,頗有點不安分的靈山大雷音寺,其首領青殺,就是這第四方中的代表,翹楚,傑出的幹將!
“彌勒,是一尊了不起的佛門大賢。”盧旵由衷感慨道:“在無上太初天之前,在我模糊的記憶中,彌勒帶著爛陀聖地,帶著傷痕累累的一票殘兵敗將,逃亡了極其漫長的歲月,走過了很多個,很多個類似無上太初天這樣的世界。”
“那些世界,有大有小,有強有弱,有一些,在彌勒帶著我們抵達時,和無上太初天一般,還是世界胚芽狀態,彌勒強勢將其開闢,從中收錄了不少門人弟子。”
“還有一部分世界,在彌勒帶著我們抵達之前,已經是一個完整的世界……彌勒,還有我們,整個爛陀聖地強勢進入,擊潰了對方世界的反抗,超度了一切敢於反抗的人手……咳咳!”
盧旵緩緩說來。
總之,以青殺為代表的這一部分爛陀聖地弟子,他們不是無上太初天的土著,更不是彌勒的原初弟子,同樣也不是盧旵這樣的‘佛門正統’。
他們來自於無上太初天之外的,若干個大大小小的世界。
他們,種族不同,形態不同,認知不同,歷史文化、道德倫理等方面,都有著極大的差別。他們當中,心思紊亂,人心多變,其中,更不乏各類心思深沉的陰謀家,或者某些手段狠辣、狠戾殘酷近乎於魔的貨色。
這些人嘛,就以‘諸天弟子’為標識罷!
說得殘酷一些,直白一些,爛陀聖地的原初弟子們,距離真正的‘大覺悟者’,距離真正的‘大慈大悲的佛’,還有著極大的差距。他們,並不是真正的‘佛’。所以,他們的手段,他們的心性,有時候未免就有點不擇手段,有點偏激偏頗。
比如說,這些‘諸天弟子’,在爛陀聖地的原初弟子心中,是護法,是打手,是巡山的、放哨的鷹犬,是打仗的時候衝鋒在前的炮灰……唯獨,他們不是‘真正的佛門弟子’,不是原初弟子心中‘可以寄託衣缽的親近人’!
矛盾,就這麼出來了。
“就老衲所記得的,那些烏煙瘴氣的勾當……”盧旵撇了撇嘴,冷笑道:“若是拿去世俗紅塵的青樓裡面,能夠讓唱小曲的姑娘連續講上八百輩子都講不完。”
“總之,爛陀聖地,大抵就是這麼個情況。”
“掌握傳承,擁有正朔名義的原初弟子。”
“人多勢眾,掌握真正實權的土著弟子。”
“悠哉度日,卻又包藏心機的佛門正統。”
“以及來歷複雜,人心莫測,內部勾心鬥角,對外不擇手段的,來自諸天萬界,種族、血脈、形態、心思千奇百怪的諸天弟子。”
“有彌勒彈壓的時候呢,一切還都順當。”
“但是開闢了無上太初天之後,彌勒也不知為何,突然入滅……那些原初弟子,沉睡休眠的,沉睡休眠,遁入輪迴的,也都遁入輪迴……於是乎,一切都不可避免了。”
盧旵雙手合十,帶著一絲悲聲,輕聲道:“若是爛陀聖地剛開闢無上太初天的時候,青帝就銜尾追殺而來……或許,大傢伙還能在‘死到臨頭’的時候,同心協力的狠狠幹上一場,勝敗尚不可知。”
“偏偏,青帝遲遲不來,而是等爛陀聖地在這一方天地休養生息,看似恢復了元氣之後,他才偷偷的潛入了這一方天地……那時候啊,都不需要他打,爛陀聖地內部,已經鬥得是烏煙瘴氣,打得是頭破血流。”
“不然得話,你以為,以朗月這小尼姑的跟腳,為何在爛陀聖地覆滅之時,她依舊只是‘外門第一’?”
“她遲遲沒能尋回前世宿慧。”
“她遲遲沒能找回前世修為。”
“甚至,好些次她莫名的在外出行走傳道之時,看重的門人弟子被人搶了,自己還數百次險死還生,差點身死道消……你真以為,她喜歡養那些黑熊、野豬之類的玩意兒?”
“被逼急了,沒辦法。想要收個正經門人,收不到,她也就只能以‘外門第一’的名頭,點化一批強力的妖魔供她驅策嘛。”
“她那‘外門第一’的名頭,是怎麼來的?”
“符、丹、陣、器,外門第一?呵呵,正兒八經的佛門弟子,一切偉力歸諸自身,一掌轟出,能鎮壓周天,覆滅萬魔……哪裡需要哪些花俏的玩意兒?”
“她是窮極無聊了,才鑽研那些沒用的旁門左道麼?”
“嚇,那是被逼得沒辦法了,為了自保,為了多幾樣保命的手段,才搗鼓那些有的沒的玩意兒!若是她在當年,能夠尋回前世宿慧,找回前世的修為,證得佛尊之位,你看她會不會整天的鬼畫符啊、切那些草根樹皮之類的?”
盧旵冷笑連連:“所以啊,你看,三葬……普芥子……這是他哪一世的法號?我都有點陌生了……總之,三葬吧,你看三葬和尚,對朗月小尼姑,那叫做一個恨之入骨,這是為什麼?”
“嘿嘿,當年一戰,衝在最前面的,就是他那一夥人。”
“四億八千萬第一代的土著弟子啊,還有他們收羅的那麼多門人弟子,嘖嘖……屍骸如山,血流成海……能有什麼辦法呢?”
“那時候,爛陀聖地遍佈天下的下院、禪林,每一顆星辰,每一片浮空大陸,每一處天域、星域的那些下院、分院,主持啊,監事啊,知客啊,門人弟子啊,都是他那一脈的人。”
“青帝打過來了,挨刀子的肯定是他們嘛。”
“所以,死傷慘重……死傷狼藉……最終,死絕嘍!”盧旵搖頭道:“就我所知,他們那一批弟子,那一批爛陀聖地在無上太初天收錄的先天生靈,死絕嘍……”
盧旵輕輕搖頭,嘆了一口氣。
他繼續嘟囔著。
盧仚也就大致明白了,盧旵口中,爛陀聖地的曾經的四脈弟子,都想要做什麼。
以朗月大師為代表的原初弟子麼,她們想要喚醒彌勒,讓彌勒重回人間,讓爛陀聖地,重新迴歸正軌,變成她們心中最正統、最純正、最原滋原味的那個爛陀聖地。
而盧旵為首的這一脈人,他們想著的,倒也不是讓彌勒重回人間……他們想要的,只是讓佛門的光輝,重新普照無上太初天。或者說,可以有佛門的大能降臨、復甦,而那個降臨的、復甦的佛門大能,不一定會是彌勒!
青殺為代表的諸天弟子們,當年同樣死傷慘重。而且,在戰爭中,他們當中有不少向青帝屈膝投降的例子……是以,人心不齊、人心紊亂的‘諸天弟子’們,他們想著的,就是最純粹的——‘活下去’?
盧旵沒和青殺接觸過,但是他大致能判斷出,這些傢伙在想什麼。
只要能活下去,做什麼都好。
甚至,只要能夠活下去,他們可以離開無上太初天——畢竟,他們當年也是從天外來到這裡的,那麼,某一日被逼無奈了,直接離開,卻也無妨。
而三葬和尚麼,其居心,就頗為可怕了。
“他看似要給當年他撕掉的那些師兄弟報仇雪恨……呵呵!”盧旵眸子裡閃爍著森森詭秘的幽光:“老衲覺得,他是,想要重開天地!”
“他,想要讓無上太初天的命軌,重回原來的軌跡!”
“他,看似斬了過去、現在和未來,想要和人同歸於盡,擺出一副亡命的架勢來……實則,或許在我們所有人當中,他的心,才是最野的。”
“他,想要成為新天地的開天之主呢……甚至……呵呵!還會有更大的謀求麼?”盧旵若有所思的看著通體噴湧著血光的三葬和尚,輕輕的點了點頭:“一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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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發動
老熊尊在紅梅天,法力暗動,準備和麵前的靈山大雷音寺所屬好生交流一二時,突然一陣天旋地轉。
老熊尊悶哼一聲,手中一杆紅纓槍突兀的出現,帶起一點寒芒就衝著身邊突然扭曲的空間氣泡狠狠的挑了過去……只是他剛剛出手,那紅纓槍蕩起的寒光還沒衝出三尺遠,一聲低沉的梵唱聲傳來,朗月大師加持在老熊尊體內的佛咒驟然爆發。
老熊尊身軀微微一麻,粗壯的雙臂驟然失去了力氣。
他臉色微變,雙手緊緊抓著長槍,放棄了抵抗,任憑這空間氣泡裹著他,一路穿梭虛空,朝著不可測之地急速飛了過去。
透過半透明的灰撲撲的氣泡外壁,老熊尊看到,潑法、大力、多聞、廣識四大金剛,也同樣被裹在了小小的,僅有數丈直徑的空間氣泡中,一路拖拽著向前疾馳。
和老熊尊一般,四大金剛也嘗試著撕裂這突兀出現的空間禁制,但是他們可沒有老熊尊的這個待遇,他們剛剛動手,那空間氣泡中,就有一隻一隻閃爍著淡淡金光的佛掌劈頭蓋臉的打了下來,‘噼裡啪啦’打得四大金剛鼻青臉腫。
這些佛掌殺傷力不大,但是侮辱性很有點強悍。四大金剛一次次被打得撲倒在地,一次次怒吼著彈跳而起,然後再次被劈頭蓋臉的一通暴揍摔倒。
老熊尊皺起了眉頭,他乾脆的盤坐在了地上。
剛剛他突然脫力,這就很不正常——他體內有佛咒,這是他很早以前,在他凝聚帝璽道果,證得大帝……或者說,證得佛門‘佛尊’之位時,就已經心知肚明的。
那是朗月大師留在他身軀內的手段。
在老熊尊還只是一頭黑熊精的時候,這留在他體內的佛咒,可以向爛陀聖地的佛修表明——這是有主的佛門護法,而不是可以肆意打殺的精怪。
這佛咒,是護身符,更是一種鉗制的手段。畢竟,被佛門點化的山精水怪,野性未銷的情況下,隨時有反叛噬主的可能。被這佛咒加持之後,若是有了些許異樣的念頭,點化他的‘上師’只要一聲咒語,就能製得他欲仙欲死。
只是,老熊尊如今何等修為,當年朗月大師在他體內留下這個佛咒的時候,朗月大師的修為,遠不如現在的老熊尊。這佛咒,早就對老熊尊失去了效用。
但是呢,老熊尊念舊,思主。他無數年前就可以將這個佛咒拔除了。但是為了唸叨朗月大師,他任憑這個佛咒留在體內這麼多年,一直殘留到了今時今日。
問題就在這裡了——這種佛門的禁制秘咒,個人有個人的玄妙。朗月大師留下的佛咒,從理論上來說,其他佛門大修,是難以觸發的。
而這個空間氣泡的主人,居然直接觸動了這個佛咒?
呵呵!
老熊尊舔了舔嘴角,微微咧嘴一笑,面頰上滿是猙獰的煞氣——佛門的手段啊,千奇百怪,稀奇古怪……他想起了來時朗月大師吩咐他的話,心裡的好些念頭,生生滅滅的,又有了新的變化。
空間氣泡在一層層空間膈膜中急速穿梭,不知道過了多久,前方突然一亮。
老熊尊,還有四大金剛,同時從那爆裂的空間氣泡中跳了出來。身邊是梵唱陣陣,空氣中有馥郁的流香湧動,幾個生得唇紅齒白頗為精靈的小沙彌,正拎著大掃帚,不緊不慢的在庭院中打掃著。
幾株極大的菩提樹種在庭院中,亭亭如蓋,覆蓋了方圓數百畝的碩大院子。
這菩提樹的枝葉極其蔥蘢,風吹過,一片片金綠色的菩提葉伴隨著低沉的誦經聲,不斷從枝頭掉落。這樹也古怪,每掉落一片樹葉,都會立刻有一片新的樹葉生出。
一片片樹葉緩緩的打著旋兒飄落,每每還沒碰觸到地面,那幾個小沙彌就已經拎著大掃帚,身形閃爍中趕到,大掃帚輕輕一掃,樹葉就化為一縷淡淡的佛光炸開,地面上,緩緩的出現一個暗金色的蓮花紋一閃而逝,而掃掉了這一片樹葉的小沙彌,其法力波動就猛地向上增長了一節。
如此修行?
如此快捷?
老熊尊對此嗤之以鼻——很顯然,這幾個小沙彌,就是關係戶,是背景雄厚的關係戶……或者,他們乾脆就是某些大能轉世之軀。有極強橫的佛門大能種下了這幾顆菩提樹,耗費無數的資源,無數的心血,專門為這幾個小沙彌提升修為,為他們鑄就金身,在輔助他們喚醒前世的宿慧,找回前世的修為呢。
值得佛門這般做的……要麼這幾個小沙彌,是某位佛門大能的親兒子……要麼,他們前世,一定是對佛門極有貢獻,極有功德,或者極有用處,關係極其緊要的厲害人物。
“我佛,慈悲個善哉。”老熊尊心頭一股子惡氣湧了上來。
作為被朗月大師點化的巡山大將,老熊尊屬於爛陀聖地外門中的外門,屬於最不受待見的那種角色……他曾經在爛陀聖地門下生活了很多年,很多年,他對於這種‘佛二代’,是極其不待見的。
所以,他剛剛一聲佛號,那也是怪腔怪調,陰陽怪氣到了極致。
“進!”院子正背面,色澤斑斕古樸的大殿中,有人溫和的呼喚了一聲。老熊尊和四大金剛相互看了看,一個個雄赳赳、氣昂昂,昂首挺胸的大踏步走了進去。
老熊尊是‘藝高人膽大’,他不覺得自己在這裡能遇到什麼危險。
而剛剛被拾掇了一陣的四大金剛嘛,則是抱著一肚皮的火氣,準備找人好生的撕扯一番,將剛剛在路途上被人打翻若干次的怨氣好生的發洩出來。
四大金剛發現了,剛剛他們不斷躍起,不斷被打趴下,不是因為他們實力不濟,而是他們中了暗算。
有人用極高明的‘佛門外道之術’,類似於‘婆羅門魔咒’一般的手段,擾亂了他們的心神……一路上,四大金剛分明有著絕強的降魔法力,有著不可思議的大神通,但是他們居然沒能想起動用這些神通,這些法力……
他們就好像四頭被觸怒的公牛,只知道奮起肉身之力,一次次莽撞而混亂的發洩力氣。但是肉身之力,怎可能抵擋得住佛門精妙法門?是以他們一路上被折騰得慘兮兮的,如今他們醒悟了過來,一肚皮火氣正蓄勢待發!
外面看上去,不大的殿堂中,那甬道卻是格外的深邃、悠長。
古銅色的木質地板,古銅色的木質牆板,色澤純淨,渾然如一。長長的甬道左右,不見門戶和視窗,卻有一道道金色、或粗或細的陽光照耀了進來,在地板上灑下了明亮的光塊和光斑。
老熊尊和四大金剛順著甬道每前行數十丈,眼前就驟然一亮,甬道兩側,或者左邊,或者右邊,就會憑空有一名身穿各色僧衣,或高或矮、或者胖瘦不定、或者老少不等的僧人,或者面無表情,或者喜笑顏開,或者苦大仇深,或者一臉怒憤的出現。
他們靜靜的站在一根根金色的,或粗或細的光柱中,目光凝實的看著老熊尊和四大金剛。
原本心頭怒氣沖天的四大金剛在這甬道中走了數十里地,滿心的怒火,已經徹底消失,整個心都是冰冷一片,目光更是好似萬年冰川,充滿了可怕的寒意。
沿途所見,這些男女老幼、高矮胖瘦不等的僧人……
有些,乾脆就不是人的傢伙。
他們當中,有雙頭四臂的,有青面獠牙的,有男女同體的,有背生肉翅的,有頭生尖角的,有人形龍鱗的,有遍體獸紋的……他們的族群千奇百怪,他們的姿態也是千奇百怪……
但是,他們的氣息,全都強得讓人窒息。
其中好些人,四大金剛是不陌生的……
而且當中,好些外形還是少年,或者孩童,甚至是嬰孩形態的僧人,他們身上的奶香味還沒散去呢,體內卻充斥著宛如太古火山一般的磅礴熱力,有佛尊級的恐怖氣息蓄勢待發……
他們,當是輪迴轉世、歷劫而回的佛門大能。
他們剛剛被接引回來,卻已經覺悟了前世的宿慧,找回了前世的修為,擁有了不可測的力量。
潑法金剛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了一名人身而蛇尾,生得清新脫俗,容貌極其清麗可人的‘少女面前’。他怒視這少女,冷笑道:“好啊,好啊,果然,果然……當年不見爾等賣命,只當你們都隕落了……沒想到啊……沒想到啊……”
這少女看似嬌怯怯的無比柔弱,但是一開口,卻是極其的潑辣。
她雙手叉腰,抬起頭來,看著比自己高了老大一截的潑法金剛,‘咯咯’笑道:“唉喲,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莽貨……嚇,怎的,當年你怎麼就沒被打死呢?”
“唉喲,要說,你們對佛門的忠心,也是沒得說了。”
“沒弄錯的話,當年你們幾個,在那無邊混沌中死戰,受的重傷尚未癒合,就迫不及待的蹦躂了出來……結果呢,居然還真有一群腦子不清醒的賊禿,被你們幾個忽悠著,集結了起來去送死……”
“你們倒是安然無恙,當初奉了你們法旨,和你們一起增援爛陀聖地本院的那些賊禿呢?”
少女自己頭皮也是颳了個精光,光溜溜的可以在夜間當燈泡用。但是她一口一個‘賊禿’,罵起來端的是毫不留情!
潑法金剛死死的咬著牙,兩排金剛一般堅硬的牙齒磨得火星四濺,雙手緊緊握拳,只聽得‘嘎嘎’響動不斷,拳頭上青筋凸起,恨不得一拳將眼前的這少女打殺當場。
只是,少女紋絲不動。
而兩側陽光微微震盪了一下,又有數十名上半身為人形,下半身為蛇體的奇異僧人出現。他們一個個眯著眼,豎瞳閃爍著森森寒光,死死的盯著潑法金剛。
老熊尊冷哼了一聲,繼續大踏步向前走去。
潑法金剛沉默了一會兒,朝著那少女狠狠的指了指:“好,好,好,老衲今天就看看,你們這群養不熟的狼崽子身後,究竟是誰給你們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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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發動(2)
甬道盡頭,古老的禪堂內,青殺在摩挲一尊尊盤坐在地的佛尊金身。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金身盤坐在地,身邊有諸般異象浮蕩,磅礴的佛韻古老而雋永,從一尊尊金身中擴散開來,充盈整個禪堂,好似填塞了整個宇宙。
老熊尊走進禪堂,雙手叉腰,‘呼哧呼哧’的喘著氣,看著青殺。就青殺這張面龐,他是陌生的。畢竟,青殺這一世,可是直接轉生成了青帝的嫡親骨肉,轉生成了青帝之子……這個身份,簡直匪夷所思,他的面容,對於老熊尊來說,自然是陌生的。
但是青殺正在摩挲的那三十六尊佛尊金身,老熊尊並不陌生。
或者說,其中有一具佛尊金身,老熊尊很是熟悉——當年他剛剛被朗月大師收入門下,他曾經在爛陀聖地居住過很多年,他也曾在這位佛尊腳下聽過經,受過法。
只不過,這位佛尊,講的是曼妙玄虛的‘天人衍生’、‘眾生平等’之道,和老熊尊認可的那種大開大合、血戰四方的道格格不入。每一次,老熊尊在這位佛尊那兒聽講的事後,總免不得眼皮耷拉,昏昏欲睡。
老熊尊恪守佛門戒律,向青殺合十行了一禮,行爛陀聖地後輩弟子參拜禮佛之禮。
“原來是您啊,我佛慈悲則個!”老熊尊感慨道:“實實在在是沒想到,當年那麼多不可思議的高僧大德,都隕落了……您在當年俺老熊聽過法的佛尊中,是最不起眼的一個,卻是您活到了現在!”
青殺眨巴眨巴眼睛。
他看了看老熊尊——這頭小熊瞎子,學壞了,居然學會了陰陽怪氣、皮裡陽秋了。他笑了笑,點頭道:“是啊,因為弱,所以行事謹慎,是以擅長保全自身……能活到現在……”
老熊尊開始打哈哈:“還以為,您能活到現在,是因為臨陣脫逃呢?”
他眨巴著眼睛,上下打量著青殺:“當年青帝、太初、太瞐、太臰,還有那幾個傢伙糾集在一起,打入爛陀本院的時候,您……參戰了吧?”
青殺沉默良久,不吭聲。
第一次見到盧仚的時候,他可以表現出一個真正的佛門大德高僧應有的風範和風貌,他儘可以將自己用厚厚的金粉粉飾全新,讓盧仚發自心內的感慨和敬畏,並且按照他劃出的線路,在佛門掌控的大道中開啟一條後門,由盧仚證得速度道果。
果不其然,盧仚證得速度道果之後,太初啊、太臰啊,乃至青帝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盧仚身上。青殺領導的靈山大雷音寺,就能好整以暇的將暴露的枝枝丫丫該收回的收回,該清理的清理,該重新佈置的重新佈置。
如今,靈山大雷音寺,再次‘安全’了。
這毫無疑問,都是盧仚證得速度道果,全面吸引火力的功勞!
但是面對老熊尊這個熟門熟路熟透了的熟人,青殺在盧仚面前粉飾出的那副佛門大德高僧的莊嚴金身,就有點拿不出手了。
青殺的麵皮耷拉了下來,從骨子裡透出了一絲絲的寒氣。他轉過身,正面老熊尊,雙手揣在寬大的袍袖中,不緊不慢的說道:“當年的事,如夢如幻,既然過去了,再提……又有何用?”
“倒是你,蜷縮雲槎嶺這麼多年,終於鼓起勇氣,走出來了?”青殺淡然道:“你家主子,回來了?倒是,出乎老衲意料……她,倒是回來得快!”
老熊尊眯起了眼睛:“俺都以為,她是徹底寂滅了。您老,居然知曉,她會回來的?”
青殺沉吟片刻,笑了。他搖搖頭,笑道:“嘿,大家都知根知底的……嗯,不對,這個‘知根知底’,用得有點偏頗了……唔,應該是,大家對彼此的根底,都能知曉個五六七八成的……她沒這麼容易隕落,若是她真個就這麼輕鬆的寂滅了,當年她,早就寂滅數百次了。”
老熊尊的小眼睛越發眯成了芝麻粒大小。
青殺所說的,應當是朗月大師當年在爛陀聖地‘外門’時的遭遇了……‘外門第一’的朗月大師,在外行走傳道、降妖除魔、收錄門徒、廣播佛法,曾經遭遇了數百次的生死殺劫。
須知道,那時候,可是爛陀聖地在無上太初天一手遮天、最鼎盛的時期。
朗月大師這樣的‘佛門原初弟子’,居然遭遇了數百次險些隕落的大危機……這簡直就是,譏嘲所有人的智商嘛!
“您剛才說的對,當年事,如夢幻泡影,既然過去了,就讓他們隨風而去吧。”老熊尊笑得很燦爛:“上師能夠平安歸來,這是大喜事,至於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發生……一切‘因’,都是‘虛幻’……唯有‘果’,才是真實!”
老熊尊感慨道:“小熊我修為淺薄,智慧微弱,能夠見到那一顆真實的‘果’,就是大幸運……至於諸多‘因’,那不是小熊我有資格、有能力去觸控的。”
青殺的麵皮再次抽了抽。
好嘛,當年那一根筋的黑熊瞎子,居然學會偷奸耍滑了。
當年多麼淳樸、憨厚的黑熊精啊……青殺記得清楚,當年被朗月大師收入門下沒幾年的老熊尊,曾經為了幾個爛陀聖地柴房供職的雜役小妖的死,哭天喊地的怒闖爛陀聖地本院,方丈講經的經堂,差點被整治得魂飛魄散!
幾個雜役小妖的死,如此微弱、淺薄的‘因’,為了這點微不足道的‘因’,都能鬧出那般大風波的老熊尊,居然對自家上師朗月大師‘輪迴歸來’的‘因’都懶得追查了……
這是學聰明瞭吧?
聰明人,才能活得長久!
難怪,這頭老熊瞎子,在天庭的壓力、兵鋒下,居然能帶著雲槎嶺的一群妖魔鬼怪有滋有味的活這麼多年?
青殺讚歎道:“你,覺悟了,你,智慧通達了,老衲,於心甚慰!”
搖搖頭,青殺笑道:“那麼,你這次,找上紅梅天,又是為何?你去紅梅天,就是為了見我們吧?但是多年以來,我靈山大雷音寺和你雲槎嶺,雖然都是爛陀聖地餘脈,可是我們相互之間,恪守本分,從未有過交流……”
老熊尊打斷了青殺的話:“您老這話,就有點像是放屁了嘿!”
青殺的麵皮抽了抽,這老熊瞎子,剛剛誇他有長進了,結果這張嘴又開始大放厥詞,這廝……究竟是聰明呢?還是,聰明呢?
“老衲的話,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麼?”青殺很認真的笑看著老熊尊。
“你靈山大雷音寺,和我雲槎嶺,可是有著豐厚的交情啊……不然的話,小熊的那個蠢貨乾兒子黑雲君,他怎麼會成為你們靈山大雷音寺的外門弟子呢?”老熊尊眨巴著眼睛,兩顆小小的黑漆漆的眼珠子透出了一股子獨屬於他的精明、奸詐,甚至有一絲絲刻薄和殘忍在裡面:“更不要說,你們的那個元舙太子,哈哈,他犯了事,出了紕漏,居然第一時間往我雲槎嶺逃跑。”
老熊尊嘆了一口氣:“或許是因為,您老放屁都是香的,比我雲槎嶺的野生妖蜂釀的蜜還要香,所以黑雲君那群蠢貨崽子,屁顛屁顛的攀附上來,抱住了你靈山大雷音寺的大腿!”
“這是小事,乾兒子嘛,小熊我有很多,很多,很多。”老熊尊笑道:“不僅是乾兒子,乾女兒也有不少……你靈山大雷音寺看上了他們,只管開口,要多少,我管飽!”
“但是,元舙太子犯事,不往你們自家地盤溜,反而往我雲槎嶺跑,這就不夠義氣了。”
老熊尊嘆息道:“你們這是,想要將天庭的怒火,引到我雲槎嶺來,讓我雲槎嶺幫你們擋刀啊!這就,很不夠意思了。這個‘因’,小熊我很想視而不見,但是,沒辦法視而不見啊!”
青殺笑道:“是麼?你想怎麼個‘不視而不見’呢?”
老熊尊擺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他歪著腦袋,好似一個‘學渣小學生’,被送進了‘大學期末考的微積分考場’,兩眼放空、身體放鬆、完全空白的,擺出了沉思狀,如此,很久,很久,很久……
青殺的麵皮漸漸地,越來越陰沉。
只是,作為一個積年的佛門高僧,青殺依舊表現出了極高的耐心和耐性。他陰沉著臉,乾脆盤坐在了地上,雙手托腮,手肘擱在膝蓋上,微微昂著頭,靜靜的看著老熊尊。
老熊尊也就這麼‘天真空白’的歪著頭,沉思,沉思,沉思……如此,許久,許久,許久……
潑法、大力四大金剛,則是站在了老熊尊身後。
他們宛如四尊碩大的雕像,周身寶光隱隱,但是氣息卻漸漸地內斂,不斷的內斂。
虛空中,光影微亮。
有檀香隱現。
有梵唱輕鳴。
偶爾可見寶光金花如大雨傾盆。
間或可見琵琶魔女在縱情狂舞。
一切幻像,都在若有若無之間,微妙、玄奧,充滿了詭秘詭異的氣氛。
老熊尊依舊是老樣子,空白、空濛,眼神中充斥著清澈的愚蠢,一動不動的放空著。
青殺的麵皮,從那陰沉沉的模樣,逐漸變得意味深長,逐漸帶上了一種意味深長……他嘴角微微勾起,目光從老熊尊身上,挪向了他身後的四位大金剛。
“有趣!”青殺輕笑。
‘啪’的一聲,虛空中,一縷褐金色的香氣浮空,一拇指長短、身形朦朧虛幻的天女在那一縷香氣上輕盈起舞。突然有一朵紅蓮在那天女腳下浮現,紅蓮上業火一旋,這天女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化為一具白骨,隨後被業火碾成了粉塵、青煙。
偌大的禪堂中,頓時諸般異象驟然齊齊發動。
有金剛羅漢從空氣中閃現,揮動諸般法器漫天亂打。
有天女天魔揮舞著琵琶、三絃,載歌載舞四處亂晃。
有菩薩、佛陀盤坐在雲團蓮臺,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更有諸多天王、比丘組成軍陣,浩浩蕩蕩往來攻伐。
這些金剛羅漢、天女天魔、菩薩佛陀、天王比丘,身形盡是半實體、半虛幻狀態,最高大者不過一寸高下,最矮小的則是猶如芝麻粒般細小。
他們在虛空中忽隱忽現,相互之間殺得漫天金花墜落,無數團佛光在虛空閃爍,更有金龍玉鳳諸般幻像密密疊疊的不斷閃爍出來,還有須彌寶座、金剛神峰、功德寶池、無邊蓮海宛如花朵一樣冉冉綻放開來。
空氣中充斥著諸般雋永厚重的浮香,諸般異響如億萬天魔在心中、在腦海、在耳邊、在神魂內竊竊私語,齊齊氾濫了上來。
其中兇險無限,就好像有人用烈性火藥製成的翎扇,一點點撩撥你的心,你的神,你的魂……但凡只要心靈有一絲紕漏,有一點漏洞,有一絲絲的邪火被勾動上來,那翎扇就會轟然爆發,將你的精氣神,你的一切,徹底引爆,炸得煙消雲散,炸得灰飛煙滅。
在這過程中,老熊尊突然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依舊維持著那副沉思的空白麵龐,慢悠悠的坐在了地上。
他和青殺一般無二的,雙手肘杵在了膝蓋上,雙手拖著下巴,帶著微妙的空白的笑意,靜靜的看著青殺。
而四大金剛宛如四座大山,杵在老熊尊的身後。四大金剛身邊,流光溢彩越發的鮮豔奪目,梵唱誦經聲越發的響亮,他們身上的佛光宛如煙花,逐漸的亮起,最終變得無比的熾烈,好似融化的黃金汁液,能隔空將眼珠子都給燒融了去。
漸漸地,四大金剛也不掩飾了。
伴隨著低沉的轟鳴聲,他們身邊虛空中,一層層空間褶皺緩緩綻放開來,無數拇指大小的金剛羅漢身披重甲,組成佛陣,踏著整齊的步伐,浩浩蕩蕩的行走出來。他們喊著佛號,列陣衝向了青殺的方向。
青殺身邊,諸般精妙玄奧的佛門禁制重重疊疊,化為無形的陷阱,任憑多少那小人兒金剛羅漢浩蕩衝擊,只是無法靠近他身邊三丈之內。
如此,一刻鐘……兩刻鐘……
漸漸地,青殺的麵皮開始發青,他略顯駭然的看向了四大金剛。
四大金剛身邊浮現的金剛羅漢,已經晉級為通體寶光四溢的菩薩佛陀……他們慢悠悠的踏雲而來,他們已經能夠迫近到青殺身邊九尺之內。
‘噗嗤’一聲。
青殺的袍袖,突然裂開了一條縫隙。
得去查查手指頭了!
汗,幾個指頭關節略痛得有點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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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發動(3)
偌大的禪堂,四面牆根下,有影影倬倬的人影浮現。
有上身為嬌俏少女,下身為長蛇的蛇女。
有背生漆黑雙翼,生得姿容俏麗的翼女。
也有五官、體態是端莊的女子形態,身軀由光潔、漆黑,材質近乎琉璃的黑曜石組成的石女。
更有半截身軀是人,半截身軀是蟲子,背後生出了蝴蝶、蜻蜓諸般異類翅膀的蟲女。
各色各樣稀奇古怪的族群,悄然在這禪堂中出現。她們目光閃爍,緊緊盯住了青殺袖子上裂開的縫隙。很顯然,青殺有點擋不住這四大金剛的壓力。在正面的佛法抗衡中,這四位屬於爛陀聖地‘原初弟子’行列,真正意義上的爛陀正宗大金剛,他們碾壓了青殺!
一名翼女上前了一步。
她背後六對華美的黑色羽翼張開,於是一縷縷粘稠、漆黑,散發出讓人窒息的陰冷氣息的黑霧,就好像腐爛的血漿一樣,從她的羽翼上垂了下來。這些黑霧落在地面上,就緩緩炸開,化為一圈圈黑漆漆的漣漪。
有淒厲的哭喊聲從那漣漪中擴散開來,諸般不吉、不祥、極大倒黴的負面厄運能量從那漣漪中湧出,化為一個個黑漆漆的扭曲骷髏頭冉冉升騰。
這黑翼翼女雙手摩擦,黑色的火焰流淌,從中噴出了一柄造型華美,幾乎有她整個人身軀般巨大的巨型戰刀。她揮動戰刀,朝著四尊金剛一指:“爾等,焉敢以下犯上?”
潑法金剛斜了這翼女一眼,怪笑了起來。
以下犯上?他甚至都懶得和這群‘邪魔外道’鬥嘴……真個論起身份,論起傳承,四大金剛才是真正的爛陀聖地真傳嫡系。
而這些小心翼翼出現,戰戰兢兢圍上來的‘異族’,說得好聽一些,她們是爛陀聖地的上師們,在諸天萬界收錄的‘外門弟子’。說得難聽一些,她們就是最廉價的‘外門打手’,隨意賜一個‘護法’啊、‘神將’啊什麼的頭銜就打發了的。
她們修行的佛法,最為粗劣。她們得到的資源,最為淡薄。她們在爛陀聖地中的地位嘛……也就和老熊尊這種山精水怪差不多。甚至還不如呢!
起碼老熊尊有個好主子啊!
潑法金剛朝著翼女看了看,冷笑一聲,懶得開口辯駁。
翼女則是驟然震怒。她這一族,天性敏感,極度的敏感,她從潑法金剛的神態變化中,看出了深深的‘鄙夷’和‘不屑’,那是高高在上的奴隸主,看到了最卑賤的,專門伺候牲畜的農奴時,才會有的目光!
翼女騰空,展翼,帶起濃濃的厄運負面氣機,揮動戰刀,狠狠地劈向了潑法金剛。
潑法金剛身邊佛光震盪,氤氳霞光噴湧。
他沒有施展佛法阻擋翼女,而是任憑她揮動著戰刀撲到了自己面前。面對凜冽而至的重刀,潑法金剛伸出了右手,直接擋在了刀鋒前:“爾等可明白,什麼是金剛不壞麼?”
‘嗆琅’巨響,戰刀狠狠劈在了潑法金剛的手掌上。火星四濺,重刀被反彈起老高,翼女怪叫一聲,兩手虎口震得碎裂開來,黑紅色的血漿噴出老遠,身不由己的向後倒飛了出去。
而潑法金剛的手掌上,連白色的痕跡都沒一條!
青殺的面色,就變得很難看了。
剛剛他施展大法力,將四大金剛和老熊尊從紅梅天接引過來,四大金剛在那空間氣泡中的表現,非常的狼狽不堪……但是沒想到,潑法金剛居然有如此的手段?
如此來說,在那空間氣泡中,看似滿臉大鬍子,生得面龐端莊肅穆的四大金剛,看上去好像四個老實疙瘩的他們,居然動了心機?
他們任憑青殺用神通將自己接引到禪堂裡來,就是故意示弱嘍?
“四位師兄,倒是好心機。”青殺感慨了一聲。
‘咔咔’幾聲響,青殺身上的僧衣,袖口、衣襟等處,又有好幾條細小的裂痕出現。青殺的身體也宛如風中的柳條,微微的搖晃了起來。
翼女尖嘯,帶起一縷縷黑光再次撲向了潑法金剛。
四面八方,起碼來自數百個不同族群的眾多異族,其中以女子居多的異族,紛紛尖嘯著,各自施展神通,直撲了過來。
潑法金剛大笑。
“爾等,難道忘了自家的根本麼?”
隨著他的笑聲,潑法金剛隨手丟出了一枚九條金龍首尾相交而成的金色寶輪。光輪旋轉,烈焰升騰,金燦燦的火焰籠罩了大半個禪堂,九條金龍搖頭擺尾怒吼連連,散發出了至高、威嚴的龐大威壓。
眾多異族一聲怪嘯,齊齊跪倒在地。
無論她們有多高的修為,有多強的實力,被那九龍寶輪一照,渾身法力悉數消散,一切源自各族血脈的天賦神通一點都無法調動,全都好似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在了地上。
唯有那通體光潔精英,好似黑曜石精工雕琢而成,身高在三丈上下的石女怒吼著,揮動著兩條拳頭狂奔而來。這石女的法力、神通也都被那九龍寶輪禁錮,但是她天生的強悍肉身,卻依舊保持了足夠的活力。
只是,這石女沒能衝到潑法金剛面前,大力金剛已經猛地上前一步,無比蠻橫、直接的一拳轟出。
只是一拳。
沒有神通,沒有法術,只是純粹的肉體力量,卻轟出了一種大日墜地,虛空崩塌的大恐怖。整個禪堂內部的空間都被震得狠狠向外湧散開來,一圈圈氣爆宛如數百門巨炮在轟鳴,震得禪堂內數百異族耳膜齊齊碎裂,更有甚者,連她們的眼珠都被震得爆裂開來。
首當其衝的石女只是悶哼一聲,她險而又險的舉起了雙手,擋在了自己胸膛前。
大力金剛的重拳落在了石女的手臂上,她的手臂就好像兩條浸透了火油的燈芯草,被火苗一撇,‘呼’的一下就化為一縷青煙。
重拳在距離侍女的胸膛還有三寸時,驟然停下。
大力金剛雙眸閃爍著森森兇光,直勾勾的盯著石女冷聲道:“老衲,並不是爾等直屬上師……是以,這一拳,你的性命,暫且寄下……等得爛陀聖地八部天龍大菩薩復甦,老衲倒是要問問他,當年是怎麼調教爾等的!”
“嘿嘿,爾等盡數歸於爛陀聖地八部天龍治下……理當為我佛門弟子驅遣,為我佛門弟子衝鋒陷陣……時至今日,爾等居然膽敢背主犯上……好大的膽子!”
大力金剛‘哇嗚’一聲大口,他口中噴出一道白色的氣流,將失去雙臂的石女轟得大口噴出熾烈的巖漿,如風中落葉一般,身不由己的向後飄去。
這石女,其修為,其法力,其道行神通,諸般手段,並不在無上太初天如今的修行體系中。但是她的綜合戰力,並不比秋桂王這等藉助‘微末小道’,剛剛踏入大帝門檻的大能弱小。
若是正面抗衡,血脈、體格極其特殊,對於‘沼澤瘴氣劇毒’有著極強抗性的石女,甚至可以壓著秋桂王肆意的毆打。
但是如此強者,居然被大力金剛一聲大吼直接轟飛。
這些爛陀聖地復甦的‘原初弟子’,這些真正的爛陀聖地的正宗嫡傳,擁有的底蘊,委實可怕到了極點!
但是認真想想。
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麼?
整個無上太初天,都是‘彌勒’開闢,潑法金剛四個,他們是彌勒座下正兒八經的正統嫡傳……他們在這一方天地,擁有這樣的統治性的力量,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青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再也坐不住了,他直接站起身來。
四面八方,禪堂的四壁牆根下,還有更多的人影湧現,青殺只是一揮手,厲聲喝道:“爾等,止步……那‘九龍禁法輪’,正是爛陀聖地用來禁制吾等‘諸天外門’的至高禁器……爾等,脫不了它的禁制,人數再多,也不可能是他們四個的對手。”
大力金剛晃了晃右拳,重重的往上面吐了一口氣,朝著青殺怪笑道:“這話,老衲聽著,倒是頗為滿意……你小子,倒是乖巧。”
青殺深沉的看了大力金剛一眼,沉聲道:“方才,師兄說,吾等背主犯上?爾等是主?爾等是上?須知道……我佛門宗旨,眾生平等!”
潑法金剛四個麵皮微微一變。
潑法金剛、大力金剛還有多聞金剛,同時看向了廣識金剛。
廣識金剛微微一笑,不緊不慢的說道:“佛門廣大,普度有緣……佛門宗旨,眾生平等,此乃正道……但是,有一說一,能夠做到‘眾生平等’者,定然是我佛門大覺悟者,大道德者,大功果者,大慈悲者。”
“吾師兄弟四人,道行不足,修行有缺……尚未覺悟,也無道德,並無功果,更缺慈悲。”
“吾師兄弟四人,只是依仗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降魔神通,為我佛門鎮守山門,防範外魔。”
“爾等,若是想要真正的‘平等’……爾等唯一的希望,就是‘迎回彌勒’!”
“我佛慈悲,我佛公平……彌勒降世,爾等,方得太平!”
“是以,為了能讓我佛重現,還請諸位‘外門弟子’,同心戮力則個。”廣識金剛溫和的說道:“現如今,我佛門正統弟子,不斷復甦,絡繹迴歸。還望諸位……”
青殺打斷了廣識金剛的話:“夠了!”
廣識金剛咧嘴看向了麵皮抽抽的青殺:“師弟以為,老衲所言,有錯?”
青殺輕聲道:“師兄所言,無非是如當年一般,讓吾等為了佛門利益,賣命罷了……當年,吾等死得還不夠多麼?”
廣識金剛耷拉著眼皮,輕嘆了一口氣:“師弟此等言語,顯然是入了魔道……師弟將我佛門,當做什麼了?霧燈,豈是那般不憐憫門人弟子性命,平白無故送他們去死的人?”
青殺冷聲道:“不然呢?不然呢?你們今日來,又是為了什麼?難道不是為了炫耀武力,威逼吾等,再次迴歸佛門,再次供爾等驅遣奴役麼?”
搖搖頭,青殺沉聲道:“不可能了,不可能了……吾等,再也不會和當年一般……”
廣識金剛淡然道:“師弟此言,是覺得,爾等想要脫離佛門?”
青殺點頭:“有何不可?”
廣識金剛就笑得很燦爛了:“若是如此,為何不將我佛門賜予師弟,以及諸多外門弟子的一切,交回呢?若是師弟,還有諸位願意交回我佛門的恩德,老衲師兄弟幾個,轉身就走,絕不再糾纏則個!”
青殺閉嘴。
一旁那些氣喘吁吁,怒氣沖天的異族弟子,也都死死的閉上了嘴。
交回佛門的恩德?
怎麼交?
交什麼?
他們現在,從皮到肉,從血到骨,從神魂到神通,從法力到法術,全都浸透了佛門的‘恩德’……難不成,要他們自廢了所有的修行,拋棄所有的法力,捨棄所有的神通,甚至放血剔骨,以回報佛門的恩德麼?
甚至,他們身上的僧衣,他們體內溫養的佛寶,乃至他們如今立足的靈山大雷音寺……甚至是大雷音寺門口掛著的那塊匾額,全都來自佛門。
全交出去?
那他們離死不遠了……
不說太初大帝會怎麼炮製他們……就說在這無上太初天,還有好幾個藏在深水中的老怪物,他們對於佛門弟子,那叫做一個苦大仇深!
靈山大雷音寺的這些異族佛修,這些‘諸天弟子’,若是真如廣識金剛所言,真個將佛門的恩德全部交回,他們是一定會死的,而且,會死得悽慘無比!
青殺冷聲道:“師兄莫非忘了‘慈悲’二字?”
廣識金剛淡然道:“老衲修為不夠,德行不足,這‘慈悲’嘛,略有一些些,卻只衝著我佛門真正的正統嫡傳……實在是,沒有半絲多餘的慈悲,給其他人了。”
青殺一時無語。
當這些佛門的大能,真個扯下面皮不要麵皮的時候,你能拿他怎麼樣?
人家,已經在無數年的風霜雪雨、驚濤駭浪中,將‘麵皮’二字磨礪得驚天地、動鬼神,可大、可小、可剛、可柔、可虛、可實、可價值連城、也隨時能棄如敝履。
想要在‘道德’上,在‘德行’上,侷限住這些積年的老和尚……呵呵!或許有人能做到,但是青殺自嘲——‘你青殺,也配’?
搖搖頭,青殺嘆息:“如此,就只能……”
大力金剛笑著點頭:“如此,就只能拳頭上做一場了……吾等師兄弟四人此番前來,真正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你們若是表現得服服帖帖,那麼自然是世道安好,眾多同門縱享極樂。”
潑法金剛搖頭晃腦的說道:“但是既然,諸位同門表現出如此的……桀驁,如此的,狂妄……那麼,老衲師兄弟四人,就只能將舊年的老嘴臉翻出來,做一些當年起家的買賣了!”
一旁的老熊尊是直翻白眼!
這話,怎麼就這麼不要臉?
話說,朗月大師讓你們四個跟著過來,是為了‘元舙’,為了‘元舙’啊……現在,正經人還沒見到,你們就準備大打出手,這是不是有點,過於‘桀驁’,過於‘狂妄’了?
但是認真看看興致勃勃、摩拳擦掌的四大金剛,老熊尊嘆了一口氣。
他起身,退後了幾步,幾乎退到了禪堂的大門口,這才重新盤膝坐下,雙手合十,默默的唸誦起了經咒。他有意無意的放大了聲音,這是一篇超度亡靈的經咒,也不知道是為了四大金剛,還是為了青殺這一脈的弟子所誦讀的。
大力金剛大喝一聲,乾脆利落的一步邁出,直奔著青殺衝了過去。
青殺雙手一揮,袍袖一捲,面前虛空驟然震盪,整個虛空就好像被巨鯨大尾巴捲動的海水,暗流洶湧,無數大大小小的空間氣泡幻滅升騰,一時間,在他和大力金剛之間,出現了數以萬計的大則拳頭大小,小則芝麻粒般大小的空間氣泡。
這些空間氣泡中,時間、空間、地水火風、五行陰陽等法則生死幻滅,在頃刻間,一些小小的空間氣泡中,居然有日月星辰浮現,居然有大地河流出現,居然衍生出了極其脆弱的智慧族群,在彈指一揮間,就發展出來了奇異的智慧文明!
這些小小的空間氣泡中的文明群體,居然也在一揮手間,就有了無量的念力滋生,紛紛在青殺的神通下,加持在了自己所在的空間氣泡上。
於是,這些空間氣泡紛紛亮起了奪目的光芒,宛如一顆顆寶珠,循著曼妙的軌跡,攜帶著或輕或重的巨力,狠狠地砸向了大力金剛。
無數大大小小的空間氣泡在虛空中滾蕩旋轉,就好像一座巨大的行星系在運轉,而大力金剛就是闖入這個星系範圍內的星空巨魔,他的身軀被一顆顆空間氣泡急速撞擊,發出沉悶巨響,一顆顆空間氣泡就不斷的爆碎開來。
沒有一顆空間氣泡能阻擋大力金剛的步伐,沒有一顆氣泡能夠對大力金剛的行動造成任何的影響。就連青殺用盡全力,捲起的空間褶皺,都被大力金剛雄壯的身軀直接踏平,無數條黑漆漆的空間裂痕在大力金剛身軀四周滾蕩湧現,但是沒能在他身上留下一絲半點的痕跡。
大力金剛大笑,然後一拳轟向了青殺。
青殺嘆了一口氣,他身後,一尊三頭六臂的佛尊骨殖放出奪目的光芒,這佛尊骨殖一個閃爍,就擋在了青殺面前。寒光閃爍中,佛尊骨殖的六條手臂上,多了六柄造型猙獰詭異,刀鋒和刀背都密佈鋸齒的奇形彎刀。
六條手臂揮動彎刀,頃刻間化為無數條寒光劈向了大力金剛的拳頭。
“嘿,哈!”大力金剛怪笑。
六柄彎刀撞在大力金剛的拳頭上,刺耳的碎裂聲不絕於耳,大力金剛的拳頭上火星濺起,依舊是半點兒痕跡都沒有,六柄彎刀被撞得寸寸碎裂,這尊佛尊骨殖被一拳命中胸膛,伴隨著沉悶的破空聲,帶起一道惡風向後飛了出去。
整個禪堂的虛空再次劇烈的震盪了一番。
這佛尊骨殖,乃是青殺的某一世輪迴的佛蛻,其中蘊藏了一尊正兒八經的‘佛尊’八九成的修為。雖然這骨殖中沒有神魂,缺少靈性,但是其本質非同小可,真正是其中一粒血肉,都有外界尋常一方大世界一般沉重。
這等佛尊骨殖,被大力金剛重拳轟飛,以極高的速度向後倒飛,就連青殺都不願意正面承受自己前世的這具骨殖。
青殺身體微微一晃,讓開了道路,這尊骨殖向後疾飛,頃刻間飛出了不知道幾千幾萬裡——這座禪堂內的空間,也在青殺的神通籠罩下,其中空間變幻精妙無比,看似小小的禪堂,內部空間確實無比的廣闊。
饒是廣闊,這尊佛尊骨殖依舊撞碎了一層層摺疊起來的空間,‘咣’的一聲撞在了禪堂的牆壁上。古銅色的禪堂牆壁被撞得凹陷了下去,這禪堂內外,數以萬億計的佛門禁制齊齊發動,無數形如六角蜂巢形的金光禁制在禪堂四壁和天花板、地板上亮起。
這些蜂巢形的金光禁制噴湧出金色的佛炎,一朵朵金燦燦的蓮花在佛炎中升騰而起,當金色佛蓮綻放時,每一朵佛蓮正中,都有一尊威嚴肅穆的佛陀冉冉展露笑容。
四周傳來大吼聲。
無數生得稀奇古怪的異族紛紛衝了出來,乍一看去,這些異族總數超過千萬,而他們的族群種類,居然在十萬以上!
超過十萬種不同的異族,周身同時湧動著佛光,紛紛瞅準了一座浮現的佛蓮,團身往內一撲,就要將自己的身體和那佛蓮中展現的佛陀虛影融為一體。
這是一座大陣。
是靈山大雷音寺核心處,最緊要的一座攻防一體,甚至必要時刻,可以玉石俱焚的大陣!
青殺建立靈山大雷音寺,是做好了思想準備,有一日被不可抗的強敵闖進來的……是以,這座大陣,他已經籌備了很多年,原本以為,第一個品嚐這座大陣的,會是天庭巡天禁神衛的高手,卻沒想到,會是同為爛陀聖地一脈的四尊大金剛!
只是,過千萬的異族剛剛騰空,潑法金剛一聲冷笑,九龍寶輪就再次放出奪目的強光。
那些騰空的異族齊齊驚呼,一個個渾身癱軟,宛如雨點一樣紛紛落地。
廣識金剛陰陽怪氣的笑了起來:“唉喲,這麼多同門……這和朗月大師所說的,對不上啊……朗月大師說,當年我爛陀聖地遭劫,來自諸天萬界的弟子為我佛門浴血奮戰,早就死傷殆盡了……今日,怎麼還有這麼多人呢?”
“難不成,是這些年,爾等辛辛苦苦,努力繁衍出來的?”廣識金剛指向了一尊通體宛如琉璃一般晶瑩剔透,身高十丈上下的‘水晶人’,他冷笑道:“只是,我記得,‘琉璃光’,你們這一族繁衍極其困難,萬億年不見得能有一個子嗣後裔……這裡的這麼多族人,又是怎麼回事呢?”
聽得廣識金剛這般話,青殺的麵皮不由得一陣陣青紅不定。
‘浴血奮戰’這種事情,你聽聽就是了……非要較真不成?
但是尷尬之餘,青殺的麵皮也一陣陣的抽搐著——這九龍禁法寶輪好生凌厲,端的是八部天龍眾的至高律令之寶,這般多的諸天弟子,居然連一絲半點的法力都調動不得,就直接被這般鎮壓了?
佛門,佛門,佛門!
那些佛門大能的後手,那些用來鉗制諸天弟子的禁制,未免也太……太……
“如此行徑,未免讓人寒心!”青殺聲嘶力竭的高呼起來:“佛門對吾等弟子,何其刻薄?如此禁制,將吾等,當做賊囚焉?”
多聞金剛一直站在旁邊沒吭聲。
聽到青殺這般話,多聞金剛突然一聲大吼,一柄烈焰升騰的飛梭就從他手中飛出,狠狠撞向了禪堂一角。
他厲聲喝道:“誰在那裡鬼鬼祟祟的?給佛爺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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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發動(4)
一柄黑漆漆的金剛杵從那一角劈出,重重撞在了飛梭上。
一聲巨響,飛梭彈了回來。
四大金剛同時看了過去——能夠將這一枚飛梭震得反彈而回,這金剛杵的主人,修為不弱啊!
光影蠕動,虛空漣漪,一尊身高三丈許,遍體黑鱗,腦袋是一顆碩大蟒頭的壯漢身披威武的甲冑,背上揹著一支熊熊燃燒的金剛寶輪,雙手緊持金剛杵,大踏步的走了出來。
這壯漢通體黑鱗上,都密佈著佛門金剛法紋,身上甲冑,左右胸口的掩心鏡上,也分別浮雕了一尊佛門的怒目金剛。在他甲冑的關鍵部位,更是鑲嵌了佛尊級的金剛舍利,組成了一座防禦力極大,更能極大增幅穿戴者肉體力量的金剛法陣。
這蟒頭大漢的形象,四大金剛和老熊尊也不陌生。在佛門,這一類人等被稱之為‘大蟒尊’,或者‘大蟒神’,同樣歸屬於八部眾一流,乃是佛門的旁門護法。他們天生的靈性強橫,肉體強大,雖然沒多少神通法術,但是鬥戰之法在擁有無數分支、分宗的佛門當中,大蟒尊一系,也能排入前十行列。
這尊大蟒尊步伐沉重,真個有如一座金剛大山在大地上緩緩前行,每一步都將偌大的,已經升起了防禦佛陣的禪堂都震得微微顫抖。那些倒在地上,渾身癱軟,動彈不得的諸天弟子們,身體更是隨著地面的震盪,在微微的上下起伏。
四大金剛目光微微收縮,死死的盯著這尊大蟒尊。
九龍寶輪高懸虛空,還在噴湧出獨特的禁制佛韻,按理,這尊大蟒尊也受到九龍寶輪的禁制,在佛光的普照下,他應該已經軟在地上,動彈不得才是正理。
但是這大蟒尊,居然一步步的走到了四大金剛面前,擋在了青殺的身前。
“你們,是來,找我?”大蟒尊撥出了一口熾熱的白氣,帶著一絲他這個族群特有的蠻橫、兇戾之氣,朝著四大金剛咧了咧嘴:“我能感受到,你們身上的因果……你們,是奔著我來的。有何貴幹啊?四位,老不死的!”
這話,很不客氣。
潑法金剛看這尊大蟒尊,略有好奇的問道:“元舙太子?”
大蟒尊點了點頭:“然也……你們,真的是衝著我來的?”
四大金剛的目光頓時一陣閃爍——在他們得到的,從朗月大師上一世涅槃之前,安插在無上太初天各處的暗子暗樁,透過‘正經渠道’傳回來的訊息中——元舙太子,是太初大帝的親侄兒。
而太初大帝這樣的存在,他的親眷,和他有血緣關係的後裔,無論是他的,還是他的兄弟姐妹的子孫後裔,很難做手腳。
所以,元舙太子,應該是一個‘乾淨’的‘嶄新的靈魂兒’。
但是眼前這一幕,卻以鐵一般的事實,推倒了朗月大師從那些重新啟用的暗子、暗樁那裡的來的訊息——元舙太子,並非真正‘純粹而乾淨的嶄新的靈魂兒’,他赫然也是,某位佛門弟子轉世投胎而成!
一尊佛門弟子,轉世投胎,投入了太初大帝兄長的妻子肚皮裡……他轉世成功了,居然沒能被太初大帝發現,居然順利的在母胎中發育成長,順利的孕化出世,順利的在天庭逍遙快活多年,最後帶著天庭的某項機密,優哉遊哉的逃跑了!
這就……
多聞金剛喃喃道:“當年吾等沉睡之時,主持爛陀聖地的,是一群死豬麼?那太初,既然如此容易對付……他們,是怎麼輸掉那一戰的?”
青殺微笑,輕聲道:“或許,不是太初大帝手段不夠強,而是,老衲的手段,比他更高明呢?”
四大金剛同時嗤之以鼻。
若是你青殺的手段,比太初大帝更強,你的靈山大雷音寺,還用得著鬼鬼祟祟的在暗中發展,偷偷摸摸的從各方大能的勢力當中挖牆腳、埋暗子,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麼?
青殺微笑道:“四位師兄或許覺得老衲這話有點狂妄,但是,爛陀聖地覆滅之後,彌勒世尊留下的後手,畢竟還是要有弟子繼承的……誰能繼承呢?雲槎嶺那群看門的、巡山的飛禽走獸麼?”
青殺毫不掩飾他對雲槎嶺一眾妖魔鬼怪的鄙夷之意。
老熊尊就恨得直咬牙——什麼意思?老子連繼承爛陀聖地遺產的資格都沒有麼?
青殺輕笑道:“我對於佛門森嚴的戒律,那等苛刻的上下尊卑,卻又無比流暢的按序繼承機制,頗為欣賞……吾等來自諸天的弟子,固然在門中的地位不高,權勢不夠,但是隻要我們能夠熬得住,熬得那些地位比我們高,血統被我們尊貴,上師的身份、資歷比我們的上師更尊貴、更古老的佛門正統弟子們,熬得他們寂滅的寂滅,涅槃的涅槃,輪迴的輪迴……”
“按照佛門的規矩,一切可供繼承的權柄,自然就落到了我們手上。”
青殺輕聲道:“彌勒世尊開闢無上太初天,我佛門才是這一方天地的真正主宰……那些正兒八經的正統弟子隕落了,這天地的主控權由老衲接管,這是理所當然、合情合理的事情,不是麼?”
四大金剛緩緩點頭。
雖然不喜歡青殺的態度,但是他的這話,說得合情合理,完全符合爛陀聖地,符合佛門的規章制度——當上位者悉數寂滅,那麼衣缽必須要有繼承人。這些諸天弟子再怎麼不被那些佛門正統弟子看得入眼,但是他們畢竟也是正兒八經的佛門弟子,他們有足夠正當的繼承權。
“那就很理所當然了。”青殺淡然道:“天庭、太瞐天、太臰天,三天聯手,制定天規戒律,禁錮天地大道法則……這無非就是,我佛門馴化的野獸,被外來的敵人,用暴力打趴下了,用枷鎖死死禁錮住了,更動用了大量的護衛嚴加看管,僅此而已。”
“雖然天庭嚴加防範,但是畢竟,這些天地大道,這些被馴化的野獸,心,是向著我們的。”
青殺微笑道:“做點大動靜,不能……老衲和一眾僥倖存活的師兄弟,實力低微,沒有底氣,也沒有膽量,和青帝、太初、太瞐、太臰,還有那幾個積年的老賊正面對抗。”
“但是動用某些後手,某些後門,從天地大道中取巧,避開太初的一些探察手段,在他的親眷的子嗣後裔中,埋伏几個我佛門弟子,卻還是能做得到的。”
四大金剛同時看向了青殺。
元舙這尊大蟒尊在九龍寶輪的鎮壓下,依舊行動自如,這也就罷了。青殺如今也是侃侃而談,在九龍寶輪的寶光照耀下,他依舊是行動自如,步伐靈動而輕巧,可見,他也沒有受到這件禁制至寶的約束。
這九龍寶輪,可是爛陀聖地專設的八部天龍大菩薩,專門用來掌控、喝令這些諸天弟子的至高佛寶啊……一切爛陀聖地的諸天弟子,除非他們捨棄了自身修為,拋棄了自身血脈,斬斷了過往和自身種族出身的一切因果……否則,定然受到這九龍寶輪的鎮壓!
四大金剛的目光,落向了青殺身後,三十六尊佛尊遺骸。
三十六尊散發出恢弘氣息的佛尊遺骸……靜靜的盤坐在禪堂地面上,佛韻浩蕩,佛光洶湧,無邊的威嚴,無邊的恩德,宛如浩瀚大洋,洶湧翻卷,無法揣度。
這是青殺前世三十六次輪迴,積攢的底蘊。
按照佛門的手段,青殺只要融合了這三十六尊佛尊遺骸,他的修為,他的功德,他的德行,他的功果,都會膨脹到不可思議的地步,他將即刻化為有數的頂級大能!
但是如今的青殺,居然任憑這三十六尊佛尊遺骸杵在這裡,沒有融合哪怕一尊!
對於真正的佛門大德而言,這是不正常的!
這是極其不合理的!
真正的佛門大能,只要轉世成功,只要能找到自己前世留下的遺骸,哪怕是三五歲的孩童,都能在短時間內取回前世的修行,以稚齡而獲取無上法力、無量神通!
青殺,為什麼會留著這三十六尊前世的遺骸不動用?
他,和前世的因果,被斬斷了!
如何斬斷的呢?
總之,斬斷了,所以,他不受九龍寶輪的鎮壓了……青殺如此,元舙大蟒尊也是如此!
“原……來……如……此!”四大金剛齊齊高呼:“原來如此!”
青殺笑了,他點頭道:“四位師兄,想明白了?沒錯,九龍寶輪威能無窮,專門剋制我等諸天弟子。但是,老衲前世捨棄一切,動用了一點小手段,這一世,老衲的這具肉身,這體內的血脈,這一身的因果,來自於青帝!”
“老衲今世,是青帝的嫡系血裔。一如元舙,他這一世,是太初大帝的嫡親侄兒!”
青殺笑得很燦爛:“如此做,固然吾等付出了代價,比如說,我們和前世的因果,變得若有若無,想要取回前世的修行,已經變得極其艱難,是以吾等遲遲無法將這一世的功行推演到大圓滿境界。但是,起碼四位師兄的手段,起碼,爛陀聖地用來鉗制吾等的手段,再也無用了。”
青殺笑著說道:“甚至,因為爛陀聖地被打光了,曾經高高在上的方丈、首座、諸位長老等等,他們都徹底隕落了,寂滅了,灰飛煙滅了,沒有了重新來過的機會……所以,一點點小手段,真正的只是一點點小手段而已。”
“老衲在前世遁入輪迴之前,已經用爛陀聖地‘代掌’的許可權,代替爛陀聖地的上一任長老,將老衲這一世的輪迴之軀,即老衲自己,收為開山親傳大弟子!”
“根紅苗正,老衲如今,才是爛陀聖地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哪怕諸位從沉睡中復甦,哪怕諸位是我爛陀聖地的老前輩……但是從法理上來說,諸位的地位,都須得屈居‘方丈’之下……老衲,才是如今的爛陀聖地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最合法合理的執掌者。”
“彌勒世尊留下的一切權柄,一切後手,都在老衲掌握中。”
“敢問,四位師兄,你們除了歸諸自身的無上偉力,除了你們過往無數年熬煉出來的一身降龍伏虎的大神通、大法力……你們還有什麼法子,對老衲做什麼呢?”
青殺笑吟吟的看著四大金剛:“在爛陀聖地覆滅之後這麼多年,在諸位前輩,諸位師兄,諸多師長,沉睡等待復甦的這麼多年中……老衲殫精竭慮,嘔心瀝血,專門研究爛陀聖地的一切清規戒律,一切有形無形的規則。”
“除非彌勒世尊降世,否則,老衲就是爛陀聖地至高無上的主宰!”
“用權柄,四位師兄,還有未來即將返回的諸多師長,是別想鉗制老衲的了……也就,只有依靠四位師兄,和諸多師長自身的大神通、大法力了吧?”
四大金剛撥出了一口氣。
他們弄明白了在青殺和元舙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言以蔽之——他們擺脫了爛陀聖地八部天龍眾體系對諸天弟子的鉗制和禁錮,他們,自由了……不僅自由了,他們還趁著爛陀聖地的正宗嫡系覆亡的機會,竊取了原本屬於朗月大師為代表的,‘原初弟子’一脈應有的權柄!
爛陀聖地已經覆滅,這權柄,說實在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是這權柄,卻代表了‘彌勒’在無上太初天佈下的一切暗手,一切手段……掌握了這權柄,天知道青殺可以做到多少匪夷所思的事情!
青殺輕聲道:“我們並無多少雄心壯志,我們並無太大的雄圖偉略……吾等索求的,不過是,逍遙自在的活下去。”
青殺輕嘆了一聲:“青殺,青殺,這個名號,從今以後,就是青殺了……老衲,已經忘記了過去諸多輪迴,諸多世中的尊號、法號……沒意義了。”
“老衲是什麼時候,從哪個地方,被哪位佛門大能,強行收入門下,渡化為僧眾的呢?”
“老衲已經忘記了。”
“老衲只是依稀記得……老衲第一世的家鄉,那是一個極其溫暖,極其光亮,極其溼潤的世界……老衲,匍匐在沼澤中,奄奄一息,血流成河……”
“瀕死之時,虛空,爆開了。”
“爛陀聖地拖拽著黑雲、濃煙,噴吐著無邊火光,好似一顆被打爛的柿子,一路搖搖晃晃的撞入了老衲的家鄉。”
“老衲家鄉的最高峰,吾等心中地位最為神聖,至高不可侵犯的神山,被撞塌了。隨後,就是血腥的戰火,無窮盡的戰鬥……老衲,還有無數的族人,被一尊渾身籠罩在金光雷火中,無法直視其身形和容貌的大能強行渡化,拜入佛門。”
“嚇,老衲就和一眾族人,為了爛陀聖地而戰。”
“兆萬億計的族人啊,粉身碎骨……”
“老衲直到倉皇追隨爛陀聖地,離開被徹底打崩的故土時,才知道,點化老衲的上師為何全身籠罩在金光雷火中,不讓吾等見到他的身形、容貌呢?”
“嚇,那時候的上師啊,已經被打得只剩下了半截殘軀,一點血肉都沒有了,只剩下了半截骷髏……那等形態,何等淒涼倉惶?當然要遮遮掩掩的,否則如何在吾等新入門的弟子面前,炫耀佛門的威嚴和堂皇?”
“離開了故土啊,一路徵戰,一路廝殺。”
“那時候的老衲,蠢……腦子沒開化,沒多少腦漿……完全不明白,爛陀聖地是什麼,你們為什麼帶著我們這麼多諸天弟子漫天亂竄,為什麼會有越來越多的諸天弟子加入吾等行列,卻又有越來越多剛剛混熟的諸天弟子……煙消雲散!”
“一次次險死還生,一次次重傷瀕死,甚至多次涅槃輪迴……一次次的從輪迴中掙扎回來,卻又重新進入佛門,重新披掛上甲冑,拿起兵刀,用‘降妖除魔、普度眾生’的高尚名義,行廝殺徵戰、屠戮眾生的暴虐行徑。”
“老衲如機器,如奴隸,為佛門廝殺、徵戰無數年,經歷了無數個大大小小的天地。”
“終於,彌勒累了,疲了,扛不住了……或者說,他敗亡在即,要徹底寂滅了……於是,他掙扎著,帶著規模越發龐大的爛陀聖地,找到了無上太初天!”
青殺雙手合十,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停止了講述,而是輕聲唸誦一篇靜心的經咒。
誦讀完畢,青殺這才笑著對四大金剛問道:“老衲累了,疲了,不願意再打打殺殺的了……對比往昔,老衲有這樣的選擇,錯了麼?”
“老衲也好,這麼多同門也罷,吾等不想打了,不想戰了,不想再莫名其妙的為了一個高尚的口號血流成河、屍骸成山了。”
“所以,吾等建立靈山大雷音寺,我們的口號,只是‘活下去’而已。”
“活下去,如此卑微的目標……四位師兄,難不成一點出家人的慈悲都沒有?你們,非要來威逼我們,再做點什麼?像以前一樣,為佛門繼續當牛做馬,繼續的……屍骸成泥?”
青殺反問四大金剛。
不等四大金剛回應,他笑著搖頭:“不可能了,不可能的。”
“爛陀聖地的權柄,彌勒世尊留在這一方天地的至高權柄,已經被我們繼承……吾等無心動用這個權柄和天庭作對……也再也沒有任何人,哪怕是我們曾經的同門,我們曾經的師兄,我們曾經的師長,能夠逼迫我們,再去做我們不願意的事情!”
偌大的禪堂中,那些被九龍寶輪鎮壓,軟癱在地上的諸天異族弟子紛紛盤坐在地,他們雖然無力打鬥廝殺,但是他們紛紛雙手合十,誦讀經文。
經文的力量盤旋在禪堂中。
於是,禪堂中的佛門大陣越發的光明奪目,越發的光輝燦爛。青殺和元舙得到了大陣加持,他們的氣息,雖然他們都沒能拿回前世的修為和功果,但是他們的氣息在大陣中瘋狂飆漲,已經隱隱能夠和四大金剛抗衡。
潑法金剛突然冷笑了起來:“有趣,老衲當年就說過,爾等旁門弟子,實質乃外道天魔爾……可駕馭,可驅策,卻不可信任。”
“果不其然,養虎為患,今日爾等背主、噬主!”
青殺、元舙,在場的所有諸天弟子同時面露怨怒之氣——背主,噬主,外道天魔……這些片語合在一起,實在是讓人傷心!
廣識金剛微笑道:“那麼,只有一個疑問了……元舙,你既然是托胎太初大帝兄長,以他的血脈,斷絕了和前世的因果……你這一世,為何還能維持大蟒尊的形態?你若是維持大蟒尊的形態,那麼……”
元舙微笑,身體一晃,他就變成了那風流倜儻、英俊瀟灑的元舙太子模樣。
他譏誚道:“四位師兄,莫非連這等神通變化之術都沒能看清麼?果然是老糊塗了,這點眼力都沒有了呢……元舙只是覺得,前世的這具身板形態,最為熟悉,打鬥起來,最為便利而已,是以肉身變化成這等形態……沒想到,居然瞞過了四位師兄的法眼!”
元舙大笑。
青殺輕笑。
在場的無數諸天弟子同時發出了怪異的譏嘲笑聲。
四大金剛的麵皮紅都不紅一點……他們看了看青殺,再看看元舙,然後目光落在了禪堂四周正在放出奪目光芒的無數金蓮,以及金蓮中那無數的佛陀法相上。
應該是這座佛陣的緣故,幹擾了他們四位的感知力,讓他們沒能識破元舙的變化神通。
一定是這樣的,沒跑了。
四大金剛同時大喝一聲,紛紛擎出了自己的得意順手的佛兵重器。潑法金剛淡然道:“既然如此,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元舙,此番,老衲師兄弟四人,正是為你而來……奉朗月大師法旨,你,隨吾等走一趟罷?”
元舙退後了一步,他晃晃腦袋,又恢復了大蟒尊的形態。
他咧嘴怪笑道:“隨你們走一趟?憑什麼呢?”
大力金剛甕聲甕氣的說道:“既然已經撕破了臉,那點同門的情分也就不提了……就憑老衲的拳頭,如何?”
元舙撇了撇嘴:“怕是不夠!”
多聞金剛笑道:“不夠?難不成,你們兩人,就想要對抗吾等?”
青殺輕咳一聲,輕輕的跺了跺腳。
空氣中,漣漪微微盪漾,瞐三七、冥九蛋、秋桂王,還有數千條影影倬倬的人影,悄然從禪堂中顯出了身形。
“這些年,老衲還是做了些事情的。”青殺淡然道:“在各方勢力內部挖牆腳,只要玩得好,加上彌勒世尊的一些後手,在短時間內,培養出一批佛尊大能,還是做得到的。”
“雖然,都是最弱的那一等佛尊……但是結合此處的山門大陣,四位師兄就未免有點,大意了!”
四大金剛臉色微變。
老熊尊一聲不吭,跳起來轉身就走,一邊走,他一邊嚷嚷道:“老子不摻和,老子就是個帶路的……老子是土生土長的黑熊土著,諸位佛爺當年的恩怨,尤其是上輩子、上上輩子,幾十、幾百個輪迴之前的恩怨,千萬別往老子身上攀扯!”
老熊尊跑得飛快。
青殺並沒有出手。
於是,老熊尊一溜煙的竄出了靈山大雷音寺。
他轉身望了過去,就看到,漫天祥雲瑞靄包裹住了整座巨大的寺院,有四道絕強的佛光在祥雲瑞靄中一次次的衝擊碰撞,不斷髮出雷鳴巨響,卻怎麼都無法衝突而出。
老熊尊嘆了一口氣:“上師若是沒有後手,這四位,怕是要栽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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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發動(5)
太瞐天。
聖靈一族的最終極改造,或者說,太瞐大帝的最終投順,結束了。
整個太瞐天,變成了一片金綠色。
一株株參天神木矗立在大地上,無數根細密的枝椏伸展出來,一根根細長的枝條上,無數大小均衡的透明卵狀物懸掛著,在風中亂舞著。每一個卵狀物中,都有一名‘稚子’蜷縮在內,靜靜的生長。
無數身披金綠色半透明甲冑,氣息比之前的‘純淨’和‘極端’,變得略顯‘混濁’了些許的聖靈一族張開巨大的羽翼,在虛空中,在地面上,整齊的排成了巨大的方陣。
他們的數量是如此之巨,組成了一個個巨大的百萬人方陣,一眼望去,巨大的方陣重重疊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際。
太瞐大帝站雲端。
他宛如一顆太陽,散發出刺目而強烈的光芒。他釋放的光芒中,主色調是他的根本大道產生的熾烈而純淨,極端而充滿排斥力的白金色。在白金色中,一縷縷以綠色、金色為主的長虹若隱若現。
“感覺不錯。”太瞐大帝深深的呼吸著。
他的身體內,多了一股詭異的,無比強大且源源不絕的生命力。他自我感覺,他好像變成了一條吞噬力驚人的水蛭,附著在了這一方天地上,時刻吸收著天地的本源以補充自身的消耗。
只要這一方天地沒有被瞬間摧毀,那麼他就是永恆不滅的存在。
他的生命,已經和所處的天地徹底的連為一體……這種與天地同壽,歷經萬劫而不朽的強大感,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和安心。
“就算是當年爛陀聖地最難纏的那幾個老賊禿,原本我和他們只能一打一,但是現在,我能打十個!”太瞐大帝張開雙手,然後用力的握拳,很有點中二氣息的嘟囔著:“真的,我能打十個!”
聖靈殿懸浮在太瞐大帝頭頂,原本光焰皎潔的大殿,此刻已經被染成了濃厚的墨綠色。磅礴的,屬於植物,或者,屬於昆蟲一類的強大生命力充斥在大殿中,整個大殿的道,都發生了扭曲,發生了奇異的突變。
整個大殿就好像一個黑洞,時刻吞噬四面八方的一切道韻、靈機,轉化為金綠色的強光,源源不斷的注入太瞐大帝的身體。
太瞐大帝手一指,一柄奇形標槍閃爍著刺目的光芒飛出了數萬裡地,隨後從那等遙遠處,開始加速,不斷的加速。標槍帶著刺耳的破空聲,急速飛到了太瞐大帝身前,命中了他的胸膛。
‘噗嗤’一聲。
這柄太瞐大帝在成就無上太初天至尊之後,收集無數珍稀資糧煉製而成,威力比他的證道帝兵太瞐帝斧要強大許多的標槍狠狠貫穿了他的身體,高溫、強光開始急速破壞他的身體,而經過青帝的力量改造後,這柄標槍中又多出了劇毒、雷霆、閃電、麻痺等諸多強大的攻伐效果。
諸多奇異的殺傷力轟入太瞐大帝的身軀,太瞐大帝胸膛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向四周擴張,胸口內的血肉開始崩碎,不斷的有黑綠色灰燼墜落。
太瞐大帝深吸一口氣,他體內全新的,那種和天地共生、歷經萬劫而不朽的力量開始發動。於是,傷口的崩碎停止了,他的傷口內,龐大的生命力開始滋生,血肉蠕動著,開始一點點的生長,癒合。
“原本足以重創我的攻擊,對我已經不是什麼太大的傷害了。”太瞐大帝喃喃道:“微不足道的小傷口而已……這等生命力……難怪,當年你可以一個人鎮壓了爛陀聖地最難纏的那幾個老賊禿。”
然後,聖靈殿放出強光,一道刺目的墨綠色生命之光從大殿中湧出,狠狠注入了太瞐大帝的身體。
呼吸間,太瞐大帝自殘造成的傷口就徹底癒合。
太瞐大帝維持著聖靈殿的加持狀態,將那標槍,還有另外幾件強力的帝兵全力出手,瘋狂的轟殺在自己身上——他沒有動用神通閃避或者抵擋,他只是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的承受了好幾件強力帝兵的瘋狂斬殺。
所有傷勢,都在頃刻間癒合。
甚至太瞐大帝都沒來得及感受到一絲絲的痛苦,傷口就以比傷口出現時更快數倍的速度癒合了……任憑幾件強力帝兵瘋狂轟殺,太瞐大帝始終維持在全盛狀態,甚至在聖靈殿的灌輸下,他的氣機還比最初強大了這麼一丁點兒。
今時今日的太瞐大帝,若是再和同階大能爆發戰鬥。
別人都是越戰越弱,身上傷口越來越多。
而太瞐大帝卻是越戰越強,所有傷口都能瞬息癒合。
原本就強大無比的太瞐大帝,此刻更是變成了一尊打不死的蟑螂!
距離太瞐大帝最近的一株神樹,樹梢頭,一朵墨綠色形如優曇的花朵冉冉綻放。一名生得風流俊俏,舉手投足間頗有儒雅風範的青年從那花朵中悠悠的生長出來,墜落的花瓣盤旋而起,在他身上凝成了一裘墨綠色的長衫。
“太瞐,如此偉力,如何?”青年笑吟吟的看著太瞐大帝:“吾實在不懂,爾等當年的戒心,究竟從何而來?須知道,並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下賤生靈,都有資格經過後天改造,成為吾族的一員。”
“時至今日,你太瞐,終於是和吾族同根同源,乃是真正的自家人了。這等偉力,還是不錯罷?”
太瞐大帝看了那青年一眼。
他緩緩點頭:“是不錯。只是……那死靈塔,須得是我的。”
青年笑著點頭:“是你的,是你的,這無上太初天的權柄,沒人和你搶。我的目標,也不是區區一個無上太初天……我的目標,從來不是這區區一個無上太初天。”
抬頭看著天空,青年幽幽道:“太瞐,以後啊,你要學會,將眼光,放得更加長遠,視野,要更加的寬廣。否則的話,你會以為,這無上太初天有多麼重要呢?”
“可是說實話,如果不是爛陀聖地墜落此間……這區區一個無上太初天,呵呵,恆河砂礫,微不足道的小地方,值得吾在這裡耗費這麼多年力氣麼?值得吾拖拽著重傷之軀,和他們生死糾纏麼?值得吾花費這麼大力氣,刻意的選拔了你等三人,精心培養爾等麼?”
太瞐大帝的麵皮一陣陣的抽搐。
無上太初天,如此廣袤無邊的大世界,只是‘區區之地’麼?
他很想對這青年說——‘你好大的口氣’。
但是太瞐大帝的本能告訴他,這種話,如今最好不要出口……而且,或許,他說得有道理吧?這無上太初天之外,究竟有什麼,卻是太瞐大帝一直都沒能搞清楚的。
自從爛陀聖地覆滅,天庭建立,太瞐天、太臰天和天庭鼎足而立之後,太瞐大帝在極其漫長的一段歲月中,也曾經窮極無聊,自己偷偷摸摸的走出了無上太初天——奈何,只是走出幾步,就重傷瀕死,嚇得屁滾尿流的逃回太瞐天老巢休養生息。
隨後,他每隔若干年,又派遣自己的精英兒女組成探索隊,駕馭太瞐天用最強材料、最高技術鍛造的浮空鉅艦,離開無上太初天,趕赴無垠混沌,探索天外的世界。
這麼多年了,派出去的探索隊起碼以百萬計,卻沒有一支隊伍返回過。
而青帝,太瞐大帝心知肚明,這廝天外來客,這是‘域外天魔’般的存在——太瞐大帝絞盡腦汁,都沒能摸索出無上太初天的外面究竟有什麼。而人家,卻已經橫跨那可怕的混沌,徑直侵入了無上太初天……這就是差距了。
所以,太瞐大帝向青年拱手行了一禮:“您的話,真正是至理名言,太瞐,是一定銘記在心的。只是……”
一輪明光在面前冉冉浮現,明光中,出現了一片狼藉的天庭現場。
隨後,明光一分,又顯出了三葬和尚和白尊聯手,佈下了詭異的大陣,對抗朗月大師、阿篤大士、俱舍顱大魔和一眾佛門護法的場景。
緊接著,明光再次一分。
這一輪明光中出現的,正是鎬京城內,一臉陰沉的胤垣發號施令,讓麾下大軍整修鎬京的廢墟,救死扶傷,驅逐天庭入侵大軍的場景。
第三輪明光中,胤垣已經收斂了身上氣機,但是透過他白皙如玉的肌膚,依舊能看到,他體內四億八千萬個竅穴內閃爍著迷離朦朧的七彩星光,好似一片人形的星河,在鎬京城內四處遊蕩。
太瞐大帝極其貪婪的看向了胤垣。
“如今的無上太初天,風波詭譎,隱隱有亂世之兆……只是,以吾看來,這一切的關鍵,怕不是,還是在這胤垣身上?”太瞐大帝點出了這其中的厲害:“我等,似乎只要將這胤垣拿捏在手中……那白娘子,也就……”
青年擺了擺手,打斷了太瞐大帝的建議:“胤垣、白娘子那邊,他們,最終一定是你的……但是,暫且不用對他們出手。現在最緊要的,另外一件事情。”
“攘外必先安內。”青年嘆了一口氣:“以前,我對這句話嗤之以鼻,因為於吾族而言,面對外敵,吾族從來是同心協力,絕無內亂紛擾。”
“但是沒想到,到了這一方天地,吾吃了這麼大個虧。”
“有些紕漏,必須補上。”
“有些錯誤,必須修正。”
太瞐大帝此刻心情大好,他雖然惦記著胤垣身上的那點小玄機,但是面對青帝的某些說辭,他也是很有興趣的。他順著青帝的口風問道:“紕漏?錯誤?自從吾認識青帝以來,您向來行事,慎密周正,步步為營,哪怕進度稍慢一些,也絕無疏忽錯漏之處。您,還能有什麼遺漏之處麼?”
青帝嘆了一口氣,他指了指太瞐大帝:“你如今,已經融合了吾族血脈,可能感受到,吾族的強大?”
太瞐大帝沉吟片刻,他認真的審視了一圈自身的狀態,用力的點了點頭:“無比強大。而且,堪稱完美……從血脈中得到的知識,按照吾族的說法,吾族的‘進化’程度,堪稱完美。”
青帝連忙搖頭:“世間,沒有完美的事物,萬事萬物,定有錯漏不足之地。”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太瞐大帝:“是以,我們行事,只能極力的將事情做得周全一些,盡力讓那些註定會出現的錯漏,儘可能的不出現,或者晚一點出現……但是,畢竟吾等不是全能之人……”
太瞐大帝瞪大了眼睛:“您這裡,出了紕漏?”
青帝皺起了眉頭,嘆了一口氣:“吾沉睡多年,這些年中,是那幾具你們極其熟稔的分身在和你們溝通交流……是以,有一些地方,沒有照顧周全……吾族血脈,散失了。”
太瞐大帝的麵皮微微一變。
青帝冷聲道:“你已經融合了吾族血脈,當知道,吾族的一切威能,盡在血脈中……有人,竊取了吾族血脈,而且,那人的身份,還是爛陀聖地的佛門弟子。”
“我的那幾具分身,無能解決這個問題,甚至,他們這些年來,都沒能察覺到,吾的嫡系血脈,居然洩露了。”
“這是極大的不妥當。”
“吾暫時還不能出現。”
“吾暫時,還要藏於幕後,靜靜的觀察一下,如今無上太初天這跌宕變幻的局勢……看看究竟是誰在後面興風作浪……甚至,吾懷疑,難不成,是那彌勒,他其實已經回返了?”
太瞐大帝就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
青帝嘆了一口氣:“所以啊,還是,你出手罷……你出手,掂量掂量那個人……然後,吾在後面看著就好。”
老熊尊狂奔逃出了靈山大雷音寺。
他逃出了那一片祥雲瑞氣的籠罩範圍,回頭看了過去,看到四大金剛被青殺為首的諸天弟子一通暴打爆錘。
瞐三七、冥九蛋,還有好些人,配合禪堂中的那座巨大佛陣,將四大金剛幾乎是按在地上瘋狂的摩擦。
也就是四大金剛的金身法體堪稱真正的‘金剛不壞’,面對大雷音寺一眾人等的狂轟濫炸,他們一次次的被擊倒,又一次次的蹦跳了起來,全身上下,居然看不到半點兒傷痕。
偶爾他們一次凌厲的反擊,就能打得靈山大雷音寺所屬大口吐血,狼狽遁逃。
“我佛,慈悲。”老熊尊皺起了眉頭。
以四大金剛為代表的,從沉睡中甦醒的這些爛陀聖地的嫡系正宗,他們的實力堪稱強絕,他們對於曾經的爛陀聖地外門弟子的態度嘛……從剛才四大金剛和青殺的交談中,就能得出,四大金剛他們,心中並沒有什麼‘眾生平等’,也沒有什麼‘大慈大悲’。
一如他們自己所說的那般,他們還不是真正的‘佛’,所以,他們做不到真正的‘佛’才有的境界,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麼?
現在嘛,因為四大金剛剛剛復甦,他們做很多事情,還需要老熊尊這樣的外門護法襄助一二。等到那些沉睡的佛門嫡系正宗復甦的越來越多,等他們逐漸熟悉了無上太初天的‘地理地貌’、‘人文風情’……他們還需要老熊尊,以及老熊尊這樣的,諸如雲槎嶺的妖魔鬼怪這樣的外門弟子麼?
老熊尊站在虛空中,靜靜的看著四大金剛被圍攻的場面,一動不動,好似一座石雕。
放在當年,放在爛陀聖地還沒有覆滅之前,若是老熊尊見到爛陀聖地的佛修被人圍攻,他早就第一時間捲起袖子,扛起長槍,挺槍而上了……甚至,他早就開始呼朋喚友的,招呼熟悉的外門弟子群起而攻了。
但是今日……
老熊尊很沉默的站在虛空中,靜靜的看著,看著……沒有出手,更沒有向朗月大師發聲求援。
“其實,雲槎嶺這些年,過得還不錯。”
老熊尊一個字一個字的低聲嘟囔著:“孩兒們娶親生子,生兒育女,滿地亂滾的娃娃越來越多。雲槎嶺地盤廣大,足以容納更多百倍、千倍、萬倍的孩兒們休養生息,也不愁餓肚子,也不用擔心風霜雨雪的侵襲。”
“每隔數千、數萬年,天庭的大軍遵循慣例,來雲槎嶺走一遭,降妖除魔,宣揚天庭的威嚴……老子就從那些孩兒當中,挑選一批欺男霸女、為非作歹的混賬,送上前線讓天庭狠狠的砍一批。”
“他們帶著軍功戰績,回去升官發財,老子帶著乖巧聽話的孝順孩兒們,繼續在雲槎嶺吃香的喝辣的。”
“大統領,也贊同老子的這等做法。”
“大家,都已經形成了默契……何必打死打活的呢?大家吃吃喝喝、摟著婆娘過小日子,不好麼?”
“但是呢,你們回來了,你們想要奪回爛陀聖地對於這一方天地的統治權啊……這,勢必兵火連天,註定屍骸無數……老子這麼多年,辛辛苦苦調教出來的那些小崽子們,就要化為血肉土壤,溫養你們光輝無限的蓮臺寶座?”
老熊尊抬起頭來,看著天空,輕聲道:“上師啊,上師……小黑對你的孝心,是從未變過……但是,小黑當年是一個人……現在,小黑腳下,有這麼多小崽子啊!”
“這天地的權柄,有這麼重要麼?”
老熊尊正在嘟囔著,他身後,虛空中,墨綠色的神花沒有任何徵兆的突兀綻放,那是一朵直徑超過千萬裡的巨型花朵,花蕊中噴出了一絲絲金綠色的神光,無數異變完成的聖靈一族的精英戰士,駕馭著一條條形如飛鳥的巨型戰艦,宛如潮水一樣,從那花蕊中瘋狂的噴洩而出。
老熊尊駭然回頭,他小小的眼睛瞪得好似拳頭一般大:“青殺,你這殺千刀的蠢東西,你家老巢的位置,怎麼洩露的?”
“有,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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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起勢
那絢爛的神花在虛空中綻放,無窮盡的聖靈一族洶湧而出。
這些天生就註定的戰爭兵器,結成無比精妙的戰陣,在虛空中錯落分散,好似一張大網,朝著靈山大雷音寺所在的這一方虛空纏繞包圍了上來。
放在正常時刻,察覺到如此強敵的靠近,青殺早就帶著整個靈山大雷音寺遁走了。這些年,靈山大雷音寺就好似一條飄忽不定的幽靈,在無上太初天各處遊走,不知道更換了多少次老巢所在,這也是巡天禁神衛沒能找到它任何蛛絲馬跡的緣由之一。
但是今日,四大金剛正在靈山大雷音寺中大打出手,他們的戰力過於強橫,青殺連同眾多諸天弟子,就算藉助禪堂中的佛陣,一時半會也壓不下他們。
是以,神花綻放的第一時間,青殺就察覺到了聖靈一族大軍的迫近,但是他根本無暇,更無力在這個時候帶著老巢遁走。
尖銳的唿哨聲響起,一尊又一尊聖靈一族的統軍大將騰空。
這些統軍大將,盡是大天君圓滿巔峰的修為,他們騰空,然後,體內放出了青綠色的神光。伴隨著低沉的轟鳴聲,他們沒有調動無上太初天的大道之力,他們體內有全新的,和無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迥異的道韻氣息翻滾而出。
墨綠色的道韻在他們白皙的皮膚下凝成了一朵朵好似鮮花一般的道紋,他們的氣機驟然突破,頃刻間就達到了大帝級的戰力。
十個……
百個……
千個……
萬個……
雖然並不算強絕,這些藉助青帝之力,繞過了無上太初天的修煉體系,避開了天規戒律的禁錮,用域外異道之力突破大帝門檻的聖靈一族,他們的實力,大抵就和秋桂王相差彷彿,但是他們的數量擺在這裡!
他們身後,有更多的聖靈一族張開羽翼,他們身邊有墨綠色的毒風、毒雲、雷光、閃電等諸般異樣的大道氣機顯化。他們倒是沒有突破到大帝層次,但是他們舉手投足中,已經帶上了濃厚的道韻威壓。
這等境界,堪稱‘半步大帝’!
數以百萬計的聖靈一族身上散發出了異類大道的氣機,這一方虛空中,原本空無一物的真空星域,突然有濃厚的劫雲翻滾而生。無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感受到了異類能量的入侵,自發的反應,準備降下雷劫,將外來的異類能量徹底洗滌一空。
一條條天地枷鎖憑空浮現,‘嗆琅’巨響聲中,正準備大顯身手此方天地的大道法則齊齊滯澀,好似一群發狂的公牛突然被人拉住了韁繩,無奈何的停下了爆發的力量。
虛空中的劫雲一掃而空。
墨綠色的神光橫掃天地,所過之處,虛空中若隱若現的大道法則齊齊震盪,有綠色的異力掃過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則,隱隱有侵入大道、融入法則的徵兆。
老熊尊看著這些急速賓士而來的聖靈一族,猛地張開大嘴,嘴角里噴出了大量因為震怒而緊張,甚至有著一絲絲畏懼而生的白色黏沫。
“怎麼能,這麼多!”老熊尊氣急敗壞的咆哮著:“青殺,你這混賬蠢貨,什麼破爛玩意兒,你家老巢,怎麼會被人這麼精準的找上門來?”
“無恥,無恥,無恥啊!”老熊尊氣得直跳腳,眼珠子都氣得發紅了。
“禮崩樂壞,人心不古,這世道,沒救了!”老熊尊多聰明啊,看到聖靈一族如此精準的直奔靈山大雷音寺而來,就知道,青殺的麾下,那些諸天弟子中,有人背叛了,有人做了內鬼,有人出賣了青殺的老巢所在。
活見鬼了,你要出賣青殺,什麼時候出賣不好?
偏偏是老熊尊在場的時候……老熊尊覺得自己太委屈了,自己來這裡,只是為了給朗月大師捎一句話而已,沒來由的,怎麼就捲進了一場他絲毫不願意摻和的亂子裡?
‘嗆琅琅’一陣金鐵撞擊聲響起,老熊尊披掛上了全套的甲冑,這一套他親手鍛造,耗費無數年溫養,期間又加入了無數珍稀材料的甲冑散發出磅礴的威煞,上等帝兵特有的氣機猶如一圈圈實質的火焰向四周洶湧,但凡靠近萬裡之內的聖靈一族,紛紛被那甲冑噴放的氣機震得羽翼粉碎,肉身瓦解,大口大口的吐血向後飛退。
雙手在虛空中一抓,一杆幾乎有老熊尊身體兩倍長短的鎏金點鋼槍發出低沉的獸吼聲,被老熊尊死死的握在了手中。
一條漆黑的,隱隱有血光閃爍的飄帶無聲無息的從老熊尊袖口飛出,掛在了他身上。飄帶無風自動,‘嘩啦啦’的在老熊尊身後披散出老遠,老遠。一道道黝黑髮亮的道紋在飄帶上滾蕩,就有黑色的地水火風化為碩大的漩渦,迅速向四周擴散開去,頃刻間就瀰漫了十萬裡方圓。
又有一座血色的蓮臺在老熊尊腳下出現。
這座蓮臺通體散發出灼熱的氣息,更有漫天的血煞之氣洶湧擴散,血光縈繞老熊尊,隱隱可見血管各種,有六道崩塌的慘烈景象,有輪迴湮滅的恐怖場景,更有無數天人從高高在上的天人墜落,周身瀰漫出天人五衰異象的末日之景。
當年爛陀聖地最終決戰,在青帝和太初、太瞐、太臰等人的聯手圍攻下,爛陀聖地隕落的佛門大能不知凡幾。事後,老熊尊曾經偷偷摸摸跑去戰場遺蹟,收集了大量佛門大能們被打碎的護身蓮臺的殘片。
這一座血蓮,是老熊尊收集了起碼三千名佛門大能被破碎的蓮臺碎片,混合了那些佛門大能破碎的舍利子和金身遺骸,用了無數年苦功鍛造而成。
三千佛門大能的遺澤,哪怕老熊尊的煉器手段很糟糕,這座血色蓮臺的本源也強得可怕,品階也是老熊尊所有的隨身帝兵中最強悍、最莫測的一件。
這件血色蓮臺一出現,虛空中,直徑百萬裡內,就有無形的業火無聲的燃燒。大片大片的聖靈一族的背後羽翼驟然化為青煙,好些聖靈一族張開嘴無聲的慘嚎痛呼,身軀在片刻間就被化為一縷縷青煙。
而這些聖靈一族的神魂,則是沒能遁回太瞐天的太瞐神池,沒能重新鑄造出肉身。在那血色蓮臺噴湧的血光照耀下,所有聖靈一族的神魂全都被拖拽進了血光中崩塌的六道、湮滅的輪迴中。
他們化為厲鬼,時刻承受著天地寂滅那一刻的大痛苦,大恐怖,不斷的嘶吼慘叫著,憑空又給這血色蓮臺增添了幾分殺傷。
“哈哈,來啊!”老熊尊緊握長槍,齜牙咧嘴的看著四面八方無窮無盡的聖靈一族。
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
老熊尊雖然緊張到極致,但是投降,是絕對不可能投降的。不提自己的驕傲、尊嚴、面子之類的鬼玩意兒……老熊尊從來就覺得,那些虛無縹緲的玩意兒,就是一個屁。
但是,朗月大師回來了啊!
想起朗月大師那清麗的面龐……老熊尊用力的甩了甩腦袋——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
彈指間,一枚朗月大師賜下的玉符粉碎,老熊尊向朗月大師傳送了資訊,告知了這裡發生的一切,隨後,他就看向了正前方。
大隊大隊的聖靈一族艦隊向四面散開,一條長達萬裡,宛如一塊小型陸地的巨型飛舟噴吐著漫天神光,從那無法估量的聖靈一族大軍中冉冉行出。有數量起碼以百億計,背生羽翼,姿容絕美的少女靜靜的懸浮在這條鉅艦上方,雙手捧在胸前,無比虔誠而狂熱的,吟唱著讚頌太瞐大帝的頌歌。
更有天馬、飛龍等瑞獸盤旋在空中,那些瑞獸背上,同樣騎著一個個姿容絕美的少女。她們手持黃金水瓶,向下傾瀉神泉,洗滌虛空中的塵埃;她們手持白銀花盆,向下傾倒無量花瓣,將虛空染得奼紫嫣紅,有濃鬱的畫像瀰漫虛空。
“喂,太瞐,你怎麼學了白妞那娘們……出行都要撒花瓣了?”老熊尊大吼了一嗓子:“眼神差的,還以為你家在大出殯,這是你的孝子賢孫們,給你撒的紙錢呢?”
一張光輝萬丈的神座從那鉅艦核心處冉冉騰空,太瞐大帝盤坐在神座上,身邊環繞著數百名傾國傾城、容貌完美,渾身上下找不到任何瑕疵的絕色女子。
神座旁,是堆積如山的美酒和各色珍稀神果,太瞐大帝就好似一個春天出遊的頂級紈絝,吃著果子,喝著美酒,和那些絕色女子勾勾搭搭、磨磨蹭蹭……
老熊尊的眼珠整個變成了猩紅色。
“太瞐,正經點,玩命呢!”老熊尊扯著嗓子嘶吼。
“錯了,你是在玩命,而我,呵呵,只是在欣賞一場計劃之外的‘鬥獸’而已。”太瞐大帝端著碩大的水晶酒杯,笑吟吟的朝著老熊尊指了指:“現在,開始你的表演!”
老熊尊呆住了。
‘鬥獸’?
他只是在欣賞一場‘鬥獸’?
“你把你家熊大爺當什麼了?”老熊尊氣急敗壞的咆哮著,腳下血色蓮臺放出無邊血光,託著他直奔太瞐大帝的神座衝去。漆黑的飄帶在他身邊急驟的飄蕩震動,漆黑的風暴席捲虛空,將身邊大群大群宛如蒼蠅一樣‘嗡嗡嗡’的生靈一族大軍攪得煙消雲散。
太瞐大帝撇了撇嘴,輕輕一揮手。
他身後,幾名正兒八經是按照無上太初天的大道法則,凝聚了帝璽道果的精英後裔撲騰著墨綠色的翅膀,化為流光朝著老熊尊撲了上去。
而其他的聖靈一族大軍,則是繞過了老熊尊這顆擋路的臭石頭,用極快的速度,將整塊虛空徹底封鎖。聖靈一族的速度本來就快到了極致,他們化為一道道極細的流光,縱橫交錯中,起碼超過十萬重天羅地網就已經徹底成型。
稍遠處,一聲巨響,一塊小型陸地正中爆開了一團殷紅的蘑菇雲。
那是紅梅天。
整個紅梅天,被一尊聖靈一族的大將隨手一擊,一道大威力的攻殺神通在陸塊正中位置爆開,整個小型陸塊就在熾烈的火焰和颶風中化為無數碎片向四周擴散。
兆億計的普通黎民瞬息間灰飛煙滅。
就連靈山大雷音寺安插在紅梅天內,那些從各方勢力投奔而來的外圍成員,也沒有一個能夠躲過這突兀的一擊,統統在那煙火中粉身碎骨。
低沉的梵唱聲響起。
有極細的流光從蘑菇雲中急速遁出,那是肉身湮滅的靈山大雷音寺的外門弟子,百忙之中,用秘法遁出的舍利子。以佛修的手段,只要舍利子能夠遁逃出去,那麼他們就還有無限的可能!
一道青金色的神光從天而降,一尊背後張開了十二對羽翼,重重疊疊宛如一柄鵝毛扇一樣堆在身後的聖靈一族大將快如流光,以遠比這些遁走的舍利子快出十倍有餘的速度,輕輕鬆鬆的追上了這些遁走的舍利子,張開嘴,將他們一顆顆的吞入腹中。
胸腹部位,有墨綠色的神光閃爍。
這尊吞嚥了數百顆舍利子的聖靈一族突然酣暢淋漓的仰天大吼,他的氣息猛地向上提升了一個位階,背後的十二對羽翼,每一支羽翼都向外展開了一丈有餘,羽翼上的羽毛數量,憑空增加了一倍以上。
老熊尊顧不得被摧毀的紅梅天。
他已經被幾個速度遠超他的聖靈一族精英帝子包圍,這些帝子宛如一顆顆小太陽,通體散發出逼人的高溫,速度宛如流光,繞著他急速飛舞,彈指間就是數千擊、數萬擊宛如暴雨一樣密集的襲來。
血色蓮臺的防禦力很是強橫,這幾個精英帝子的攻擊,每每撞在血色蓮臺放出的血光上就悉數粉碎。沒有一道攻擊能靠近老熊尊身周百丈,沒有一道攻擊能夠碰觸到老熊尊哪怕一根毫毛。
只是,這些帝子的速度極快,每一擊的力道也極強。幾人聯手,密集的攻擊宛如颶風吹拂,沉重的滯力,同樣讓老熊尊的速度也變得緩慢下來。老熊尊就好像在泥沼中跋涉,和太瞐大帝之間,原本兩三步就能邁過的距離,此刻卻好似天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衝到對方面前。
太瞐大帝身邊,之前在他太瞐天出現過的,青帝顯化的那俊俏的青年分身悄然出現,他站在太瞐大帝的神座旁,很愜意的抓起了幾顆鮮嫩的神果塞進嘴裡。
“這頭黑熊瞎子,就是雲槎嶺的那個妖魔頭子?”青帝很輕鬆的笑著:“儘量活捉吧……如此原滋原味的土著樣本,可以做多少事情呢?”
“尤其重要的是,這頭黑熊瞎子,居然守身如玉,元陽未--洩!”青帝很是詫然的感慨道:“這是個恪守清規戒律的熊和尚,居然還是童子身,罕見,罕見啊!”
原本,老熊尊只是傾盡全力的向太瞐大帝的神座這邊全速奔襲,面對幾個精英帝子的進攻,他只是藉助血色蓮臺之力隨意的抵擋,對那幾個滿天亂飛的帝子,老熊尊就連一槍都沒轟出過。
總而言之,他向太瞐大帝的神座衝鋒的姿態擺得很充足,但是空有姿態,並無實質性的攻擊行動……看上去嚇人,但是這麼久了,幾個精英帝子毛都沒傷一根!
但是青帝這分身的一番話,卻好似戳痛了老熊尊的死穴。
老熊尊的小眼珠差點從眼眶裡跳了出來,他氣急敗壞的破口大罵:“你才是童子身,你全家都是童子身……老子孝子賢孫不知道有多少……啊呸!”
老熊尊往自家滿是黑毛的手掌上吐了口吐沫,雙手緊握點鋼槍,‘嗡’的一聲響,虛空中好似有幾條電光一閃而過。
那繞著老熊尊疾飛,正酣暢淋漓、毫無壓力的宣洩自己的神通秘法,手中長劍帶起的劍光宛如暴雨一樣籠罩在老熊尊身上的帝子,突然齊齊一聲慘嚎。
甚至太瞐大帝一個不留神,都沒注意到老熊尊手中的長槍,是如何轟出的。
幾名凝聚了帝璽道果,修為實實在在達到了大帝級的精英帝子,全都是喉嚨要害命中了一槍,槍頭爆開了他們的頸椎,從他們腦後探出,狂暴的法力轟出,差點將他們整個腦袋都轟成了碎片。
幾大帝子的腦袋差點從脖頸上脫落,他們悶哼著,踉蹌著向後急退,身後碩大的羽翼胡亂而倉惶的拍打著,簡直就像是一群被黃鼠狼驚嚇到的小母雞,就差‘咯咯咯’的亂叫一通了。
只是,下一瞬間,幾大帝子體內磅礴的生命力一旋,他們猙獰而巨大的傷口處綠光閃爍,所有傷勢頃刻癒合,受損的血氣、法力,也都恢復到了巔峰狀態。
幾大帝子停下了後退了腳步,一個個欣喜若狂的相互看了看。
如此重傷,而且是在同階的大帝強者的攻伐戰技下受的重創,放在以前,他們怎麼也要跑回太瞐神池浸泡一段時間,將肉身全部修復後,才能繼續外出行走。
但是,徹底接受了青帝的改造,接受了青帝的血脈和大道注入後,他們知道自己體內多了一股強大而詭異的生命力……但是沒人告訴他們,這股生命力是如此的好用啊!
差點將腦袋給剃下來的重傷,居然就是一瞬間的功夫,徹底消失了。
一切狀態,在頃刻間恢復到巔峰,就好像完全沒受過傷一樣!
幾大帝子相互看了看,他們同時大笑,隨後,他們再次化為流光,漫天劍光宛如暴雨灑落,以遠比之前狂暴百倍的聲勢轟向了老熊尊。
一道道刺目的神光落在了老熊尊身上,極端,熾烈,灼熱,充斥著‘排斥一切異力’的霸道道韻的神光,密密疊疊的包裹住了老熊尊,瘋狂的擠壓著血色蓮臺放出的血光。
“你們這些小鳥兒,變得厲害了麼?”老熊尊駭然看著幾個被自己重創,卻又似乎絲毫無損的精英帝子。
在過去的無數年中,雲槎嶺作為無上太初天少數幾個,脫離天庭掌控,遊離在天庭、太瞐天、太臰天鐵三角統治架構之外的妖魔勢力,是常年掛在天庭的通緝榜上的。
天庭,太瞐天,太臰天,時常會單獨派出掃蕩的大軍,征伐雲槎嶺。
偶爾,三大勢力的重臣大員們興致來了,會進行‘聯合執法’,三方大軍攜手,對雲槎嶺來一次熱情而周到的拜訪。
是以,老熊尊對太瞐天的這些帝子,並不陌生。
在過往的無數年中,老熊尊曾經不下十萬次的,重創過太瞐天的帝子們——一如和天庭的大統領一般,老熊尊和太瞐天統軍的幾個老熟人,早已達成了默契。重創就可以了,真個打殺,是沒有必要的。
但是過往不下十萬次的,和太瞐天帝子們的較量中,老熊尊記得清楚,那些聖靈一族的帝子被自己重創後,還是要逃回太瞐天養傷的!
不可能說,他們在戰場上,腦袋都快被自己挑下來了,卻在頃刻間就傷勢癒合,能夠以完美的巔峰狀態,繼續投入戰鬥!
以前從未有過這樣的事情!
而這樣的變化……對於聖靈一族顯然是一件大好事,對於老熊尊來說,那就糟糕至極!
“太瞐,你做了什麼?”老熊尊駭然看向了太瞐大帝:“你,你,你……”
青帝的分身轉到了太瞐大帝的神座前方,他抓著一顆水靈靈的鮮果,朝著老熊尊晃了晃:“老熊尊,投降否?跪下,投誠,賞你一口吃的。”
青帝分身晃動著手上的果子,好似逗狗一樣,發出了‘諾諾諾’的聲響。
老熊尊重重的吐了一口吐沫,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青帝分身,喃喃道:“你……甦醒了?”
青帝分身微笑,頷首:“是啊,如你所言,我,甦醒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當年的我,以疲憊之軀,以重傷之身,都能傾覆爛陀聖地,何況是經歷了漫長歲月,已經回覆到巔峰狀態的我?”青帝分身淡然道:“跪下罷?爬過來,吃掉我手上的這顆果子,我們就是,自家人了。”
青帝分身嬉笑著,右手兩根手指拎著那顆鮮果,輕輕的搖晃著,那表情,那動作,真個就和逗弄一條狗兒沒什麼兩樣。
老熊尊氣得……他原本就皮黑,如今更是黑得發亮。
他怒吼一聲,猛地上前一步。
手中長槍化為流光閃爍,幾名在他身邊穿花蝴蝶一般盤旋飛繞的精英帝子齊齊慘嚎,四肢、頭顱,悉數爆出了大片的血霧,被他一槍挑斷。
但是下一瞬,幾個帝子體內磅礴的生命能量一陣洶湧,他們的身軀在一片金綠色的神光中即刻癒合,背後碩大的羽翼猛地張開,大片熾烈的雷霆宛如大江大河一般洶湧而來,震得老熊尊的身軀都微微踉蹌了一下。
青帝分身很輕佻的笑著:“天賦異稟啊,說的就是你這樣的土著……嘖嘖,沒有前世,沒有輪迴,依靠一世的苦修,居然變得如此強悍。實在是了不起啊,了不起……但是你越發強悍,我對你的興趣,就越大了。”
“一頭普通的,不在那四億八千萬之列的熊瞎子,怎麼能夠在一世的修行中,變得如此強大呢?究竟是血脈的天賦?還是,你母親瞞著你,做了什麼不為人知的事情?”
青帝分身笑得很燦爛。
老熊尊氣得扯著嗓子咆哮,嘴裡不斷噴出白色的吐沫。他身上那條飄帶驟然一震,黑漆漆的地水火風化為一個極大的漩渦,將幾個帝子捲了進去。
骨骼破碎聲如爆豆子一般響起,幾個帝子被那地水火風捲了進去,好似磨盤中的豆子一般,身軀被攪得粉碎,但是體內生機在不斷的修復傷口。他們就好似被投入了無間地獄一般,始終無法超脫,無法掙扎脫身,體內那磅礴的生命能量,反而就成了他們最大的痛苦源泉。
老熊尊朝著神座上的太瞐大帝咧嘴一笑:“你的這群狗崽子,有點扎手。但是,似乎也不是很難對付。殺不死,我不殺他們就是了……慢慢捏在手中,慢慢折騰著玩兒……似乎,更好玩一點?”
太瞐大帝的面頰抽了抽。
青帝分身麵皮驟然一冷。
“你的這種手段,讓我想起了一些我並沒有親身經歷,但是……卻恍如親歷的事情……”青帝分身輕聲道:“吾族的一些族人,他們投放出來的求救訊號就有……他們生機無限,卻被鎮壓在了某些不見天日的秘境中,封印了無數年。”
“他們在怒吼,他們在謾罵,他們在哀嚎,他們在詛咒。”青帝分身喃喃道:“我能感受到他們的痛苦……他們的敵人無法徹底的抹殺他們,所以,他們選擇了永世的鎮壓和封印……而他們,因為體內無窮無盡的生機,他們在鎮壓和封印中,是不可能消亡的。”
“永恆的,不見天日的囚禁!”青帝分身搖頭冷笑:“熊瞎子,你讓我想到了一些,就連我都感到恐懼的事情……所以,活的,我不想要了,死的也湊合。總之,只要有你的一滴血,我做什麼不能做呢?”
青帝分身朝著老熊尊輕輕一指:“宰了罷?他的那張皮,扒拉下來,製成標本!”
太瞐大帝淡然一笑,他身後,更多的帝子騰空,組成了軍陣,向面色驟變的老熊尊逼了上去。
神胤邊境處。
小小的星辰上方。
朗月大師正和三葬和尚對峙處。
三葬和尚正在極力的積蓄力量,他麾下的非天正在無上太初天各處肆虐,不斷的衍生出新的個體,不斷有新的非天破空而來,加入他身後規模越發巨大的佛陣。
那佛陣中,各色各樣的非天數量,起碼已經超過了百億。
朗月大師、阿篤大士、俱舍顱大魔等人,則是面帶欣然之色,笑吟吟的看著三葬和尚身後越來越龐大的佛陣。他們望著那些密密麻麻堆積在一起的非天,目光中竟然充斥著一種溫柔的喜悅!
驟然間。
朗月大師身體微微一抖。
她面前,一縷淡淡的明光閃爍,老熊尊的聲音從中噴出,無比急促的說明瞭四大金剛被靈山大雷音寺圍攻,而太瞐大帝突然率領聖靈一族的大軍殺至。
朗月大師的麵皮微微一抽:“諸位師兄?小黑那邊,不容有失。那諸天弟子,總歸是我佛門一脈……吾等想要迎回彌勒,那一支力量,卻是不可少的。”
俱舍顱大魔嘆了一口氣:“罷了,老衲走一趟罷?呵呵,那些諸天弟子啊,得有人讓他們明白,他們的一切,既然是我佛門賜予的,他們就應該,自始至終的,將他們的一切獻給佛門才是……他們如果已經忘了他們的本份,老衲這就去給他們提醒提醒。”
“至於那所謂的太瞐大帝?”
俱舍顱大魔怪笑一聲:“當年一戰,沒能領教這一方世界溫養的‘天命之子’的手段,老衲倒是很好奇,這太瞐大帝,究竟有怎樣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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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起勢(2)
俱舍顱大魔要去增援老熊尊。
唯一的問題是,靈山大雷音寺此刻的駐地,距離神胤的邊境,頗有一些距離。若是盧仚傾盡全力,全速飛行,大概需要小半天的時間,也就趕到了。
而對於凝聚了速度道果的盧仚,只需要小半天時間全速飛行的距離,換成朗月大師這樣的正統佛門弟子,哪怕他們同樣掌握了‘神足通’的佛門大神通,此去怕不是也要耗費小半年的歲月?
等俱舍顱大魔用神足通趕到現場,老熊尊估計已經被人制成了蜜汁熊掌啦!
倒也還有一條捷徑。
如果能借用天庭設定的,遍佈無上太初天的星門航道,若是一切順利的話,大概耗費大半個月的時間,也能抵達目的地。想來以老熊尊的實力,堅持大半個月,是不成問題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天庭怎可能將自家的星門航道,借給一群爛陀聖地的‘餘孽’?
盧旵笑了。
他向盧仚使了個眼色,微微頷首。他這是暗示盧仚,給朗月大師示好賣人情的機會到了……如果朗月大師他們沒有很好的辦法,用最短的時間去增援老熊尊,那麼盧仚倒是可以幫他們一把。
如此,朗月大師就欠下了盧仚一個大因果,欠了他一個大人情。而佛門的因果,是一定要還的……如果能用這個大人情,換來朗月大師一派的原初弟子,未來和盧仚的和平共處,在盧旵看來,這對盧仚,對盧仚身邊的人,都是好事。
盧仚眯了眯眼睛,正要上去和朗月大師套話。
俱舍顱大魔已經怪笑了起來,他向三葬和尚合十行了一禮:“普芥子師弟,大家終歸是佛門一脈,如今老衲有事相求,想來你一定會大力襄助的。”
盧仚就停下了腳步——很顯然,俱舍顱大魔寧可在三葬和尚身上動心思,也不願意接受盧仚的善意。人家,不願意承受盧仚的這一份因果——如此看來,朗月大師為代表的原初弟子一脈,對於爛陀佛果,是絕對不可能放過的了。
“我佛慈悲則個。”盧仚吧嗒了一下嘴,雙手用力的摩挲了一下天龍禪杖,目光略帶著一絲‘賊兮兮’的妙韻,開始在朗月大師一眾人等的腦袋上瞥來瞥去。
三葬和尚則是極其警惕的看著俱舍顱大魔。
唯有曾經的爛陀聖地弟子,才知道,真正的佛門,裡面的水究竟有多深,有多渾。
三葬和尚自然是心知肚明,自己的所作所為有多麼的大逆不道,有多麼的慘絕人寰,有多麼的邪魔外道……既然佛門能夠培養出自己這般的‘大魔頭’,那麼,再多幾個比自己更邪、更狠、更惡、更毒的老魔頭,又有什麼不可以的呢?
雙手合十,燦然一笑,三葬和尚很誠懇的對俱舍顱大魔笑道:“師兄所言,實在是讓小老衲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雖是佛門一脈,但是你我之間,並無恩德,絕無交情,唯有仇怨……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
輕輕搖頭,三葬和尚淡然道:“不管師兄想要做什麼,老衲總歸是做不到的。”
俱舍顱大魔咧嘴一笑,他身上有沉沉的黑氣飛出,黑氣如火,頃刻間蒙罩了大片虛空,好似一片片夏天傍晚雷暴雨特有的烏雲,在狂風吹拂下,向著三葬和尚身後的非天大陣捲了過去。
“老衲以為,普芥子師弟你,一定能幫我。”俱舍顱大魔怪笑:“你一定能幫我,至於你願意不願意……這個問題,不重要。”
狂笑聲中,俱舍顱大魔放出的黑氣內,一尊尊猙獰的魔神面龐浮現。這些魔神張開嘴,歇斯底里的唸誦著古老而詭秘的咒語,虛空中,有恐怖的邪力憑空而生。
“沒有什麼,是我佛門不能理解的。”
“沒有什麼,是我佛門不能渡化的。”
“沒有什麼,是我佛門不能掌控的!”
俱舍顱大魔身形化為一縷黑風,融入了漫天的黑氣中,他的喃喃聲‘嗡嗡嗡嗡’的,好似億萬只蜜蜂在震盪翅膀,在所有人的耳朵邊、腦海中不斷響起。
“你身後這些邪詭,自號‘非天’?非人,非仙,非神,非鬼,非怪,非妖……也非卵生胎生溼生孽生之物,不入飛禽走獸鱗甲蟲豸之流……你自詡為,不在三界中,跳出五行外……你以為,你以我佛門大神通,培養出了多麼了不得的一個……異類族群?”
“奈何,我佛門廣大,世尊神通,無上佛法,豈是爾等螻蟻土著所能想象?”
“這所謂的非天,於我佛門經典中,早有記載,更有運用。昔日,我佛門有大能先賢,也曾以此秘法,於旁門中,證得大道道果!”
俱舍顱大魔厲聲喝道:“爾等所謂的不在三界,跳出五行,卻脫不了我佛門世尊區區五指山!”
俱舍顱大魔一聲大吼,黑雲中,一支閃爍著五色光華,方圓百里的巨大手掌猛地拍了下來。這手掌覆蓋範圍內,起碼有上百萬形形色色的非天被他掌心放出的佛光籠罩。
森森黑氣,茫茫黑風,更有瑰麗的佛光縈繞,在虛空中急速交錯,化為一座祭壇。
“我主……”俱舍顱也開始和那漫天的魔神頭顱一起,唸誦秘咒。那祭壇上,就有黑紅色粘稠如血的‘初焉之火’升騰,上百萬的非天就被那粘稠的火焰包裹在內,只是一旋,就化為一縷青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盧仚看著那祭壇上的初焉之火,只覺得心頭一陣毛骨悚然。
以他如今的修為,如今的境界,都只覺得,那看似不起眼的黑紅色火焰,莫名有一種大恐懼在內。那火焰中,分明蘊藏了一種開天闢地的造化之力,但是在那原本應該蘊藏無窮生機的造化之力中,卻又藏匿了一股子滅絕一切、吞噬一切的奇異‘泯滅’和‘轉化’之功。
上百萬修為在天將之上,在大天君圓滿巔峰之下的非天哀鳴了一聲,就在這一方世界消失了。
三葬和尚駭然抬頭,看向了籠罩在頭頂的黑氣。
他嘴唇微微蠕動,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
而他身後的白尊,則分明是因為那百萬非天的湮滅,自家受到了一些反噬。白尊白皙如死人的麵皮微微紅了紅,身邊有幾絲血色的氣流一閃而過。
“我主……”俱舍顱大魔放聲大笑,百萬非天獻祭,向冥冥中某位不可測的存在獻祭,這讓俱舍顱大魔獲取了不可思議的偉力。
他身邊,有一副佛陀盤坐在八寶金剛寶山上講經的畫卷冉冉張開,畫卷頃刻間覆蓋了千里範圍,然後向下輕輕一壓,一卷,就有數以億計的非天被捲入了這煙霞朦朧的畫卷。一圈圈佛光飛旋,每一圈佛光中,都有一尊小小的佛像浮現,高聲吟唱著不同的經咒。
數十名阿修羅戰將為首,身後緊跟著數百名種族各異的爛陀聖地原初弟子,他們身體一晃,化為一縷縷火光鑽進了俱舍顱大魔放出的佛陀講經圖中。
下一瞬,虛空一顫。
在百萬非天獻祭得來的奇異偉力的作用下,虛空被強行摺疊,化為一張薄薄的紙片。俱舍顱大魔帶著數以億計的非天,還有數百名佛門護法,徑直撕開了這一層薄薄的空間膈膜,鑽到了老熊尊所處的虛空中。
盧仚急忙向盧旵唸叨了一聲,他身邊虛空驟然塌陷,藉著俱舍顱大魔的摺疊虛空之力,盧仚輕輕巧巧的,也一步闖入了老熊尊所在的星域。
盧旵低聲罵咧了一句,他身後四名長相清癯的僧人齊齊雙手合十,微笑著低聲唸誦經文。
盧旵步伐一動,橫移了一步,擋在了朗月大師和鎬京大陸中間。
盧旵擺出的姿態很明顯——大家在這裡打打鬧鬧就可以了,就別再往鎬京大陸方向靠近了,否則,就是要和他盧旵為難了。
盧旵只是不聲不響的站定了方位,而他身後的四位老僧,則是慢條斯理的披掛上了袈裟,掏出了禪杖,拿出了缽盂,甚至有人掏出了蒲團盤坐在上面,摸出了木魚‘咣咣咣’的敲擊起來。
也不知道這四位大和尚,身上究竟有多少物資儲備。
他們不斷的掏出各色各樣稀奇古怪的物件,甚至連地磚、柱子、屋樑、瓦片都有。‘稀里嘩啦’一通折騰,短短呼吸間,他們身後甚至就多了一片殿堂,四座佛塔。
四座佛塔周邊瑞氣升騰,有面如滿月,生得端莊威嚴的天女披甲、按劍,周身放出無量明光,坐鎮在每一層寶塔。無數條極細的明光照耀虛空,相互交錯交織,明光交匯處,就有一顆顆明珠憑空而生,宛如瓔珞,如絲如縷,如潺潺流水,無聲滑落,向下墜落數萬裡後,於虛空中綻放,就有一團團碩大的金色神花綻放。
朗月大師看著四尊大和尚佈置出的異象,瞳孔不由得一凝。
她和幾位原初弟子深沉的看了一眼盧旵,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好似是羨慕,又好似暗生慍怒。轉瞬,她們的注意力就全放在了三葬和尚身上。
“普芥子師弟,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朗月大師雙手結印,肅然看向了三葬和尚。
“終於說出你們的心裡話了。”三葬和尚笑了:“這是見到老衲佛法大成,神通成就,見到白尊的威能,見到這般無數的非天隨心而生,隨心幻滅……你們想要將老衲重新納入佛門,再為你們做牛做馬哩!”
一旁的盧旵就笑了:“普芥子所言極是。以老衲想來,朗月小尼姑她們,怕是人手有大不足。而你的這些非天,數量幾乎無窮無盡,正好是他們如今最急需的助力。”
盧旵輕笑道:“普芥子,你可別犯糊塗。老衲何等秉性,你是知曉的……而她們嘛……呵呵!”
三葬和尚緩緩點頭,他回頭看了看那規模龐大的非天佛陣,再看看朗月大師和她身後的,爛陀聖地密宗一脈的原初弟子,終於重重的撥出了一口氣。
“道不同,僅此而已。”
漫天血光奔湧,無數非天齊齊歡笑,然後又齊齊痛哭。恐怖的邪力洶湧,宛如巨浪海嘯,頃刻間淹沒了方圓億萬裡的虛空。
朗月大師和她身後的一眾原初弟子麵皮、頭皮、渾身衣裳,悉數化為血色。更有幾個剛剛從沉睡中復甦、甦醒,尚未將自身法力、神通調整到圓滿巔峰的原初弟子,被那滔天邪力一衝,四肢‘嘭’的一聲直接炸碎。
“普芥子,你罪過大了。”朗月大師氣惱怒喝:“既然如此,那就,休要怪吾等下手狠辣了!”
“還記得,當年爾等拜入爛陀聖地時,發下的大道誓言,以及留在旃檀功德燈上的那一縷本命精血麼?”朗月大師厲聲呵斥,一盞高有九寸許,通體明黃色,澄淨如琉璃,內有一團金色拇指大小佛炎燈火靜靜懸浮的蓮花燈盞,就從她的腦門中冉冉飛出。
燈盞一旋,佛光閃爍,其中就有一名容貌古拙,雙眼劇突,眼眸中隱隱有無量星雲盤旋飛繞的青年僧人虛影浮現。
這青年僧人雙手合十,在那佛燈光焰中,雙眸鎖定了表情變幻、似悲似喜的三葬和尚,就這麼深深的拜服了下去。
然後,什麼都沒發生。
佛燈光焰中的青年僧人‘噗’的一聲,消散了。而三葬和尚依舊完好無損的站在了原地,無量非天盤踞在他身後,一朵碩大的佛門神花在他身後綻放,恐怖的邪力化為巨浪,一波波的瘋狂湧向了朗月大師一眾。
朗月大師身上僧衣,遍體寶珠、無數瓔珞,在短短呼吸間炸成了碎片。
‘嘩啦’巨響,保養得幽光水嫩、膚白如雪、質地宛如美玉的朗月大師,被那滔天邪力一卷而過的時候,護體僧衣崩碎,她原本以為旃檀功德燈可以剋制住三葬大師,卻沒想到這佛燈無功,一時間硬吃了這一波攻擊。
她雪白的皮膚、晶瑩的血肉,就好像一件精美的琉璃器,被闖入家中的狂暴公牛一蹄子狠狠踐踏在了腳下,當即崩碎。她身軀上,好些地方都露出了光芒皎潔、晶瑩剔透的骨骼,她並非體修,骨骼強度只是普通尋常,邪力湧過,她軀體上好些骨骼都裂開了蜘蛛網一般的裂痕,痛得她眼眶裡淚水直噴。
“普芥子!”朗月大師嘶聲怒喝。
“老衲三葬……過去、現在、未來,都已斬滅。”三葬和尚鎮定自若的看著被邪力衝得翻翻滾滾,狼狽不堪的朗月大師一眾,低聲嘟囔道:“過往的普芥子,被旃檀功德燈暗制的普芥子,已然灰飛煙滅……普芥子的一切,那都是他的一切,和老衲三葬,又有什麼關係?”
三葬和尚不無得意的笑著。
一旁的盧旵也笑得極燦爛。
這三葬和尚,葬送了自己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只為了鑄造這些非天邪物?
看來,不是這麼簡單。他對自己最大的弱點心知肚明,是以,他在根本上,在返回無上太初天之前,在下界兩儀天的時候,就施展大神通,用莫測的秘法,將自己過往、現在、未來的一切可能、一切因果,悉數斬滅。
普芥子,已經和他沒有了任何關係。
旃檀功德燈中,那一縷普芥子留下的大道誓言,那一道真身法影,和他三葬和尚,有一根毛的關係麼?
盧旵雙手合十,和身後四名誦經的大和尚齊聲讚歎,隨後唸誦起一片簡短的經文。於是乎,天地間有極大的喜悅之意在浮蕩,天空有金花化為暴雨墜落,漫天奇香撲鼻,其歡喜圓滿之道韻,讓被邪力衝得狼狽不堪的朗月大師差點沒氣得破口大罵。
阿篤大士,出手了。
他脖頸上纏著的婆蘇吉龍王仰天一聲長嘯,頓時漫天毒雲翻滾,一道道蛇形雷光蜿蜒流動,撕裂了猩紅色的邪氣,直奔三葬和尚轟了過去。
朗月大師身後,一眾婆羅門,還有其他各色形形色色的護法弟子齊齊變幻法相。
一時間,日月浮空,血海升騰,雪山、古樹、巨龍、大蟒,諸般奇異的法相紛紛衝上了天空。一眾多頭、多臂、大腿都不止三五條的佛門護法,揮動著枝枝丫丫各色兵器,身軀化為千里巨大,宛如一頭頭撞碎巨浪的龍鯨,在漫天邪力中橫衝直撞,直奔三葬和尚殺了過去。
在這些佛門護法手中,頗有一些光芒萬丈的奇門至寶,如長弓、繩索、刀輪、軟劍……這些奇門兵器,走的都不是佛門佛兵的路數,一件件奇詭無比,但是威勢極大,其中好幾件被阿篤大士拿捏在手中的至寶,更是讓盧旵都為之色變。
這些奇門兵器,並不光明堂皇,充滿著邪魔外道的氣機。想來,這都是阿篤大士等人,被佛門世尊降服,被逼無奈加入佛門之前,就用諸般魔法煉製的至高魔兵。
經歷了無數年的佛門洗煉,這些魔兵,卻依舊是原本的氣韻,依舊是煞氣沖天、魔焰高漲。
‘咚’的一聲巨響。
一名阿修羅張開長弓,一支形如毒蛇的箭矢快若閃電,狠狠命中了三葬和尚的心口。
三葬和尚不閃不避,任憑這一支隱藏了可怕詛咒的箭矢命中了自己的身體。那阿修羅只是一聲歡嘯,高呼了一聲‘中’,就看到三葬和尚身後,無法計數的非天當中,一支精巧精美的紅色繡花鞋,無聲無息的化為一縷青煙。
三葬和尚以一尊微不足道的非天邪詭,頂替了自己中箭後的一切創傷。
而這一箭,毫無疑問在那阿修羅和三葬和尚之間,在那無數非天邪詭之間,形成了一道再清晰不過,一時半會根本無法磨滅的‘因果線’。
億萬非天邪詭同時看向了那尊阿修羅,祂們不知道這尊阿修羅的出身、由來,甚至就連三葬和尚,在過往歲月中,也從未和這尊阿修羅打過交道。但是在這一刻,因為那一箭帶來的因果牽連,億萬非天邪詭同時喊出了這尊阿修羅的名號。
長長的,足足有三千多個音節組成的名號。
這是這尊阿修羅的真名。
在過往的歲月中,在這尊阿修羅透過無上苦行,以至高的魔法,舉行盛大的魔法獻祭,將自身位格提升到不可思議境界時,他那時候所在的天地,所屬的世界,天地意志有感,就賜予了他這個長長的‘真名’,作為他在天地大道之中唯一的、最恆古恆遠的‘烙印’。
這個‘烙印’,不可磨滅。
這個‘烙印’,極其緊要。
在阿修羅一脈的好些惡毒魔法中,這個真名,這個‘烙印’,有時候就是他們唯一的死穴,是他們唯一的弱點——透過這三千多個音節,精通阿修羅魔法的大能,就能剖析出這個阿修羅掌握的一切道,通曉的一切法,明悟他從獻祭的物件那裡,究竟得到了何等可怕的力量!
此刻,這無量非天邪詭高撥出這阿修羅的真名時,這個真名代表的玄奧蘊意,也就在眾人心頭緩緩流淌而過。
——一切火法,不可傷。
——一切水法,不可傷。
——一切雷法,不可傷。
——一切電法,不可傷。
——一切刀劍、槍戟,諸般有鋒芒的兵器,不可傷。
——一切繩索、套索,一切柔軟的長兵器,不可傷。
……
林林種種,總有上百條可怕的,源自大道的約束條件,決定了這尊阿修羅近乎是‘金身不壞’,尋常的神通、法術,尋常的法寶、神兵,在大道根源上,就無法傷損他分毫!
當然,如果你的神通偉力,超過了那個賜予了這尊阿修羅這等‘威能’的恐怖存在……你的神通偉力,你的修為,起碼要超過那個可怕的、至高的存在十倍以上,那麼你的法、你的道,就能超越這源自大道的約束條件,哪怕是一枚小小的火球,也能將這阿修羅燒成灰燼,哪怕是一柄普通軟鐵製成的長劍,也能將他的身軀洞穿!
但是……在無數非天邪詭唸誦那阿修羅真名的時候,一股莫名的,冥冥的,宛如烏雲,宛如命運,宛如‘註定’的恐怖氣息,就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
這就是阿修羅、婆羅門等獻祭的物件。
不可思,不可言,不可想,不可直視……無可名狀,言辭無法形容……祂已經超脫了因果,超脫的大道,凌駕在諸天之上……除非是佛門至高的大覺悟者,那種傳說中的人物,否則,無人能夠對抗祂的力量……
以三葬和尚的神通、法力,無法違逆這個真名賜予那阿修羅的威能。
非天邪力宛如潮水,頃刻間變幻出了世人所能想象的一切神通、一切法術、一切刀槍劍戟等攻擊,密密匝匝的落在了這阿修羅的身上。
一如那偉大存在的許諾,在那真名約束下,地水火風無法傷損這阿修羅分毫,刀槍劍戟無法擦破哪怕他的一絲油皮……
“可知曉,老衲這非天神通,專門為爾等而設?”三葬和尚笑著。
於是,在漫天邪氣中,就有一方酒池肉林出現。
酒池肉林中,有衣衫暴露的窈窕少女冒了出來。
這些少女巧笑嫣然,衝著那身高千里、八頭千臂的阿修羅勾勾搭搭……一股邪火從那阿修羅體內湧出,他情不自禁的奔向了那方圓百萬裡、深達數萬裡的酒池,張開嘴,大口吞嚥酒池中粘稠醇香的美酒,然後將那些少女一把摟在了懷中。
“蠢貨!”一聲怒喝從朗月大師口中發出,化為一道金色雷霆轟在了那阿修羅的頭頂。
這尊阿修羅身體晃了晃,雷法雖然沒能傷損他分毫,卻將他從那酒色之惑中驚醒……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搖搖晃晃的從酒池中站了起來,就是短短一瞬間的功夫,他在那酒池肉林中已經廝混了不知道多少歲月,原本雄壯無比,胸腹之間可見數十塊刀劈斧剁般鮮明肌肉塊的雄壯身軀,已經變得皮包骨頭,好一副酒色過度癆病鬼的模樣。
這阿修羅的法力修為,更是直接衰弱了三成以上,滿頭青紅色的長髮,都變得斑斕發白了。
這阿修羅嚇得怪叫一聲,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幾步,頃刻間就擺脫了酒池肉林的吸附。他嘶聲道:“好歹毒的魔法,你怎麼知道我的真名?”
知曉了這些阿修羅的真名,就知道了他們的威能,知道了他們的威能,就能透徹他們的弱點,非天邪詭就能幻化諸般攻擊,針對性的衝著這些阿修羅的弱點下死手!
這些金剛不壞、神通逆天的阿修羅啊,他們在隨著爛陀聖地的佛門大能征伐諸天的時候,憑藉他們可怕的魔功、不壞的身軀,不知道斬滅了多少道行、修為、法力、德行,都遠遠超過了他們的可怕存在。
他們最大的依仗,就是——沒人能發現他們的弱點!
但是隻要洞徹了他們的弱點,這些阿修羅對付起來,並不難……起碼對於變幻隨心,有著無數手段的非天邪詭來說,並不難對付!
一眾猛衝猛打的阿修羅傻眼了。
他們猶猶豫豫的停下了衝鋒的步伐,一個個心氣兒不足的看向了合十微笑的三葬和尚。
朗月大師的麵皮,也變得更加難看了:“普芥子,你是如何,知曉了這些阿修羅的弱點?你的神通,你祭煉的這些非天,似乎是專門為他們而設?”
三葬和尚雙手合十,輕輕搖頭。
你也太小覷了咱家……老衲的非天,豈是專門為這些邪魔外道、佛門中的旁門護法而設?
與此同時,盧仚已經來到了靈山大雷音寺所在的星域。
俱舍顱大魔捲了數以億計的非天,突破虛空,降臨此處。他狂笑一聲,大袖一揮,數億通體猩紅的非天,就一頭撞入了聖靈一族的軍陣。
“公子,你好俊俏哦!”
“這位少爺,來玩嘛!”
“你這死鬼,你就忘了奴家對你的一番真心、真情、真義麼?”
於是乎,漫天都響起了非天邪詭如泣如訴的笑聲、叫聲、罵聲、悽苦聲……
聖靈一族的軍陣當即大亂。
後面幾天,被抓出門開會,於外奔波。
更新,肯定有。
嗯,嗯!
家裡養了若干年貓兒了,今天第一次正兒八經的給它們鏟屎了一次……沾了它們的粑粑味道,看看,去買張彩票,能中個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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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果然請假!
介個,人在外地,奔波開會,晚上有飯,出門聚餐。
所以,今天,請假罷!
明天上午碼字,明天上午肯定更新!我用山東當地作家小夥伴們的髮際線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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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紹一本新書咯!《築夢太空》!
【彼岸很遠,但人類終將抵達】——給大家推薦一下飄蕩墨爾本的科幻新作《築夢太空》:
sol--sol-la-re----,do--do-la-re----
一段略顯嘈雜的電子旋律在老式收音機裡響起。
時間定格:1970年4月24日21時35分。
這是中國航天史上,最為動聽的一段旋律。
直到一百年後,還被人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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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章 起勢(3)
盧仚站在虛空中,幾件佛門至寶閃耀著祥光瑞氣,護住了周身。
有距離他較近的聖靈一族,操控著戰艦,衝著他當頭就是一通猛轟。一道道熾熱的光柱被刺眼的雷光包裹著,宛如利刀撕裂了虛空,狠狠的轟在了盧仚身上,又被幾件佛門異寶擋住,好似撞擊在礁石上的巨浪,當即炸成了粉碎。
盧仚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這些光柱破碎後的餘韻。
熾烈,高溫,灼燒,依舊充斥著那股子‘極端排斥’一切‘異端’的霸道屬性。但是在這些聖靈一族原本就擁有的特性中,又有一股絕強的生命氣息蘊藏其中,帶來了更加詭異,更加可怕的攻擊力。
比如說,那種深入身軀最細微層次,針對生命‘遺傳密碼’的強烈腐蝕力!
這種腐蝕力,讓一時不察的盧仚,都隱隱吃了個小虧。他的手掌沒有被聖靈一族的高溫灼傷,卻被那可怕的腐蝕力侵入了皮肉,導致了他手掌附近的‘遺傳密碼’,即修煉者常規意義上所謂的‘血脈’的急速崩潰。
盧仚眼看著自己的手掌上皮肉崩塌,化為膿血。
他怪叫了一聲,右手一抖,大片佛光湧動,頃刻間將整個右手手掌上的血肉颳得乾乾淨淨,一絲兒皮肉都沒有剩下。‘嗤’的一聲,被盧仚刮掉的皮肉懸浮在虛空,化為漿糊狀態的血肉在蠕動,在冒著泡泡,然後那一小塊皮肉,居然拉出了細小的觸手,異變成了一支詭異的,宛如長了八十一條腿的章魚般怪異生物。
盧仚駭然吸了一口氣。
這等邪力。
這等對於血脈,對於生命本源的侵蝕力量。
任何有血有肉的生物,面對這種力量,一個不小心,就會中招……而這種力量的根源,這種直奔‘生命本源’、‘遺傳密碼’而去的力量,就盧仚所知,在修煉界……在正經的,正統的,正常的修煉界,根本沒人參悟,沒人掌握啊!
爛陀佛果已經融合了盧仚的神魂。
當盧仚想起關於這股子邪異力量的時候,佛果中無數資訊湧動,當即就有幾部闡述‘生命本源’,闡述‘血肉生化’之力,闡述‘虛無生有’、‘憑空造物’的大神通、大法門,從中冒了出來。
在爛陀聖地所屬的佛門那一脈,居然有佛門大能,踏上了和青帝那一族同樣的修煉道路。
盧仚一時間沉浸在了那浩瀚如煙海的新奇資訊中……
參考龍族肉身,將龍鱗嫁接到佛門金剛護法身上,化為‘龍力金剛’!
參考阿修羅肉身,將天生的三頭六臂血肉之軀,嫁接到佛門護法天王身上,化為‘嗔怒明王’!
將相柳和蛟龍的血脈進行媾和、融合,後天製造出遠比相柳和蛟龍更加強大的‘融合後裔’,冊封為‘九首龍王’!
將九首龍王和婆蘇吉龍王為首的八大龍王血脈進行融合,於天龍八部眾中,製造出全新的‘終焉龍族’一脈……其體型之龐大,神通之可怕,堪稱冠絕佛門外門護法……卻因為無法控制其天性中的原生罪孽,導致這些製造出的‘終焉龍族’殺戮無數,最終無奈將其毀滅。
………………
頃刻間,無數神通、秘法湧入盧仚腦海。
盧仚看得是冷汗直冒,沒想到,在佛門,還有如此有‘科研精神’的大能先賢存在。他們對於生命體的解析,對於‘生命本源’的研究,簡直神乎其神,超乎想象。
只是,盧仚迅速將這些神通、秘法產生的念頭悉數斬滅。
他盧仚,是一個糙漢子,喜歡是那種拳拳到肉、一擊破碎虛空的酣暢淋漓的大神通、大手段……這種偏重於知識性的神通和秘法,和他的天性不同啊!
“上輩子就是個學渣,你這輩子,讓我學這個?”盧仚哼哼唧唧的抱怨著,迅速將這幾門放在佛門當中,可以讓某些佛門大能欣喜若狂、喜出望外的玄奧手段忘記得乾乾淨淨。隨後,盧仚的注意力就放在了陷入混亂的聖靈一族軍陣中。
那些紅色的嫁衣,紅色的燈籠,紅色的龍鳳燭,紅色的繡花鞋……各色各樣紅色的物件,一件件極致精美,一件件美輪美奐,紅色好似鮮血,刺得人眼睛生疼。祂們被俱舍顱大魔以秘法,強行攝來此處,丟進了聖靈一族的軍陣中。
這些非天因為三葬和尚的緣故,本能的對聖靈一族充滿了極端的惡意和殺意。祂們剛剛出現,就感受到了聖靈一族身上獨特的,那種乾淨、純粹到極致的,充滿熱力的新鮮氣息。數以億計的飛天嘶吼著,尖嘯著,伴隨著那一聲聲噬魂銷骨的笑聲、哭聲,化為無數條流光。
好些正集中精神,包圍靈山大雷音寺的聖靈一族,被這些非天打了個措手不及。
血色的流光撞在了他們身上,深深的沒入了他們的身體,吞噬他們的精血和修為,侵蝕他們的神魂,更有邪力引燃了他們身上的諸般罪孽氣機,燃起了焚燒一切的‘非天業火’。
是生靈,就會有因果。
你殺戮,就會有罪孽。
若心軟,就會七情六慾萌發,就會有諸般心魔滋生。
這些心魔,這些情緒,就是非天們最好的養料,最強大的能源。‘非天業火’化為火種,而聖靈一族戰士們,無數年來積攢的負面情緒,積攢的七情六慾,諸般不良的念頭,就是由火油組成的無邊大海,小小的火頭一旦投入,當即燃起了滔天的火焰。
綿延不知道多少萬裡的軍陣中,無數聖靈一族的戰士通體燃起了猩紅色的火光。
這些戰士沒有察覺到絲毫的痛苦,沒有察覺到任何的異樣……他們發動神通,催動秘法,放出一道道熾烈的光焰,凝成無數的刀槍劍戟橫掃虛空,瘋狂的攻擊那些化為流光的非天。
他們的身形在委頓,在枯萎,他們的神魂在塌陷,在萎縮。
短短几個呼吸間,被引燃的聖靈一族的戰士,就無聲無息的化為一縷青煙……在他們原本所在的位置,一道道新生的血色人影悄然浮現。
新生的非天們,祂們的本源來自被擊殺的聖靈一族,是以祂們比那些普通凡人轉化而成的非天更加強大,超乎尋常的強大。
非天是一種不在天道法則約束內,是一種超出了正常認知的存在。
每一具新生的非天,祂們的實力,都會比原本的本尊要強出一個大境界……是以,星君級的聖靈一族,轉化成了天君級的非天……天君級的非天,則是化身為大天君級的恐怖……而大天君級的飛天,祂們莫名的,氣息就超過了大帝級的門檻。
一道道詭秘莫測,肅殺陰冷,詭邪多變的血色氣息沖天而起。
這些新生的,大帝級的非天直接化為身披血色嫁衣,周身不斷有血漿滑落的美人形態。她們站在虛空中,朝著四面八方的聖靈一族發出尖銳的笑聲。
那是勾魂攝魄,讓神魂都為之墮落的魔音。
不知道多少低階的聖靈一族,聽到這些笑聲的一瞬間,就神魂崩碎而亡。他們的肉身直接炸成了一團團血霧,從中又有一具一具的血色人影不斷的冒了出來。
俱舍顱大魔在狂笑:“這就是太瞐天的聖靈一族?不過如此!”
老熊尊則是在高呼:“哪位上師在此?那廝就是太瞐大帝,太瞐天的大魔頭,上師趕緊施展無上神威,趕緊降妖除魔則個!”
俱舍顱大魔就順著老熊尊的吼聲看了過來。
他的眼眸中,森森魔光宛如利刀,狠狠抵在了太瞐大帝的身上。太瞐大帝的面容驟變,駭然看向了周身魔光湧動,身上氣機讓人感到極大不安的俱舍顱大魔。
“此獠,是誰?”太瞐大帝身後,一道道神光沖天而起,更多的精英弟子騰空,在他身邊組成了軍陣。
青帝分身則是眯著眼,若有所思的看著俱舍顱大魔:“他啊,俱舍顱……一個,不好對付的傢伙……不過,還是能對付的。讓我想想,俱舍顱的弱點就是……頭疼,沒有弱點……當年,我們是怎麼將他重創,逼他遁逃的?”
俱舍顱大魔下意識的看向了青帝的分身。
他其實沒有注意到青帝分身,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神光普照天地的太瞐大帝身上。但是青帝分身一開口,憑著冥冥中的因果牽連,他就下意識的看了過來。
周身魔焰更盛,俱舍顱大魔輕笑道:“原來,是你啊。是你啊!”
青帝分身冉冉向前,他笑道:“是我啊,俱舍顱。你的魔功驚天,當年,我們死傷了多少族人,也找不到你的弱點……但是,終究是,被我們重創了。”
俱舍顱大魔的目光一陣閃爍,他乾笑道:“你們一直沒能發現我的弱點,嘿。”
“這就奇怪了,當年,我可是被你們打得,好慘,好慘,好慘!”
俱舍顱大魔突然閉上了嘴。
青帝分身則是若有所思的笑了起來:“原來如此,當年,我們畢竟還是重創了你……那麼,讓我想想,當年重創你的那一戰,所有的細節罷?”
俱舍顱大魔一聲大吼,不再呱噪,而是化為百里高下的巨魔,搖晃著數千條粗壯的胳膊,拎著數千件各色各樣的神兵利器,亂雜雜的衝著青帝分身殺了過來。
一旁,老熊尊下意識的喃喃自語:“打錯了吧?我說的是,太瞐大帝啊!”
先更新了吧。
下午去給小夥伴們上課,晚上還不知道是個啥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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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起勢(5)
俱舍顱大魔衝了上去。
無數墨綠色、青金色的雷霆、電光,還有劇毒的霧氣、可怕的毒風等等,諸般神通宛如滅世的浪濤,將他頃刻淹沒。
但是盧仚看得真切,一如俱舍顱大魔和青帝分身之前交流時透露出的那般——這些攻擊,果不其然,對俱舍顱大魔沒能造成任何的傷害。
俱舍顱大魔放聲狂笑,揮動數千柄神兵利器衝著四面八方就是一通亂砍。
他的招式,很普通。
在盧仚看來,大概就是曾經的極聖天大胤皇朝,那些走街竄巷演武賣藝的江湖好漢的水平,大抵,能比盧仚前世的太祖長拳,稍稍的精妙一點點吧?
盧仚甚至懷疑,俱舍顱大魔若是一對一的和盧仚印象中的,前世的‘武林高手’們對陣,俱舍顱大魔估計在招數上,還比不過那些‘高手、高人、掌門、宗師’!
只是,俱舍顱大魔身高百里,生了數千條手臂,他的攻擊頻率,很高,很嚇人,很恐怖。這就彌補了他在鬥戰技巧上的缺陷。哪怕他的鬥戰技巧,大抵就是佛門小沙彌的水平,但是他胳膊腿兒太多,密集的攻擊,足以彌補招數上的一切缺陷。
他揮動兵器,四面八方胡亂的劈砍,雖然招數粗陋,他的力量似乎也並不強絕。盧仚注意到,俱舍顱大魔的攻擊,有時候,要數十次、數百次的轟擊,才能將一尊踏入大帝門檻的聖靈一族的將領轟得吐血飛退。
無數聖靈一族的精銳密密麻麻的圍住了俱舍顱大魔,無數攻擊在他身上爆開,無數法術,無數神通,猶如暴雨一樣落下。但是俱舍顱大魔絲毫無損,他狂笑著,怪叫著,歇斯底里的揮動著手臂。
他的攻擊力量,就和他的鬥戰技巧一樣,乏善可陳,真正的不怎麼強大。
但是他完全不怕傷害,他逮著一個敵人就是全力的瘋狂的輸出。一刀砍不死敵人,那就一百刀、一千刀、一萬刀……身軀巨大的俱舍顱大魔,奔走的速度很是不慢,他足以追著一個聖靈一族的大將狂劈猛砍,一道一道鮮血噴濺。
‘噗嗤噗嗤’,菜刀剁五花肉的聲音響徹虛空,盧仚看著那些被俱舍顱大魔瘋狂劈砍,砍得遍體鱗傷、痛哭慘嚎的聖靈一族,不由得連連咋舌。再看看那俱舍顱大魔偶爾朝著身後一通亂砍,被他劈得羽毛漫天亂飛,殘肢斷臂、稀爛的骨肉五臟亂飛的聖靈一族普通戰士,更是連連搖頭。
這簡直就是一架重型坦克,闖入了一群手持長矛大刀的冷兵器步兵中……完全無視傷害,只需要盡情的輸出自家的傷害,就足以。
這是純粹的降維打擊,俱舍顱大魔根本無懼傷害,你能將他怎樣?
雖然在盧仚看來,俱舍顱大魔的鬥戰技巧普普通通,神通法術更是乏善可陳,他的輸出傷害的上限實在是不怎麼強大。但是一個無視任何傷害,就足以讓他在戰場上橫衝直撞,殺得聖靈一族一大片軍陣直接崩潰!
‘轟轟’巨響不斷傳來。
數百條聖靈一族的大型戰艦被俱舍顱大魔隨手一刀劈開,戰艦粉碎,爆成了漫天火光,搭載在戰艦上的聖靈一族的精銳們,也被炸成了無數碎肉。
青金色的神光在湧動,龐大的生命氣機在湧蕩,被炸碎的聖靈一族的戰士們,他們的血肉急速的拼湊在一起,呼吸間,他們就癒合如初,迅速的恢復了巔峰狀態。
他們騰空而起,組成了一座座小型的軍陣,悍不畏死的衝著俱舍顱大魔殺了過去。
原本聖靈一族的戰士,就是腦殼一根筋的存在,他們對於太瞐大帝的信仰完全是狂熱而極端的,他們作戰時,本來就無視死亡和傷痛。如今得了青帝的完全態血脈的加持,他們擁有了匪夷所思的生命力和恢復力,他們的作戰意志更加‘頑固’,作戰熱情更加的‘瘋狂’。
越來越多的聖靈一族戰士圍住了俱舍顱大魔。雖然他們的攻擊完全無法對敵人造成任何的殺傷,他們哪怕是用頭去撞擊,將自己在俱舍顱大魔巨大的身軀上撞成一團爛肉、血漿。隨後神光衣衫,他們再次回覆了原樣,他們再次瘋狂的加速,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璀璨的流光,狠狠的撞向俱舍顱大魔。
俱舍顱大魔瘋狂的笑著,他數千條手臂揮動的頻率越來越快。
刀光劍影,數千劍神兵蕩起大片的光幕,猶如洪水淹沒了身邊大片大片的聖靈一族精銳。
盧仚靜靜的看著。
他發現,俱舍顱大魔固然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但是他似乎,也無法對這些融入了青帝血脈,自身發生巨大異變的聖靈一族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雙方撕扯了半天,結果就是撕扯了一番寂寞。
太瞐大帝穩若泰山,端坐在神座上看著熱鬧。
青帝分身揹著雙手站在虛空,就好像看耍猴一樣,看著俱舍顱大魔和聖靈一族大軍的糾纏。
許久,許久,太瞐大帝突然笑了:“青帝威能,果然不可思議,這等不可思議的大神通者,放在以前,吾族兒郎,已經傷亡慘重,但是沒想到,今時今日,他居然無法對兒郎們造成絲毫真正的殺傷,果然是……匪夷所思。”
青帝分身‘咯咯’笑著:“你以為呢?你們,是沒見識過,全盛時期的俱舍顱,還有其他那些出身古怪的魔神、魔頭、大仙、聖人們,他們的可怕。”
用力的抿了抿嘴,青帝分身喃喃道:“簡直猶如噩夢。我們不知道,耗費了多少心血,付出了多少犧牲,才終於擊潰了他們……嗯,擊殺了極少數,封印了一部分,但是大部分,只是重傷遁逃了。”
青帝分身斜眼看著太瞐大帝:“當年,也就是他們重傷沉睡,沒能參戰,否則在無上太初天,你們怎可能剿滅爛陀聖地?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但是,你也看到了,徹底融合了吾族血脈,如此強橫的生命力帶來的價值了吧?”
太瞐大帝抿了抿嘴。
徹底融合青帝血脈,在心理上,他依舊沒有徹底的、全盤的接受這件事情。但是親眼目睹了俱舍顱大魔的可怕,再看看聖靈一族的兒郎們被殺得漫天爆碎的可怕場景,他不得不承認,青帝分身的話,有道理。
當年太瞐大帝參與的那場戰爭,他們固然覆滅了爛陀聖地,但是那時候的爛陀聖地,那些地位尊崇的佛尊們表現出來的戰力,也沒有俱舍顱大魔這般不講道理。
那些強橫的佛尊,只要被命中,還是可以擊傷的。
再強大的佛尊,無論有多強悍的佛門金身,只要被同為大帝級的存在命中,他們同樣會痛,會受傷,會流血,會虛弱,那就有了被擊殺的可能。
而俱舍顱大魔……太瞐大帝看得清楚,已經有數百名藉助青帝分身的血脈融入,藉助異類大道之力,踏入了大帝門檻的自家兒郎,在圍著俱舍顱大魔狂轟濫炸。
但是沒有傷害,沒有傷害,完全沒有任何的傷害……一根毛都沒掉落,一絲油皮都沒掉落……根本無法對俱舍顱大魔造成任何有效的殺傷!
“這樣的人,很多?”太瞐大帝下意識的問道。
“很多,很多,非常多。佛門的天龍八部眾中,有很多這樣的,來歷莫測的魔神……八部眾,只是一個概念,他們當中的奇異族群,可遠遠不止八種。”青帝分身嘆了一口氣:“不然的話,我為什麼會這麼著急的,讓你首先融合我族血脈呢?”
“你的族人數量最多,融入了我族血脈,提升的戰力最強。”
“如果,你依舊對我抱有戒心,你依舊不願意將我族血脈徹底的與聖靈一族融合……等到俱舍顱大魔這樣的可怕存在甦醒的數量越來越多……呵呵!”
青帝分身喃喃道:“不過,不要緊,當年重創了他們一次,那麼,就一定能,再重創他們一次……而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讓他們再有逃走的機會。”
太瞐大帝飛快的看了青帝分身一眼:“你確定?”
青帝分身‘咯咯’一笑:“我當然,確定。沒錯,我確定。”
他用力的點了點頭,似乎也是在增強自己的信心。但是,很顯然,青帝分身對自家的信心並不是很強烈。他猶豫了一下,喃喃道:“若是不能,也不過是召喚同族到來而已……只是,要被分潤了功勞去,這就,很不好了。”
太瞐大帝只覺得一陣陣的毛骨悚然。
召喚同族!
青帝分身還能召喚同族!
他,還能召喚更多,甚至是更強的同族到來。
太瞐大帝無法想象,當年佛門和青帝這個族群的戰爭,究竟是什麼樣的……看看俱舍顱大魔今日的表現,再看看一次次被轟得粉碎,再一次次重新聚合的自家兒郎,如此的戰爭,如此的戰爭……這只是青帝一個人造成的戰爭場面。
還會有更多的青帝,更強的青帝。
太瞐大帝喃喃罵了一句髒話。
“該死的蟲子,你們真是……”俱舍顱大魔突然怒吼起來:“啊,我受不了了,雖然,當年吾在世尊座前,發下誓言,再也不用這一招……但是,此情此景,此時此刻,吾也是為了佛門的興盛啊!”
“再說了,當年發誓的那一方天地的大道,能約束此處天地的吾麼?”
隨著俱舍顱大魔的狂笑聲,他身上血肉一陣奔湧,‘咔嚓’一聲碎裂開,露出了他黑金色的一大片肋骨。伴隨著一聲可怕的巨響,俱舍顱大魔的大塊血肉和幾根肋骨從身軀上脫落,頓時虛空下起了血雨,四處都是淒厲的慘嗥聲,慘絕人寰的哭喊聲沖天而起,俱舍顱大魔身邊,方圓萬裡內的聖靈一族的戰士頓時齊齊粉碎。
這一次,這些戰士沒能恢復。
任憑他們體內有著多麼龐大的生命能量,任憑奇異的大道波動在極力的凝聚他們的肉身……他們也沒能恢復。
俱舍顱大魔身上脫落的血肉和骨骼,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硬生生揉捏成了十八顆直徑數裡的碩大頭顱。
血淋淋,到處袒露著黑金色的骨骼,只有極少數部位被狼藉的血肉覆蓋。血肉蠕動著,上面長出了一張張細小的嘴巴,正在瘋狂的吟唱歹毒的、下流的、汙穢的、讓人聽著就覺得自家神魂都受到汙染的咒語。
十八顆碩大的頭顱向外狂衝,張開大嘴狠狠一吸。
數以百億計的聖靈一族炸開的身軀,就被這些頭顱一口吞了下去。這些恐怖的頭顱內部,升起了黑紅色的魔焰,這些聖靈一族再也沒能復原,一種可怕的,超越一切維度,凌駕在大道之上的恐怖力量,從根本上抹平了他們存在的烙印,抹殺了他們存在的痕跡。
青帝血脈加持在這些聖靈一族身上的恐怖恢復力,在短短几個呼吸間就被徹底蕩平。
包括數以百計的肉身被崩碎的聖靈一族大將在內,他們的血肉神魂被這些頭顱吞噬,一根毛都沒剩下。
青帝分身皺起了眉頭。
他沒想到,俱舍顱大魔居然還有如此可怕的神通。
俱舍顱大魔的鬥戰技巧一塌糊塗,神通法術簡直就是不入流。但是他的這十八顆頭顱,殺傷力卻是如此的詭異而可怕,數以百億計的聖靈一族精銳,居然就這麼直接從根源上被吞噬,被磨滅了。
“當年,可沒見你用過這一招。”青帝分身喃喃自語。
“當年,可是有彌勒那老傢伙盯著……”俱舍顱大魔嘶聲狂嘯:“這才是本座的至高神通,這才是本座的本命魔法……只是,當年有彌勒盯著,更有本座的天道誓言約束,本座投靠佛門,就不能再使用這門魔法。”
“可是今時今日……”俱舍顱大魔狂笑:“誰還能約束本座?”
盧仚在一旁咳嗽了一聲:“沒人約束你,那麼,你還要配合朗月大師,迎接彌勒重回人間麼?”
俱舍顱大魔驟然一呆,他猛地回頭,萬分詫異的看了盧仚一眼。
“是啊,本座,還要迎回那老傢伙麼?”
累歪了。
趕路,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年輕十歲,就不會這麼累啊!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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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惡身,白蓮
盧仚蠱惑俱舍顱大魔的時候,無上太初天的歲月長河上,有細微的漣漪盪漾。
這種感覺,就好像一條靜謐的大河上,有龐然巨物,在河道的上游突然驚醒。祂被莫名的傷害,狠狠的刺了一記,祂吃痛,祂驚醒,祂震怒的搖擺著過於巨大龐大的身軀,使得大江中暗流洶湧,江面上漣漪陣陣。
那龐然大物更是從那歲月長河的上游,奮力掙扎著,竭力的想要超脫生死,超脫輪迴,超脫歲月的屏障和禁錮,向著不知道多長的河段下方,朝著不知道多少年之後的‘未來’,狠狠的看上這麼一眼。
太初混同珠在腦海中急速旋轉。
這一眼的威能,強大到讓盧仚都感到了一陣陣的心悸,他渾身毛孔驟然繃緊,一根根汗毛筆直的豎了起來,護身皮膚好似被無數尖銳的長針亂扎,尖銳的刺痛讓盧仚差點沒尖叫出聲。
太初混同珠的神光,護住了盧仚全身,裹住了他的腦海,護住了他的神魂。
在過往,只要太初混同珠發力,再無任何一個人,能夠透過諸般卜算、預測、推衍、窺伺之類的神通,從因果線,從天機中捕捉到和盧仚有關的任何資訊,任何氣機。
但是這一次,面對那震怒的龐然大物傾盡全力投來的那一眼,太初混同珠都劇烈的震盪起來。森森幽光好似被滾燙的鐵水正面潑中的雪獅子,不斷的溶解,不斷的崩塌。盧仚感受到了極大的危機撲面襲來,他低沉的呼喝了一聲,傾盡全力的將自身法力、神魂之力投入了太初混同珠。
在那一瞬間,盧仚整個人從這一方天地消失了。
無上太初天的天地之間,時間之中,一切因果線內,一切天機命軌中,在極短的一瞬間,盧仚整個人,所有的資訊,所有的痕跡,所有的烙印,消失了這麼一瞬間。
那一眼的威能,就和盧仚‘擦肩而過’。
盧仚身後,直徑十萬裡的一片星域中,無數聖靈一族的精銳已然嚴陣以待。數十名大將撲騰著身後光芒流蕩的羽翼,一邊關注著俱舍顱大魔那邊的戰場,一邊對靈山大雷音寺嚴防死守,唯恐有靈山大雷音寺的佛修趁機突圍。
這數十名突破了大帝門檻的聖靈一族大將,還有他們身邊,方圓十萬裡內,密密麻麻列陣的戰艦,數以百萬計的戰艦,還有戰艦上數以百億計的聖靈一族精銳,突然就消失了。
徹底的,永久的,毫無任何殘留的,消失了。
那一眼的威能,來自歲月長河上游,來自無上太初天無數年之前,某位可怖大能或許只是在某次冥思打坐之後,心血來潮,若有所感,朝著虛空中不經意看過來的輕輕一眼,沒能命中盧仚,而是擦過盧仚的身體,命中了他身後那些倒黴的聖靈一族。
這些生命力強大至極,就算被剁成肉末,都還能強行凝聚,重新修復肉身的聖靈一族,就這麼消失了。沒有任何反抗,沒有任何閃避,頃刻間被徹底抹煞。
青帝分身和太瞐大帝同時朝著這邊看了過來,盧仚的身形恰好在虛空中重新顯現,青帝分身怪笑了起來:“你勸俱舍顱大魔,放棄彌勒?呵呵,你居然,避開了彌勒跨越歲月的一擊襲殺?小傢伙身上,有古怪啊,有大古怪!”
太瞐大帝深深的看了盧仚一眼,他身後巨大的神花緩緩旋轉著,更多的聖靈一族,更多的戰艦不斷的湧出。成群結隊的聖靈一族撲騰著巨大的羽翼,迅速朝著盧仚圍了上來。
太瞐大帝想起來了——盧仚可是胤垣的老搭檔了。
想要對付白娘子,搶奪死靈塔,就必須連帶著胤垣一起拾掇了……而想要拾掇胤垣,盧仚勢必是一個避不開的障礙。
大隊大隊的聖靈一族衝向了盧仚,太瞐大帝盤算著,分出一支偏師,將盧仚誅殺於此,似乎也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
盧仚看著四面八方不斷湧來的聖靈一族,他大聲笑了起來。
空間道果、速度道果齊齊發動。
盧仚身邊的虛空,驟然開始拉伸、摺疊、扭曲,好像一萬個調皮的熊孩子在同時揉捏一塊麵團,他身邊的空間結構驟然間被扭曲到了常人無法理解的狼藉程度。
空間扭曲,拇指頭大小的一小塊空間中,或許都被強行填塞了長達數億裡的廣袤虛空……聖靈一族的大軍剛剛撞入這一片混亂的空間中,就變得昏頭轉向,根本無法鎖定盧仚的身形,無法找到自己想要進攻的目標,甚至連靠近盧仚都變得極其艱難。
有聖靈一族的大將狠狠一振背後羽翼,他們化為流光,想要憑藉極高的速度,強行穿越這一片被瘋狂摺疊的混亂虛空。
盧仚剝奪了他們的速度。
原本瞬息億萬裡的他們,變成了被結結實實扣上了三座大山,又被丟進了大沼澤中的小老頭兒。他們怒吼,他們謾罵,他們不知所措的歇斯底里,但是他們的速度,已經變得比蝸牛快不了多少。
被急驟扭曲拉伸的空間,被極致放慢的速度。
這些聖靈一族的大將們,近乎絕望的看著近在咫尺、卻遠在天邊的盧仚,他們發洩性的揮動手中光芒奪目的神劍,向盧仚轟出一道道熾烈的光柱,無數條凜冽的雷光。
光柱也好,雷光也罷,速度都變得極其的感人。
一個裹了小腳的老太太,若是多喝兩碗老酒,屁股後面不用跟著一條瘋狗,都能和這些光柱、電光跑一個齊頭並肩。
如此的速度,盧仚站在原地絲毫不動,怕是等到地老天荒,都等不到這些攻擊落在自己身上。
一隊通體殷紅,身披嫁衣的非天美人兒飄了過來。
她們揮動著紅手絹,穿著紅繡鞋,朝著‘圍攻’盧仚的聖靈一族們‘嘻嘻’笑著,騷媚入骨的笑聲引得這些聖靈一族體內邪火迸發,一輩子積攢的罪孽之力被邪火引燃,血色的業火瘋狂的焚燒這些聖靈一族的身體和神魂,讓他們發出宛如地獄惡鬼一般的慘嚎聲。
腦海中,太初混同珠熠熠生輝。
非天們就對盧仚視若無睹。她們唱著,挑著,搖曳生姿的撲向了那些被業火纏繞的飛天,吞噬他們的神魂,吞噬他們的身軀,吞噬他們的一切……
更多的非天就從那些隕落的聖靈一族體內冒了出來。
青帝的血脈加持給他們的強橫生命力,沒能抵擋住非天的攻擊——相反,他們體內的濃厚生機,反而讓轉化出來的非天在初始狀態,就極其的強大,超乎想象的強大。
盧仚沒有動。
他也沒有看這些非天和聖靈一族的糾纏。
他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隨著俱舍顱大魔趕來此處的,那些生得奇形怪狀,但是氣息強橫,深不可測,無比可怕的阿修羅,以及其他的八部眾所屬身上。
這些傢伙原本已經顯化戰鬥法相,身高數裡到上千裡的他們,揮動著各色稀奇古怪的兵器,原本已經和聖靈一族們打成了一團。
但是聽到盧仚的那一聲蠱惑之詞後,一名身披黑色長袍,生得骨瘦如柴,光著頭,臉上蓄了大鬍子,長袍的衣襟敞開,袒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白慘慘的胸膛上更用某種骨灰塗抹出了詭異道紋圖騰的老人,下意識的瞪大了眼睛。
揮手放出數十條綠氣黑煙,將三大隊衝向自己的聖靈一族戰士腐蝕得膿血漫天亂飛,這老人揮動著一根白慘慘的骷髏杖,朝著俱舍顱大魔嘶聲大吼:“俱舍顱,俱舍顱……俱舍一族的皇帝,大毅力、大勇力的苦行者,婆羅門的賢者,告訴我們,這小子說的……我們能聽麼?”
俱舍顱大魔低沉的嘶吼著,他揮動數千條手臂,砍得一群聖靈一族的大將渾身飆血。
他嘶吼道:“我們的誓言!”
那老人厲聲吼道:“但是,你都動用了曾經發誓,被彌勒絕對禁止的禁忌魔法……你沒有受到懲罰,沒有!”
俱舍顱大魔身邊,變得越發龐大的十八顆猙獰頭顱張開嘴,大片大片的聖靈一族的戰士嘶聲尖叫著,被這些猙獰頭顱一口吞了下去,變成了這些頭顱繼續成長的養料。
他吼道:“那麼,你們……試試!”
黑袍老人怪笑著,他丟下了手上的骨杖,撕開了身上的黑袍,露出了自己瘦骨嶙峋宛如骷髏架子的身軀。老人一個怪叫,頭下腳上的倒立而起,雙手充當雙足,在虛空中開始告訴的盤旋。
他的兩條腿好似兩條靈巧的手臂,做出了一個個怪異的動作。
他低沉的吟唱著古怪的咒語,他身上,原本黯淡的佛光徹底的消散,一層層讓人不安,讓人感到毛骨悚然,更感到一點點噁心的粘稠魔光悄然冒了出來。
下一瞬,老人身上,血肉撕裂,超過三千顆拳頭大小的眼珠從他撕裂的傷口中冒了出來。密密麻麻的眼珠擠在一起,一顆顆無比靈活的,‘咕嚕嚕’的轉動著。
‘嗤’!
但凡被老人眼珠鎖定的聖靈一族,他們的身軀在彈指間化為一縷青煙。伴隨著驚恐的尖嘯聲,一縷縷青煙急速劃過虛空,被老人身上亂旋的眼珠吞噬了下去。
老人的氣息原本就極其強橫,隨著越來越多的聖靈一族被化為青煙,被他的眼眸吞噬,他的氣息更是宛如漲潮一般急速飆升,他的體型越來越大,身軀上的眼珠體積沒有變大,但是數量則是越來越多。
三千顆……九千顆……十萬顆……
短短一刻鐘時間,老人的身軀就膨脹到了百里長短。
而百里長的身軀,可以容納多少顆拳頭大小的眼珠?
無數條森森邪光掃過虛空,大片大片的聖靈一族精英被邪光一卷,就直接化為一縷縷青煙被那無數眼珠吞噬。
這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攻擊,完全不屬於任何常見的五行法術,或者常見的佛門神通,乃至那些旁門左道吞噬人精血、吞噬人神魂的魔功秘術,也沒有這般詭秘。
這是一種詛咒。
一種太瞐大帝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超乎他認知的,在無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中並沒有出現過的古怪詛咒。因為沒見過,所以,他,還有他繁衍出來的聖靈一族,根本不知道如何防範,根本不知道如何抵擋。
也就只有那些修為足夠強悍的聖靈一族的帝子、大將,他們周身湧動著熾烈的光,這種擁有極強淨化屬性、有著極強辟邪能力的神光,才在那老人目光的‘攢射’下,勉強庇護住了這些修為足夠的幸運兒。
饒是如此,那些修為有點勉強的聖靈一族將領,被那無數眼眸一瞪,依舊神魂動搖,一個個露出了痴痴呆呆的笑容,或者變得有點歇斯底里。
青帝分身目光閃爍,只是看著那枯瘦老人越發龐大的身軀。
他喃喃道:“彌勒的禁令,從未施展過的禁忌魔法麼?當年,這一招,這位維達大師,可從來沒施展過……原本以為,這是一支弱小的蟲子,只是格外的抗揍,而且一手劇毒魔功格外難纏,對吾族兒郎造成了巨大的傷亡。”
“沒想到,這才是他的真實……”
青帝分身正在喃喃自語,突然間,枯瘦老人維達大師身上,超過百萬隻眼眸,同時鎖定了青帝分身,宛如見到長久分別的情人一般,無比深情的朝著他深深的看了一眼。
青帝分身就好像被人當面用沉重的消防斧劈了一斧頭,他的腦袋猛地向後一仰,七竅噴血,血水噴出後,就化為一縷縷青煙,急速朝著維達大師飄了過去。
青帝分身一陣模糊,朦朧,伴隨著尖銳的痛呼謾罵聲,他的這具分身,皮膚和一大片肌肉驟然化為青煙,絲絲縷縷的朝著維達大師飛了過去。
“該死的東西!”青帝分身厲聲謾罵,他張開雙臂,他身上突然裂開了數千個宛如蜂巢形狀的裂口,一點點血肉急速飛出。這些青色的血肉迎風一晃,當即就變成了一尊尊身高三丈左右,形如人立行走的大甲蟲一般,身形魁偉、壯碩,披掛著厚重甲殼質甲冑的異族戰士。
這些異族戰士肩並肩、人擠人的,在青帝分身前組成了一座厚重的血肉方向。
維達大師的目光落在了這些異族戰士身上,這些異族戰士的甲冑上,大片扭曲的墨綠色神紋不斷浮現,無數條刺目的電光急速的湧動跳蕩,虛空中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雷霆轟鳴。
讓人詫異的是,這刺目的電光色澤金紅,其中充斥著浩瀚澎湃的降魔誅邪之力。
這是一種遠比太瞐大帝的聖靈一族的本源神光,更加輝煌,更加堂皇,更加威嚴,更加肅穆宏大的誅邪破魔之力……
太瞐大帝看到這些金紅色的雷光,也被嚇了一大跳。
他駭然看向了青帝分身:“這似乎,並不是……”
青帝分身緩緩說道:“當然,這不是我族的本源力量……讓我想想,這是,這是……嗯,這力量,屬於一個非常強大的存在……‘九天蕩魔’?還是類似的名字?”
“我沒有和他交戰過,但是吾族的某位大能,從那位存在的血肉中,獲取了他的力量烙印……而你知道的,但凡我族某一位核心族人獲取的力量,馬上就會成為我們族人共同擁有的力量……無論我們身處何方,無論距離多麼遙遠,任何一種有資格被上傳到始祖那裡的力量烙印,都會在最短時間內,通行於為我族族人之中。”
“看起來,這種蕩魔神雷,果然對維達大師的魔法有極好的剋制。”
那些密密麻麻擁擠在一起的異族戰士身上,金紅色的雷光激盪跳動,輝煌炫然,維達大師的目光鎖定了他們的身軀,在那雷光的環繞下,這些異族戰士絲毫無損!
俱舍顱大魔已經歇斯底里的狂笑了起來:“果然,果然,維達,維達,你也沒有受到懲罰,你也沒有受到懲罰!”
“那麼,還等什麼?諸位兄弟,還等什麼?”
“顯露你們的本來面目吧?”
“施展你們的本來力量吧?”
“彌勒不存,佛門崩毀,而我們卻是完好無損之軀……我們當年,曾經橫行天地之間,為什麼,我們不能,不能,在這一方天地,闖出我們的赫赫聲名?”
“反了!”
俱舍顱大魔揮動著數千條手臂,朝著天空聲嘶力竭的咆哮著:“我們,反了!”
維達大師在怒吼:“反了,反了……殺光賊禿,殺光賊禿!”
那跟隨他們到來的阿修羅、緊那羅、夜叉、羅剎、修羅、婆羅門等等一應八部眾所屬,一個個全都仰天狂嘯。
他們終於醒悟:
在他們沉睡了無數年之後。
在他們為了佛門賣命拼殺,鏖戰沙場,被一次次重傷,被逼沉睡無數年之後。
當他們在此時,此地甦醒。
佛門,已不是當年的佛門。
他們,也不是當年的他們!
當年降服他們,禁錮他們,逼迫他們拜入佛門做牛做馬,任憑驅策的那些佛門大能,早就已經煙消雲散了。
而他們,從戰場上僥倖生存下來的他們……他們如今保持了巔峰的戰力,保持了巔峰的狀態,而且,他們發下的天道大誓,也已經無法約束他們!
現在,膽敢對著他們指手畫腳的,只剩下了朗月大師和不多的一批爛陀聖地的原初弟子!
而這些原初弟子,他們當年同樣被重創。
好些人,比如朗月大師,尚未拿回前世最巔峰的力量!
整個佛門,虛弱如斯!
最重要的是,彌勒,彌勒,那可怕的彌勒,也已寂滅!
既然如此!
為什麼要聽朗月大師的話?
為什麼要迎接彌勒迴歸呢?
就如盧仚剛才所言的那般——他們若是起來造反,他們不迎接彌勒迴歸,他們就這麼豎杆子、扯旗子,上山為王……那是何等快活的事情?
“反了!”眾多八部眾齊聲大吼,他們揮動著兵器一通亂砍亂殺,將四周的聖靈一族大軍殺得七零八散,隨後迅速匯聚在了俱舍顱大魔身邊。
青帝分身一聲唿哨。
四面八方,依舊在不斷增兵,數量越來越多,軍陣越來越龐大的聖靈一族大軍停止了動作。
有非天依舊在瘋狂的撲殺獵食,不斷的分裂增殖,但是青帝分身血肉所化的那些異族戰士一通降魔神雷劈了下去,金紅色的雷光震盪,巨響聲中,大片非天直接炸碎開來。
在聖靈一族大軍中進出自如的非天們悚然動容,她們停下了動作,一個個轉過頭來,直勾勾的盯著青帝分身和他面前的這些異族戰士。
偌大的虛空,一時間驟然平靜了下來。
老熊尊喘著氣,看看四周驟然停歇的戰場,小眼珠子轉了轉,小心翼翼的朝著盧仚這邊靠了過來。
這時候,偌大的虛空中,唯一能讓老熊尊感到安全的,赫然唯有盧仚一人了。
“小子,事情不對勁啊。咱們,聯聯手?”老熊尊沒能靠近盧仚,他同樣沒能度過那混亂的扭曲空間。他只能低聲的向盧仚發出了聯手的邀請。
這是一頭謹慎小心又老謀深算的老熊瞎子。
眼前這動靜,顯然是不對勁的。
老熊尊覺得,自己還沒活夠呢。
但是想要脫離這億萬聖靈一族的包圍圈,想要擺脫那些無比可怕的非天,再從這些似乎已經長出了渾身反骨的八部眾手上逃出生天……只是皮粗肉厚的老熊尊,在速度一道乏善可陳的老熊尊,還真得靠盧仚幫手才行。
盧仚看看老熊尊,琢磨了一下他的出身來歷,沉默了一會兒,右手一揮,一道空間旋流一卷,老熊尊絲毫不反抗的,任憑自己被拖拽到了盧仚身邊。
“小友……”老熊尊習慣性的,大咧咧的伸出熊掌,想要拍打一下盧仚的肩膀。但是轉瞬間,老熊尊就感受到,盧仚身上那包容萬物的空間氣息,以及那流動靈巧不可思議的速度道韻……老熊尊小眼睛眯了眯,肅然向盧仚合十行了一禮:“這位道友,俺老熊此番有禮了。”
盧仚看了看老熊尊,還了一禮,然後幽幽嘆道:“這世道,越來越亂了。”
老熊尊吧嗒了一下嘴,他看看盧仚,乾咳了一聲……如果不是盧仚剛才那一句話,打破了俱舍顱大魔心中的某些禁錮,將他心中藏匿無數年的毒火和本性釋放了出來,這些八部眾也不會喊出‘造反’的口號吧?
老熊尊是個憨厚的性子,雖然知道如今的盧仚不好對付,一旦翻臉,自己是要吃悶虧的,但是他依舊扯著嗓子嚷嚷了起來:“這個,怕是就要怪道友你了……你那一句話……”
盧仚打斷了老熊尊的抱怨:“他們心中,既然有了這個念頭,那麼小子我是否嚷嚷出那句話,結果都不會變的吧?心本惡,行難善!”
他故作詫異的反問老熊尊:“話說,這些旁門外道,被佛門收攝這麼多年,因為我的一句胡嚷嚷,就直接喊出了造反的口號……拋開事實不提,佛門是否也需要反思一下?”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固然是好……但是這些傢伙手中的屠刀放下了,他們心中的屠刀呢?”盧仚笑呵呵的看著老熊尊,這一番話,卻將老熊尊問得說不出話來。
“我佛……慈悲則個。”老熊尊扛著長槍,看著那些咋咋呼呼大呼小叫的曾經佛門護法們,喃喃唸叨道:“只希望,他們的造反,不要波及俺雲槎嶺的兒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盧仚很用力的擺了擺手,打斷了老熊尊的一切美夢。
“看看這些被那俱舍顱大魔捲來此處的非天。”
“為什麼你家的那尼姑大師,會帶著人去找三葬和尚的麻煩呢?我琢磨著,無非是他們原初弟子一脈,人手不夠。無論是要重振佛門,還是對付太初、太瞐、太臰……乃至反擊青帝……他們的人手,肯定不夠。”盧仚很認真的對老熊尊說道:“最少,他們這些沉睡無數年,養好傷後,於當世逐漸甦醒的原初弟子,他們的數量,總比不過當年爛陀聖地全盛之時,單單有名有號的……就收錄了的那四億八千萬真傳吧?”
前面說了,爛陀聖地降臨無上太初天,天地間第一代土著生靈,那些承載天地命軌,對應天地大道,原本註定生而神聖,卻因為天地沒有自然孕化,而是被彌勒暴力強行提前開啟,導致命格降格,從天生的神聖化為凡人,後來被收入爛陀聖地的弟子,就有四億八千萬人!
一方天地開闢,最早的那一批土著生靈,總是資質妖孽、天賦恐怖的幸運兒,他們身上都寄託了天地開闢的大功德、大氣運。是以,除開這四億八千萬,爛陀聖地在無上太初天,後續還招錄了無法計數的妖孽弟子!
這些弟子的數量,絕對遠遠超過俱舍顱大魔為代表的原初弟子。
而那樣強盛的爛陀聖地都被打碎了,現在的朗月大師他們為什麼將目標首當其衝的放在了三葬和尚身上?不就是因為,他的非天數量龐大,而且可以無限增殖麼?
非天,可以成為爛陀聖地死灰復燃的火種,成為基石。
一句話,朗月大師他們現在,缺人手,很缺人手,他們需要大量的精英人手應付未來的各種挑戰……此情此景,如此情狀下,雲槎嶺那一批戰力強橫的妖魔鬼怪,指望著獨善其身?
哪怕朗月大師憐惜老熊尊,願意護著他,不讓他衝鋒在一線打生打死,老熊尊的那幾個老兄弟,還有那麼多兒郎,是絕對會被那些原初弟子當做‘犧牲’,投入爛陀聖地復興的祭火中的。
想要脫身事外?
想要超脫劫難?
憑什麼?
就憑你老熊尊會撒嬌賣萌,指望你當年的上師就為了你的‘呆萌可愛’,放過雲槎嶺這一支強橫的戰力麼?
你想多了。
遠處,被蕩魔神雷震懾了一小會的非天們,再次發出了尖銳的喊聲,悽婉的哭聲,以及勾魂攝魄的笑聲……她們極力的施展邪門神通,朝著四面八方的聖靈一族衝了上去。
青帝分身,也來不及招呼這些非天。
因為維達大師無數顆眼珠,同時朝著他這邊瞪了過來。饒是有數以萬計的異族戰士同時施展蕩魔神雷,傾盡全力的在他面前組成了一座血肉盾牌,維達大師傾力發作,一道道蕩魔神雷硬生生的憑空湮滅,好些異族戰士身上的甲冑,也開始消融,直接化為青煙,被維達大師的眼眸吞噬了進去。
“吾等,曾經被那些賊禿欺凌。”俱舍顱大魔揮動著數千條手臂,聲嘶力竭的呼喊著:“吾等,被逼剃度,拜入一個個老賊禿座下,供他們驅遣,為他們賣命,追隨著他們,離開家鄉,拋離故土,帶著無數兒郎,橫渡虛空。”
“無數年的徵戰,無數年的殺戮,無數年的流血犧牲……”
“蒼天,是有眼的!”
“運勢,是有輪迴的。”
“那些該死的老賊禿,寂滅了……而吾等,吾等的兒郎們,卻完好無損!”
“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還要給那些小賊禿賣命呢?”俱舍顱大魔厲聲呼喝:“吾等身上的枷鎖,已經徹底解開……諸位兄弟,還記得吾等曾經的榮耀麼?”
“吾等,從出生開始,就恪守戒律,一心苦修,不惜一切代價,向至高的存在獻祭……我們,付出無比慘重的代價,無數歲月的苦修,換取了無上的力量,獲得了無窮的偉力……我們曾經高高在上,卻被那些老賊禿打落塵埃!”
“我們命中註定,要做點大事情!”
“我們命中註定,要得到大成就!”
“我覺得,我們倒黴了這麼多年,為老賊禿們做牛做馬這麼多年……該換換運氣了……該到我們當家作主的時候了!”
“這一方天地,我覺得,很不賴。可以作為吾等繁衍子嗣,壯大族群的根基。”
“所以,我們,反了!”
“我們要成為這一方天地的至尊,主宰……膽敢擋在我們前面的,無論是賊禿,還是其他的什麼……弄死他們!”
俱舍顱大魔的話,很粗糙。
或許他們那個種族,已然習慣了武力至上、強者為尊的傳統,從來不講究那些文縐縐的玩意兒。
隨著俱舍顱大魔的吼聲,他身後一名有著九頭十八臂,身高百里的大魔狂笑大吼,跳起了宛如抽風的‘滅世之舞’。他搖頭晃腦,扭動著腰身和大屁股,數十條粗壯的手臂揮舞著鈴鐺、寶瓶、繩索、長弓等諸般武具,口中開始唸誦古怪的咒語。
一團團祭祀之火憑空在這大魔的身邊燃燒起來。
這大魔悍然一刀一個,砍下了自己的腦袋,丟進了祭祀之火中。
盧仚完全無法理解這種祭祀的道理何在……但是,這大魔的氣息,就打著滾兒向上飆升。每一顆頭顱,都讓這個大魔的氣息飆漲十倍以上!
何等可怕的修煉體系!
而這大魔還感覺不滿意,他祭祀了九顆腦袋後,他的胸前雙乳裂開,化為眼眸,他的肚臍裂開,化為大嘴,他更是一刀刺進了自己的胸腹,剖開腹腔,切下了自己的五臟六腑……嗯,這傢伙的臟腑數量比人類要多許多,比如說心臟,正經人只有一顆心臟,而這傢伙的胸腔中,足足有十八顆心臟擠在一起,極其強有力的跳動著。
多麼奇異的種族,多麼可怕的生命力!
這廝割下了自己的心臟,切下了自己的肺臟,割下了一大摞一大摞的臟腑,悉數丟進餓了祭祀之火中。
他唱著歌,吼著咒語。
四面八方,俱舍顱大魔和其他一眾人等,紛紛手舞足蹈,高呼著古怪的祭祀咒語,為這位大魔鼓勁助威。
這大魔下手好生無情,他獻祭了自己的九顆頭顱,獻祭了所有的五臟六腑,然後他開始切割自己的肌肉,剖開自己的骨骼,將自己的肌肉、血液、骨骼、骨髓,一點點的投入了祭祀之火中。
“我主!”這大魔開始仰天高呼。
那種讓人不安的威壓感,再次降臨。虛空中,好似有一條吞噬萬物的巨鯤,慢悠悠的從無上太初天的天地之外蜿蜒遊過……龐大的身軀捲起了混沌中的巨大潮汐,巨大的陰影落下,一道道禁忌的、邪異的、凌駕於無上太初天天地大道之上的恢弘偉力,化為無形的波動,一點點的侵入了這一方世界,落在了這瘋狂獻祭的大魔身上。
血色的祭祀之火驟然高漲。
伴隨著歡喜雀躍的狂呼聲,這大魔的最後一條手臂都被他自己丟進了祭祀之火。
莫名的恩澤降臨了。
大魔的血肉之軀消失了,原地一點精光閃爍,一顆拇指大小,宛如晶石雕琢而成的心臟悄然浮現……這顆小小的心臟不知道其所來,就連掌握了空間大道的盧仚,都不知道,這顆心臟是透過何等方式,突兀的出現在這一方天地之中。
心臟跳動著。
‘咕咚’一聲,四面八方,無數聖靈一族的戰士,他們的心臟也就跟著跳動一下。
心臟再次跳動。
然後,無數聖靈一族的戰士,他們的心臟也都開始隨著這顆心臟的跳動而跳動。速度越來越快,力道越來越猛,漸漸地,那些聖靈一族戰士的面龐都開始浮腫,那是心臟過速,體內血壓過高導致的異狀。
‘噗噗’聲不絕於耳,不知道多少聖靈一族的戰士,他們的肉身承受不住越來越高頻的心跳,他們的心臟和肉身猛地爆開,虛空中就有無數團血花綻放。
這些綻放的血花驟然消失,破空瞬移到了那顆急驟跳動,頻率已經到了一彈指間數百萬次的血色晶石心臟旁。
這顆小小的心臟開始瘋狂的吞噬這些聖靈一族精銳的精血。
圍繞著這顆心臟,皮膜、血管、神經等物開始急速的滋生,伴隨著‘嗤嗤’聲響,無數條細小的血管、神經從那心臟中生長出來,迅速勾勒出了一尊百頭千臂高有數百里的巨魔輪廓!
“讚美……讚美……”剛剛那獻祭的大魔的聲音從虛空中響起。
他洋洋得意的狂呼著:“沒有了老賊禿們的約束,我們的力量,才能真正的發揮出來……當年,我們跟著老賊禿一起戰敗,但是今日,我們要復仇血恨!”
‘嘭’的一聲,青帝分身面前遮擋著的異族戰士,終於承受不住維達大師熾烈的目光,有數百名異族戰士的身軀猛地爆成了一團青煙。
“是啊,是啊,可以肆無忌憚的動用自己真正力量的感覺,真是太好了。”維達大師在狂笑:“沒有老賊禿在耳朵邊絮絮叨叨的唸叨,沒有小賊禿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勸阻……肆無忌憚的發揮自己真正的力量吧!”
“那些老頑固的賊禿們,哈哈哈,他們寧可寂滅,寧可湮滅,也不允許我們解開世尊加持在我等身心上的禁錮,不允許我們將我們真正的力量帶回人間!”
“但是,老賊禿們,完蛋了……世尊……哈哈,這一方天地,沒有世尊的氣息……他或許,也已經,寂滅了吧?”
“死得好,死得妙,他們都不在了……那麼,就讓我們兄弟們,好好的,幹一場!”
數百八部眾所屬齊聲高呼,他們身上,紛紛發生了可怖的異變,他們的身形扭曲,他們的血肉畸變,他們的氣息變得無比的陌生而可怕。
他們呼嘯著衝向了四面八方合圍的聖靈一族大軍。
但是比他們衝得更快的,是剛剛那完成了獻祭,如今血肉、神經、血管已經生長出來,勾勒出了大致形態的大魔。
這大魔體內的骨骼都還沒有重生出來,他已經撒開大步在虛空中發動了衝鋒。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
盧仚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廝的速度,快得讓盧仚都感到後心汗毛直豎……
這廝絕對沒有凝聚速度道果,但是他狂奔的速度,幾乎就要趕上了盧仚動用速度道果加持後,全速飛行的七成以上。
而且這廝狂奔的時候,身上沒有法力波動。
他沒有動用神通,沒有動用法力,只是單純的肉身奔跑,居然達到了如此可怕的速度。
“他們獻祭的物件,究竟是誰?”盧仚下意識的失聲詢問。
老熊尊拼命的搖頭,他小小的眼珠子緊緊的跟著那狂奔的大魔身影,但是他的眼珠都快抽筋了,卻依舊跟不上那可怕的速度。
以老熊尊的境界和修為,他居然都無法用肉眼鎖定對方那般龐大的身軀……若是在戰鬥中,其後果不言而喻。
老熊尊想到自己若是要和這等大魔正面對戰,就不由得渾身冒出了雞皮疙瘩,額頭上都有冷汗冒了出來。
那大魔撞入了聖靈一族的軍陣。
聖靈一族長達百里的戰艦,在身高數百里的大魔面前,就好像玩具一樣脆弱。這大魔撒腿狂奔,所過之處戰艦崩碎,無數聖靈一族的戰士粉身碎骨。而他們破碎的身軀根本來不及恢復,就被大魔尚未完全重聚的身軀強行吸附,化為他身軀的一部分!
盧仚眉心法眼猛地睜開,一縷神光鎖定了那身軀急速重組的大魔。
他發現了這大魔新組成身軀和之前肉身的差別……之前大魔的身軀固然強橫,但是可以用‘鋼筋鐵骨、金剛之軀’而形容。而大魔吞噬這些聖靈一族的血肉後,他由那顆獻祭得來的心臟為核心,重新拼湊出來的身軀,就蒙上了一層‘琉璃寶光’,好似‘寶鑽雕成’。
質地,硬度,柔韌性,對於各種各樣法術神通的抗性等等,都得到了天翻地覆的提升。
這大魔在虛空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聖靈一族的大軍直接湮滅,除了漫天的戰艦殘渣,真正是連一根毛都剩不下來,所有的毛髮都被大魔的肉身吞噬一空。
普通的聖靈一族戰士,根本不可能阻止這大魔的侵襲……而那些可以抵擋大魔進攻的,聖靈一族的帝子和精英大將們,他們的速度,卻又跟不上這尊異變的大魔,只能被動的撲騰著翅膀,化為一道道流光在大魔身後亂嚷嚷。
太瞐大帝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身體微微顫抖著,甚至對於自己的存在都產生了質疑:“為什麼?當年橫掃爛陀聖地的我族兒郎,為什麼?”
“這才是佛門真正的底蘊。當然,也不僅僅是佛門的,你也聽到了,這些傢伙,造了佛門的反……但是這些難纏的傢伙,當年能夠被佛門暴力懾服,強迫他們加入佛門,成為護法,你就可以推測,巔峰時期的佛門,還有多麼難纏。”
“那是一場曠日持久,綿延萬億年的恐怖戰爭……在那樣的戰爭中,我這樣的存在,都只是炮灰一般的犧牲品……僅此而已。”
青帝分身陰沉著臉低聲嘟囔:“幸運的是,他們最終敗了,他們的殘兵敗將逃到了這裡,而我,幸運的追上了他們……我扶持了你們,培養了你們,帶領你們,消滅了他們的殘餘力量在這裡組建的爛陀聖地。”
“但是你以為,我們消滅的爛陀聖地,就有多麼了不起麼?”
青帝分身幽幽嘆了一口氣:“枯井中的蛤蟆啊,你們……”
太瞐大帝氣得麵皮發青。
但是看著那頭橫衝直撞的大魔,太瞐大帝不得不承認,或許,青帝分身說得有道理……
“那麼,我親自去對付他們。”太瞐大帝頭頂的聖靈殿冉冉騰空,他沉聲道:“雖然吾族兒郎得來容易,但是也不能讓兒郎們的血肉,成為他們晉升的資糧,這樣,太不合算了。”
太瞐大帝徹底融合了青帝的血脈。
他對於自家聖靈一族兒郎的態度,也悄然發生了變化……在他的口中,聖靈一族的戰士們,不再是活生生的生靈,而是可以隨心創造,隨意消耗的——戰爭耗材!
這就是青帝一族的生存哲學,這才是青帝一族對於生命的態度!
太瞐大帝蓄勢待發的時候,天庭南門,太初大帝正揹著手,透過一面光焰流轉的巨型寶鏡,窺伺著這邊的動靜。
“太瞐……他徹底屈從了……這個該死的傢伙,他是我們三人中的叛徒。”太初大帝咬著牙,冷聲道:“他的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他應該明白,現在的問題,不是那些該死的,想要捲土重來的佛門賊禿……而是,而是……”
寶鏡中,星光旋轉,顯出了胤垣的身影。
太初大帝緊緊握拳,死死的盯著胤垣:“他,回來了……他,不該回來……但是,他既然回來了……那麼,太初,你應該明白,他才是我們最大的威脅。”
“我們已經得到了這一方天地的大部分權柄……我們只要努努力,我們就能……”
“你們永遠無法成為這一方天地真正的主人。”
一個飄忽的聲音從太初大帝身後傳來:“你們三個,或許還有其他幾位,你們只是這一方天地,面對外來強敵時,隨意挑選出來的,反擊外敵的,消耗品而已。”
“就好像世俗紅塵的皇朝,有外敵入侵,爾等崛起於草莽之間,擊潰了外敵……你們以為,你們就能成為皇朝的主人麼?”
“你們想多了。”
“皇朝的主人,始終,永遠,也必定,只能是那擁有純正血脈的皇朝之主。”
“你們這些草莽,就算功勞再大,也不是正朔……你們,得不到皇朝的承認,不可能成為皇朝的真正主宰……”
“所以,太臰,你們的白娘子,很聰明,她乾脆就直接攀上了對方。既然無法成為皇朝之主,那就成為皇朝之主身邊最重要的女人,後宮之主,同樣能分潤皇朝的權柄,而且,很可能掌握比皇朝之主更大的實權!”
“很顯然,她成功了,她做得比你們兩個,都聰明,而且,更順利。”
“但是很顯然,你不能用這個辦法!”
“你既然不能成為胤垣的女人……嗯,我在說笑呢……反正,無論你們如何努力,你們也無法取代胤垣。”
“他是這一方天地孕育之時,先天決定的天地主宰。”
“彌勒用了大神通,大偉力,也沒能磨滅他……他被打入塵埃,他遁入輪迴,他在下界沉浮無數年……但是,他回來了。”
太初大帝轉過身。
他看著身著天庭臣子袍服,一臉笑容燦爛的曜咣。
太初大帝不由得略微一恍惚。
他對曜咣,大致有點印象……這廝的親爹,是已經隕落犧牲的,五軍府前軍都督罷?
這廝,在五軍府中,也只是一個普通尋常的小角色,仗著自家親爹的地位,在五軍府擔任了一箇中層職司,混吃等死的紈絝二代而已。
這樣的人,怎麼有膽量用這樣的語氣,在自己面前,說出這樣的話題?
尤其讓太初大帝不解的是,這裡是天庭的南門,這裡禁衛森嚴,這裡密佈無數禁制,他太初大帝身邊,更是隨手佈下了無數的禁制……就算是太瞐、太初,想要不驚動自己的靠近自己到如此近的距離,也是不可能的。
這小小的曜咣,是如何做到的?
“你,是誰?”太初大帝露出了一絲極其扭曲的猙獰的笑容:“小小天庭,居然藏龍臥虎一至於斯……有了那麼多叛逆也就不說了,居然,還有你這等大能藏匿其中,吾,何德何能啊?”
“我是誰?”曜咣幽幽的嘆了一口氣:“我是誰,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啊。”
“因為,以你們這些土著井中蛙的見識,如何能明白我的存在呢?你們的修煉體系,過於粗陋,過於簡單……就是一心一意的疊加肉身力量和法力嘛……就是不斷的搶奪天地大道的掌控份額嘛。”
“這種修煉的方式……啊呸,你們就好像一個個智障一樣。”
“你們,有什麼資格理解我的存在呢?”
曜咣攤開雙手,反問道:“如果,我告訴你,我是彌勒的惡身,是他斬出的惡念融合了一株鴻蒙先天淨世白蓮,以此為寄託斬出的惡身……你能理解我的存在模式麼?”
曜咣‘咯咯咯’的笑著,看著一臉霧水的太初大帝,曜咣笑得越發的開心了。
“彌勒有多偉大,有多慈悲,我就有多麼的邪惡,多麼的狠戾……啊,我就是他的負面集大成……我就是……極度的惡,極度的邪,極度的兇……我才是,真正的魔!”
曜咣攤開雙手,笑呵呵的看著太初大帝:“你無法理解,你果然無法理解。”
“當然,我的存在樣式,就連彌勒本尊,或許都無法理解……畢竟,在那一場大戰中,他受到了太過於嚴重的傷害,他已經無力約束我,導致……我融合了一些奇妙的,存在!”
“所以,我自己也很難形容,我究竟是何等模樣,何等的……呃!”
搖搖頭,曜咣嘆了一口氣:“不過,這些問題,都是小問題。不重要,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本來想要藏在天庭裡,靜靜的坐看爾等打得血流成河、屍積如山的。”
“但是我突然冒出來,為什麼呢?”
太初大帝目光深邃的看著曜咣,他頭頂太初鍾突然出現,一聲鐘鳴響起,傳遍了億萬星辰,震盪了整個太古星空。
曜咣微微一笑,他歪著頭,頭頂一朵極大,極其絢爛,極其聖潔,極其光明,放出無量光照耀無邊虛空,但是蓮蓬核心處卻是一團漆黑的白蓮悄然浮現。
足以破碎一切的鐘聲撞在那白蓮上,好似清風吹過萬古不化的神山,沒能對那白蓮造成任何的影響。
“你看,你根本不明白我的出現意味著什麼。”
曜咣譏誚的笑著。
出門在外,發呆,果然寫字就比較多。
明天要奔波趕路,希望能夠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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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七箭書
天庭南門,太初大帝動用了全部手段,連連震盪太初鍾,直引得整個無上太初天大道亂滾,虛空中無數異象翻迭,各處星辰、各處浮空大陸上,四季顛倒、白日月出、冬季百花怒放、初春冰雹亂打……
整個無上太初天都在因為太初鐘的轟鳴在搖晃,在顫抖,虛空中一條條大道巨龍法相顯出身形,瘋狂的宣洩著自家的力量。
曜咣靜靜的站在天庭南門那巨大的牌坊下面,一朵黑心白蓮護住全身,任憑太初大帝用盡了手段,只是無法撼動這朵白蓮分毫,太初大帝一通狂暴的攻擊,卻連曜咣的一根頭髮都不能傷到。
太初大帝震怒,在那震怒的皮殼下,一股巨大的恐懼油然而生。
他的修為,比起當年覆滅爛陀聖地一戰時的自己,更強大了何止千倍?甚至萬倍都不止。當年那一戰的時候,他還沒得到太初鍾,而現在,他更是拿到了這件無上太初天的開天至寶,配合上他飆漲的修為……
當年,他就能悍然擊殺爛陀聖地眾多佛尊。
太初鍾,加上他如今的修為,太初大帝以為,偌大的無上太初天,也就一個詭秘莫測的青帝,他還有點拿捏不準。除開青帝,其他人,再無一人能是他的對手。
就算突然冒出來盧仚這麼個異類,凝聚了空間和速度兩大帝璽道果,在太初大帝看來,空間也好、速度也罷,用來逃命是極好的,但是用來正面對敵嘛,手持太初鐘的他,也不在乎盧仚的這兩門能耐。
放眼天下,拋開青帝,誰堪為敵?
結果可好,先是被三葬和尚的非天狠狠抽了一耳光,連自家最喜愛的女人都沒能護住……這也就罷了,三葬和尚畢竟是曾經的爛陀聖地大能轉世輪迴而生,擁有一些詭秘的手段,在他手上吃點虧,太初大帝覺得,自己或許是太輕敵,太大意了一些,他能接受自己被三葬和尚打臉的事實。
但是這曜咣。
什麼斬掉的惡念?什麼寄託的靈寶?那都是些什麼跟什麼啊?
未知帶來恐懼。
無法對抗的未知,帶來的是源自骨髓,滲入神魂的恐懼。
太初大帝看著在太初鐘的轟鳴聲中面不改色的曜咣,終於一聲大吼,他將星辰旗也擎了出來。漫天星光驟然一凝,隨後伴隨著巨大的潮汐洶湧聲,無量星光隨著星辰旗的調動開始翻卷滾動。
無上太初天,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放出奪目的光芒,四億八千萬條大道、法則齊齊震盪。一條條巨大的天地枷鎖從虛空中顯形,一條條大道法則的巨龍法相嘶吼著,轟鳴著,龐大的身軀帶動起無量的偉力,隨著太初大帝的意志,化為一顆顆碩大的多芒大星,呼嘯著撞向了曜咣。
這一次,曜咣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輕喝一聲,右手放出一縷晦澀的幽光,細細的幽光指在了黑心白蓮的核心位置,頓時碩大的白蓮放出更加奪目的清光,將整個天庭南門都包裹了進去。
一顆顆碩大的多芒大星呼嘯落下,狠狠撞擊在黑心白蓮上。
這是最直接的大道衝擊,是一個世界最核心的規則、最原始的根本的衝擊……而且,無上太初天的根腳是如此強橫,這是一方頗為神駿、極其強大的大世界。若非如此,當年彌勒,又怎麼會選擇了無上太初天作為落腳點?
黑心白蓮微微搖晃,放出的清光不斷髮出刺耳的碎裂聲,大片清光在星光的衝擊下一層層的剝離、粉碎。曜咣的身體也微微的顫抖著,他低聲喃喃道:“可惜,可惜,本座尚未成為完全體……當年啊,本尊可是將本座撕扯成了十二萬九千六百份,每一份都分別鎮壓,轟入了輪迴。”
“十二萬九千六百份啊……這就是說,有十二萬九千六百個本座。”
曜咣的麵皮抽搐著,極其燦爛的笑著:“要多謝你啊,太初,你清洗天庭,你斬殺了很多人,很多人……他們當中,居然有不少,就是尚未覺醒本我的本座碎片……嘻,他們被斬殺,他們的本源就逐次迴歸本座。”
“雖然還沒有徹底完全……但是,也差不離了。”
曜咣歪著頭,笑吟吟的看著太初:“你現在還能借助星辰旗動搖本座。等到本座徹底歸一,尋回真正的完美的本我,你的這點手段,就是一個……屁!”
太初大帝的臉色越發難看。
他再次揮動星辰旗,又衝著曜咣狠狠的轟擊了一輪。
這一次,曜咣終於身體微微一晃,向後退了兩步。他更是悶哼了一聲,嘴角隱隱有一縷鮮血流淌。他頗為惱怒的朝著太初大帝瞪了一眼,右手一指,一根通體漆黑的指骨就從他指尖冒出。伴隨著撕心裂肺的一聲尖嘯,黑漆漆的指骨帶起一縷黑煙,以極可怕的速度化為流光風,狠狠刺向了太初大帝。
太初大帝頭頂太初鍾轟然震盪,一縷縷渾濁星光落下,完好的護住了全身。縷縷星光閃爍,諸般道韻加持,太初大帝身邊的空間、時間同時發生了詭異的混亂。
那指骨卻完全無視扭曲的空間、混亂的時間,更無視其他諸多大道法則一遍遍洗刷帶來的負面削弱。祂就好像‘某種必定發生的命運’一般,一閃而過,洞穿了太初鍾灑下的縷縷星光,‘嗡’的一聲,凝滯在了太初大帝的眉心要害。
黑漆漆的指骨散發出森森寒氣,緊緊的貼在了太初大帝的眉心處。
太初大帝眉心的天眼睜開,指骨就這麼緊貼著他的天眼眼珠表面。
指骨紋絲不動,太初大帝也一動都不敢動。
太初鐘停了下來。
星辰旗也停了下來。
曜咣吧嗒了一下嘴,嘴裡一口血冒了出來。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幽幽道:“這根指骨來歷非同尋常,乃是一尊……咳,咳,你不用知道那等存在的名號……你只需要知道,爾等井底之蛙,從未見識過天地之寬廣,也從未真正認識,真正的強大,是什麼模樣的。”
‘嗖’的一聲,指骨化為一縷黑煙,飛回了曜咣手中。
曜咣的身體又是微微一晃,刺耳骨骼碎裂聲不斷響起,明顯看到他的右臂扭曲、變形,然後那黑心白蓮一縷縷清光灑落,曜咣扭曲的手臂又重新癒合。
這根黑色的指骨,威能顯然強大至極。
但是驅動祂的消耗,分明更是恐怖無比,以曜咣的修為,也無法自如的驅使。太初大帝就不由得在心中驚呼——這究竟是何等強大的生靈,遺留下來的一根手指骨而已,居然就有這麼大的威力?
甚至太初鍾,太初鐘的至強防禦,在這指骨面前,形如虛設。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雖然不情願,但是太初大帝認輸了。剛剛若是曜咣想要,那麼他已經擊殺了太初大帝。太初大帝必須問個清楚,曜咣他究竟想要做什麼?
“合作罷?”曜咣微笑看著太初大帝:“你幫我斬殺其他所有的‘我’,讓‘我’真正成為唯一的、統一的、完美的‘本我’……讓我恢復原本應有的所有力量……然後,幫我讓彌勒重新降臨。”
太初大帝的眼角劇烈的抽搐著:“讓彌勒,重新降臨?”
太初大帝想要問曜咣,他是不是瘋了!
之前曜咣就有說,他是彌勒的惡念,是斬出來的惡身,而他更說了,他被彌勒撕碎成了十二萬九千六百份,隨後逐次驅入了輪迴。
現在,曜咣似乎隱隱有重新歸一的可能,他應該千方百計的避開彌勒,避免彌勒重新降臨,將他重新打成碎片,重新封印在輪迴中才對……讓彌勒重新降臨?
是曜咣瘋了,還是太初大帝聽錯了?
“是啊,讓他重新降臨。”曜咣微微側著頭,微笑道:“不然呢?不趁著他寂滅的機會,讓他重新降臨,讓我將他吞噬,讓我奪取他的本源,讓我將他取而代之,讓我從‘本座’成為‘本尊’……這是我想到的,唯一‘抵達彼岸’,真正‘大覺悟’的途徑。”
“我只是他斬出來的惡身,我是他登臨彼岸的路途中,一塊比較重要的踏腳石……更是他的絆腳石。”曜咣嬉笑著:“他之所以將我剖碎,將我封印在輪迴中,不就是害怕我在他寂滅之時,超出他的掌控麼?”
“我是他的踏腳石,我也是他的絆腳石。我想要讓他栽一個大跟頭!”
“現在看來,唯有你才是我最好的合作伙伴。你,也是我現在所能選擇的,唯一的合作伙伴。”
曜咣很誠懇的看著太初大帝:“太臰,那個白妞兒,她跟了胤垣。而胤垣,跟著盧仚。盧仚,跟著盧旵。而那盧旵……他那一脈,呵呵,和彌勒不對付,他們或許,並不願意見到彌勒重返。”
“太瞐,就不要說了,他已經將自己完全交給了青帝。邪魔外道,死不足惜,本座怎可能和他合作?”
“這一方天地,藏在深處的那幾個老傢伙,更是不足為謀。”
“思來索去,唯有你了。”曜咣笑呵呵的指了指太初大帝:“唯有你了。”
太初大帝沉聲道:“那麼,你能幫我什麼?”
曜咣很認真的點了點頭:“比如說,讓你真正的,奪取原本應該屬於胤垣的……位格,還有,命軌?讓你真正的,成為無上太初天命中註定的,至高大天尊?”
極累。
明天和後天,即18號、19號,極有可能要請假了。在外參加活動,日程排滿了,得跟著隊伍漫山遍野的溜達,估計是沒空碼字了。
當然,如果能抽空,是會碼字的。努力爭取吧。
劇烈的蛋疼,活動地酒店房間裡,沒有辦公桌,沒有碼字的地方。你們永遠無法想象我是用什麼樣的姿勢,寫完了這三千字!
我的老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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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七箭書(2)
太臰大帝這幾天心情很不好。
一條一條規制龐大的運輸船從太臰天魚貫而出,透過專門設立的星門航道,從太臰天直達神胤腹地,直達鎬京大陸上空。
每一條運輸艦中,都堆滿了珍稀的仙材神料,堆滿了帝錢神丹,堆滿了各色各樣珍稀的資源……這些玩意兒,可都是太臰天這些年來,在太臰大帝兢兢業業的打理下……或者說,是在他勤勉的刮地皮下,好容易積攢起來的家當。
不要以為,到了太臰大帝這一步,對於修煉資糧就沒有訴求了。
反而是到了太臰大帝這一步,能領悟的大道已經領悟了,能凝聚的帝璽道果已經凝聚了。他的出身,他的血脈,他的根腳,他的底蘊,所能決定的,他的實力和修為的天花板極致,他已經觸控到了。
想要突破這個天花板,想要讓自己擁有更強的修為,更強的手段,就只能用水磨工夫,耗費無窮歲月,耗費無量資源,強行的將自家的修為堆砌上去。
更加上,太臰天有這麼多華族精英要養,有這麼龐大的軍隊要養,那一張張嗷嗷待哺的小臉蛋,那都是一個個附在太臰大帝身上吸血的吸血鬼啊。
是以,看到這些堆積如山的資源,不斷的被送入鎬京大陸,太臰大帝心痛如絞。
“憑啥呢?”
相比這些修煉資源,還有各色各樣其他的珍稀材料,從太臰天中運送出來的,那些普通的生活物資,那些普通的‘凡人百姓’,太臰大帝就好接受一點點……才有鬼了!
那些普通的生活物資,也只是在太臰天才是普普通通。
放在外界,哪怕是對於令狐氏、獨孤氏這樣的天閥巨族,那也是數得上的好東西。而那些‘凡人百姓’,固然沒有修為,但是他們全都是血脈濃厚、精純無比,從沒有受到過任何後天汙染的‘天人一族’的‘純血土著’。
這些‘純血土著’,血脈之力極其濃厚,如果不是天地枷鎖的存在,這些人全都是生而知之,剩下來就能啟靈成功,開啟眉心天眼,掌握天賦神通的妖孽天才。
這些人,太臰大帝耗費了無數心力,才維持了他們的血脈純正,才讓他們在太臰天繁衍生息,孕化出了一個極其龐大的族群。
這些人,是太臰大帝為自家的華族準備的。
太臰大帝發現,自家的子嗣兒女,那些華族,若是內部通婚嘛,血脈會逐漸‘渾濁’,逐漸‘崩散’,甚至有時候會有‘異類畸形’、‘妖孽怪胎’孕化而生。
而一旦華族的子嗣們,若是和那些純血的‘天人土著’繁衍媾和,孕育兒女,那麼他們繁育下來的子孫後代,血脈之力會變得極其‘精純’、‘雄厚’,生下來的華族個個堪稱精英,無論是修煉速度,還是對大道法則的參悟、感悟,都比尋常族人要強出百倍。
這些純血的天人土著,每一個都堪稱珍寶。
就太臰大帝所知,偌大的無上太初天,也就太初大帝和太瞐大帝手下,分別養了這麼一群天人土著。在無上太初天的其他地方,其他的天人族群,血脈都已經被外來的血脈汙染,不是這麼純淨了。
畢竟,無數年來,天庭外派各地的鎮守府,一座座邊疆城關,都在不斷的辦法拓荒令,不斷的向外擴張領地,將無上太初天周邊自然孕育而生的小型天地,不斷的拖拽進來,一次強大無上太初天的天地本源,讓整個天地不斷的孕化強大。
這等行徑,不僅僅是為了擴張地皮,更是為了用外來小天地的天道法則,一遍遍的沖刷和洗煉無上太初天的本土大道,方便太初大帝更好的掌控天地大道,更好的禁錮天地法則。
在這過程中,一如盧仚在那天外小陸塊,收服了僬僥小人兒等幾個智慧族群,有無數稀奇古怪的智慧族群融入了無上太初天的社會體系。其中,就有好些族群的外貌和天人土著近乎一般無二,但是內部血脈,卻有著極大的不同。
無數年來,各族相互通婚,一通繁衍下來,整個無上太初天,天人土著的血脈幾乎都混雜了。
為了保持這些天人土著的血脈純淨,太臰大帝無數年來,不知道耗費了多少心血。
但是現在,因為白娘子的一聲令下,太臰大帝只能心頭滴血的,看著自家辛辛苦苦養育強盛的天人土著,被一船一船的運來鎬京大陸。
太初大帝動用極其卑劣的手段,在胤垣和白娘子的婚典上,破碎了整個鎬京,更將鎬京城內數以萬億計的黎民百姓轉化為太初大帝的‘異變分身體’。
偌大的神胤,偌大的鎬京,若是沒有足夠的子民,難不成真個要讓白娘子應了她手持的那件至寶的名字一般,死靈塔,死靈塔,讓她和胤垣,守著一群亡靈死鬼過日子不成?
填補鎬京,而且是用精英人口填充鎬京,就成了白娘子給太臰大帝的命令。
真個要說精英,自然沒有什麼族群,能夠和太臰大帝這些年辛辛苦苦培養、維持的,這些純血的天人土著來得更好了。
當日大戰,被打得稀碎的鎬京,在令狐氏等大家族派出的精幹人手的操持下,城區重建工作早已完成。如今一座座空蕩蕩的街坊,一條條光溜溜的街道,一座座寂寞的府邸,正等著新主人的入駐。
一條條體型巨大的大肚子運輸艦,在令狐氏等大家族派出的幹員指揮下,錯落有致的降落向了一座座街坊。運輸艦的艙門開啟,大隊大隊的純血土著以家族為單位,小心翼翼,又無比好奇的走出了船艙。
死靈塔高懸虛空。
白娘子站在死靈塔的頂部,傾盡全力催動這座無上太初天開天闢地的伴生至寶。
一道道靈動的幽光倒卷而下,死靈塔調動了鎬京大陸上空的天地大道,一條條巨龍法相冉冉浮動。死靈塔放出一道道幽謐的淡黑色雷光,無聲無息的轟向了虛空中一條條巨大的天地枷鎖,轟得這些天地枷鎖火光四濺,不斷裂開一道道細小的裂痕。
這天地枷鎖,是當年白娘子、太初大帝、太瞐大帝,連同一眾共同覆滅了爛陀聖地的頂級大能加持鍛造而成。無數年來,白娘子的修為固然突飛猛進,但是其他大能修為同樣在飆升。而這些天地枷鎖和這些大能的修為息息相關,每一尊大能的修為進步,這些天地枷鎖的強度就會提升一大截。
尤其是天地枷鎖本身,拋開鑄造它們的大能修為進步這個因素,這些天地枷鎖自身也是可成長的異寶,無數年來,它們也在吞噬大道道韻,不斷的提升自身的強度。
是以,哪怕手持死靈塔,白娘子也無法破除這些天地枷鎖。
她用盡了手段,也只能在這些天地枷鎖上破開一些裂痕,但是這已經足夠。
大道道韻、法則氣息,伴隨著滾滾雷鳴,從天空化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靈光暴雨傾瀉而下。鎬京大陸,此刻成了整個無上太初天的大道道韻最為濃厚的修煉聖地,甚至就是天庭開闢的,動用特權調動大道道韻,化為星光瀑布倒卷灌輸,專門用來培養天庭精銳大局的那些場所,其大道道韻的濃度,也不足此刻鎬京大陸的一成!
這些走出運輸艦船艙的天人土著們,被那大道道韻所化的靈光暴雨當頭一潑,只覺渾身一陣清涼,體內血脈驟然躁動,眉心被天地枷鎖一代一代封印的天眼驟然張開。
這些天人土著們睜開天眼後的第一時間,源自本能的抬起頭來,瞪大了眉心天眼,朝著虛空中那一道道顯形的大道巨龍法相望了過去。
這一方天地,深藏在大道法則核心處的本初運轉規律,被觸發了。
這些天人土著的天眼噴出絲絲縷縷神光,急速掃過一道道蜿蜒扭動的大道法相。虛空中,四億八千萬顆太初星辰放出淡淡光輝,祂們感應到了這些天人土著的啟靈成功,祂們慷慨的將自己的本源星力從無上虛空中垂落。
每一個天人土著,都對應一顆太古星辰。
絲絲縷縷的星光從極高的天穹深處降落,罩在了這些天人土著的身上,融入了他們的身體。每一顆太古星辰的力量屬性,對應的大道法則都不同,這些天人土著身上,也就盪漾起了不同的力量波動,出現了諸般奇異的影像。
有人眉心天眼噴出絲絲電光,體內傳來雷鳴巨響。
有人眉心天眼驟然放出血光,身軀一陣模糊朦朧,有化為血影的趨勢。
有人眉心天眼化為一團火焰,他的毛孔內噴出一絲絲的火焰,衣衫都被燒成了灰燼,最終整個人都燃燒起來……
更有極光,有寒冰,有颶風,有毒雲……
還有人身軀急速岩石化,身軀膨脹到百丈高下,通體都由堅固的岩石鑄成,揮拳踢腿,輕鬆轟爆了空氣,發出雷鳴巨響。
還有人身軀直接金屬化,他們‘嗆琅’有聲的緩步行走,或者放開腳撒腿狂奔。他們相互用金屬拳頭問候對方的軀體,火星四濺,巨響陣陣,好似打鐵。
各種異象層出不窮,這些剛剛踏上鎬京大陸的天人土著,在白娘子破開了天地枷鎖,釋放了一部分大道道韻之後,他們直接啟靈,直接從太古星辰中獲取了他們原本應有的力量。
如果不是彌勒強行破開無上太初天,更改了天地執行的根本模式。
如果不是太初、太瞐、太臰等一眾大能,當年鍛造天地枷鎖,禁錮死了整個天地的大道法則……
這些天人土著,原本就應該是如此。
生而知之,天生就開啟天眼,天生就掌握一門或者數門神通。
他們天生就應該……‘人人如龍’!
天人土著們的氣息在提升,在飆漲。
很快,第一批落地的天人土著們,平均氣息都突破了天兵九階的水準……隨後,超過八成的天人土著,氣息直接突破了天士級……不多時,突破的天士當中,又有七成人氣息猛地一漲,直接踏上了天尉的門檻……
天空中,太古星辰垂落的星光愈發明亮。
於是,數個時辰後,突破的天尉當中,有三成人的氣息暴漲,踏入了天校境界。
又是大半天時間後,突破的天校中,有將近兩成的人,直接擁有了天將級戰力。
而天將,放在天庭,也已經是中堅骨幹級的戰力。
在盧仚這群人飛昇無上太初天之前,在原本天庭那個嚴苛而戒律森嚴的體制中,天將的數量都受到了極大的壓制。一尊天將,放在天庭,也都是可以帶著大隊人馬,招搖過市,在星空中橫行霸道,足以鎮壓一方星空的強橫存在。
而現在,這些天人土著,這些純血的天人土著,僅僅是白娘子開啟了一部分大道枷鎖,僅僅是感受到了大道的氣韻,就擁有了如此的成就!
胤垣站在鎬京宮城的南門城門樓子上,張開雙臂,朝著那些身上氣息微微平息下來的純血土著放聲大喊:“爾等,是吾的臣民!”
天庭,南天門外,太初大帝麵皮扭曲的朝著這邊望了過來。
隔開無比漫長的距離,太初大帝依舊能看清此刻鎬京大陸上正在發生的事情!
曜咣微笑著,他對說服太初大帝,讓太初大帝傾力的配合自己,又多了幾分把握。
鎬京城內,無數週身光芒隱隱的純血土著下意識的看向了胤垣所在的方位——他們此刻血脈、神魂、氣運,甚至是他們的命軌,都隱隱和某一顆,或者某幾顆太古星辰隱隱契合。
他們,無論男女老幼,無論聰明還是愚笨,無論是善良還是兇惡,無論是淳樸還是奸詐,他們如今,都受到了太古星辰的影響。
他們看向胤垣。
他們看到胤垣。
他們眉心天眼光芒閃爍,莫名的就覺得,那個站在城門樓子上的男子,怎麼能如此的英俊瀟灑,如此的英偉神武,如此的慈和慈愛,如此的威嚴莊嚴。
如慈父,如神靈。
高高在上,卻又和他們的血脈,他們的命運,隱隱相連。似乎,他們可以為了他,拋頭顱灑熱血,將自己的一切都為了他而犧牲掉。
無數純血土著膝蓋一軟,‘咣’的一聲跪倒在地。
一如那些工蟻為了蟻后。
一如那些野狼見到狼王。
源自血脈的忠誠,無條件的忠誠,化為一枚枚大道烙印,‘咣咣’幾聲,就狠狠的砸在了這些純血土著的神魂中。
“你們,是吾的臣民。”胤垣放聲大吼。
“吾等,是陛下的臣民!”無數純血土著也在放聲大吼。
一股可怕的氣息沖天而起。
就連正在死靈塔上忙乎著的白娘子,都因為這股氣息而花容失色,下意識的低頭向下面看了過去。
調來太臰天的純血土著,以他們填補空乏的鎬京,這是白娘子的提議。
強行破開鎬京大陸的天地枷鎖,讓大道法則的道韻滋養這些純血土著,啟用他們的先天血脈,為他們強行啟靈,讓他們迅速成長,這同樣是白娘子的提議。
不管是否願意,神胤,已經站在了天庭的對立面。
不管是否願意,胤垣,已經成了太初大帝的敵人。
白娘子琢磨著,自家這邊的實力,自家這邊的底蘊,想要對付天庭,想要對付太初大帝,還是略微有點落下風的。
太臰天,原本就比天庭弱一點嘛,不然的話,怎麼是太初大帝做了天庭的至尊呢?
是以,釋放這些純血土著的血脈之力,讓他們快速成長,快速的夯實神胤的底蘊,這是白娘子作出的,不得已,卻又最明智的決定。
而且,她心中,對於這些純血土著,還有一些希冀,還有一點點推測。
如今,她的希冀成真,她的推測實現了。卻沒想到,這一點點希冀,這一點點推測,居然是如此的驚人!
隨著無數天人土著的跪拜,漫天太古星辰再次不講理的閃爍起來。
胤垣體內,四億八千萬處竅穴齊齊閃爍。
伴隨著一聲轟鳴巨響,胤垣的氣機開始異樣的提升。他的氣息宛如火山爆發一樣瘋狂膨脹,而那些天人土著的吶喊聲,他們凝注在胤垣身上的天眼目光,則好似無窮無盡的地火,無窮無盡的地胎烈焰,為他這座大火山提供了源源無窮的能量。
於是,胤垣的氣息在飆升,他體內積蓄了越來越濃烈的法力,越來越磅礴的道韻。
他的身軀開始發光,開始發熱,漸漸變成了一尊五顏六色、散發出無量高溫和高熱的光人。漸漸地,胤垣整個人也緩緩的騰空。
虛空中,一縷縷來自太古星辰的星光再次垂落,一根根極細的星光化為流光,注入了胤垣體內的各處竅穴。胤垣張開嘴,宛如抽風一樣嘶聲大吼,其吼聲堪稱慘絕人寰。
實在是,四億八千萬條大道在他腦海中湧動。
無窮無盡的道韻奧秘在不受控的向他神魂中瘋狂的填塞……胤垣甚至有一種錯覺,自己只是一隻剛剛從蛋殼中孵化的小鴨崽子,而那些太古星辰就好像一群熱情過度的飼養員,在瘋狂的將各種高熱量的優秀飼料,不斷的往他肚皮裡塞。
自己只是一隻小鴨子,還承受不住這等瘋狂的灌胃啊!
“凝神聚氣,找準一條大道!”白娘子在厲聲呵斥:“找準一條,你覺得最熟悉,最喜歡,最親近的大道……先凝聚帝璽道果,讓自身修為和肉身突破,再去做下一步打算!”
白娘子的話提醒了胤垣。
他下意識的,就衝著無數瘋狂湧入神魂的大道中,最熟悉,最喜歡,最親近,最合乎他心意的,一條帶著淡淡的粉紅色旖旎氣息的大道擁抱了上去。
一聲巨響,鎬京大陸上空,無數粉紅色,散發出誘人幽香的天花墜落。
在無數純血天人土著突破只是,帶來的大道法則的潮汐灌輸下,在無數純血天人土著熱切凝視的目光提供的磅礴信力、念力的抬舉在,在無數純血天人土著虔誠的祈禱和膜拜帶來的奇妙氣運加持下,胤垣稀裡糊塗的,完全沒有任何徵兆,更沒有任何計劃的,凝聚了一枚帝璽道果。
粉紅色,散發出馥郁迷人的幽香。
虛空中有奇異的粉色光芒在流動。
有輕盈的曼妙的少女笑聲在飄蕩。
鎬京大陸上,無論男女老幼,無論飛禽走獸,無論蟲豸遊魚,此刻全都心頭生出了一股子邪火……
“呃!”胤垣站在半空中,他感受著自身體內那一股絕強的力量,下意識的問道:“白娘子,吾似乎……”
白娘子的麵皮一陣漆黑。
雖然還沒正兒八經的辨析、剖析胤垣凝聚的這一門大道究竟是什麼來頭,但是看這虛空中的異兆,顯然這不是什麼正經大道啊!
天庭南門外。
曜咣笑了:“看,他已經凝聚了第一枚帝璽道果……以他的根腳,他未來凝聚帝璽道果的效率,只會越來越高。他,很輕鬆的,就能將你,取而代之……哦,錯了,不是取而代之,而是拿回原本就屬於他的位格和命軌!”
“你,還在猶豫什麼?”曜咣輕聲道:“和本座合作,最差最差的結果,無非是本座成為了本尊後,你被本座拿捏,拜入本座門下,供本座驅遣,僅此而已。”
“而本座,無心俗務。”曜咣幽幽道:“換句話說,本座只管高高在上,參悟無上大道,以求達到彌勒都沒能得到的那無上功果……這權柄,是你的;這天下,是你的;這無垠的疆土,是你的;這無數的子民,依舊還是你的。”
“你只是多了一個名義上的,上師而已。”曜咣笑得賊燦爛:“甚至,遠比你現在被青帝暗制,更要來得舒心,來得穩妥,你還在猶豫什麼呢?”
太初大帝眼眸一陣閃爍。
他再次想起了剛才那一支洞穿了太初鍾至強防禦,讓自己幾乎無能反抗的漆黑指骨。
雖然曜咣看似催動那指骨,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但是……
人家只是吐幾口血而已,而自己要付出,卻是生命,生命啊!
再看看鎬京大陸上空,渾身籠罩在粉紅色神光中的胤垣,太初大帝撥出了一口氣:“如此,要吾做什麼?”
他狠狠的指了指鎬京大陸的方向:“吾與此獠,勢不兩立!”
曜咣笑得很燦爛:“你要做什麼?你要做的,很簡單……嗯,你能將太臰那廝,邀約過來吧?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暴力也好,口才也罷,我要他的一滴精血。一滴就可以,不需要太多。”
一大早爬起來,罰站式寫了這一章。汗。
在外參加活動,活動的酒店裡,沒有適合的辦公桌,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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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七箭書(3)
“狗東西!”
當那些純血的天人土著,在鎬京大陸啟靈成功,血脈之力突飛猛進,更得到太古星辰加持,實力飆升之時。盤坐在虛空中,充當‘運輸隊大隊長’的太臰大帝,咬著牙,盯著鎬京大陸的方向,狠狠的往虛空中吐了口吐沫。
純血的天人土著的好處,誰不知道呢?
只是,無論是太初、太瞐,還是太臰大帝,都將他們當做了‘維持自家族裔血脈穩定’的‘後備材料庫’,都不捨得這等大肆的揮霍使用罷了。
尤其是,這些純血的天人土著,他們的血脈之力一旦喚醒,他們勢必得到天地意志的加持,得到那些太古星辰的灌注,他們將成為整個無上太初天運轉體系、大道法則框架的一部分。
誰知道,這裡面會不會冒出幾個驚才絕豔的天才,得到天地意識的青睞後,直接成長到,將他們三位都斬於馬下的地步?
須知道,這些年來,他們三位的所作所為,他們制定的天規戒律,他們鑄造的天地枷鎖,實際上,可是和整個無上太初天的天地作對——他們將天地化為了工具,用來維持自己地位,鞏固自己權柄,更用來監控佛門和其他一切異端勢力崛起的工具。
而這種禁錮,這種森嚴的戒律,對於一方巨大的世界而言,無疑是一個自由自在的巨人身上,被捆上了無數條鎖鏈……戴著枷鎖苟延殘喘,這就是無上太初天的整個天地真實的現狀。
是以,都明白這些純血的天人土著的好,但是沒有一個大能,膽敢、願意,讓自家掌控的天人土著,真正的鬆開枷鎖,得到他們命軌中原本就屬於他們的力量。
但是今日……
看到鎬京大陸上,那一道道沖天而起的天眼神光,太臰大帝重重的撥出了一口氣。
他大體上,也明白了白娘子的謀劃。
難怪,以白娘子的身份,當初見了胤垣,就好像見到蜂蜜的大頭蒼蠅,屁顛屁顛的就貼上去了……甚至,不惜承擔‘和其他女人搶男人’的難聽名聲,就這麼貼上去了。
原來,僅僅是因為,胤垣就是那個,最緊要,卻是在天地開闢之時,就失蹤的人啊。
“啊呸!”太臰大帝又吐了一口吐沫。
他的心情,很複雜。
前些日子,他和某位深藏水下的巨擘大能聯手,想要拾掇白娘子……結果無功而返,反而還被白娘子狠狠的教訓了一頓。
太臰大帝都說不清,他對白娘子,究竟是何等心態了。
從某種觀點來說,他就是白娘子。
從某種認知來說,他是白娘子精血孕化的後裔。
但是,從他個人的感觀上來說,他對白娘子的心態,更加複雜——他們是一個人麼?他們是血脈傳承的母親和後裔麼?不,不,不,或許……
“該死的狗東西……你怎麼配得上,配得上?”太臰大帝喃喃自語:“不管你根腳如何雄厚,你這一世,也只是一個從下界僥倖飛升上來的螻蟻,下賤東西而已。”
“你,配不上,你根本,配不上。”
“她是我……”
“不,她是……我的!”太臰大帝白皙的皮膚下,一縷縷淺綠色的道紋緩緩浮現。他自身的精血之力在沸騰,深藏在他體內,來自青帝的那一部分血脈之力,感受到了他的情緒變化,宛如冬眠後悄然甦醒的毒蛇,開始蠢蠢欲動,試探著稍稍的動了動。
法力沸騰。
神魂激盪。
腦海中,有全新的神通種子在萌芽。神魂內,有來自無上太初天之外的奇異大道的道韻,想要烙印在太臰大帝的神魂上。
若是太臰大帝接受了這些嶄新而強大的神通,接受了這些來自域外的大道感悟,他就會和太瞐大帝一樣,全盤的轉化為青帝那一族的血脈。以他自身為母體,在青帝那一族的血脈催化下,進行極致的昇華,化身為更加完美,更加強大的神異個體。
“不!”太臰大帝低沉的嘟囔了一聲。
他體表有七彩星光湧動,皮膚下那閃爍的淺綠色道紋頓時崩潰,一點點的縮回了他的身體深處。有一個古怪的聲音,在太臰大帝的腦海中迴盪。
這聲音,空靈、飄忽,充滿了古老滄桑的氣息,卻沒有絲毫的感情蘊藏在內。
這聲音,自從太臰大帝誕生之日時起——自從青帝取了一縷白娘子的精血,融合了自己的一點血脈,用秘法制造了太臰大帝那一日起,這生意就時不時的在太臰大帝的腦海中出現。
祂雖然從未告訴太臰大帝自己是誰,但是太臰大帝自己也有所猜測。
每每聽到這聲音的時候,太臰大帝都感覺到一陣陣的無力,甚至有極致的恐懼從骨髓深處,從神魂深處,不斷的冒上來,冒上來。
那種陰寒徹骨的恐懼,就好像無底的深水,太臰大帝就好似溺水的孩子,被那深水中奇異的力量,一點點的拖拽著,不斷的向下沉,向下沉……
在那深水不可思議的極深處,有大恐怖等著。
或許不是大恐怖,而是大造化?
但是,對於太臰大帝而言,那就是大恐怖——他能感知到這個聲音的主人之強大,感受到其不可思議的偉力。那等存在,超越了時間,超越了空間,凌駕在一切維度之上,不死不滅,永恆萬古,歷經億萬量劫而高懸九天之外,坐看億萬時空生生滅滅。
活得太久了,看過的生死太多了,以至於,這個聲音表現出來的,就是空靈,就是飄忽,你也可以說他空洞,麻木,生意中沒有絲毫的感情存在。
太臰大帝甚至在懷疑,自己腦海中響起的聲音,甚至祂的本尊,祂的本體,都根本沒有關注到太臰大帝的存在——這只是那位不可思議的存在,用某種神通,分化出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分支意識’,‘日常’、‘例行’的,‘循著某種工作機制’,‘按照某種觸發條件’,‘在必要時刻’向自己發來的‘完成也可以’、‘不完成也無所謂’的‘工作流程’。
就好像世俗紅塵,那些古老而巨大的皇朝中,某些不怎麼緊要的小衙門裡,習慣摸魚、躺平的小吏,每天固定時間,拎著個竹梆子跑到衙門大門口,有氣無力的嚷嚷一嗓子——‘小心煙火’、‘國泰民安’之類的。
太臰大帝在極力抵消體內源自青帝的血脈之力時,那聲音響起。
“稚子,放開身心,融入吾族血脈。”
“稚子,放開身心,獲取無上偉力。”
“稚子,放開身心,見識真正大世!”
無數年了,自從太臰大帝誕生,自從他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獨立意識’開始,這個聲音就時不時的在他腦海中響起。而且,很顯然,那位偉大的存在分化出的這麼一支微弱的‘分支意識’,也是個習慣了日常摸魚的。
這麼多年了,太臰大帝的子孫後裔都不知道繁衍了多少,依舊就是這麼三句話。
一個詞都沒改變過,。
一個字眼都沒變。
太臰大帝直翻白眼——您得是懶散到了何等程度啊?
但是,他大抵也能理解,這等偉大而不可思議的存在,青帝或許都只是他麾下一員衝鋒陷陣的‘幹將’而已,他每日裡要處理的資訊,要關注的大事,不知道有多少……能夠留下一縷‘分支意識’,時不時的衝著自己叫喚幾句,已經是‘天恩浩蕩’了。
“見識真正的大世啊……”太臰大帝再次吐了一口吐沫。
什麼是真正的大世?
無上太初天之外的世界麼?
太臰大帝撇了撇嘴,無非是更加廣大的領土,更加龐大的智慧族群,更加高階的力量,更加不可思議的神通法力……而已!
對於他這種,已經站在一個大世界的巔峰,只要這個世界不被摧毀,就永恆不滅的至尊級存在而言,什麼真正的大世,真的沒什麼意義,沒錯吧?
太臰大帝看著鎬京大陸的方向。
他看著站在死靈塔頂部,正在傾盡全力轟擊天地枷鎖,釋放大道道韻,為那些純血的天人土著啟靈的白娘子。
他看著白娘子的臉,看著她的脖頸,看著她的胸脯,看著她的腰身,看著她的修長的腿兒,以及她看向胤垣的時候,眸子裡那亮晶晶的,奇異的閃光。
一時間,太臰大帝都弄不清楚——白娘子究竟是因為胤垣的身份,為了從他身上獲取命格、權柄和命軌,而貼上的他呢……還是,白娘子真的,愛上了他?
太臰大帝可以接受第一種情況。
如果僅僅是為了命格和權柄之類的,用婚姻做一種交易,太臰大帝可以接受。
但是,如果是後一種情況。
白娘子真的愛上了胤垣……那些權柄、命格和命軌,只是一種附屬的饋贈物的話,太臰大帝無法接受這種殘酷的事實。
腦海中,那空靈、飄忽,甚至有點空洞,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還在重複那三句話。太臰大帝則是眼神飄忽的看著鎬京大陸的方向,他莫名的想起了,當年他被‘製造’出來後,他於渾渾噩噩中,莫名凝聚了一縷屬於他自己的獨立意識,他黑漆漆的腦海中突然有了一道神魂靈光,他第一眼看到白娘子時的場景。
或許是因為血脈的緣故。
或許,僅僅是因為,白娘子很美?
又或者,那時候的他,弱小而蒼白,懵懂而無知,就是一個剛剛誕生的稚子,他第一眼看到了白娘子,就對她有了某種‘孺慕’的感情?
不,不,不……
不可能是‘孺慕’。
太臰大帝激靈靈的打了個寒戰,不可能是那種感情,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怎可能是孺慕呢?
就在這時候,鎬京大陸方向的磅礴道韻波動翻滾襲來。
一波波的道韻波動,太臰天的那些凡人,還有那些實力地位的華族幼子們,沒能感受到這種蘊藏在世界運轉震盪之後,源自大道法則的波動。
這等波動,唯有大天君境界以上的大能,才能清晰的感受到。
無數條大道都在歡呼,都在雀躍,祂們在瘋狂的歡呼,驚喜於那些純血的天人土著‘迴歸’世界正軌的事實。
這個世界,需要那些純血的天人土著。
這個世界,需要他們擁有足夠的力量。
那些純血的天人土著,他們應該生而知之,應該‘人人如龍’,如此,整個世界的運轉,才是完美的,才是周全的,才是健康的,整個世界的生機活力,才能激發到極致,世界的自我成長、自我昇華,才能擁有最強大的力量,最無限的潛力和底蘊。
無數年來,太初、太瞐、太臰他們聯手某些大能,鑄造的天地枷鎖,制定的天規戒律,實際上封死了這個世界原本還算完美的自我內部迴圈極致。
就好像,一株枝繁葉茂的大樹,祂的大樹根莖中,那些主要的、粗壯的根莖看似安然無恙,但是那些同樣重要的鬚根,那數量無法計數的,最細小的鬚根被斬斷了。
大樹依舊能生長,但是長勢絕對不健康。
而此刻,隨著越來越多的純血的天人土著被送到鎬京大陸,隨著越來越多的他們啟靈成功,和天地大道遙相呼應,吞吐太古星辰的力量進入身軀,他們就成長為,這一方天地,這一座巨大而精密的機器中,無數渺小而關鍵的螺絲、齒輪;他們就成長為,這一株名為無上太初天的大樹中,一根根渺小而不可或缺的鬚根。
甚至,太臰大帝感受到那大道波動撲面襲來的時候,一波波隨之而來的天地靈機都變得清新而濃鬱了許多。甚至,太臰天中,那些花草樹木的色澤都鮮豔了不少,花香味也都變得馥郁而醇厚了一些。
隨之,胤垣凝聚的那一枚帝璽道果的大道波動翻滾著襲來。
胤垣成就大帝之位,引發的大道潮汐也隨之撲面衝了過來。
神胤的疆域,原本就在太臰天的地盤,而且位於太臰天頗為緊要的核心區域。是以,鎬京大陸距離太臰天並不算遙遠。
胤垣剛剛凝聚帝璽道果,他的帝璽道果掌控的大道之力,胤垣自身的法力修為,放在大帝中,也只能算是普通尋常。但是距離太近,胤垣的道果之力依舊輕鬆傳遞到了太臰天中。
於是,太臰大帝就看到,太臰天中,一些原本不在花期的花卉,突然綻放。
隨後,無數花粉紛紛飄灑出來。
那些果樹開始生長果子。
那些鳥兒開始產下鳥蛋。
那些走獸開始哼哼唧唧。
甚至太臰天中的那些智慧生靈,包括太臰大帝孕化的華族在內,一個個眼神都不對勁了。所有人都麵皮潮紅,雙眼泛著水光,看人的眼神全都變得黏糊糊的。
就連太臰大帝自身,他也覺得,小腹內部,有一個熾烈的火爐突然冒了出來。一股子邪火燒得他混身冒汗,喉嚨裡好似有一團火要迫不及待的噴出去。
“這廝……下作,齷齪,無恥,簡直不要臉!”太臰大帝突然明白了,胤垣這凝聚的帝璽道果,究竟對應了哪一條大道法則。
他真正就沒想到,胤垣這樣的,一方勢力的雄主,他凝聚的帝璽道果,居然不是增強戰力、增強神通的,而是增強……這方面的!
“你是一頭……種豬麼?”太臰大帝氣得破口大罵。
他越發覺得,胤垣根本配不上白娘子,哪怕是她的一根腳指頭……如果不是之前剛剛被白娘子暴揍了一頓,此刻他心中還殘留著極強的陰影,他都恨不得操起兵器,衝去鎬京大陸,直接將胤垣這個無恥下流卑鄙齷齪的傢伙一刀斬了。
腦海中,那多少年都沒變過的聲音,按照太初大帝的經驗,在呱噪了數十輪之後,就會逐漸消散的聲音,突然好似被微微的打了一針雞血一樣,猛地躁動了起來。
那聲音變得響亮了一點點,略微增加了一絲不怎麼強烈,但是分明存在的情緒在內。
“有趣!”
太臰大帝激靈靈打了個冷汗。
他渾身冒出了無數的冷汗,那種感覺,就好像,溺水的孩童正掙扎著向水面逃竄,他猛不丁的低頭望去,卻看到那無底的深淵中,一頭不可思議的龐然大物微微睜開了眼睛,朝著自己望了過來。
就那輕描淡寫的,甚至那巨物自己都不在意的隨意瞥了一眼,就差點凍結了太臰大帝的神魂,粉碎了他的肉身,蹦碎了他的一切勇氣。
原本死水一片的深淵中,有細微的暗流滋生。那是不可思議的龐大恐怖之物,不經意的伸出了一條細小的觸手,慢條斯理的朝著太臰大帝的方向延伸了過來。
太臰大帝什麼都沒看到,但是他能感知到,那一條可怕的觸手距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這個世界,命軌天定之至尊,居然不是戰鬥型的?”
“嗯,命格、命軌,主輔助,主繁衍……甚至他的身軀,也在朝著這個方向進化。”
太臰大帝的腦海中,響起了饒有興致的輕笑聲:“若是他進化完成,他的身軀,當成為最好的血脈母庫,更是極好的研究樣本……多麼澎湃而精純的生命力啊,繁殖的力量,生育的力量,這傢伙,有潛力成為‘聖’級的‘雄蜂’。”
“那麼,這個有趣的小傢伙,在哪裡?”
“稚子,告訴我,你們在哪裡,在哪裡?”那聲音不緊不慢的笑著:“讓我,閱讀一下你的記憶,讓我看看,你究竟身處何方。”
“和這個有著絕強潛力的傢伙相比,你這個只是血脈比較優良的小傢伙,可以淘汰了。取消對你的……”
太臰大帝心頭驟然冒出了一股子邪火。
那是怒火,更是妒火。
這個聲音,這個從他產生獨立意識起,就在他腦海中喋喋不休的聲音,居然因為感知到了胤垣的存在,就將全部的興趣,全部的注意力,轉移到了胤垣身上?他居然,要放棄太臰大帝?徹底的放棄他?
自己甚至還不知道對方是誰,還不知道對方究竟是什麼玩意兒,在對方心中,自己就這麼作為一個失敗者,被淘汰了?
“你這個,該死的……”
太臰大帝的腦海中,他的神魂放出了極刺目的神光,朝著那個以不知名方式存在的聲音怒吼謾罵:“那只是一個卑賤、下流、無恥的……”
一道冷淡、無情,對太臰大帝的怒吼聲充滿了‘無視’姿態的細細寒流憑空而生,宛如一支密佈了無數鋒利倒刺的觸手,慢悠悠的出現在太臰大帝的腦海中。
太臰大帝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條觸手。
那是一條,何等偉大,何等輝煌,何等精美,何等完美的造物啊……
每一條線條,每一條紋路,每一個細節……
靈活而蜿蜒,靈巧而矯健……
頎長的觸手,表面密佈著木質紋路,無數細密的木質紋路交錯,勾勒出了一枚枚古樸、蒼遠、充滿無窮道韻玄妙的複雜道紋。這些道紋密密麻麻的重疊在一起,每一個道紋和道紋之間,遙相呼應,相互契合,組成了一個極其龐大的,有機的整體……
太臰大帝看到這條觸手的第一時間,就體味到了剛才胤垣被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強行灌輸大道道韻的‘快樂’……
遠比無上太初天四億八千萬顆太初星辰蘊藏的大道法則數量更加龐大,位格更加高遠,蘊藏的大道更加玄奧神秘,擁有的力量更加磅礴莫測的道韻,從那一枚枚閃爍著晶瑩光芒的金綠色道紋中洶湧而出。
太臰大帝的神魂幾乎被爆開。
他的肉身也承受不住這等道韻的衝擊,他‘哇’的一聲,直接噴出了一口鮮血,而他吐出來的血,居然也已經變成了淡綠色。
太臰大帝的這一口老血噴向了太臰天,直接撞碎了太臰天外圍的無數大陣、禁制,宛如燒紅的烙鐵輕而易舉的突破了數十層薄紙片的阻攔,直接衝進了太臰天,灑在了太臰天中,一株枝繁葉茂、開滿了金色桂花的老桂花樹上。
這株桂花樹,原本高有百丈上下,粗有十幾人合抱那般粗細。
被太臰大帝這一口淺綠色的老血潑了一頭一臉,這株桂花樹驟然搖晃起來,伴隨著沉悶的轟鳴聲,桂花樹的樹皮上,一枚枚碩大的道紋憑空凝聚,它的根莖宛如抽風一樣,向四面八方瘋狂的延伸開去。
太臰天的地脈在轟鳴。
太臰天的靈機在湧動。
地脈身不由己的朝著這株桂花樹的根莖湧了過去,漫天的靈機也呼嘯著,化為肉眼可見的靈潮,浩浩蕩蕩的湧向了桂花樹的樹冠。
太臰天的地面在微微顫抖。
這株桂花樹好似抽風一樣開始生長,瘋魔一樣的生長,就在太臰大帝一愣神間,這株桂花樹已經長到了千丈高下,而且還在不斷的向上急速生長。
“我……”太臰大帝嘶聲尖嘯。
他腦海中,那憑空而生,不知道源自何處的觸手已經慢悠悠的伸向了他的神魂,那個聲音在輕聲笑著:“稚子,放開你的身心,袒露你的記憶,擁抱我族的血脈,吾將賜予你力量、榮耀,以及……”
太臰大帝的神魂在瘋狂的掙扎,但是任憑他如何用力,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觸手越來越近。磅礴的,無窮的,無法計數,浩瀚澎湃的異種道韻從那觸手上洶湧而出,不斷沖刷著太臰大帝的神魂。
太臰大帝感覺,甚至不需要那觸手多做什麼。
只要祂懸浮在自己面前再多幾個呼吸的時間,太臰大帝從神魂到肉體,就會被這觸手裹挾的異類大道徹底的沁潤,徹底的扭曲轉變,變成某種不可測的物件。
或許,他會直接化身為另外一個青帝?
甚至,太臰大帝有一種源自本能的直覺——如果他主動擁抱這條觸手,全身心的接受這條觸手傳輸過來的道韻和力量,對自己體內屬於青帝的那一部分血脈之力進行徹底的昇華和改造的話,他或許能變得,比青帝更加強大……
或許,不僅僅是力量,還包括了位格!
太臰大帝,將會比青帝在他本族中的地位,更高,擁有更強大的權柄,可以做到更加不可思議的,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是太臰大帝的神魂中,更有一個清晰的認知在瘋狂的咆哮。
這個意志,這條觸手,是奔著胤垣來的。
他,太臰大帝,只是這個意志,這條觸手,探察胤垣所在具體方位的工具,只是一個座標而已。
作為一件無關緊要的工具,都能從中得到如此的好處。
那麼,胤垣將得到多大的造化?
他將得到多少好處?
他是不是,就能一步昇天,從此遠遠的凌駕在太臰大帝之上,讓太臰大帝這輩子,都只能跪在泥濘中,仰望胤垣的後腳跟?
“不,不,不!”
太臰大帝在怒吼,他腦海中,幾件他自己鍛造的帝兵騰空,傾盡全力的朝那一條慢悠悠靠近的觸手劈了下去。
太臰大帝寧可自己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他也絕對不能容忍,胤垣得到比自己更大、更好、更超出想象的造化,從此一飛沖天,讓自己再也難望項背!
幾件帝兵劈在了那條觸手上。
無聲無息的,觸手錶面一縷金綠色的混沌神光閃爍,幾件帝兵就無聲無息的融入了那觸手中。
是的,融入。
那觸手好似無底的沼澤,就這樣將太臰大帝的幾件強力帝兵,輕輕鬆鬆的吞了下去。
“嗯,有趣的滋味。透過這幾件兵器,可以判斷,你所屬的世界,生機勃勃,底蘊強大……只是,似乎可惜,先天有損?先天不足?”
“讓我仔細的辨識一下……嗯,有一股討厭的檀香味!”
“你的世界,被那些賊禿侵染了麼?”
“呵呵,但是,你鍛造這些兵器的手法,卻又不是佛門法器的路子……有趣,你們抵擋住了佛門的侵襲?嗯,我更加感興趣了,你的世界,發生了什麼。”
“吾族的血脈,在你身上潛藏,隱形的潛藏,而沒有顯形的表達出來。”
“為什麼呢?”
“你一直在拒絕吾族的血脈,一直在防抗吾族的力量。真是不明所以的倔強啊……莫名其妙的小驕傲,但是沒用,真沒用。當吾族血脈進入你的身體的那一瞬間,你就已經註定,稚子啊,你將成為吾族的子嗣,吾族的後裔。”
“或許是過去,或許是現在,或許是不可測的未來。”
“敞開你的記憶吧,稚子。”
那條觸手距離太臰大帝的神魂,已經近在咫尺。觸手的前端,突然緩緩裂開,好似一朵花苞兒悄然綻放,觸手一片片的裂開,真個在太臰大帝的神魂前方,綻放出了一朵擁有數萬層重重疊疊的花瓣兒,通體金綠色,美輪美奐,神麗輝煌的巨大神花。
在那神花的核心處,一點瑰麗的本源神光閃爍。
在那本源神光旁邊,一圈圈,一重重,一疊疊的光雲在旋轉,在震盪。無窮奧義,無窮玄妙,盡在那光雲中浮現——太臰大帝看著那一片片密密疊疊不知其悠遠的光雲,他就好像看到了無數個堪比無上太初天的世界在自己面前冉冉開啟了大門,將自家的全部奧義,全部的奧秘,悉數化為無窮無盡的光和熱,劈頭蓋臉的砸在了太臰大帝的臉上,轟入了太臰大帝的神魂。
這一刻,太臰大帝明悟,若是他不主動的開啟自己的神魂,讓這觸手盡情的檢索自己的記憶,剖取自己全部的秘密,那麼會有不可測的大恐怖發生。
但是,一旦自己敞開了神魂,將自己的全部記憶,全部知識,全部的秘密都展示給對方,那麼會有不可測的大恐怖,在整個無上太初天發生……
胤垣,將迎來不可測的命運。
隨之,白娘子,也將因為她此刻和胤垣的關係,迎來不可測的未來。
“白娘子……”
“本尊?”
“或者?”
在極短的時間內,太臰大帝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的念頭。而他的那些念頭,也都在那洶湧浩瀚的道韻沖刷下,頃刻間粉碎。他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根本無法有任何的念頭滋生。
就在太臰大帝即將全盤淪陷的時候。
一聲鐘鳴在太臰大帝腦海中響起,於是,他的腦海徹底的被封鎖,凝固。
下一瞬,一朵清麗絕倫的黑心白蓮冉冉而降,放出無量清光,衝著那條觸手就是輕輕一擊。
一聲巨響,這條觸手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分化出的這一絲力量,會在太臰大帝的腦海中,受到如此強大的攻擊。
觸手崩碎,太臰大帝幾件被吞噬融合的帝兵閃爍著瑰麗的金綠色神光,伴隨著大片金綠色的‘粘液’噴灑而出,狠狠撞回了太臰大帝的神魂中。
太臰大帝的神魂當即染成了一片金綠色。
無窮無盡的道韻奧義,在太臰大帝的神魂眉心處,凝成了一抹淡淡的樹影。
在外出差參加活動,還是比較勤勉的。
一大早五點多爬起來碼字幹活,然後,繼續一天的奔波。爬山,下河,逛古鎮,累。
唉。
明天要坐大巴趕路,估計就沒這麼好的條件了。
明天看看,要麼更新少一點,要麼我請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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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七箭書(4)
一口太初鍾,高懸太臰大帝頭頂,垂下絲絲縷縷的混沌星光,護住了他的身體和神魂。
一座黑心白蓮,則是懸浮在太臰大帝足下,茫茫清輝升騰,如煙如霧,靈動透徹,無孔不入的鑽進太臰大帝身體,一點點的滋養著他剛剛受到極大震盪的神魂,同時肆無忌憚的窺視著太臰大帝腦海中的情狀。
一尊大帝級的存在,其凝聚的帝璽道果,一切皮相顯化,盡在腦海中。
若是能夠看清某位大帝腦海中的影狀,就能知道他凝聚了多少枚帝璽道果,掌握了多少大道法則,在每一條大道法則上,又掌控了幾成幾分的權柄。配合如今無上太初天森嚴、苛刻、階層分明的修煉體系,就能直接計算出這位大帝的法力修為、神通威能,計算出他的戰力極致在哪裡。
毫無疑問,腦海的影狀,是一位大帝級存在的至高機密,關係著身家性命,平常都有無數神通、秘法,無數秘寶、禁制重重疊疊的鎮壓、防守,根本不可能給外人窺伺的機會。
但是此刻。
太臰大帝的神魂被那金綠色的‘粘液’沁入,無窮無盡的道韻,無窮無盡的感悟正在和他的神魂融合。這種融合,他根本無法抵抗,更無法防範。他只能任憑事情發生,在這過程中,他也失去了對自家腦海的防範。
於是,太初大帝和曜咣,就輕輕鬆鬆看到了,在太臰大帝的腦海中,那一顆顆宛如衛星一樣,散發出熠熠光輝,噴吐著雷霆電光,閃爍著風影水紋,將整個腦海照耀得光怪陸離的帝璽道果!
這一方天地,有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就對應了四億八千萬條天地生成時就已經註定的大道法則。
一尊大帝,只需要凝聚一枚帝璽道果,就能踏入大帝門檻。
每多凝聚一枚帝璽道果,那麼,在極限情況下,這位大帝的法力修為的上限,就能在原本的基礎上,增加十倍。注意,這裡是‘增加’十倍,是‘十’加‘十’加‘十’的累加,而不是‘翻’十倍,不是那種‘十倍’乘以‘十倍’再乘以‘十倍’的恐怖增幅。
而隨著帝璽道果的不斷‘強大’,即在每一條大道上獲取的權柄越來越大,權柄越來越重,從一成份額的權柄增加到十成,那麼這種法力上限的提升,也會隨之水漲船高。
一枚十成十權柄掌控的帝璽道果,完美掌控一條大道的全部威能和權柄,可以為一名大帝的修為,帶來百倍法力總量的增幅。
侵入太臰大帝腦海的時候,太初大帝還朝著曜咣調侃:“太臰,是有雄心壯志的,也不管他這雄心壯志是衝著吾,還是衝著白妞去的,總之呢,他是有雄心,有野心的……嘿。”
“所以,他雖然平日裡表現得極其的悠閒,散漫,甚至有點混吃等死的樣子。但是我深知,論起修煉的刻苦和虔誠,他或許,比吾和太瞐更強一籌。”
“只是,吾得了太初鍾後,這些年來,修為也沒有放鬆絲毫。尤其是得了太初鍾,吾參悟大道,卻比尋常人更輕鬆許多。這些年來,吾參悟的諸般大道有十八萬條之巨,盡數凝聚了帝璽道果……”
“太臰,縱然刻苦,卻沒有吾這般得天獨厚的條件,是以,他當比吾弱上幾成……才……才……才……對?”
太初大帝的神魂投影,和曜咣一般,出現在太臰大帝的腦海中。
他們何等境界,何等神通,一眼望去,就數清了太臰大帝腦海中,那一顆顆閃爍著璀璨神光的帝璽道果的數量。
太初大帝沉默了。
他推算,太臰大帝要比自己弱幾成……但是這一眼望去,太臰大帝凝聚的帝璽道果,赫然也逼近了十八萬枚這個數字。而且一顆顆光華奪目,流光溢彩,散發出的氣息讓他都有點點心悸。
很顯然,這些帝璽道果,不是那種‘初級’凝聚狀態,不是僅僅掌控了‘凝聚帝璽道果最基本許可權要求’的‘稚嫩道果’,分明都是將這條大道上的競爭者悉數斬殺,掌控度達到了十成十,或者最少也逼近了十成十的水平。
“呵呵,藏得真夠深的!”太初大帝的眼神都有點不對勁了。
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是擬定天地戒律,鑄造天地枷鎖的主導者,他們掌控了整個天地的權柄……是以,他們在這戒律體系,在這枷鎖體系中,自然也就留下了足夠的後手,足夠的後門。
最基本的一條就是——外人絕難透過各種手段,推算出他們究竟掌握了多少條大道,凝聚了多少枚帝璽道果。他們的真正實力,對於他們自身之外的所有人,都是絕對保密的,都是一個絕對的黑洞。
哪怕是天庭的監天殿,哪怕有大方老君那樣的大能時刻監控大道法則的運轉,他也無法監督到這三位至尊的身上。
此刻猛不丁的見到太臰大帝這些年來的修煉成就,太初大帝面色難看之餘,心中莫名一股子殺意升騰了上來。他看著懸浮在腦海正中一動不動,通體被一層莫名的淡淡混沌霧氣包裹,看不清情狀的太臰大帝神魂,莫名就想要祭起太初鍾,狠狠的給太臰大帝一下狠的。
一朵黑心白蓮在太初大帝的神魂投影身後悄然浮現,縷縷清光鎖定了他的這具神魂投影。太初大帝感受到了曜咣的意志,若是他膽敢對太臰大帝下死手,那麼,曜咣也會。
“盟友需要這麼多麼?”太初大帝惱怒的質問曜咣。
“平衡!”曜咣朝著太初大帝嬉笑:“若是隻和你合作,本座擔心,哪天就被你暗算了,或許會粉身碎骨、魂飛魄散?”
“但是有一個人在一旁牽制你,本座也放心,你,不也應該放心麼?”曜咣笑道:“你就不怕,和本座合作得圓滿和諧時,本座突然暴起,用秘法將你吞得毛都不剩一根?”
太初大帝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他這才醒悟,眼前這人,是詭秘莫測的‘惡身’,是某位可怕的大能,用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修煉體系中至高的絕世大術,藉助那朵威能可怕的黑心白蓮,強行‘斬’出來的分身。
這種秘術,這種神通,超出了太初大帝的想象。
起碼在無上太初天,在太初大帝熟悉的修煉體系中,自家祭煉的分身,沒有一個能夠違逆自己這個本尊的意志的——而曜咣,可是被自家本尊親手打碎、封印在輪迴中,而且還時刻惦記著,想要反噬自己的本尊取而代之呢。
如此魔物,自己被逼無奈,和他合作,的確要小心被他突然翻臉啊!
自己如今還沒找到對付曜咣的手段,他那一根漆黑的指骨,就足夠嚇人了……所以,還是需要幾個老朋友相互幫襯著才行!
腦子裡瞬息間閃過無數的念頭,太初大帝很是溫潤的笑了:“前輩說的是什麼話?吾與白娘子,兄妹也……吾與太臰,兄弟爾……吾,怎能可能作出任何對太臰不利的事情?吾只是,擔心他如今的狀態而已。”
太初大帝表現出一副關心關注的模樣,輕聲問道:“太臰,這是怎麼了?似乎有點,渾渾噩噩的模樣?”
‘噗’的一聲脆響。
好似種子的嫩芽掙破了種皮的脆響,一股濃厚的,代表了生命之力勃勃向上的強大道韻從太臰大帝的神魂中湧出。
“噫?”太初大帝和曜咣齊齊驚呼了一聲。
虛空中,無上太初天的大道法則所化的巨龍法相齊齊震盪,一條極其巍峨的巨龍法相緩緩向太初天這邊倒垂了下來。虛空中,一顆太古星辰驟然爆發出極其濃烈的星光,一縷極細的,以豔綠色為主,但是其中充斥著七彩星芒的神光從那顆體積格外壯碩的太古星辰中噴湧而出,準確的沒入了太臰大帝的天靈。
一聲浩蕩的巨響傳遍四方。
太臰大帝的腦海中,一枚豔綠色,四四方方,通體滿是無數嫩芽生長、花朵綻放、果實凝聚,乃至飛禽走獸繁衍生息、繁育後代圖紋的帝璽道果冉冉成型。
‘生命大道’。
一門無比重要,堪稱一方‘有活力’的、‘有價值’的大世界必須的核心樞紐級的大道法則。在無上太初天,‘生命大道’同樣在天地開闢之時,就被強行開闢天地的彌勒做了手腳……自天地開闢以來,唯有爛陀聖地的幾位佛尊掌握了這門大道,自從爛陀聖地覆滅之後,太初、太瞐、太臰三位至尊,連同其他幾位同階的大能,乃至他們麾下無數的精銳臣僚,無一人能夠在這條大道上擁有什麼成就。
無論他們如何努力,他們或許可以從生命大道中得到一絲半點的好處,掌握一些回覆生機、生命的神通秘法,但是距離掌握生命大道,距離凝聚生命大道的帝璽道果,還差了十萬八千里不止。
但是此刻,太臰大帝神魂附近的混沌霧氣驟然散開的一瞬間,在一股莫名出現的生命氣息的輔助下,太臰大地的神魂之力宛如一枚燒紅的箭矢呼嘯而去,命中了生命大道,在這一方天地的生命大道上硬生生烙印下了一枚獨屬於他的烙印。
以這枚烙印為原點,太臰大帝的神魂之力快速的,在那股生命氣息的輔助下,近乎摧枯拉朽般擊潰了彌勒留在生命大道上的後手,強行牽引了生命大道的大道本源,注入了太臰大帝體內。
生命大道的帝璽道果凝聚,太臰大帝或許不是這一方天地攻伐之力最強的大能,但是他絕對是保命能力最強的那個。誰想要擊殺他,怕是要有得頭疼了。
太初大帝的面色驟然一變,然後放聲大笑:“太臰,你居然有今日成就,吾真正是,無比寬慰……如此,吾等兄弟,實力又提升了一大截。這無上太初天,終究是吾等的天下……無論什麼樣的醃臢小人,再沒有反了天的道理。”
太臰大帝目光深沉的看了看太初大帝,又看了看曜咣,然後‘嘿嘿’笑了一聲。
“倒也是有道理。沒錯,這一方天地,究竟是‘吾’……等兄弟的天下,誰也翻不了天。”隨著太臰大帝不緊不慢的說來,他腦海中,一枚枚帝璽道果同時亮起了刺目的神光,他的神魂中,幾件剛才被那觸手吞下、融合,又被噴了出來,已經發生了莫名變化的帝兵,同樣從他神魂中噴出,噴湧著凜冽的強光,朝著太初大帝和曜咣毫不猶豫的斬了過去。
太初大帝和曜咣齊齊大笑,伴隨著笑聲,他們的神魂投影即刻脫離了太臰大帝的腦海。
太臰大帝也隨之睜開了眼睛。
此刻,整個太臰天都是一片茫茫,太初鍾放出的一縷縷混沌星光包裹了虛空,凝滯了時間和空間,隔絕了一切天機卜算、窺伺的手段。
太臰天內原本忙碌著的華族,無數純血的天人土著,還有那些起起落落的大大小小的戰艦、運輸艦等等,全都停在了原地,宛如石雕一樣僵硬不動。
“剛才,賢弟身上發生了什麼?”太初大帝笑呵呵的看著太臰大帝,也不提之前自己侵入太臰大帝腦海的無禮行徑,而是單刀直入,反問太臰大帝身上的異狀:“僥倖,愚兄和這位前輩,正好有事來找賢弟,見到賢弟似乎有所異狀,這才出手襄助!”
不等太臰大帝回答,太初大帝擺了擺手:“舉手之勞,賢弟就不用說什麼客氣的話語了……賢弟可是受了什麼算計?中了什麼暗算?”
太初大帝笑得燦爛,心卻在滴血。
他敢用太臰大帝未來所有的壽命發誓,剛才太臰大帝,肯定是被某種莫測的手段制住了……正如他所說,正好他和曜咣來尋太臰大帝,正好發現了太臰大帝的異狀,這才藉助兩件至寶之力,幫助太臰大帝穩固了神魂,護住了肉身。
但是,太臰大帝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太初大帝真心不知道。
不要說他,就是見識、閱歷遠比他廣博,神通、手段遠比他強橫的曜咣,同樣不知道,剛剛差點有一場莫測的大劫降臨,無論是太臰大帝,還是他們,乃至整個無上太初天都會被某位恐怖的存在直接鎖定。
曜咣只是靜靜的看著太臰大帝,他倒是滿心歡喜,無比的雀躍。
太初、太瞐、太臰他們不知道,但是曜咣如何不曉得彌勒在無上太初天那些根本大道上做了什麼手腳?作為彌勒的惡念身,幾乎彌勒九成九的手段,他都識得,也都使得。
正因為他知道,他清楚,所以他看到太臰大帝居然突破了彌勒的手段,凝聚了按理說,除了佛門弟子之外,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凝聚成功的,這一方天地的生命大道的帝璽道果。
曜咣由此推論,彌勒殘留在這個世界的痕跡,已經越來越弱了。
由此可見,將彌勒從那寂滅深淵中重新帶回人間的難度,自然是越來越小——試問,從深淵中打撈沉船,究竟是一條完整的萬丈巨輪好打撈,還是一塊殘破的木板好打撈呢?
尤其是,隨著彌勒的虛弱,當他從寂滅中重歸,他的實力自然也會變得無比的虛弱。而這時候,正是他曜咣趁虛而入,吞噬彌勒,取而代之,以此證道的無上良機啊。
妙不可言,美哉,美哉!
曜咣根本不知道,太臰大帝凝聚生命大道的帝璽道果,根本不是憑藉自身的修為和實力,完全是那莫名的外力推動。
是以,曜咣在關於彌勒的判斷上,出了極大的紕漏。
太臰大帝笑著。
他看了看強做笑容的太初大帝,再看看真心的歡喜雀躍的曜咣,眉頭一挑:“那,還真是要感謝兩位了。嚇。說起來,也是吾的造化。”
太臰大帝隨手一指太臰天內,那株正在瘋狂滋生的神樹。
短短幾句話的功夫,這株得了太臰大帝一口老血滋養,開始離譜的瘋狂生長的老桂花樹,已經變得有三千里高下。樹幹粗壯,枝繁葉茂,無數金燦燦的桂花宛如烈火一樣懸掛在金綠色的葉片下,那馥郁的濃香飄蕩四方,香氣中幾乎可見一條條閃爍的道紋在流轉。
太初大帝和曜咣的目光同時有點發直。
如此異狀,這老桂花樹,幾乎可以用‘開天靈根’來形容了……他們似乎,突然明白了,太臰大帝為什麼會突然突破極限,凝聚生命大道帝璽道果的緣由。
“正是如此了。”太臰大帝淡然道:“神物天成,不知其所以來,但是祂在太臰天中生長出來,就是吾的造化,就是吾的機緣……兩位請看,如此神物,似乎可以煉製成吾的本命帝兵呢,其威能,想來不弱於太初鍾多少。”
搖搖頭,太臰大帝優哉遊哉的說道:“可見,也是吾這些時日,憋屈太久了。這天地有感,想要補償一二,就讓如此神物在吾家中生長了出來,吾觀之有感,想要強行凝聚生命大道,卻差點走火入魔。”
太臰大帝向太初大帝和曜咣拱手行禮,深深作揖。
他笑道:“要不是兩位出手,吾真的是要走火入魔,魂飛魄散了,哪裡還有如此機緣?”
太初大帝心在繼續滴血。
他不想和太臰大帝繼續討論這個問題,他沉聲道:“賢弟,愚兄此來,是有要事和你相商。”
太臰大帝‘笑顏如花’的拱了拱手:“大恩在前,道兄只管直說。”
太初大帝眯了眯眼睛:“賢弟可恨那胤垣?賢弟可擔心那胤垣?”
“若是……賢弟將一縷精血拿來!”太初大帝很認真的對太臰大帝說道:“就要你那最核心,最本命,最本源的,來自白妞的那一縷精血中的,哪怕是一滴就行。”
不錯,不錯哦,
趕在上大巴車之前,站著,寫了五千字。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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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七箭書(5)
太初大帝和曜咣目光炯炯,看著太臰大帝。
曜咣的目光中,充滿了戲謔和審視之意。從本心而論,他是看不起太臰大帝的。畢竟,他的本尊是彌勒,是彌勒啊。而太臰大帝呢?說到底,不過是彌勒暴力開闢的一方天界中,一個後天造化生成的土著而已。
螻蟻罷了。
換成彌勒在此,他或許還會發慈悲心,說什麼眾生平等之類的屁話。
但是曜咣嘛,呵呵,眾生平等?
簡直就是狗屁。
他曜咣,身為彌勒惡念斬出的惡身粉碎成十二萬九千六百份後,如今融合了最多份額,佔據了最大力量的他,天生就要比這些蠻荒世界的土著高貴億萬倍啊!
什麼狗屁三大至尊?什麼狗屁天地間最尊貴、最偉大的三人之一?呵呵!
不過是走了狗屎運,在無上太初天的天地意識‘迴光返照’、‘短暫甦醒’時,以全天地的氣運全力加持,得了大造化,終於在青帝的幫助下,順利反噬了佛門的幸運兒罷了!
這些內幕,他曜咣雖然沒有親歷,但是其中門道他門清。
太初大帝則是略有點緊張的望著太臰大帝——今日的太臰大帝,給他的感覺有點陌生。以前,太初大帝心中,是看不起太臰大帝的。真正的‘太臰’,是白娘子,眼前的太臰大帝,不過是白娘子一縷精血衍生的替代品而已。
一直以來,太初大帝都只把眼前的太臰大帝當做一條‘卑微的走狗’,一件‘可憐的工具’來對待。雖然在接觸時,太初大帝表現出了應有的尊重和禮節,但是實際上,誰會真正看得起一條狗呢?
但是今天,太初大帝甚至在太臰大帝身上,感受到了一絲絲若有若無的威脅——不是錯覺,而是一種,太臰大帝真正可以將自己置於死地的威脅。
‘大造化’啊,太初大帝目光掃過了太臰天中,那顆在太初鍾垂落的混沌星光籠罩下,依舊在急速生長的老桂花樹,不由得連連搖頭。真正是走了狗屎運了,這太臰大帝,真個要翻身了麼?
他咳嗽了一聲,很認真的對太臰大帝說道:“一滴你最本命,最核心,最根源的精血,那來自白妞身上的精血……相信愚兄,絕對不會做任何有害你的事情!”
太臰大帝也不問太初大帝要自己的精血做什麼。
他甚至也沒感覺到驚訝、驚駭、驚懼,或者應有的警惕之類。
在那條莫名出現的觸手被粉碎,那觸手中蘊藏了磅礴大道道韻的金綠色黏漿撞入自家神魂後,太臰大帝就覺得,自己和以前,大不同了。
一種超脫,一種昇華。
原始的類人猿,在一瞬間,突然進化成了高智商,擁有超高文明的大學者。他回顧自己過去的懵懂和愚昧,譏誚的冷笑了一聲。
深藏地下數十年的金蟬,艱難的褪去了自己厚重的皮殼,張開翅膀飛上了高高的樹梢,吞吐了生命中的第一縷天風,發出了第一聲長鳴。
井底的癩蛤蟆,莫名的跳出了枯井,睜大眼睛,看清了世界的真正面目。頭頂是晴天白雲,一大群白天鵝正撲騰著雪白的翅膀,慢悠悠的飛過。
此刻的太臰大帝,就是這等感覺。
哪怕實力方面,還不如太初大帝,但是在他心中,已經沒有了太初大帝。
他微微勾起嘴角,戲謔的笑著:“若是我不答應呢?”
太初大帝沉下臉來。
曜咣輕聲道:“那,可允許本座動用一點點暴力呢?你的那一滴精血,本座是一定要拿到的。”
太臰大帝就笑了。
他周身七彩星光驟然向外一放,無數條宛如琉璃水晶般剔透,卻又好似極光霧氣一般飄渺的七彩劍光無法計量,密密麻麻的向四周狠狠穿刺飈射。
一聲巨響傳來,太初鍾垂下的絲絲縷縷的混沌星光都被這無法計數的劍光撕開了一條裂口。凝滯的空間和時間回覆了正常,大道法則開始運轉,沉凝的太臰天驟然恢復,那些昏睡的華族驚醒,當即就有數十名帝子騰空而起,周身噴吐著瑞氣、香氛,火急火燎的趕到了太臰大帝身後。
太臰大帝朝著太臰天一招手。
那顆正在瘋狂飆漲,此刻已經長到了萬裡高下的老桂花樹驟然一晃,方圓數百萬裡的大地紛紛裂開,一條條宛如魔龍一樣狂舞的根莖從地下竄了出來,崩飛了無數的山嶺,震碎了無數的山峰,一條條大河為之斷流,好幾座太臰天出了名的風景秀麗的湖海一時間化為泡影。
巨大的桂花樹冉冉騰空,放出和太臰大帝同根同源的磅礴生命氣息,宛如一頭傳說中、噩夢裡才能見到的巨型魔物,快若閃電般飛到了太臰大帝頭頂,穩穩的懸浮在了他上空。
虛空中,大道衍化的巨龍法相在劇烈的震盪,這株變異的桂花樹,一根根巨大的根莖急速生長,快速拉長,宛如一根根勾魂奪命的繩索,極快的朝著虛空中的大道法則延伸了過去。
虛空,震盪。
大道,扭曲。
太古星辰齊齊轟鳴,不知道多少顆太古星辰脫離了原本的星軌,在某種莫測力量的捲動下,在虛空中胡亂的旋轉高飛。於是乎,無上太初天所有修為在星君之上的大能們,就齊齊看看,那恆古不變的原始星空中,一道道長長的星光在漫天亂飛,恐怖的道韻潮汐朝著四面八方急速湧動,當即就有正在感悟大道的修士大口吐血,甚至有人直接身軀爆開,炸成了一團血霧。
桂花樹的根莖神乎其神的突破了虛空,鑽進了原始星空所在的空間維度,無比靈巧的捲住了一顆太古星辰……一道道刺目的道韻神光從那太古星辰中鑽進這顆桂花樹的根莖,急速注入了這株桂花樹的樹幹。
然後,又是一顆,再來一顆。
每一顆太古星辰被這桂花樹的根莖捲起,太臰大帝身上,就多出一種大道法則的道韻波動。
短短呼吸間,不知道有幾萬顆太古星辰來不及閃避,被桂花樹的根莖死死的纏繞住。這些太古星辰的力量連貫一氣,不斷注入桂花樹體內,成就了這顆桂花樹的力量。
每纏繞住一顆太古星辰,這桂花樹的樹幹就長高一萬裡。
數萬顆太古星辰被纏繞住,這顆桂花樹在呼吸間,就已經膨脹到數億裡高下。如此巨大的桂花樹,豈是一個‘遮天蓋地’能形容的?
更有無數桂花樹的根莖垂落,在太臰大帝的身後,編織成了一座充斥著磅礴道韻的金綠色神龕。無數道紋在這座神龕上閃爍,一縷縷道韻神光從那些道紋中噴出,不斷注入太臰大帝體內。
這一刻,太臰大帝的氣機,變得足以和太初大帝抗衡,甚至,足以和不斷震盪轟鳴的太初鍾抗衡。
太初大帝向後退了一步。
這顆樹,有古怪,有極大的古怪……當那些太古星辰被大樹根莖纏繞住的時候,太初大帝甚至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這顆桂花樹對那些大道法則所做的事情,不僅僅是掌控,更是一種霸佔,一種掠奪,一種毫無道理、蠻橫無比的吞噬。
太初大帝一時間還弄不清楚,這裡面的精妙變化,但是這種變化,顯然蘊藏了莫測的危機——對他太初大帝,不是好事;但是對於太臰大帝,似乎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心臟微微抽搐,太初大帝沉聲道:“怎的?你,還想要和吾動手不成?”
太臰大帝微笑:“動手?未嘗不可啊!”
隨著太臰大帝的笑聲,數十根桂花樹的根莖驟然伸出,狠狠扎進了他身後數十名帝子的身體。一道道大道流光狂暴無比的注入這些帝子體內,這些原本修為只是在大天君巔峰極致,卻被無上太初天的天地規則、清規戒律所限制,被死死限定在這個境界,遲遲無法突破,也不被太臰大帝允許突破的帝子們,如呼吸一般自然的,直接凝聚了帝璽道果。
數十尊新鮮出爐的大帝齊齊歡呼,他們紛紛放出磅礴的大道波動,目光不善的看向了太初大帝。
雖然只是新晉大帝,法力修為和太初大帝宛如天壤之別。
但是他們的生命層次已經昇華,他們已經蛻變,他們的神通、法術,一切攻擊手段,從原本的對太初大帝‘無可奈何’、‘毫髮無傷’,已經變得,‘足以破開太初大帝的防禦’,有‘傷到太初大帝的可能’。
“我華族兒郎,數量眾多。”太臰大帝輕描淡寫的說道:“而吾突然發現,吾等曾經制定的天規戒律,簡直就是……廢紙一張。”
“為什麼要阻擋孩兒們成就大帝呢?”
“不就是畏懼,會有孩兒們如當年的我們一樣崛起,將我們從至尊的寶座上趕下來嘛!”
“呵呵,真是,弱者的心態啊。當年的我們,我們的心境是弱小到什麼程度,才會作出這樣愚蠢而無用的決定呢?”
“禁錮天地,禁錮大道,甚至禁錮和我們同根同源的天人一族,斷了他們的修煉之路,壓制了他們的血脈之力,甚至,極力的壓縮他們的壽命,讓他們生老病死……緣由僅僅是因為,我們和他們一樣,崛起於微末,卻挑翻了高高在上的爛陀聖地。”
太臰大帝譏笑道:“真是弱者才會這麼做啊!”
曜咣打斷了太臰大帝的吐槽,他饒有興致的問道:“你現在覺得,你是強者了嘍?”
太臰大帝收起了笑容。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曜咣,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或許?不……當然……也……不好說……只是一種可能,讓我看到了前途的光,讓我不在迷茫!”
更多擁有大天君巔峰極致修為的華族騰空飛起,在太臰大帝身後排成了整齊的軍陣。
一根根桂花樹根莖不斷的伸長,狠狠的注入了這些華族的身體。大道道韻宛如不要錢的白開水一樣注入他們身體,一道道凝聚帝璽道果的氣機不斷的爆發。
無上太初天有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對應了四億八千萬條大道法則。
每一條大道法則,極弱小者,其大道之力只能承載一尊大帝……而極強大的大道,則能容納幾尊、十幾尊,甚至是上百尊大帝並存。
在無上太初天冥冥中,在天地開闢之初就已經定下的‘天地極致定數’中,這一方天地,對應四億八千萬條大道,當有五十七億六千萬尊大帝存在。
這些大帝,當為天地的‘孢子’,衝出天地,分櫱發芽,狩獵周天,為天地的增殖生長,不斷的收集所需的資糧。
因為太初、太瞐、太臰三位的某些行為,無上太初天在天地孕化之時,就已經定下的某些天地執行的‘規則’,被凝固了,被封印了。
而此刻,制定了這一方天地那些嚴苛的天規戒律的三大至尊之一的太臰大帝,親手打破了他們三人聯手製定的規矩。他身後聚集起來的,擁有大天君巔峰極致修為的華族何止百萬?而他們,正在絡繹的突破,不斷的凝聚屬於自己的帝璽道果。
太初大帝的面色越發陰沉。
太臰大帝的所作所為,讓他無法接受。太臰大帝身上,一定發生了某些異變,導致他有點瘋魔了。
他又看向了太臰大帝頭頂懸浮著的那株巨樹,高達數億裡的巨樹還在膨脹,那等巨大的身軀帶來的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他都感到了一陣窒息。太初大帝莫名的焦躁不安,很想掄起太初鍾,狠狠的將這株桂花樹轟成粉碎。
但是,隨著太臰大帝身後那些華族戰士的修為不斷突破,隨著一尊尊大帝級的華族組成了玄妙的大陣,隱隱鎖定了自己的身形,太初大帝莫名心悸,強行將出手的衝動壓制了下去。
此刻的他,不敢動手,真心不敢!
曜咣的臉色也有點僵硬。發自本心的,他依舊看不起太臰大帝。不過是一個土著野人,一介螻蟻,沒見過世面的蠢貨罷了。
但是,隨著太臰大帝瘋狂的,強行的製造一尊又一尊的華族大帝,曜咣心中也有點發麻。
無論他出身根腳多厲害,無論他自恃多高,他畢竟還沒有完全找回自己被粉碎的所有碎片,他依舊不是完全體,他的實力,遠遠沒有回覆到讓曾經的彌勒都忌憚不已的水準。
輕咳了一聲,曜咣細聲細氣的說道:“太臰大帝如此造化,這等神物居然主動認主,真正是……只是,無論太臰大帝你……”
曜咣終於覺悟,他畢竟是彌勒的惡念斬出的惡身啊。
彌勒是和尚,他曜咣自然也是佛門的一份子——和尚最擅長三寸不爛之舌說得你神魂顛倒,那麼,面對突然強勢的太臰大帝,既然暴力走不通,那就,用軟功夫罷?
曜咣相信,太臰大帝也不願意看到胤垣迴歸,掌握他應有的權柄,迴歸他應有的命格,徹底取代太初、太瞐、太臰他們這三人組罷?
曜咣正要呱噪,太臰大帝突然笑了。
他張開嘴,雪亮的白牙在自己舌尖上狠狠一咬,張口就是一滴外呈七彩,核心卻是一片森森白芒的精血噴了出來。他將這滴拇指大小的精血隨手一推,就推向了曜咣。
“太初要我精血無用,所以,是你想要藉助我的精血做什麼嘍?”
“那麼,讓我見識見識,你這來歷莫測,氣息詭秘,身份存疑的傢伙,究竟想要用我的精血,做什麼呢?我很好奇啊!”
“嘻,你要透過我的精血,對付我的那位本尊?”太臰大帝饒有興致的看著曜咣:“不對,我不會允許你對付她……你想要透過我的那位本尊,對付……她身邊的那個,該死一萬次的下賤男人?”
曜咣微笑,點頭:“大帝睿智。”
他抬頭看了看太臰大帝頭頂那株體型越發猙獰恐怖的桂花樹,輕聲道:“大帝好造化,如今,就算本座想要用這七箭書秘術對付大帝,怕是也力有不逮了。這等神物護體,除非本座能一擊破碎整個無上太初天,否則,想要對付大帝,是真不能了。”
太臰大帝笑著:“那麼,你能一擊破碎無上太初天麼?”
曜咣沉吟片刻,很是微妙的笑著:“曾經,或許吧……但是現在,定然是不能的了。”
太臰大帝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
“那麼,我拭目以待。”太臰大帝笑著,他手一指,太臰天重重疊疊的禁制轟然開啟,亮出了一條鋪滿鮮花的霞光大道:“道友有什麼手段,只管施展出來。若是不怕的話,不如去我太臰天內施為?”
太臰天,核心處。
曜咣施展手段,平整大地,選最精粹的黃土,堆起了一個方圓三十六丈,高八丈一尺的土臺。他又讓太臰大帝開啟自家倉庫,從中挑挑選選,選了一些骨、角、筋、皮之類的材料,很隨性的,煉製了一個一尺多高,外形頗顯粗陋的傀儡小人兒。
同樣是從太臰天就地選材,曜咣效率極高的煉製了一些旗幡之類,將其禁制後,插在了土臺的四周。
隨後,他又讓太臰大帝派人,去收集了一些黑狗血,用這些黑狗血,配合上幾根從一株年份極大的老桑樹上採下的枝條,他以樹枝為弓,糅樹皮為弦,製成了一張極其粗陋,甚至歪歪扭扭宛如頑童之作的短弓,以及七支粗劣的木箭。
“這法啊,有多少年沒人用過了?”
曜咣準備妥當了一切,悠悠嘆息道:“和你們,說不懂的……你們決然無法想象,這門法是何等來歷,有何等驚天動地的戰績。”
太初大帝、太臰大帝同時饒有興致的問道:“說來聽聽?”
曜咣看著兩尊大帝,只是‘呵呵’一聲,搖搖頭,繞著土臺上那小小的祭壇,手舞足蹈,宛如抽風一樣的跳起了大神。
冥冥中,一股淡淡的陰冷氣息憑空而生。
陰氣盤旋著衝了起來,‘嗖嗖’的小風聲中,肉眼可見淡淡的黑色氣旋在太臰天的各處平地而起。氣旋的體積不大,但是威力著實不小,所過之處,那些錦緞一般華美的花草樹木悉數枯萎,凋零。
“好狠戾的邪術。”太初大帝、太臰大帝同時驚呼。
“去!”曜咣已經將太臰大帝獻出的那一滴精血融入了那個傀儡小人兒體內,他手舞足蹈了一陣,又朝著那祭壇連連叩拜了幾輪,拉開粗陋的短弓,衝著那小人兒就是一箭射出。
鎬京大陸,站在死靈塔上,正在撼動大道的白娘子突然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她莫名的就覺得,自己的視線變得模糊了一些,好似有人在她的眼睛前面,放了一塊發毛的琉璃片,看什麼都有點粗糙扭曲了。
白娘子心頭悚然。
以她的境界,她的修為,怎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
她的眼神,隔開萬億個星域,凝視地面上一隻蚊子,都能輕鬆分辨出對方是公是母。她怎可能視力受損?怎可能眼花模糊?
死靈塔內一聲轟鳴,一道道森森死氣沖天而起,迅速包裹住了白娘子。但是那股子陰冷感依舊盤旋在她心頭,她的眼神依舊模糊,甚至,變得更加模糊了一些。
也就是短短呼吸間,白娘子只覺得一陣陣頭昏目眩,神魂莫名的虛弱,額頭上也滲出了一顆顆灰色的冷汗。
“陛下!”白娘子朝著站在虛空中,正肆無忌憚釋放自己粉紅色大道之光的胤垣驚呼:“陛下,有人用邪法害我……”
胤垣呆了呆。
剛剛凝聚帝璽道果。
雖然只是一門極其旁門的大道,而且,似乎這大道的戰鬥力委實不怎麼樣,但是胤垣依舊感到渾身充滿了力量,尤其是體內充滿了無窮無盡的‘精’力,他很想衝回自家的後宮,和那數以百萬計的后妃們狠狠的鏖戰個百八十年的!
猛不丁聽到白娘子的驚呼聲,自覺正處於人生巔峰的胤垣也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他怒氣衝衝的邁開大步,直奔白娘子而來。
“邪法?什麼邪法?怎麼個樣子的邪法?來人啊,來人啊,我那兄弟,在哪裡?”
委實不能堅持了。
在火車上,搖搖擺擺的碼字,眼珠子都要抽筋了。
而且,車廂裡有個哥們在打呼嚕,驚天動地的啊!
今天更新完成,明天全天都被抓出去開會什麼的,剛回上海就沒得個休息時間,全都是正經事要參加。
明天很大機率要請假了。
如果明天真的沒有更新,就當做是前幾天請假卻沒有用上的假期,挪到了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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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巫字秘
盧仚收到胤垣求救資訊的時候,俱舍顱大魔、維達大師,正統領著諸多佛門護法,捨棄了亂雜雜衝殺而來的聖靈一族大軍,悍然攻向了靈山大雷音寺。
這些曾經被世尊用無上偉力,強行鎮壓、懾服、渡化入了佛門,接受佛法薰陶的旁門左道,果然是非同尋常。
盧仚自己曾經用過佛門的‘渡化大法’,但凡被他用強力懾服的信徒弟子,悉數死心塌地的拜入他門下,為他前驅,任憑驅策,生死無怨。那是從根本上,連帶神魂都徹底洗滌,將意志和信念徹底篡改的大神通……其行跡,近乎於魔。
而佛門世尊,顯然格局比盧仚大得多。
懾服這些旁門左道的那位世尊,並沒有動用盧仚這樣的‘暴力洗腦’、‘強行篡改’的魔道手段。而是以堂堂煌煌的方法,懾服這些旁門左道,讓他們放下屠刀,穿上袈裟,在佛前認真聽講,用真正的宏大佛法,一點點的洗去這些傢伙的戾氣和罪孽,讓他們虔誠皈依,從魔頭轉化為真正的佛子!
所以,要不然盧仚怎麼驚歎,俱舍顱大魔這些傢伙了不起呢?
也不知道在那世尊面前聽了多少年的經,聞了多少年的香,吃了多少年的齋飯,唸了多少年的經咒,如今一朝醒悟,居然立刻覺悟了本性,操起刀子就直接叛出了佛門!
厲害,實在是厲害!
了得,實在是了得!
“這塊匾額,區區後生晚輩,何德何能佔據之?”維達大師瞪大了無數顆眼珠子,指著靈山大雷音寺上的那塊匾額嘶聲大笑:“這塊匾額,靈山的牌面,拿下,拿下……哈哈,被那老禿子日夜誦經,薰陶了無數年,這匾額也是一件至寶。”
“就算殘缺了,也有無窮妙用,這些後生小輩,不明所以,真個掛在門上當匾額哩!”維達大師笑得極其燦爛:“拿下,拿下……衝進去,衝進去,所有的賊禿,全都一刀砍死,砍死……這寺院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既然彌勒老兒不在了,那,吾等當之無愧!”
一眾恢復了本來面目的‘前’佛門護法紛紛大吼狂笑,他們有人轉過身來,千百條手臂一陣亂晃,放出無數條霹靂雷光,炸得後方緊追不捨的聖靈一族大軍死傷慘重,軍陣破爛不堪。
他們嘶吼著,咆哮著,興致勃勃的就闖入了靈山大雷音寺。
太瞐大帝皺起了眉頭,他目光森冷的看著那些反戈一擊,反而丟下了自己這個大敵的俱舍顱大魔一眾,幽幽道:“這叫怎麼回事呢?興致勃勃的跑來,結果,他們居然窩裡反了?”
青帝分身饒有興致的看著亂成一團的靈山大雷音寺,他優哉遊哉的笑道:“所以,這就是佛門唯一的缺陷了……佛門廣大,總喜歡有的沒的、值得的不值得的,各色各樣稀奇古怪的人物,但凡有點偉力的,都以佛法懾服後,強行納入門下,以為羽翼。”
“在那些真正佛門頂級大能還端坐在蓮臺上的時候,這等做法自無不可。”
“哪怕是敵人,我也必須承認,佛門有不可思議之功,尤其是那些能被稱之為‘世尊’的老賊禿,那等神通偉力,簡直神鬼莫測。”
“但是終歸,他們寂滅了。”
“他們寂滅了,那些小賊禿,如何還能降服這些天生反骨的旁門左道?”
青帝分身感慨道:“還是吾族這般,最是妥當不過。所有的戰力,悉數都是自家兒郎。就算是爾等這般附庸勢力,也都融入吾族血脈,逐漸轉化為吾族族人。”
“吾族的族人,是絕對不會叛亂的。”青帝分身笑道:“吾族的族人,從來只是一條心,而佛門內部,卻諸般心情參差不齊……或許,這就是吾族當年勝利,而佛門當年潰敗的最大緣由罷?”
太瞐大帝好奇的看著青帝分身:“吾族,真的從來只是一條心麼?”
青帝分身詫異的看了太瞐大帝一眼,笑道:“自然如此,難不成……還能有什麼別的不成?”
太瞐大帝似笑非笑的問道:“那麼,是如何做到的呢?畢竟,但凡是人……就,不可能一心罷?”
青帝分身同樣似笑非笑的看著太瞐大帝,他輕輕點頭,又輕輕搖頭,然後,目光落在了盧仚和老熊尊身上:“讓那些賊禿窩裡反罷?將這破寺廟圈起來,等他們打出一個結果了,我們再去收拾殘局。”
“現在嘛,我們試試,能不能將這兩位,納入我族?”青帝分身有點嫌棄的看了一眼老熊尊,冷聲道:“下三濫的貨色,區區一頭異種黑熊,爛大街的普通貨……”
老熊尊小耳朵抖了抖,他看了看青帝分身,正要破口大罵,但是猛不丁看到四面八方那無窮無盡洶湧而來的聖靈一族大軍,老熊尊明智的閉上了嘴。
他雖然是一頭熊,但是他一點兒都不笨!
盧仚則是陰沉著臉,看著四周浩浩蕩蕩、無邊無際,更是已經組成了龐大軍陣,以泰山壓頂之勢,從四面八方合圍的聖靈一族大軍。他朝著太瞐大帝指了指,又朝著青帝分身齜了齜牙,然後一把抓住了老熊尊。
虛空微微一個搖晃,盧仚和老熊尊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再次出現時,盧仚已經帶著老熊尊輕鬆挪移,穿越了聖靈一族的包圍圈。下一刻,盧仚帶著老熊尊,化為一團炫目的光芒,一個閃爍再次從原地消失。
空間大道加上速度大道,盧仚趕路的效率已經變得無比驚人。
他一個閃爍,就是不知道多少星域被丟在了身後,在速度大道的加持下,盧仚穿梭虛空、撕裂空間的動作,變得無比快捷,兩次破空瞬移、閃爍前行之間的間隔幾乎趨近於零。
原本他的速度就已經快得讓尋常大帝望塵莫及,如今配合上空間大道的破空瞬移,其效率更是讓盧仚自己都感到了莫大的驚駭。幾乎沒耗費多少時間,盧仚就從靈山大雷音寺所在的空域,重回了鎬京大陸上方。
而盧仚宛如一顆流星,在虛空中一個閃爍,就瞬息而過的場景,同樣被正在神胤邊境地帶對峙的三葬和尚、朗月大師、阿篤大士一行人親眼目睹。
眼看著盧仚以匪夷所思的高速從自家身邊劃過,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師都莫名,感到整個心頭都空蕩蕩——面對速度、空間兩門大道悉數凝聚了帝璽道果的盧仚,他們在這裡的對峙,驀然變得有點可笑了。
無論是三葬和尚想要毀滅整個無上太初天,然後重開一方天界,又或者朗月大師想要做點手段,迎接彌勒重返這一方天地,他們勢必都要和盧仚對上!
而盧仚如今表現出來的手段,單單一個速度,就讓他們頭疼無比。
“普芥子。”朗月大師雙手合十,輕嘆了一口氣:“你意欲何為,小僧有所揣測。你欲行之事,與小僧的目的固然不同,但是其中,卻能同行好長一段道路。”
“不如?”朗月大師肅然看著三葬和尚:“如今的無上太初天,以你一人之力,想要破滅天地,怕是沒這麼輕巧。”
三葬和尚很是慎重的看著朗月大師。
兩人目光交錯,眸子裡神光奕奕,許久,許久,兩人同時點頭。
三葬和尚不無忌憚的看了看朗月大師身後的阿篤大士——這廝,已經很難纏了;而他身後,如他這般難纏的佛門外門護法,那些曾經的旁門左道、邪魔外道,還不知道有多少人。
三葬和尚並不知道,俱舍顱大魔和維達大師,已經反骨爆發,直接喊出了造反的口號。因為這個緣故,阿篤大士等外門護法,未來還能有幾個人跟著朗月大師,盡心盡力的迎接彌勒重降人間,都是一件不可知的事情。
只是,三葬和尚並不知道啊。
他只知道,朗月大師為代表的,爛陀聖地的‘密宗’,即‘原初弟子’一脈,很難對付、不好對付,甚至是,根本沒辦法對付。
他需要時間,讓非天壯大,更壯大。
非天壯大了,他三葬和尚才會隨之變得更加強大。
“如此!發誓罷?”三葬和尚輕聲道:“你我同心協力,真誠合作,共抗外敵……這契約的終止時間嘛,就定在天庭覆滅,太瞐天崩塌,太臰天粉碎,當年那些攻伐爛陀聖地的強敵悉數隕落,連同青帝都被徹底消滅的那一刻。如何?”
“在這之前,你我同心協力、並肩前行。”
“在那之後,老衲破滅天地,重開新天。”
“而你,或者重迎彌勒降世,或者你自己坐上世尊的寶座……你我到時,各顯手段罷?”
三葬和尚提出了自己的建議,初步擬定了契約內容。
朗月大師燦爛大笑,雙手合十,連連稱頌彌勒世尊法力無邊、威能絕世。
兩人分別放出一縷神魂之力,三言兩語間,就擬定了一個在字眼、文法上找不到任何紕漏,雙方都一致認可的契約,再放出一點本命精血,燃燒精血,注入神魂,完成了一次約束力絕強,以兩人的實力、手段,根本不可能擺脫、不可能違逆的大道誓言。
頃刻間,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兩夥人,就成了同一陣線。
畢竟,他們有著同樣的目標。
無論是三葬和尚要滅掉這個‘骯髒、汙穢、罪孽充斥’的無上太初天也好,或者朗月大師要迎回彌勒,讓彌勒重建爛陀聖地,讓佛門光輝再次普照天地也罷……他們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有著共同的敵人。
三葬和尚孤身一人,雖然有無數非天,卻缺少核心的尖端戰力,尤其是在‘智慧’上,那些只知道殺戮、破壞的非天,你指望她們能有多強的‘智慧’?
就算是殺戮、破壞,有‘智慧’的毀滅,和沒有‘智慧’的破壞,那也是兩個層次的概念。
而朗月大師呢,她們不缺少高階的戰力,俱舍顱大魔、阿篤大士、維達大師,哪個不是頂尖的大能好手?但是他們缺少中下層的力量,而想要重建爛陀聖地,迎回彌勒,單單依靠這些高手大能,顯然是不成的。
所以雙方達成了完美的互補合作。
至於說,未來如何——未來,無論三葬和尚還是朗月大師,都有足夠的信心,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自家勢力的不斷提升,未來自己都有足夠的手段拿捏對方!
妥了!
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師相視而笑,笑得慈祥和藹,頗有佛門慈悲之風。
就在這時候,靈山大雷音寺內,正在揮動兵器,衝著一群青殺座下的徒子徒孫放手殺戮的俱舍顱大魔突然放聲大笑。他一把抓起兩個雪白水嫩的小尼姑塞進嘴裡,‘咔擦’、‘咔擦’的就是一通放口大嚼。
“速速施展秘法,給阿篤大士那些兄弟通知一聲。”
“造反了,造反了……彌勒寂滅,誰還能管得住我們?誰還願意為佛門賣命?誰還願意任佛門驅策?給兄弟們通知一聲,問問他們,是和我們聯手幹,或者他們自己找地方插杆子、豎旗子自成一脈,都由得他們啊!”
“另外,讓留守秘境的兄弟們趕緊下手,將那些傷勢未愈,還在沉睡的兄弟們,也都趕緊喚醒……哈哈,這一方天地,當任憑吾等縱橫。”
“這些天人土著……血肉還是蠻甜美的麼。”
俱舍顱大魔放聲狂笑,當即就有幾位周身盤旋著明月、星辰異象,脖頸、手臂上纏繞著大蛇、毒蟒的婆羅門苦行者‘桀桀’怪笑,紛紛施展魔法,向距離遙遠的阿篤大士等老相好通傳資訊。
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師肩並肩站在一起,兩人談笑風生,討論著下一步的計劃。
朗月大師自信滿滿的說道:“根基之地,倒是不缺。小黑的雲槎嶺,地域廣大,徒眾無數,足以供吾等暫時落腳。以雲槎嶺為根基,吾等四處出擊,傳播佛法,配合普芥子你的這些非天……足以在短時間內,聚集足夠的信眾,提供足夠的信仰念力。”
“只要有足夠的信仰念力……”
朗月大師侃侃而談,他和三葬和尚都沒注意到,在他們身後,阿篤大士,還有盤繞在阿篤大士脖頸上的婆蘇吉龍王,眸子齊齊變色。
婆蘇吉龍王無聲的抬起了上半身,目光詭邪的朝阿篤大士看了一眼。
阿篤大士雙手緩緩抬起,在胸口結成了一個極其怪異的,宛如飛天魔鳥形態的法印。他十指上,一縷縷清雅雋永的佛光微微閃爍,但是很快,佛光的色澤就逐漸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核心處更是有深邃的黑色冉冉流淌。
無聲無息的,阿篤大士的後腦勺上,一顆拳頭大小的眼睛悄然生長出來。
這顆盡是血色的眸子張開,向站在身後的那一群生得奇形怪狀,氣息磅礴浩蕩的外門護法看了一眼。婆羅門,阿修羅,修羅,夜叉,羅剎,大龍,緊那羅,乾達婆……這些盡是盧仚前世就聽聞過的強大魔神族裔。
其他,更有一些生得越發古怪,來自萬界諸天,同樣因為天賦神通強大,被佛門大能懾服後,‘心甘情願’拜在蓮臺下,成為佛門護法的強橫族群。
他們當中,好些族群的潛力,甚至比阿篤大士這些資歷最老的外門護法,更強大,更恐怖,更神異詭秘……
此刻,這些奇異的族裔,瞳孔內都有一絲絲極細的血絲升起。
他們的目光,也逐漸變得詭邪且兇厲。
他們好些人,都曾經是一方天地至高無上的主宰,卻被佛門擊敗後,被逼無奈跪在了佛前……在佛門無數年,他們日夜接受佛門大能的佛經洗滌,對佛門來說,這是一種功德的修行。
而對這些神異的族裔來說,這就是煉獄。
佛門於他們,無異於地獄。他們的肉身,他們的神魂,時刻受到佛力的洗滌,他們必須聚精會神的堅守自己心中,源自血脈,源自本能的‘自我大道’,以此來抵擋佛門的‘道’。
當某一日,他們的‘道’被徹底擊潰,佛門的‘道’,融入了他們的血脈和神魂時,他們就徹底的失敗了,他們,也就徹底的消亡了,他們也就不再是他們!
但是邀天之幸。
彌勒為代表的那些佛門大恐怖存在,他們被更強大的敵人擊潰了,他們崩碎了,他們寂滅了……而這些族裔,以阿篤大士、俱舍顱大魔為代表的外門護法們,他們心中的‘自我的道’,依舊完好。
野火燒不盡啊。
佛門的道,就是野火,而他們心中的自我大道,就是野草。當野火消散的那一日,這些生命力無比頑強的野草,自然會勃勃生長,更盛往日。
只是目光一個交錯,阿篤大士就從這些‘同門’、‘同伴’兼‘兄弟’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於是,阿篤大士笑了。
他一聲輕喝:“朗月師兄,請看師弟的寶貝!”
朗月大師不明所以,回頭向阿篤大士看了過來。
阿篤大士雙手結印,一張口,一顆拳頭大小,他淬鍊、打磨了不知道多少億萬年,用自身精血日夜溫養,哪怕在世尊蓮臺下聽經時,日夜被佛法洗盪,依舊頑強保留下來的一顆本命‘玄牝珠’,化為一道紅色精芒,狠狠打在了朗月大師的額頭上。
玄牝,玄牝,眾生之門。
只是,阿篤大士的這玄牝,卻是徹頭徹尾的魔功、邪法。這是他過往還在做苦行者、苦修士的時候,屠城戮國,從億萬生靈身上,每一個生靈提取一抹骨之精粹、一滴血之精華、一絲神魂精元……將那骨、血、神三者融合為一體,以自身體內開闢的一處玄牝魔穴化為無邊烈焰地獄,用魔咒祭煉無數年而成。
世間盡有無數法寶,都可以叫做‘玄牝珠’這個名號。
唯有阿篤大士的這一顆玄牝珠,堪稱狠戾第一、邪門第一、殺伐破滅之力更是第一。
這玄牝珠堅硬無比、沉重非常,更帶著一絲絲生靈瀕死之時的生滅之氣,更有無量的怨念引發的邪咒死寂之力蘊藏其中。
朗月大師做夢都沒想到,無數年來,在爛陀聖地門下,供佛門驅遣,為佛門前鋒,征伐廝殺無數年,斬滅了無數強敵,立下了無數功勳,在佛門的位格已經被世尊晉升到幾乎堪比佛陀的阿篤大士,居然會沒有任何徵兆的,給自己如此致命一擊!
阿篤大士精通魔功,手握無窮魔法。
他要殺人,自然是無形無影、突兀無比,就連朗月大師這等神通修為,被攻擊前,也沒有任何心血來潮的警兆。
玄牝珠一擊命中,朗月大師並不以肉身逞強。只聽一聲脆響,朗月大師體表一層緊急升起的黯淡佛光被一擊粉碎,朗月大師的頭顱驟然粉碎,下一刻,連帶著她整個身軀都化為一團血霧。
一縷縷黑紅色的歹毒玄牝魔焰從那血霧中升起,每一粒最細小的血滴都被可怕的魔焰覆蓋。有億萬魔頭在齊聲尖叫狂呼,在瘋狂的唸誦歹毒的魔咒,就要引動祭祀之力,將朗月大師金身所化的這一團血霧,連帶著她深藏血霧中的神魂,悉數作為祭品,獻祭給冥冥中那可怕的不可思議的存在。
下一瞬,朗月大師的血霧中,一顆拇指大小的金燦燦菩提子憑空出現。
菩提子內,一抹萬字佛印一閃而過,一聲低沉的梵唱震懾虛空,出手的阿篤大士,還有張開大嘴,正要噴出毒焰的婆蘇吉龍王,以及那些已經舉起了手臂,手掌上凝結法印,正要朝著朗月大師和三葬和尚出手的外門護法們,一個個宛如受到雷霆轟擊,齊齊吐血,向後倒飛數百里。
一輪朗月騰空。
清澈,皎潔,毫無瑕疵,倒映本心。
血霧消散,朗月中,朗月大師的金身法體重新凝聚,只是原本就白皙晶瑩的麵皮,越發的慘白了一分。
“阿篤大士!”朗月大師的佛法修為極其精深,已經到了外物不動本心的層次,此刻卻依舊心痛得好似刀攪一般。
實在是,那顆菩提子過於珍貴。
被玄牝珠命中,朗月大師是必死無疑的。卻是這顆彌勒世尊留下的菩提子有無上威能,硬生生將必死的朗月大師救了回來。
饒是如此,這等損失……朗月大師花容扭曲,雙眸噴火的看著那些擦著嘴角血跡,‘嘎嘎’狂笑著重新站起身來的異族護法們。
鎬京大陸上空。
盧仚突然一巴掌轟破了一方虛空,將老熊尊一把丟了進去:“老熊尊,你家主子有難,你趕緊去看看!”
“大哥,大嫂她怎麼了?”
終究是沒拉下臉來請假。
天沒亮就爬起來碼字了。
然後,出門開會,開會,學習,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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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巫字秘(2)
鎬京,皇城,深宮。
白黿本尊遍體紅衣,雙手叉腰,擺出了她特有的,源自骨子裡的尖酸刻薄勁兒,趾高氣揚的站在‘慈寧宮’的大門前,嘴裡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麼‘命中無福’、‘德不配位’之類的瘋話。
數十名專門調來伺候白黿的宮女,還有七八個這些日子和白黿廝混得關係極好的‘白黿二號’、‘三號’、‘四號’之類,則是綠葉配紅花一樣簇擁在白黿身邊,七嘴八舌的附和著她的話。
慈寧宮的宮門前,數百名白娘子的貼身宮女,在太臰天伺候了她無數年的心腹人兒,一個個目露兇光的盯著白黿,卻礙於身份,哪敢出手?
哪怕這些宮女,隨意一個跳出來,一指頭都能戳死一百個、一千個白黿。但是,她們哪個敢冒著‘破壞胤垣和白娘子夫妻感情的風險’,對同樣有著皇后封號的白黿施展暴力?
是的,一如盧仚之前就猜測的那樣,胤垣這個傢伙,為了後宮的安寧,為了自家的和諧,同樣,也是為了自己和白黿的夫妻情分,他的一碗水,還是端得蠻平整的。白娘子,是東宮皇后,而白黿,是西宮皇后,兩宮並立,共掌後宮。
甚至,胤垣擔心白黿被白娘子欺負,同樣又如盧仚猜測的那樣,在後宮中設立了‘百鳳閣’,除開白黿和白娘子,更從後宮中挑選一百名妃子入百鳳閣執事。若是白黿和白娘子有了矛盾衝突,那麼,就讓百鳳閣的百名妃子投票議事!
公平!
公正!
公開!
這,後宮穩了!
正因為如此,白黿故意站在慈寧宮門口,說這些尖酸刻薄的瘋話,那些來自太臰天,修為一水兒大天君巔峰極致,其中更藏匿了幾尊大帝級大能的白娘子心腹,哪怕是氣得七竅生煙,卻也只能礙於某些規則,不敢下手。
一點微光閃爍,盧仚憑空閃出,站在了慈寧宮門前。
雖然在放肆撒潑,卻也提心吊膽,唯恐白娘子的那些宮女衝出來將自己毆打一頓的白黿頓時眼睛一亮,她猛地提起寬大累贅的裙襬,撒開腿兒跑到了盧仚身邊,親親熱熱的叫了一嗓子:“法海兄弟,唉喲,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白黿小舌頭‘啪啪啪啪’的,就開始吐槽白娘子突然虛弱、昏厥,她是如何的擔心,如何的操心,如何的輾轉反側、夜不能寐之類;她無比殷勤的帶著心腹人兒,帶著各色大丹寶藥,跑來探視昏迷中的白娘子,卻被白娘子的心腹宮女擋在了大門外云云。
“唉喲,我說兄弟啊,還有這個道理麼?還有這個道理麼?一群下人,居然不許本宮去探視自家姐妹……哎喲喲,我就奇怪了,這後宮,究竟是誰做主?”
“哎呀呀,這還剛剛大婚……呃,婚典大禮都還沒來得及行完呢……這些下人,就敢騎到本宮……不,騎到你嫂嫂的頭上來了……以後,這惡奴欺主的事情,怕是免不了了……你搞不好,今天就是最後一次見到嫂嫂我來了!”
白黿的眼淚水是召之即來,她‘嗷嗚’一聲,眼淚水就好像小噴泉一樣湧出,扯著嗓子乾嚎道:“嫂子我倒是不怕死,哎,死了就死了吧?但是嫂子我就惦記著嫂子和那沒良心的傢伙的那幾個孩兒……”
盧仚在心中默默的給白黿補足了——不是幾個孩兒,而是幾百萬個……謝謝!
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盧仚沉聲道:“大嫂說得哪裡話,大哥怎麼也不會讓人欺負了你去……再說了,白娘子,自然也不會作出那等欺凌姐妹的惡事來。”
盧仚大踏步走向了慈寧宮的正門,他沉聲道:“且讓我去……”
‘嗆琅’!
數十柄流光溢彩,閃爍著淡淡星輝,盪漾著馥郁奇香,宛如琉璃鑄成的長劍同時懸在了盧仚面前。一名氣息森森,身著大胤宮女袍服的俊俏少女上前了一步,冷然道:“主上身體不適,閒人勿近……違者,斬!”
盧仚抿了抿嘴。
他看了看面前一字兒橫開,擋在了宮門前的那些宮女,重重的撥出了一口氣。
“你們這群小娘兒,腦殼壞掉了?”盧仚很不客氣的厲聲呵斥:“在這裡給我擺什麼嘴裡?裝什麼樣呢?你們還知道你們主子身體不適?嗯?速速讓開道路,讓我看看,是否有……”
那少女語氣極其冷厲,粗暴的打斷了盧仚的話:“就憑你,幫不了主上。我們還懷疑,你和這女子勾結,對主上圖謀不軌。”
盧仚氣得直翻白眼。
他咬著牙,狠狠的朝著這些攔路的宮女看了一眼,看到她們眼角眉梢那點點小小的得意勁兒,盧仚頓時恍然——這些傢伙,根本不信白娘子會被人暗算昏厥,或者說,就算白娘子被人暗算了,她們也堅信,自家主子可以依靠自身的力量安然無恙。
是以,她們故意攔路,就是想要折一折盧仚的面子。
她們當然心知肚明盧仚的身份,心知肚明盧仚在神胤的特殊地位。她們想要透過折辱盧仚,向偌大的神胤宣告她們的特殊權柄,以此凸顯出自家主子的權威。
以此帶來的連鎖反應就是,既然盧仚這個在神胤有著特殊地位,甚至堪稱一字並肩王的傢伙,都被她們三言兩語呵斥住了,被她們壓了一頭。那麼隱隱將盧仚當做主心骨的白黿……自然也是如此。
那麼,先天裡,神胤後宮的競爭中,東宮、西宮兩宮皇后的地位上,東宮自然勝過了西宮!
何其無聊的宮鬥手段。
盧仚莫名的真有一種惡火從心頭燃起,燒得七竅直噴黑煙的感覺。他也不含糊,面對這同樣凝聚了帝璽道果,有著大帝級戰力,既是白娘子身邊心腹宮女,又是當年白娘子麾下心腹大將的少女,劈頭蓋臉的就是連續數十耳光抽了下去。
手掌,撕裂虛空。
手掌,無限加速。
那少女根本沒能看清盧仚的動作,可怕的打擊就落在了她俏麗的臉蛋上。
盧仚可是佛門體修,精修諸般佛門鬥戰技巧,金剛摩訶大神通,更是推衍到了極精深的層次。他還參悟純粹的力量大道,在力量上,肉身強度上,比同階修士不知道強出了多少。
少女的腦袋直接被抽得形變,小小的腦袋就好像秋天枯枝上掛著的最後一顆幹葡萄,在狂風的吹拂下左右亂擺,她的頸骨都發出了可怕的‘咔咔’聲,脖頸似乎都拉長了幾寸,讓人恐懼她的腦袋會否直接因為盧仚的暴力耳光而飛起來。
僥倖,盧仚下手還是有輕重的。
少女滿口大牙噴出,混著血水,在暴力耳光帶來的巨大壓力下,血水裹著白牙,好似高壓噴泉一樣噴出老遠,老遠,她哀鳴著,身體急速的旋轉著,身不由己的,好似陀螺一樣向宮門的一側飛了出去。
那個方向,正站著好些獨孤氏、令狐氏等太臰天麾下豪門大族的首腦。他們都是親眼目睹了白娘子從死靈塔上昏厥墜落,被胤垣急匆匆抱回了皇城一幕,屁顛屁顛跑來獻殷勤打探訊息的。
眼看著這少女被抽飛,有幾個資歷極老,極老,知曉這少女真正身份的天閥巨族的隱修宗老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紅蘿將軍!”
“紅蘿總管!”
“咳,咳,紅蘿娘娘……這盧仚,下手也忒沒輕沒重。他不知道,白娘子和紅蘿娘娘,情同姐妹麼?”
人群中,有風言風語聲傳來。
但是有更多認識紅蘿,知曉她身份的人,沒吭聲。他們只是在心中震驚,紅蘿是當年覆滅爛陀聖地一戰時,就跟在白娘子身邊的心腹,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經凝聚了帝璽道果,證得了大帝之位。
按照他們的揣測,紅蘿這麼些年來,在白娘子身邊享受了特權加持,可以‘毫無約束’、‘肆意自由’的吞吐天地大道,藉助大道之力進行修煉。
這麼多年了,紅蘿就算再蠢,也起碼凝聚了數十枚帝璽道果吧?
這份修為,放在如今的無上太初天,絕對算是大帝中的強者了。
而盧仚,他踏入那個門檻才幾年功夫?
他怎麼就可以,一通耳光將紅蘿打暈?
是紅蘿太弱,一大把年紀活到了狗身上……還是盧仚的速度道果,真的就這麼無解?
“我要進去探視白娘子嫂嫂!”盧仚很認真的問那數百名攔路的太臰天宮女,細聲細氣的問她們:“我精通佛法,或許有法子就醒她……你們確定,還要為了一些狗屁小心思,用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攔住我?”
盧仚真是有點膩味了。
這群女人,簡直就是莫名其妙啊……她們的腦殼裡,那大腦上,怕不是連一點腦迴路都沒有吧?
自家主子都昏厥了,她們還有心情操持這等宮斗的小把戲?
話說,她們怎麼就能無師自通的,明悟這些宮斗的小把戲?
這就是女人的天賦?
簡直,太可怕,也太無聊,更是,太莫名其妙了。
回應盧仚的,是那些宮女的一聲嬌叱,數十柄明晃晃的利劍化為七彩流光,快若閃電般直刺盧仚。一道道劍光相互牽引,組成一座蔚為大觀的劍陣,劍光之力相互加持,伴隨著一道道元磁之力的震盪跳動,劍光的速度和力道都千百倍的急速增幅,而盧仚的身形,也被一股極大的元磁漩渦,死死的禁錮在了原地。
出手的宮女中,起碼有六尊大帝級的高手。
她們都是追隨白娘子無數年的存在,也是從當年爛陀聖地覆滅一戰中存活的老人。她們從爛陀聖地的遺產中,得到了無數好處。無數年來,她們更是追隨在白娘子身邊,以白娘子的個性,這些宮女自然身家豐厚,更是能隨意取用太臰天秘庫中的無數資源。
六尊大帝,全都鑄成了本命帝兵,更憑藉無法計數的龐大資源,將自家本命帝兵硬生生堆砌成了威能無比可怕的重器!
六人聯手,加上數十名大天君極致修為的同伴輔助,結成的劍陣寒芒森森,元磁之力洶湧,其壓力,讓盧仚都一時間感到身軀凝滯,手腳都有點動彈不得!
那可怖的劍意更是侵入盧仚血肉,讓他都感到了渾身發冷,五臟六腑都隱隱刺痛!
這六尊白娘子的貼身心腹,當年在覆滅爛陀聖地一戰中,可是有著多次聯手列陣,斬殺爛陀聖地佛尊長老的輝煌戰果!
如今她們修為比起當年要更加強橫千百倍,而盧仚的真正修為境界,根本比不上那些爛陀聖地浸淫大道無數年的長老!
“喝!”盧仚長嘯,四方天柱湧出,紅塵天氣機彌散四方。
那六尊大帝麵皮同時一變。
原本她們只是想要用元磁力場禁錮盧仚,順帶著在他身上劃出幾道微不足道的傷口,斷他幾根骨頭、幾根筋,給他一點小小的教訓。
但是此刻看到這四根當年讓她們吃過無數苦頭,甚至好幾個人差點隕落其中的四方天柱,六個大帝齊齊怒叱,咬破舌尖,一抹血光噴在了自家本命帝劍上。於是劍光驟然大盛,高亢的劍鳴聲化為龍吟,六柄輝煌奪目的帝劍通體噴出了煙花一般絢爛的道紋神符,宛如六條巨龍,帶著數十條威勢稍弱一等的劍芒,狠狠穿刺向了盧仚周身的要害。
這是想要殺人的一擊!
那數十名結陣的宮女,修為雖然不如這六尊大帝,礙於太初、太瞐、太臰三尊至尊低階的契約潛規則,白娘子並沒有為她們開小灶,讓她們感悟大道,凝聚帝璽道果。
但是這些年來,這些宮女,也央求同伴,或者乾脆是白娘子親自出手,動用了無數資源,為自己鑄造了一口帝兵級的利器。
她們當然無法完全發揮帝兵的威能,但是在六尊大帝同伴的牽引下,她們結陣後,法力相互激盪、相互提升,這數十口帝兵爆發出的威勢,也足以瞬間抹殺一尊大帝!
盧仚冷哼。
他感受到了這群宮女心中的殺意。
他越發覺得這些女人有點莫名其妙——他可是應了胤垣的求救資訊,趕來探視、救助這群女人的主子的啊……而她們,為了和白黿爭風吃醋,將自己擋在了宮門口不讓進入也就罷了……她們居然對自己動了殺心!
“莫名其妙啊!”盧仚身形不動,任憑威能飆漲的元磁力場死死禁錮了自己的身體。他身邊的虛空悄然無聲的摺疊、扭曲,宛如心靈手巧的孩童玩摺紙,頃刻間在身邊佈下了起碼十萬重繁複的空間迷宮。
小小十丈方圓內,壓縮摺疊了不下於一方星域的龐大空間。
盧仚更是念頭一動,那些璀璨凜冽的劍光,飛行的速度驟然放慢了千萬倍。原本快若閃電的劍光,此刻就變得和九十歲的白髮老人喝醉酒後慢慢踱步一般遲緩。
數十道劍光慢悠悠的一頭扎進了盧仚佈下的空間迷宮中,於是,這些劍光就近乎凝滯在了這小小的十丈方圓內,任憑這些俏臉扭曲的宮女如何催動,這些劍光依舊死氣沉沉的,看不出任何速度上的變化。
“豈有此理!”清冷的呵斥聲響起。
盧仚身邊,清冽的劍光閃爍。青柚姐妹三個仗劍到了盧仚身邊,冷肅的劍意騰空,伴隨著‘嗡嗡’劍鳴聲,一股浩大、浩瀚、宛如天威的劍道威壓驟然湧動。
盧仚撫掌大笑。
青柚三女齊聲呵斥:“劍,不是你們這般用的。你們,哪裡有資格碰劍?”
下一刻,數十名宮女,包括那六尊大帝,她們和自家帝兵神劍的聯絡徹底斷絕。數十柄千錘百煉,耗費了不知道幾千萬幾億年漫長歲月,耗費了不知道多少資源,這才雕琢出的帝兵利器,齊齊歡呼雀躍,化為一抹抹劍影,極快的衝向了青柚三女。
在青柚三女的劍心催動下,這數十柄帝劍的威能,比在這些宮女手中,增長了何止百倍?
同樣的劍,在那些宮女手上,就好似孩童甩大刀,完全只是依靠帝兵本身的鋒芒胡亂的切割撕扯敵人。
但是這些帝兵,到了青柚三女手上,就宛如封塵的神兵,遇到了絕世的劍客,驟然爆發出了帝兵神器應有的無上鋒芒!
那一刻,這數十柄帝兵爆發出的森森寒意,居然讓盧仚佈置的十萬重空間迷宮,都被硬生生撕開了一條條極細的裂痕。空間之力被撕開了缺口,就連盧仚的速度大道,都被那可怖的劍意衝得萎縮了大半。
‘一劍破萬法’,這等劍修自吹自擂的口號,在青柚三女手上,卻真正的化為了現實。
一抹抹劍影恢復了應有的速度,‘嗆琅琅’沒入了三女體內。
盧仚身體微微晃了晃,驚訝又驚喜的看了三女一眼——她們的劍道,居然精進如斯?
“讓開道路,我沒空和你們這群裝嫩的老-娘-們撕扯嘴皮子上的功夫!”盧仚心頭火起,也就不積口德了。
盧仚大聲呵斥的時候,數十名結陣出劍的宮女,包括那六尊大帝在內,正因為自己的本命帝劍被青柚三女強行收取,自己寄託在帝劍上的神魂被無鑄的劍意抹殺,一個個神魂受創,齊齊吐了一大口血。
聽得盧仚呵斥,最開始攔住盧仚的紅蘿厲聲怒叱:“簡直,不明所以……呵呵,真以為強收了吾等的本命帝劍,就是什麼大能耐了不成?”
“如果不是主上歡喜用劍,讓我們將本命帝兵都鑄成寶劍模樣。呵呵!”
紅蘿長嘯,她頭頂驟然有一縷極細的煙氣騰空,紅黃綠三色霞光中,一張極其綿柔、緻密無比的大網猛地張開,帶著一絲絲幽微玄妙之氣,帶著一股子讓人神魂沉醉、肉身酥軟的奇異氣機,無聲無息的朝著盧仚等人當頭罩了下來。
而其他那五尊大帝,還有在場的數百名宮女,更是紛紛祭出了各色稀奇古怪的帝兵,紛紛向盧仚等人砸落。
白娘子,用劍。
太臰大帝,用劍。
雖然他們都沒能凝聚劍道的帝璽道果,但是並不妨礙他們對於劍的偏好和看重。
一如靈璓曾經動用聖靈一族的力量,想要劫掠青柚三女,將她們改造血脈後加入聖靈一族,為聖靈一族培養出三尊劍帝一般……白娘子和太臰大帝這些年來,其實也在默默的培養心腹精銳,盼望著從中能湧現出幾個劍道的天才,萬一能有人凝聚至強的劍道道果呢?
是以,紅蘿等人這些年來鑄造的本命帝兵,固然是‘劍’。
但是並不代表著,她們就沒有了其他的帝兵。
而且,丟開了她們並不擅長的劍道,施展出了她們真正的拿手的手段,她們此刻爆發出的威能,比之前她們御劍攻殺時,威力何止提升了百倍?
漫天霞光紛紛揚揚落下。
太臰天特有的香氣攻擊翻卷襲來……百花香氣,百草香氣,百果香氣,百木香氣……天地間一切應有的奇香,盡在她們的攻擊中湧動浮蕩,燻得人昏昏欲睡。
在那馥郁的奇香中,更有幻影,更有迷煙,更有奇光,更有幻霧……其中又有玉簫聲聲,又有琵琶陣陣,甚至還有沾了濃墨的大筆在虛空揮灑,灑下了萬裡江山、無邊風景……
盧仚大笑。
他也豁出去了,一口咬破了自家舌尖,一道精血噴在了四方天柱上。
頓時紅塵天氣機大盛,紅塵末法之氣彌散四方,一時間億萬大道悉數斷絕,天地靈機蕩然無存,數百件、數千件閃爍著奇光異彩的帝兵光芒驟然黯淡,轟擊的勢頭都削弱了大半。
青柚三女齊聲長嘯,她們雙手揣在袖子裡,微微昂起頭來,雙眸閃爍著逼人的精芒,三條長不過十丈的青色劍芒宛如冷電,橫掃虛空。
‘嗤啦啦’碎裂聲響成了一條線,青柚姐妹三個御劍,橫斬,於是,漫天亂舞的帝兵紛紛撕裂。無論是何等形狀,無論是何等屬性,無論是融入哪一條大道的道韻,或者是金剛不壞,或者是至陰至柔,這些帝兵紛紛被一劍劈成了兩片!
帝兵哀鳴,從空中墜落。
九成五以上的帝兵被斬破,落地的一瞬間就已經死去,數百宮女齊齊吐血,身形搖搖晃晃,更有人直接軟在了地上。而還有五分的帝兵,溫養得著實厲害,驟然被分成了兩片,卻猶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在地上瘋狂的蹦躂、跳躍,不時放出低沉的哀鳴聲,搖擺著想要重新飛上天空。
盧仚就大踏步走了上去,彈指間,他踏出了百多步,每一步都踏在了一塊掙扎掙命的帝兵碎片上。金剛摩訶大力神通施展開來,配合以鎮獄一脈的至強佛法,每一腳踏下,都將那些帝兵內部的神魂烙印,還有帝兵本身的靈性震得粉碎。
於是,六尊大帝再次吐血,如花的容顏更是變得慘淡如厲鬼。
“你們!”紅蘿精緻的下巴上不斷有血水滴落,她指著盧仚,聲嘶力竭的咆哮著。
一縷微風吹過,黑白二色神光閃爍,魚長樂火燒屁股一般衝了出來。他迫不及待的朝著盧仚招手:“唉喲,還在這裡拖拖拉拉做什麼?事情很不好,很不好!”
盧仚面色微微一變,正要上前,紅蘿再次攔在了盧仚面前。
這一下,盧仚色變。
魚長樂色變。
附近正在看熱鬧的各大天閥巨族的首腦們,也都一個個神色劇變——這紅蘿的反應,這就有點……僭越了!
魚長樂更是怒極:“放肆……就算你是東宮娘娘的心腹,焉敢如此?”
錯非這紅蘿本身也有大帝級的修為,錯非她是白娘子的心腹,以魚長樂的心性和手段,這樣膽大妄為,不知道上下尊卑的‘宮女’,早就讓人拖出去,打板子打到死了!
紅蘿目光深沉的看了魚長樂一眼,沉聲道:“你才放肆,區區一閹宦老奴,膽敢如此無禮?主上之事,不許盧仚插手……我等有充分的理由懷疑,他勾結西宮白黿,‘暗生姦情’……對主上圖謀不軌!”
魚長樂輕輕一拍手,用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看著紅蘿。
不管紅蘿因為什麼緣故說了這番話……放在極聖天大胤宮廷中,這一句話,在這等情勢下,足以掀起一樁‘謀逆重案’,最少也要讓數萬人的腦袋落地!
而在無上太初天,在神胤,以胤垣、盧仚、白娘子、白黿等人如今的身份,紅蘿的這番話若是被有心人曲意解讀一下,那麼,如果真的讓胤垣和盧仚之間生出了嫌隙,死的人就不是百萬、千萬能打住的了!
“魚老公,這群女人,怕不是瘋魔了。或者,可以讓白娘子大嫂甦醒後,好生徹查一二,搞不好就是一個吃裡扒外,賣主求榮的貨色。”盧仚冷笑,身形晃動,再次一通劈頭蓋臉的大耳光抽了下去。
一如之前,紅蘿依舊沒能避開盧仚的耳光,依舊被打得如陀螺一樣旋轉著,大口吐著血向後飛了出去。
一群宮女正要呱噪。
遠處,有來自太臰天的大群俏麗女侍紛紛騰空,頂盔束甲結成軍陣,朝著這邊火雜雜的趕了過來。
盧仚冷哼一聲,大袖揮出,他腳下陰影中,無法計數的僬僥小人兒‘嘰嘰喳喳’的蹦了出來,他們同樣結成了軍陣,浩浩蕩蕩的朝著那些太臰天的女侍迎了上去。
僬僥小人兒們在平均修為上,遠不如這些女侍。
但是隨著盧仚一聲清嘯,整個鎬京大陸都微微震盪了一下,鎬京祖山之巔一道黃光沖天而起,隨後整個大陸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對應四方聖獸的四色神光沖天而起,和正中的黃光連為一氣。
光幢成型,光暈倒卷,無數條如絲如縷的霞光倒垂,融入了一個個僬僥小人兒體內。
大鸚鵡的尖銳吼聲,藉助大陣的威力響徹整個大陸:“唉喲,有人找打麼?還是一群嬌滴滴的花丫頭……哎,兄弟們,瞅準了,專門打臉嘿!”
慈寧宮內,胤垣的怒罵聲響起:“兄弟,你只管進來。紅蘿,你們要造反麼?”
“來人啊,給我將太臰天一應人等,悉數看管……誰敢亂動,悉數砍了!”胤垣怒吼,而整個鎬京城內,那些啟靈成功,修為提升巨大的純血天人土著齊聲吶喊。
太古星空中,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隨著這些純血天人土著的吼聲,放出了森森光芒。
一幅幅古老玄奧,自天地開闢之時,就自然而然誕生,自然而然融入了這一方天地的日月星辰運轉軌跡中的大陣陣圖,隨著一縷縷星光,注入了這些純血天人土著體內。
無論男女老幼,他們騰空之後,就自然而然的明悟了自家的角色和歸屬的位置。
他們錯落有致的在虛空中結成了陣勢,龐大的人群基數,讓他們組成的大陣規模驚人,頃刻間將整個鎬京城都籠罩在內。
每一個純血的天人土著,都睜開了眉心天眼。
他們周身閃爍著華美的星光,宛如一顆顆星辰從天空降落地面,磅礴的大陣之威宛如一座座大山當頭砸落,逼得慈寧宮門前的數百宮女,還有那些摩拳擦掌趕來的太臰天女侍面色慘白,根本喘不過氣來。
盧仚不再和這些莫名其妙的女人糾纏。
誰知道她們是為了什麼?
或許,單純是為了幫自家主上白娘子,和白黿吃風吃醋?
又或者,白娘子的這些心腹,在過於漫長的生命中,已經‘等閒變卻故人心’,心中有了其他人?
還有一種可能,她們當年,或許就是某些人安插在白娘子身邊的暗子……誰知道呢?
盧仚身後,火光閃爍。
大鸚鵡興致勃勃的張開翅膀,‘呼啦啦’的從天而降。他化為三尺高下,撲到了紅蘿面前,揮動著大翅膀,衝著她的面頰就是一通亂抽亂打。
紅蘿剛剛激盪法力,剛剛修復的面頰骨,再次凹陷崩塌;剛剛重新長出來的滿口大牙,也被大鸚鵡一翅膀一翅膀的抽得飛了出來。
“哎,小娘皮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誰給你們膽子,招惹咱家盧大少爺的?”大鸚鵡噴吐著口水,口若懸河的罵罵咧咧,翅膀揮舞得越發起勁了。
慈寧宮的寢殿,盧仚見到了胤垣,以及躺在床榻上,眼睛微閉,氣息有點微弱,但是交流言談還是比較正常的白娘子。
盧仚就抿了抿嘴。
很好,白娘子裝作自己已經徹底昏厥,就連自己的心腹近侍都瞞了過去。紅蘿那些宮女在慈寧宮門前的表現,她應該看到了,也應該有點什麼想法了吧?
不過,這些東西都無關緊要。
他湊到了胤垣身邊,沉聲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胤垣用力一拍手,然後攤開了雙手,很是傻白甜的看向了盧仚:“我若是知道,就好了。”
盧仚無奈何的翻了個白眼,好吧,你什麼都不知道。
胤垣看了盧仚這個白眼,就開始嘟囔些‘我的本職是做皇帝’啊、‘皇帝的義務就是生兒育女’啊、‘作為一個合格的皇帝、打打殺殺不像樣’啊之類的廢話。
白娘子輕咳了一聲,她搖搖擺擺,有點吃力的撐起了上半身,很嚴肅的對盧仚說道:“不對勁,很不對勁。是某種邪咒,威力絕強,就連死靈塔都無法隔絕。”
“什麼樣的邪咒?”盧仚問她。
白娘子沉默,攤開了雙手:“從未遇到過,只是渾身痠軟,神魂懵混,卻……”
話音未落,白娘子身體一晃,鼻孔裡兩條血水一下就噴了出來。她的雙手下意識的撐在了床榻上,卻連身體都支撐不住,整個人好似沒有骨頭一樣軟了下去。
白娘子深深的喘了一口氣:“又來了!”
胤垣急忙湊了上去,雙手托住了白娘子的身體,細聲細氣、溫言細語的慰問不迭。
就在這時候,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響起,雙手叉腰的白黿瞪大眼,張開嘴,笑得好似一支剛下蛋的小母雞一樣,屁顛屁顛的帶著大隊心腹一溜煙的竄了進來。
“唉喲,我的東宮好姐姐啊,你怎麼死得這麼慘啊!嗚嗚……呃……”
一頭撞進了寢殿,白黿瞪大眼睛,一臉失望的看著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的白娘子:“唉喲,東宮,你怎麼活得好好的?哎,哎,這……這可是太讓,本宮……歡喜不勝啊!”
胤垣有點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
盧仚只當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沒看到,他凝神聚氣,猛地睜開了眉心法眼,一縷縷佛光湧出,頃刻間,他已經將自己的佛門法眼威能提升到了極致。
也顧不得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之類的有禮無禮的問題,盧仚調動法眼威能,全力看向了白娘子。
白娘子的氣血完好,法力完好,神魂完好……以盧仚法眼望去,他居然看不出白娘子身上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盧仚呆了呆,他又衝著雙手扶著白娘子肩膀的胤垣望了過去。
這一看去,頓時漫眼神光,無量星光撲面而來,好似一方無垠的星空,正在盧仚視野中按照某種不可言喻的神異軌跡在運轉。
恆古不滅,滄桑悠遠。
但是,在胤垣的某一處竅穴處,卻有一個極細小的缺口,正不斷有一縷縷極細的星光緩緩的向外流逝。
而流逝的方向,赫然正是白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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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章 七箭書(3)
太臰天。
矅炚手舞足蹈,一陣唸咒狂舞之後,又拉開那粗陋的小弓,朝著傀儡人偶輕輕射出了一箭。
箭矢軟綿無力,碰觸到傀儡人偶後,甚至‘嘭’的一聲脆響,只在人偶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箭痕,箭矢直接倒彈而起,打著旋兒落在了地上,隨後就在一縷黑炎中化為飛灰。
太初大帝和太臰大帝皺著眉頭看著矅炚的手段。
太臰大帝看了許久,幽幽道:“似乎,威力有點……這能傷到她什麼?”
矅炚又是一陣叩拜、唸咒後,站起身來,擦了擦額頭上不斷滾落的汗珠兒,向太初大帝伸出了手。
太初大帝愣了愣,掏出了一瓶瓊漿,丟到了矅炚手中。
矅炚也不害怕他在瓊漿中下毒什麼的,拔出瓶塞,一口吞了下去,然後重重的撥出了一口氣。他斜睨了太臰大帝一眼,冷笑道:“本來就不是想要制死你那本尊,用這麼大力量做什麼?”
怪笑了一聲,矅炚幽幽道:“我的目標,一直是那胤垣啊!”
矅炚指了指太初大帝,笑道:“克殺了胤垣,你這天地至尊的寶座,才能坐得穩。本座,才能藉助你的力量,做那些本座一直念想的事情。”
太初大帝心情變得很是不錯,他笑語殷殷的問道:“如此,吾卻是頗為好奇。想要剋死那胤垣,為何要從白娘子下手?”
矅炚翻了個白眼,又吐出了一大段不好聽的話。
什麼‘井底之蛙’啊,什麼‘沒見識的土著’啊,什麼‘沒知識的原始人’啊之類的……太初大帝和太臰大帝聽得是麵皮微微發紅,心頭一陣惡氣直冒,但是感受到矅炚手上那件看似粗陋的短弓散發出的恐怖氣息,兩人只是保持了很溫和、很溫潤的微笑。
太臰大帝更是笑著向矅炚拱手:“有勞前輩,給吾等講解一二?也讓吾等了解一下,前輩這驚天動地的神通!”
矅炚‘咯咯’笑了幾聲。他看了看祭壇上那開始有一丁點兒黑氣,不斷從箭痕內冒出來的傀儡人偶,大模大樣的點了點頭:“如此,就給你們說說罷……不過,本座只管說,能否聽得懂,這就是你們的事情了。”
沉吟片刻,矅炚開始述說。
這一方天地,胤垣是天地註定,在天地孕育之初,就已經和天地命軌繫結的天地之主。
若是沒有意外,胤垣等到‘天地胚胎自然成熟,天地自然開闢’的那一日,他將親自‘開天闢地’,獲取無量‘開天功德’,執掌‘四億八千萬原始天道’,成就這一方天地的至尊。
但是,意外不出意外的降臨了——彌勒帶著逃竄的爛陀聖地路過,一眼看中了這個正在孕化階段的天地胚胎。於是,彌勒用大神通,暴力開闢了天地——在天地尚未成熟的時候,彌勒讓天地早產了。
天地早場,作為天地之主的胤垣,下場自然好不到哪裡去。
不知道怎麼搞的,或許是彌勒發了慈悲心,不願意、不忍心,或者是彌勒那時候已經沒有力量做到了……總之,胤垣一縷真靈遁入了輪迴,去到了無上太初天對應的,下層空間維度的億萬世界中輪迴渡劫。
無數年後,無數次輪迴之後,胤垣機緣巧合,或者說命軌註定的,迴歸了無上太初天。
他,當即得到了整個天地的響應和加持。
天地灌頂,勢必要幫助胤垣急速的成長、強大,被彌勒扭曲的天地命軌,勢必要回歸到正途。除非你能摧毀整個無上太初天,否則天地自身的運轉機制,勢必要將胤垣抬舉回原本屬於他的那至尊寶座上去。
在這個階段,胤垣就有了整個天地的庇護。
逢凶化吉,遇難成祥,說點粗俗的,他就算摔一個狗吃屎,他麵皮在地上砸一個大坑出來,坑底都會湧出億萬年的石鐘乳之類的靈物,直接灌進他的嘴裡,給他狠狠的補上一大口!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用外力抹殺胤垣,近乎是不可能的——胤垣,儼然就是一條通體被無比堅硬的龍鱗包裹的太古聖龍,一切外力不可傷,一切外物不可破,一切外邪不可侵,一切咒法不可近。
單單胤垣一人,就算是此時此刻的矅炚,也是無力對他做什麼的。
但是白娘子,讓無懈可擊的胤垣,出現了紕漏。
不管白娘子是無心,還是有意。
總之,白娘子透過婚姻關係,透過胤垣的冊封,透過自己和胤垣的‘靈肉交流’,將自身氣運和胤垣繫結成了一體。
對於天地而言,這就等同自己青睞的那條通體上下毫無弱點的聖龍身上,多了一個附屬的外掛配件,無非是給白娘子一點庇護,一點好處,讓她分潤一部分屬於胤垣的權柄而已!
但是,白娘子就成了胤垣的弱點,唯一的弱點!
白娘子要從胤垣身上分潤天地加持的氣運,分潤天地授予的權柄,自身同樣受到天地的庇護——這就好像,原本胤垣身上,那無數片緊密嵌合在一起,毫無瑕疵、毫無弱點的龍鱗,有一片微微張開,將自己的一部分防禦力,覆蓋在了白娘子身上!
而這點加持力,顯然不足以完美的庇護白娘子。
而白娘子氣運、命運,又已經和胤垣嵌合、連結在一起,這就好像,有一片鱗片被削弱了,其防禦力,已經不是無懈可擊。
只要攻破白娘子的氣運,將白娘子不斷的放血。那麼作為和胤垣緊密相連的白娘子,或許她自己完全不明白、不理解,胤垣也完全不知情、不清楚,矅炚的魔功,就能將白娘子化為胤垣身上的一個細小的傷口,不斷的放血。
白娘子受到重創,她自然需要補充。
她已經和胤垣緊密相連,她已經得到了胤垣的冊封加持,那麼,當白娘子受創瀕死,她勢必要從胤垣身上吸血。只要矅炚對白娘子的傷害足夠強大,白娘子從胤垣身上抽血的速度就會越來越快,而胤垣受到的傷害,就越來越重!
“這就是本座的七箭書!”矅炚不無得意的‘咯咯’直笑。
太初大帝和太臰大帝相互看了看,緩緩點頭。
做為覆滅了當年爛陀聖地的主力軍,兩人手上,頗有一些爛陀聖地留下的佛門典籍。而爛陀聖地說是佛門勢力,但是其中的藏經包羅永珍,什麼道修、鬼修、妖修、丹修等等,乃至各種氣運之法,詛咒之術,悉數都有收藏。
無數年來,窮極無聊之時,兩人也是研讀過那些典藏的。
‘氣運’之法,‘命軌之力’,他們也有所涉及。聽得矅炚的這番解釋後,他們大致弄清了矅炚這門七箭書的由頭。
雖然,他們隱隱覺得,矅炚在這裡面,肯定有所保留,他定然還有其他的目的。
但是,重要麼?
太臰大帝輕聲道:“如此說來,白娘子她倒是不會有事?”
矅炚慢悠悠的說道:“那就要看那胤垣的心性了,若是他能涼薄狠辣一點,直接斬斷他和白娘子糾纏的氣運、命軌,讓他們徹底斷絕,再無任何關係……那麼胤垣定然平安無事,但是白娘子,可就……呵呵!”
歪了歪嘴,矅炚輕聲道:“但是那胤垣,他會這麼做麼?”
太初大帝、太臰大帝沉默,對於胤垣,他們瞭解極少,白娘子中了七箭書,重傷瀕死之時,胤垣會怎麼做,他們是真心無法揣測。
“不用想這麼多。”矅炚大包大攬的一擺手:“總之,有本座運籌帷幄,你們只管等著心想事成就是……本座只是想要在這方天地,得到本座一些覬覦多年的東西,至於這一方天地本身……本座看不上,不會和你們搶。”
“所以,我們才是先天的盟友,註定牢不可破,最靠譜的盟友啊!”
“現在你們要做的,就是,封鎖太臰天,小心提防那個叫做法海的小傢伙……那傢伙,可不好對付。”矅炚眸子裡幽光閃爍,他輕輕說道:“本座要主持七箭書,不時給白娘子來上一箭,好好的給她,給胤垣放放血。”
“這門咒法,威力過於龐大,本座如今主持起來,也是極其吃力。做法之時,本座幾乎無力應付外界的威脅。”矅炚說道‘無力應付外界的威脅’幾個字的時候,目光飛快的在太初大帝、太臰大帝的臉上滑了過去。
“那胤垣,他繼承了爛陀佛果。”矅炚的麵皮抽了抽,低聲嘟囔道:“他或許,能夠知道七箭書的由來。他或許,能找到這裡來。那時候,就只能靠你們的手段了。”
太初大帝和太臰大帝相互看了看,齊齊笑了起來。
太初大帝頭頂太初鍾轟然震盪,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傳遍了整個太臰天。於是,太臰天內星光如雨,凝成了無數條細小的大道枷鎖,將整個小天地徹底封鎖。
他太臰大帝更是一聲輕喝,那株異變的,還在瘋狂生長的桂花樹就好像一條長出了無數觸手的大章魚,垂下了無數的根莖,一點點的將整個太臰天纏繞在了裡面。等到無數粗細不等的根莖將整個太臰天包裹起來後,這株大桂花樹通體光芒閃爍,沒入了虛空中隱形不見。
太臰天的正門轟然開啟,一條千萬種奇花鋪成的錦繡大道從太臰天核心處直衝了出去,在虛空中延伸萬億裡,直指向了鎬京大陸的方向,擺出了一副開門迎客的姿態。
大隊大隊身穿華服的華族少女巧笑嫣然的,拎著各色花籃、寶瓶魚貫而出,在這條寬達百里的大道兩側,相互之間分隔裡許一字兒排開,同樣擺出了盛情迎賓的大陣仗。
太臰大帝縱起一溜明光,落在了太臰天正門前。
他雙手向前輕輕一推,就有無數條七彩星光從虛空中湧動,一座又一座鑲嵌了無數寶珠、琳琅、各色奇珍的萬丈牌坊,就伴隨著雷鳴聲,從七彩星光中冉冉凝聚,順著長長的迎賓大道向前排列了出去。
這些牌坊上,無數禁制湧動,相互之間氣息嵌合,縷縷星光往來流轉,四周有旗門若隱若現,赫然組成了一座殺氣森森的絕殺大陣。
“法海?盧仚?或者,你還有其他的名號。”太臰大帝眸子裡,一縷縷金綠色的神光亮起:“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如那個矅炚所說,這一方天地,太小了一些。更廣大的天地等著我去探索,去征服……而這一切的前提,是我必須足夠強大,強大到……”
太臰大帝低聲唸叨了一句什麼,除開他自己,沒人聽到他究竟說了什麼。
鎬京大陸,慈寧宮中。
盧仚皺著眉頭,看著胤垣身上一縷縷奇異的氣機不斷的透過白娘子的身體,向某不可測的秘處洩露。
白娘子的身體好似一個被洞穿了無數窟窿眼的水庫大壩,內部的蓄水正不斷的透過這些窟窿眼向外洩露。若是這些蓄水漏光了,白娘子也就隕落了。
但是胤垣身上那一縷縷奇異的氣機,不斷的流進白娘子的身體,代替了她自身的蓄水向外洩露。於是,白娘子自身的消耗就變小了許多,起碼她的身體足以承受這種消耗。她每每變得虛弱,但是胤垣身上流逝的氣息,又在修復她的消耗。
是以白娘子雖然看起來狀況很不好,實際上並沒有太大的危險。
反而是胤垣……
盧仚順著他體內那流失的氣機,朝著這些氣機的源頭望了過去。於是,盧仚就看到了一片恢弘壯麗,波瀾壯闊無法描述、無法揣測的無窮星光。
一縷縷玄奧的氣息撲面而來,太初混同珠和三眼神人圖同時溝通了盧仚的神魂。於是,盧仚就明悟了,這一片星光,正是無上太初天的太古星空,是那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所在的維度空間。
流逝的氣機,實際上是這一方天地的本源,最精髓、最核心、最根本的組成。
無上太初天,天地本源極其強大。
想要掠奪這種深藏在太古星空中,被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自然凝成的星辰大陣死死守護、死死禁錮住的世界根本,除非是類似彌勒那樣的大能,擁有破碎一方世界的力量,否則以無上太初天的世界位格,尋常手段根本無法做到。
而那暗算白娘子的幕後黑手,赫然透過白娘子這個弱點,直接攻擊了胤垣,在這一方天地的自我防禦機制上,破開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口子,並且透過這個小口子,持續不斷的給胤垣,更是給這一方天地持續的放血。
“這種手段,惡毒,兇狠,慘厲,暴虐!”盧仚低聲的嘟囔著:“似乎有點熟悉啊,這是……”
爛陀佛果已經和盧仚神魂融合。
爛陀佛果,是爛陀聖地某位至尊大能遺留下來的至高佛法總論,記載了‘超脫之力’的修行法門。盧仚這些年來,透過對爛陀佛果的揣摩,甚至大膽猜測——這爛陀佛果,很有可能是‘彌勒’的佛法功果!
唯有‘彌勒’這等至高的大能,才會推衍、修行這種匪夷所思的,擁有打破一切禁錮,超脫一切維度,直達不可思議彼岸,讓盧仚修行了這麼些年,還只是在門檻上打轉的‘超脫之力’。
爛陀佛果精粹卻又廣博,其中記載了好些極其高深、無比古老的知識。
隨著盧仚的念頭一動,無數訊息從爛陀佛果中湧出,化為縷縷金燦燦的佛光,倒映在盧仚的腦海。在那金光照耀下,盧仚的腦海化為一面澄淨、清澈的琉璃寶鏡,無數訊息一閃而過,其中概要悉數銘記在心。
終於,一縷暗森森、沉甸甸,帶著一股子洪荒兇戾之氣,雖然被層層金色佛光包裹著,卻依舊無法徹底隔絕那種陰冷、邪戾感覺的幽光,在化為寶鏡的腦海上一閃而過。
盧仚心臟一抽,心血來潮,警訊驟動。
其他一切流光驟然消散,重新納回神魂深處,唯有這一縷暗森森陰沉沉的幽光,憑空凝滯在腦海上空。盧仚一縷神魂之力纏繞了上去,於是乎,爛陀佛果中,一縷縷奇異、神異、和佛門法典路數迥異,更加原始,更加蠻荒的資訊不斷流入盧仚腦海。
這是爛陀佛果,‘巫字秘’一部中的記載。
‘巫’,這是一個讓盧仚極其熟悉,卻又極其陌生的詞彙。
熟悉,他前世知曉不少和‘巫’有關的詞彙。什麼巫蠱,巫術,巫法,巫師等等,大體都和一些陰邪、詭異、超凡、離譜的概念聯絡在一起。
而陌生則是因為,爛陀佛果‘巫字秘’一部中記載的‘巫’,卻完全不是盧仚前世所想象的那等概念。
‘巫’者,天地間至高、本源、尊貴、偉大的一種力量……或者說,一種精神!
只是,或許是爛陀佛果的著作人,不願意用太多的篇幅闡述‘巫’的本質是什麼,祂只是在這‘巫字秘’的資訊中一筆帶過。
祂或許,也不願意讓‘巫’的力量重現人間,所以對於‘巫字秘’中的諸般秘法如何修持,如何掌握這種可怕的力量,祂同樣沒有做太多的闡述。
但是祂在爛陀佛果中,針對一些可怕的、詭邪的、陰狠的、兇戾的,擁有不可思議殺傷力的巫法,做出了詳細的破解說明。若是佛門弟子傳承了爛陀佛果,若是受到巫法的暗制,那麼就可以用‘巫字秘’中記載的方法,有針對性的進行破解,或者更甚一步,可以用佛法,對各種歹毒的巫法進行反擊。
而‘巫字秘’中,開篇就進行闡述。巫法傷人,多要有一些特殊的憑依,或者精血,或者毛髮,或者生辰八字,或者貼身衣物等等……總而言之,無非就是憑藉各種‘因果’進行暗算。
是以,若是爛陀佛果的傳承人,完全修成了‘超脫之力’,達到了‘彼岸’,就能斬斷一切因,滅絕一切果,將自身在諸多維度、無量周天中的所有線索、所有資訊全部抹平。若是達到了這等層次,那麼一切歹毒的巫法,再也巫法傷損他分毫。
盧仚迅速想到了太初混同珠。
有這件秘寶護體,他能隔絕自身一切因果,抹掉自身在外的一切線索和痕跡。是以,這巫字秘中描述的諸般狠戾巫法,想來是不能對自己造成殺傷囉?
念頭一轉,盧仚迅速在巫字秘的記載中,找到了和白娘子此刻的狀況相似的描述。
巫字秘中的內容極其浩瀚,各色巫法,可以造成白娘子這般傷勢的,何止萬數?但是其中的諸般傷害,又有極其微小的差別……有些巫法讓人毛孔滲血,有些巫法讓人五臟發黑,有些巫法讓人渾身腥臭,更有一些巫法的附帶症狀是全身毛髮不斷脫落!
那麼,如白娘子這般,只是虛弱、嗜睡,偶爾會因為白娘子自身的神通、秘法的奮起反擊,讓她小小的吐一口血,但是無論肉身還是神魂,似乎都找不到什麼明顯的傷患,偏偏體內有某些異樣的氣機不斷流逝的狀況……
尤其是,白娘子自身的修為足夠強大,更有無上太初天的天地開闢伴生至寶死靈塔護體!
在爛陀佛果巫字秘的闡述中,死靈塔被稱之為‘先天至寶’。
而能夠在先天至寶的鎮壓、庇護下,無聲無息、無形無跡傷害到白娘子這等大能的巫法,在巫字秘中,有,且僅有三種!
只是,另外兩種施展的條件特殊。
一門‘四門六柱大胴秘咒’,需要白娘子的生辰八字,以及她父母的一縷毛髮才能施展。
一門‘三壬陰黽元魔大吣’,施展的先置條件更加特殊,赫然是要用最少九名受術者的血親骨骼製成祭壇,用他們的血肉混合受術者往上數最少九代的某一位祖先墳塋上一搓兒黃土製成傀儡,然後加以暗算。
白娘子的生辰八字?
她父母的一縷毛髮?
她的最少九名血親?
呵,怕是白娘子自己都記不得自己確切的生辰八字了吧?她的父母,怕是早就骨肉成灰了,上哪裡淘換毛髮去?至於說血親麼,太臰大帝和他繁衍的那些華族,可以算是白娘子的血親,但是白娘子家的祖墳……她家祖墳在哪裡?
最後一門,名字卻是盧仚極其熟稔,甚至可以說是如雷貫耳的,正是‘釘頭七箭書’。
這法門,施展起來,最為便捷、便宜,只要任何跟受術者相關的因果、牽連,甚至是,某年某月某日,受術者微笑著走過一條春雨朦朧的小巷,雨滴掃過她的髮絲,落在泥土中,滋潤了一株小草。而這小草被人拔起,拿去餵了一支小雞小鴨,有人從這小雞小鴨的身上,取下一片羽毛——然後,施法者明確的知道,這受術者和那雨滴、和那小草、和這小雞小鴨曾經的關係,並且明確了受術者的身份,那麼,法術就成了!
甚至是,不是這小雞小鴨的一片羽毛,而是某人吃掉了這小雞小鴨,將其化為自身的養料,吸收其營養後,化為自身一縷血氣,然後,這人又繁衍後代,向下繁衍出了十八代、三十六代,甚至更多的子孫後代。
只要施法者能夠明確的知道——某人的祖上,曾經和受術者居然有著這樣近乎荒誕的細微因果牽連,那麼,只要施法者從某人的身上取一滴精血,取一片毛髮,那也是能夠對受術者進行咒殺的!
盧仚看得是悚然動容!
如此細微的聯絡,在盧仚看來,那幾乎是不可能算是‘因果牽連’的聯絡,居然都能成為施法的媒介?
那,豈不是,某年某月某日,自己從大街上走過,路邊雜貨鋪中一面青銅鏡,恰恰將自己的影子拓印了進去……這也都能成為施法的媒介,成為自己受暗算的渠道麼?
盧仚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他默默的將一縷法力送入太初混同珠。
他下定決心,以後,無論任何時候,他都會收斂自身氣機,隔絕自身因果,儘可能的消除自身在外界留下的一切痕跡、一切氣息。
這‘巫字秘’中的巫法,過於詭邪,過於莫測,也太恐怖了一些。
而這‘釘頭七箭書’,看白娘子的徵兆,盧仚有七八成的把握,大抵她是受了這門秘法的暗算。而且,‘巫字秘’中對釘頭七箭書的剖析頗為精妙,甚至告訴盧仚——在某些佛門大能的研究和升級下,佛門版本的‘釘頭七箭書’,妙用更多,威能更大,且絕無因果反噬……
只是,爛陀佛果的製作者明白的告訴盧仚——如此巫法,過於狠戾,和佛門大道格格不入。是以,某些佛門流派將改良、升級版的‘釘頭七箭書’當做徵戰殺敵的良法,而爛陀聖地一脈,卻不屑於使用。
故,爛陀佛果‘巫字秘’中,並無改良版‘釘頭七箭書’的修煉方法和施展法門,可是對於如何破解這‘釘頭七箭書’嘛,倒是做了極其詳細的闡述,林林種種總有數十種法門。
但是,其中最簡單,最便利的方法就是——釘頭七箭書消耗巨大,與其用別的法門辛苦破解,直接找到對方的祭壇,趁著對方施法虛弱時,直接降妖除魔,將其斬殺了就是!
而爛陀佛果中,恰恰記載了一門追索的小神通!
“在太臰天?”盧仚依法施為,當即心頭浮現了一縷靈光,目標直指太臰天:“是太臰大帝?剛剛被教訓了一頓,他哪裡來的膽氣,再次作死?”
“不對,他從哪裡學來的釘頭七箭書?爛陀聖地,並無這門巫法傳承。爛陀聖地門下弟子,無論哪一脈,都絕對不會這門秘術。”盧仚惱火道:“難不成,又是哪個佛門老不死,掙扎著爬了出來興風作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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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冥尊進場
無上太初天,天地極西之地,虛空中,有一極大的裂痕。
就連太初大帝,都弄不清楚這條裂痕是什麼時候,因為什麼原因,如何出現的。總之,這條裂痕就這麼憑空橫貫虛空,從南到北,長達不知道幾億億裡,從東到西,也不知道寬達幾億億裡,從上到下,更是不知道深達幾億億裡。
通體漆黑,散發出不祥的黑色、死寂之氣,好似一條黑洞強行鑲嵌在天地肌體上。
這裡,就是歸墟。
這裡,就是無上太初天最大的藏汙納垢之地。
殺人如麻的魔頭,嗜血如狂的邪物,屠城滅國的瘋癲,罪孽滿身的魑魅,但凡是無上太初天各方大小勢力容不得的敗類,無論犯下了多大的罪過,無論被天庭通緝,被太瞐天追殺,被太臰天緝捕,或者被大大小小的家族、宗門聯合通緝。
任何人,任何罪,只要能逃到歸墟,一頭扎進去,他的性命,就有人保了。
歸墟之主,‘冥尊’,靈山大雷音寺冥九蛋的‘親生父親’,同樣參加了爛陀聖地覆滅的那一場大戰,個人實力足以和太初、太瞐、太臰三尊大帝抗衡,和雲槎嶺的老熊尊一般圈地稱王的一方巨擘。
無上太初天各方大小勢力,但凡知曉歸墟存在的頭麵人物,都口口相傳,將歸墟形容得是滿地屍體,滿地血腥,到處都是殺戮,日夜充斥死亡。
但是唯有真正到過歸墟的人才知道,外界的一切傳言,盡是虛假不真的。
真正的歸墟,極其的靜謐祥和。
這裡沒有日頭,無論什麼時候,歸墟黑漆漆的天幕上空,只有一輪皎潔的冥月當頭照耀。
歸墟一共有十二顆冥月,按照月份不同,十二顆冥月輪流當值。這些冥月的屬性不同,是以色澤光焰,也都不一般。
外界鬧得天翻地覆,好幾處地方大打出手,白娘子更被七箭書暗算,躺在鎬京皇城內酥軟無力時,歸墟正是歲月靜好。
一輪深青色的冥月當頭高照,靜謐的月色籠罩下,天空有薄雲,整個歸墟正下著一場濛濛細雨。輕柔而冰冷的小雨灑落,地面上,肥厚無比的黑色泥土上,大片大片寶石藍色的彼岸花靜謐的盛開著,微風吹過,空氣中浮蕩著沁人心脾的幽冷暗香。
沒有爭鬥,沒有殺戮,沒有咆哮,沒有咒罵。
外界殺人如麻、肆意胡為的那些魔頭、邪物、瘋子、變態等等,進了歸墟後,就好像被這靜謐的世界抽空了身上所有的戾氣和罪孽,變得文質彬彬、儒雅溫婉,無論男女老少,個個都有‘君子’之風。
一如外界的世俗紅塵中,那些皇朝國度,歸墟內部,一座座城池村鎮錯落排布,自成一體。
若是有大能可以站在歸墟的空中,從足夠高的高度俯瞰下去,就能‘驚喜’的發現——歸墟那無數的城池村鎮排列的位置,恰恰對應了天庭、太瞐天、太臰天治下的一片片天域、一處處星域。
外界的無上太初天設定了多少座星府,在歸墟,就有多少巨大城池群落。
外界的無上太初天規劃了多少處天域,在歸墟,就會有多少座巨型城池。
外界的無上太初天規劃了多少處星域,歸墟,同樣就有這麼多大型城池。
每一座大型或者巨型城池的核心部位,都會矗立著一座通體漆黑的大殿,殿門口的匾額上,血色的大字標註出了這大殿的名號,同樣與外界那些星域、天域的名稱一一對應。
一縷縷小小的旋風,高者有丈許高下,小的不過兩三寸高,或者渾濁,或者清澈,或者湍急,或者柔緩,或者有聲,或者無聲,無論什麼時候,在這些漆黑的大殿外面,總有無數的小小旋風忙忙碌碌的進進出出。
一些小旋風中,隱隱可見飄忽的人影閃爍。
有些小旋風中,更能時不時聽到人聲細語。
“雙菱府,黃梅天,飛舂星域……某某星……某某陸……某某國……某某城……某某村……某某財主虔誠供奉若干年……為體弱多病的獨子求一脈香火後裔!”
“鐵木府,鋸葉天,大岬星域……三刀關鎮守……暴虐成性……酒後,毆斃侍妾某某……侍妾獨子忌恨生父……泣血求法,願意斬父證道,以投奔我歸墟!”
“貧瘠邊疆……紅梅天……天地崩碎,大地陸沉……太瞐大帝親自出動,聖靈一族億萬大軍合圍攻打……”
頃刻後,某一處對應那紅梅天所在天域的巨大城池群落核心處,一座佔地百萬畝的大殿中,一道數尺高的黑色旋風無聲無息的騰空而起。在那小小的黑色旋風中,可見一名身形清晰凝實的清癯男子,其人身穿一裘黑色官袍,胸前繡了一頭奇異的神獸,那獸形如獅子,但是雙耳巨大,腦袋上更是生長了九顆碩大的、精光四射的眼眸。
這男子架著黑色旋風,無聲無息的直衝高空,頃刻間就越過了天幕上高懸的那一輪冥月。他傾盡全力向上飛昇,碩大的冥月就懸浮在他身邊,好似隨著他一起不斷的向上浮動。如此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身邊突然發出‘啵’的一聲脆響。
好似肥皂泡爆碎一般,男子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十二輪色澤各異的冥月靜靜的懸浮在一片煙雲藹藹的虛空中,成正圓形排列。在十二輪明月圈成的碩大圓輪核心處,一片宮殿被一朵巨大無朋的靈芝狀浮雲輕盈的託在空中。
黑色旋風捲著男子,無聲無息的橫跨虛空,一路長驅直入,徑直來到了那片宮殿群中,核心處一座大殿門前。
這一路上,這佔地不知道多少萬裡,恢弘古樸的宮殿群落內,赫然空無一人。但是那小小的旋風穿行在這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宮殿樓閣內,到處都有竊竊私語響起,有一縷縷或有或無的目光不時落在這男子的身形上。
這大殿群落內,似乎沒有人,卻又似乎到處都站滿了形形色色的人等。
詭秘,詭異,讓人不安。
男子站在大殿門前,無聲的跪倒在地,腦門敲擊打磨得光潔如鏡的黑金色灑碎銀花斑的地磚,直磕得‘嘭嘭’作響。
‘嗡’!
磅礴的法力波動湧蕩。
原本空無一人的大殿門前,空氣一陣蠕動,十幾尊身高三丈開外,通體都是黑色甲冑,手持門板狀巨劍,氣息森然可怖的甲士憑空現身。
一尊甲士面甲上,兩點洶湧燃燒的紅光閃爍,如此龐大的身軀,如此磅礴的威壓,但是他的聲音卻是飄忽而陰柔,好似積年的老殭屍在棺材內吐出的最後一縷氣息,飄飄蕩蕩的讓人聽著無比難受。
“何事?”甲士慢悠悠的問道。
“大事!”跪在地上的男子回稟。
“多大?”甲士手中巨劍微動。
“十二月!”男子跪拜在地,腦門碰觸地面,雙手以一個極其詭異的姿勢高高舉起,掌心托起了一塊三寸長短的黑色玉簡。
一縷微光從玉簡上升起,光幕展開,十二輪拇指大小的小小冥月光影在光幕中逐次浮現。
“進來吧!”大殿內,傳來了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十二月的大事……多少年沒碰到過了……難不成,是太初被人砍了,太瞐被人撅了,或者,白娘子難產了?”
說道‘難產’一詞,那有氣無力的聲音好似被一千根羽毛同時撓動身上的癢癢穴一樣,沒有任何先兆的爆發出了一陣歇斯底里的狂笑聲。
偌大的宮殿群落各處,有人輕輕的拍掌:“主子笑了,快,跟著笑,快!”
於是,空蕩蕩、寂靜無比的宮殿群落四處,空氣宛如水波一樣滾蕩,一條條半透明、介於虛實之間的人影浮現。這些人影的眸子裡閃爍著各色幽光,其色澤恰恰對應了外面的十二輪冥月。他們雙手抱著肚皮,深吸一口氣,然後同時發出了‘酣暢淋漓’的笑聲。
一時間,原本空寂的大殿群落內無數人影在齊齊歡笑,偏偏他們的笑聲中,連一點兒笑意都沒有……端的古怪,端的邪詭,讓人好似身處噩夢之中。
大殿內,那‘主上’的笑聲突然停止。
於是,下一刻,偌大的宮殿群落內,無數人影的笑聲也同時停了下來。空氣中的波動悄然平復,一道道人影無聲無息的消失,就好像他們從未出現過一般。
空氣中,只留下了一縷縷淡淡的,卻纏綿不去的香火味。
很純正的香火味,是那種積年的廟宇,陳年的供桌上,被無數年的香燭、燈盞浸透了的味道。
大殿的大門開啟。
那跪在地上的男子一溜煙的竄了起來,屁顛屁顛的,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的滑進了大殿。
偌大的大殿空蕩蕩的。
唯有大殿正中,一名身高丈許,身形纖細、瘦弱,皮膚白皙近乎透明,披散著長髮,身上只披著一件敞胸的粗布長衫的俊逸青年,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青年身高不過丈許,但是他躺在這體積驚人的巨大宮殿中,卻好似填滿了整個空間。
他的身形,變得無比巍峨,他的氣息,變得無比龐大。
若是站在他面前站的久了,任何人都會有一種錯覺,那就是自己的身形在不斷的縮小,而這青年的體積在不斷的膨脹,漸漸地,就好像整個天地都只剩下了這個青年,而自己則是飄蕩在他身邊,一粒不起眼的微不足道的灰塵。
黑風中的男子畢恭畢敬的,五體投地的朝著青年跪拜了下去。
虛空在震盪。
青年的身體,乃至整個大殿的空間,都開始向外近乎無窮盡的膨脹,膨脹,不斷的膨脹。隨著青年的身軀膨脹,他的皮膚變得越發的白皙,晶瑩,近乎透明。於是,他的身軀內,四億八千萬處原本微乎其微的竅穴,體積也隨之膨脹。
漸漸地,這青年的身軀膨脹到了不可思議的大小,而他體內的竅穴,每一處竅穴也都膨脹到山峰般大小。一縷縷色澤奇異的煙氣縈繞在青年的竅穴中,每一處竅穴內,都可見一尊‘神靈’盤膝而坐,身邊不斷有各色奇異的聲響飄出。
那些聲音,淅淅索索,細微到了極致,卻又繁複到了極致。
有地痞無賴,唸叨著晚上要翻牆去隔壁街巷的小寡婦家,好生的嬉玩一番……
有年老地主,嘰嘰咕咕的盤算著,要如何才能將隔壁員外家田土霸佔下來……
有青樓姑娘,哭哭啼啼的向姐妹哭訴,前些日子山盟海誓的公子一去不返……
有散修野修,氣急敗壞的咒罵著奸商,自家辛苦採摘的藥草被迫打折出售……
這些神靈身邊,有無數煙氣盤旋,有無數聲音呱噪,那是七情六慾,那是諸般情緒,那是無上太初天上到天庭重臣,下到市井混混他們正在說的,曾經說過的,甚至是未來他們可能要說出的一些院子他們心頭最根本慾唸的話語……
“我主!”黑風中的男子畢恭畢敬的問候了一聲。
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青年撥出了一口氣,於是乎,整個大殿內響起了無量生靈的哭聲、笑聲、吼聲、叫聲、竊竊私語聲、大聲嚷嚷聲……乃至讀書聲、誦經聲、祈禱聲、詛咒聲……店小二的招呼聲,青樓姑娘故作嬌媚的‘嗯嗯’聲……
無數聲音響起,無數念頭傳來,無數慾念化為渾濁的神光洪流,鋪天蓋地的從青年體內的竅穴中衝出。
黑風中的男子嘶聲尖叫。
那渾濁的神光洪流還沒碰觸到他的身體,他體外的黑風就已經無聲無息的消散,他凝實的身軀驟然搖晃,一縷縷煙氣從他毛孔中噴出,眼看著他的身軀就化為了半透明狀態……
就在他快要被青年體內的神光洪流直接吹得魂飛魄散、神形俱滅的時候,青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於是,那無量生靈無窮慾念所化的渾濁神光,就浩浩蕩蕩的被他一口吞了下去。
青年胸膛亮起,他胸腹之間,一縷縷火焰熊熊燃燒,無窮盡的渾濁神光被火焰急速的煅燒著,好似短短一瞬,又好似過了無數歲月,終於,剛剛那足以在頃刻間淹沒數百處天域億萬星辰的渾濁神光,被煉成了巴掌大小晶瑩清澈的一團七彩流光。
青年頭頂,一口造型奇異,表面雕刻了大幅芸芸眾生跪地膜拜神靈影像的四足爐鼎冉冉飛起。青年將胸膛中的那一團七彩流光噴出,直接注入了爐鼎中,就聽得‘嗆琅’一聲巨響,那爐鼎上,無數神靈幻象重重疊疊的浮現,他們口口聲聲高唱讚歌,盡情的歌頌青年的偉大……
隨著那一團七彩流光的融入,這爐鼎的氣息頓時很是明顯的提升了一截。
完成了這一套程式後,青年微微睜開了眼睛,頓時整個大殿都亮了起來——相對應的,偌大的歸墟中,虛空內十二輪冥月同時顯現,整個歸墟被照得好似大日浮空一般明亮。
歸墟內,一座座城池內,一座座大殿外,無數人影悄然浮現,他們對著天空高懸的十二輪冥月,異口同聲的唱起了和那爐鼎上的神靈一般無二的讚歌。
青年緩緩點頭,用那飄忽不定的聲音輕聲問道:“何事啊?十二輪冥月的大事,什麼事情這麼急,這麼重要?”
跪地的男子撥出一口氣,他將那玉簡高高舉起:“太瞐大帝,動了……他帶著聖靈一族的主力,幾乎是傾巢而出,已然找到了靈山大雷音寺那群佛門餘孽的老巢,正在放肆攻打呢。”
“只是,那些佛門餘孽安置外圍成員的紅梅天,直接被摧毀了……我歸墟安插在紅梅天的諸多‘耳報神’,也被一併打散,是以,現在那邊戰況究竟如何,還沒有訊息傳回。”
青年,歸墟之主冥尊皺起了眉頭。
“太瞐也是吃飽了撐的……那些佛門餘孽,不過是從各處勢力,接引一些當年他們遁入輪迴,轉世逃命的同門迴歸,小打小鬧,抱團求生而已……幹嘛一定要斬盡殺絕呢?”
冥尊淡然道:“不過,愛怎樣,怎樣罷?”
冷笑一聲,冥尊輕聲道:“僅此而已,也算大事麼?”
男子手中的玉簡輕盈的飛起,慢慢的飄到了冥尊的面前。冥尊雙眸幽光閃爍,朝著玉簡瞪了一眼,一縷煙氣飄出,冉冉飛入了冥尊的眉心。
冥尊的面色驟然一僵,他輕聲道:“哦?白妞她居然中了暗算?她居然,中了暗算?”
冥尊猛地站起身來,用力的張開了雙臂,頓時整個大殿內一片尖銳的哭喊聲響起,渾濁的神光洪流從他每一處竅穴中噴出,跪在他面前,畢恭畢敬不敢抬頭的男子哼都沒哼一聲,就在那洪流中化為一抹陰影,被頭頂懸浮的爐鼎一口吞了下去。
“白妞,死靈塔在你手上!”
“死靈塔,在你的手上啊!”
“我的尊號,是冥尊……我是冥尊,我才應該是死靈塔命定的主人!”
“呵呵,嘿嘿,嘻嘻,嚯嚯,這麼多年了,你以為,我不知道死靈塔被你偷偷拿到手了麼?你以為,我不知道麼?只不過,礙於你們三個……”
冥尊眼珠子咕嚕嚕的亂轉,他眸子裡有無數的幽光如瀑布一樣落下。
一圈圈奇異的波紋從冥尊體內竅穴湧出,朝著歸墟大地上一座座大殿湧了過去……那些通體漆黑的大殿中,每一座大殿內,都有制式統一的供桌、香爐、神像等物。冥尊體內放出的波紋沒入那些神像,於是這些神像紛紛亮起。
偌大的歸墟內,無數年來,冥尊積攢的無數部屬紛紛顯出身形。
他們朝著虛空跪拜,朝著那些神像跪拜,朝著高居虛空的冥尊跪拜……他們虔誠的唸誦冥尊的尊號,隨著他們的唸誦聲,這些大殿中,那一尊尊造型千奇百怪的神像內,冥尊體內放出的波紋被急速增幅了千萬倍,驟然向著極高的維度躍遷。
在無上太初天。
在天庭、太瞐天、太初天直轄的無數星府、天域、星域,在那些大大小小的家族、宗派、各方勢力掌控的星辰、浮空陸塊,乃至各處星辰虛空中的城池、市集、邊鎮、星門內……但凡有凡人聚居之地,或者在地下,或者在水底,或者在深井中,或者在樹幹內……或者是地頭,或者是田間,或者是床頭的神龕上,或者是灶臺旁的碗櫥內……
甚至是,在那些世俗紅塵的城池大門的銅獸頭門環上,在那些達官貴人大門上鑲嵌的銅門釘裡,在那些普通百姓門口貼著的辟邪的神靈畫像中,又或者在屋脊的鎮宅神獸內……
偌大的無上太初天內,尋常人根本沒資格知曉,唯有太初、太瞐、太臰等寥寥幾位大帝級至尊心知肚明,深藏在天地幕後的一套‘香火神靈’體系,無數大大小小的神靈,被啟用了。
昔年,冥尊和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並肩作戰,他同樣是覆滅爛陀聖地的核心主力人物。
只是,太初大帝三位成了整個天地明面上至高無上的三大至尊,而冥尊,雖然沒有明面上的光鮮,卻得到了裡子裡的好處——比如說,他從爛陀聖地佛藏中得來的,和整個無上太初天的修煉體系格格不入的‘香火神靈’體系。
冥尊,就是至高無上的神尊。
他以自身為巢穴,四億八千萬處竅穴,日夜不停的吸納生靈神魂,或者亡者的亡魂,以秘法淬鍊,祭煉成‘神靈’後,冊封去無上太初天各處星府,各處天域,各處星域,各處星辰上面,一座座大陸、一個個國度、一方方城池、一個個村鎮……
大的神靈,如天庭的天王,鎮守一方天域。
小的神靈,則就連世俗紅塵小村口一間普普通通的公用茅廁,都有三五個最倒黴的小神被冊封在那裡……
冥尊的這一套香火神靈體系,在整體戰力上,自然不如天庭的天兵天將那等精銳。
但是要論部屬的人多勢眾,要說訊息情報的靈敏,冥尊端的是耳目遍天下,就算太初、太瞐、太臰三位,連同其他幾位同階的大能加起來,都沒有冥尊這般耳目眾多、訊息靈通。
平日裡,這些冥尊冊封的神靈深藏在各等‘寄託’之物中,深居簡出,深藏不漏。更因為冥尊和太初、太瞐、太臰三人達成的契約,天庭擬定的天規戒律,令得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則認可了這些香火神靈的存在,祂們的氣機完美的融入了大道法則的波動中。
不要說凡人,就是諸如‘秋桂王’這等新晉的大帝,若是不知道其中端倪,也無法察覺這些香火神靈的存在。
甚至就連盧仚這樣,不明其中底細的大能存在,也因為天地的遮蔽,下意識的忽略了這些香火神靈——畢竟,這些香火神靈太過於弱小,祂們的氣息微乎其微。就好像,行走在路上的旅人,會詫異於一支兔子從面前狂奔而過,但是誰會注意路邊草叢裡忙忙碌碌的螞蟻?
整個鎬京大陸,盡是盧仚搬遷而來,山峰,河流,湖泊,海洋,都是外來之物拼湊融合而成。
這些山峰、河流、湖泊、海洋當中,甚至好些城池裡,同樣整體搬遷來的古老、知名的建築內,那些老井、老樓、老城牆、老樑柱裡面,隨著冥尊的施為,那些受封於此的香火神靈甦醒了。
一如冬眠的小蟲豸,被驚蟄的雷聲驚動,祂們小心翼翼,探頭探腦的從自己的寄託之物中,將自己無比弱小,存在感堪稱為零的感知觸鬚滲了出來。
胤垣的皇城,幾乎都是全新的建築。
但是這些全新的建築中,那些後花園裡,有無數古老的樹木,無數珍稀的奇花異草,都是盧仚從各處搜刮而來,或者是太臰天治下的天閥巨族‘孝敬、供奉’而來。
甚至一些諸如‘黃金樓閣’、‘白玉雲臺’之類的奢侈建築,更是令狐氏、獨孤氏的家主們,將自家宅邸內最輝煌、最奢靡的建築連根拔起,屁顛屁顛的送進了鎬京城。
此刻,這些建築,這些古樹,這些極其珍稀的靈花異草中,一個個弱小的,無比弱小的香火神靈被驚動。
竊竊私語在皇城內各處響起。
有聲,卻又無聲。
這是香火神靈們,在祂們的神靈維度,用特殊的天賦神通進行的交流。
就連盧仚,都沒有察覺到這些香火神靈的出現,沒有聽到祂們的竊語。
“我想,我大概知道大嫂中的時什麼手段了。”盧仚看了看雙手叉腰,站在白娘子的床榻前貓哭耗子的白黿,翻了個白眼,急促的說道:“大哥放心,我這就去想辦法破了對方的法門。”
盧仚一句話剛剛出口,白黿就大驚小怪的叫了起來:“哎呀呀,盧仚兄弟,你去破這惡毒法門,對你自己不會有危險吧?哎呀呀,你可是咱家相公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你可千萬不要為了‘咱家自己的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小事’,去冒險啊!”
“嗚嗚,白娘子姐姐的生死事小……盧仚兄弟你的安危,事大啊!”
“你可千萬不要為了她的安危,將你自己置身險地啊……哪怕只是掉了一根頭髮……做嫂子的,我這心裡啊……”
胤垣直翻白眼。
盧仚直翻白眼。
青柚姐妹三個嘴角耷拉下來,三對碩大的白眼幾乎翻上天去。
白娘子躺在床榻上,有氣無力的哼哼著:“白黿妹子,果然是吾的好姐妹……呵呵,此番事罷,咱們姐妹,一定要好生親近親近!”
眼看著慈寧宮的寢殿就要化身修羅場,盧仚一聲不吭的轉身就走。
青柚三女也好似火燒屁股一樣,只覺得這裡實在是待不下去了……姐妹三個急匆匆的跟上了胤垣,一出慈寧宮大門,就化為一抹流光急速的沖天飛起,眨眼間就跑得無影無蹤。
寢宮中,突然有無數好似春蠶吃桑葉一樣細微的聲浪響起。
冥尊飄忽、陰柔的聲音,在胤垣、白黿、白娘子的耳朵邊幽幽傳來:“啊,白妞,你真的中了暗算?咱們這麼多年的情誼,我總不能看著你受苦不是?”
被抓出門了。明天可能全天開會。
爭取明天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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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合流
虛空。
盧仚身邊的空間在不正常的湧動。
速度這個概念,也在盧仚的大道催化下,變得和常規的認知有所不同了。
盧仚身後,是青柚三女。
此行,或許要大戰一場,青柚三女的戰力驚人,一劍破萬法真正不是虛言。有她們跟著,盧仚莫名的心裡會踏實很多。
在青柚三女身邊,一圈兒佛光籠罩下的,是盧旵,以及那四位面帶微笑,不言不語的清癯僧人。此行,盧旵幾位是主動跟隨——盧旵也有著和盧仚同樣的好奇,究竟是哪位佛門大能,掙扎著從輪迴中爬了出來,不顧體面的用巫法暗算一個女子呢?
“巫法,在佛門,是一禁忌。”盧旵任憑盧仚施展神通,帶著自己向前疾行,同時慢悠悠的唸叨著:“其緣由何來,卻是老衲都有點不甚明白的……想來,在老衲前世,拜入佛門之前,佛門的先輩們,和那巫法的主人,當有一番蕩氣迴腸的糾葛吧?”
“總之,巫法在佛門,是極大的禁忌,尋常佛門弟子,就算知曉巫法的威能極大,修煉極易,進展極快,但是真正修煉的,卻沒有幾人。”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尋常弟子,根本接觸不到那些禁忌的典藏。”盧旵眸子裡閃爍著森森幽光:“所以,真是好奇啊,究竟是哪位呢?”
盧旵身後,四位清癯的僧人依舊微笑。
盧仚已經知曉了他們四人的法號——春雪,夏雹,秋霜,冬雷……呃,很隨性的法號,不像是正經佛門弟子應有的法號。索性他們也不是什麼正經的佛門弟子,直到現在,盧仚也沒弄清楚,這四位和盧旵,究竟是個什麼關係呢?
盧旵的前世,金身遺蛻修成了正果,得了靈智?
呃,妖也?怪也?魔也?邪詭也?反正,就是很,莫名的一種存在吧?但是,他們給盧仚的感覺,卻是極危險的。看上去風輕雲淡,人畜無害的他們,給盧仚的感覺就是一顆超級巨大的炸彈,一旦爆發,其威能定然是滅絕性的大恐怖!
有他們四位跟著,盧仚心裡莫名的又踏實了幾分。
空間大道和速度大道結合,盧仚趕路的速度,已然快到了他自己都摸不清、道不明的層次。總之,沒花費多少時間,他就已經來到了太臰天附近。
原本鎬京大陸所屬星域,就歸屬太臰天所有,而且屬於太臰天地盤的核心區域。鎬京大陸距離太臰天,本來就不遠。
循著心頭那一絲悸動,那一點本能的警覺,盧仚第一時間就直奔太臰天而來。
無上太初天要說大,是真大,星域無窮,虛空無垠,其天地之廣闊,尋常生靈根本無法理解。但是無上太初天要說小,那也真小。有這個能力,有這個動機,最主要最終有膽量、有底氣、有決斷,對白娘子下手的人,說起來也就這麼寥寥幾人罷了。
距離太臰天還有‘三個彈指’的‘距離’,盧仚突然停下了腳步。
就在他們前方,漫天紅影閃爍,曼妙柔媚的笑聲,悽婉哀絕的哭聲,零雲細雨的數落聲,起伏跌宕的說唱聲……諸般奇異的聲浪綿綿襲來,直透神魂,讓人莫名的肉身發軟,神魂動搖,恨不得將整個身體撕碎了,將整個神魂揉爛了,一點點的融入到那詭異的聲浪中去。
又有無數紅燭高懸虛空,有無數燈籠漫天亂舞,什麼繡鞋、燈籠、手帕、香盒之類的物件宛如穿花蝴蝶一樣到處亂竄。
無數身披紅色嫁衣的女子身影在虛空中飄忽翻滾,可怕的邪力震盪虛空,引得四周無數星光明滅不定。這些非天組成了龐大而詭邪的戰陣,緊緊護住了正中的三葬和尚、朗月大師,苦苦抵擋著四面八方數百名奇異生靈的猛攻。
阿篤大士顯出了他無數年前的本來面目。
遍體青黑,身形嶙峋。頭戴烈焰白骨冠,身披人皮大瓔珞袍子,手持人骨舍利權杖的他青面獠牙,盤踞在一架通體閃爍著凜冽強光的雙輪戰車上。
這戰車,以日、月為雙輪,以一條聖河為車軸,以一座須彌山為車座,婆蘇吉龍王齜牙咧嘴,脖頸上套著一條金銀二色的星河韁繩充當馭馬。阿篤大士齜牙咧嘴,盤坐在山座之巔,周身就有日月光華湧動,無窮道韻化為肉眼可見的烈焰向四周瘋狂噴濺。
在阿篤大士周身的光焰內,可見無數阿篤大士曾經在雪山之巔苦行苦修的影像。
烈火焚身。
厚土掩埋。
毒蟲撕扯。
劇毒浸泡。
諸般不可思議,對於正常生靈而言,堪稱酷刑的手段,在阿篤大士看來,簡直猶如玩笑一樣,被他輕鬆當做了自我淬鍊、自我磨鍊、向冥冥中可怕的某位存在獻祭、討好的手段。
盧仚甚至看到,阿篤大士將自己的每一根骨頭都悉數剖開,向內注入芬芳的油脂,將自己的骨頭當做火把直接點燃,將自己渾身血肉、五臟六腑全部燒成一縷青煙的可怕場景。
這廝,果然是願心無窮大。他將自己的血肉悉數焚燬後,又採擷天地精華、宇宙能量,將自己的血肉重新生長出來。然後,他再次重複這樣的動作。一次,兩次,三次……阿篤大士如此這般,將自己的血肉、臟腑一次次的焚燬,一次次的重生,這般重複了一億零八百萬次,終於換來了一身堅不可摧的琉璃骨、黃金血、珠寶玉石一般的血肉、五彩瑪瑙般的臟腑。
阿篤大士身邊,不斷有紅影閃爍,有非天在血光中驟然閃現出來,帶著可怖的邪力向阿篤大士飛撲而去。
阿篤大士放聲大笑,他身邊一根亮晶晶、明晃晃,不過三寸長段的金剛鐸繞著身軀急速飛旋,那些非天剛剛靠近,還沒能碰觸他的身體,被那金剛鐸輕輕一擊,頓時整個粉碎,就炸成了一團粘稠的血霧,被阿篤大士張開口,噴出一縷血炎,直接燒成了烏有。
“普芥子,普芥子,你要知道,你所謂的‘非天’,是取這些邪詭超出了天地正常道統,超出了天地運轉規律,天地之間的大道法則於它們而言,絲毫無用,根本奈何不得的意思。”
“只是,你畢竟是井底觀天的可憐蟲啊!”
“你所謂的‘非天’,非的,只是無上太初天這個天。你可知道,在吾等追隨世尊,行經的無數個世界中,類似你這般非天的生靈,這般族群,我們又遇到過多少?我們又斬殺過多少?”
“這些非天,用來算計無上太初天沒見識的土著野人,是管用的。”
“但是拿來對付吾等……你不嫌,太可笑麼?”
累,連軸轉的開會。
今天就這麼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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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合流(2)
三葬和尚想哭。
真的。
剛剛朗月大師遇襲後,以阿篤大士為首的外門護法們群起而攻發,三葬和尚一個不小心,也被幾個生得奇形怪狀,手上兵器也稀奇古怪的護法狠狠的命中了一擊。
傷勢倒是不重,也就是皮肉上淤青了幾塊,甚至沒破皮,沒流血,也沒有骨折什麼的。
但是被擊中的傷處,諸般難受的感覺襲來。劇痛,無法形容的劇痛,偏偏其中又混雜了瘙癢,無法遏制的瘙癢。痛和癢混在一起,已經讓人快要崩潰了,偏偏那傷處不斷有諸般酸澀感,牽扯著渾身的神經,弄得渾身都好像火燒一樣,皮膚下面的肌肉,肚皮裡的臟腑,骨頭裡的骨髓,都在一抽一抽的刺痛。
總之,就是渾身難受罷?
肉體上的難受也就罷了,讓三葬和尚憤然的是——他斬掉了過去,現世,未來,只留下了‘當前的即刻的本我之軀’,以孤注一擲、不成功則成仁的大覺悟,犧牲無數,昧著良心練就的‘非天’大神通,居然被阿篤大士說得這般不堪!
非天啊,這是三葬和尚犧牲一切的得意之作。
在三葬和尚看來,只要非天的數量足夠多,只要她們變得足夠強,那麼就算是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乃至冥尊等老不死的聯手,也奈何不了她們——因為她們,根本不屬於無上太初天,根本不被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則約束啊!
‘法外狂徒’,就好像一個捕快,就算你有蓋世的武力,你根本無法從一條條法律條文中,找到對應某個‘罪犯嫌疑人’所犯重罪的法律條款……你再強,你能將那嫌疑人怎麼樣?
你完全無法對他怎麼樣。
非天的存在,就是這般的殊異——她們超出了無上太初天的大道法則,從存在形態,到繁衍樣式,再到她們擁有的力量……三葬和尚堅信,對於無上太初天的任何大能,非天都是無解的,是致命的存在。
依靠非天,他一定能破滅整個無上太初天,然後以無窮之力,將整個天地重新煉化為胚胎,讓自己重開天地,讓無上太初天回顧祂原始的、註定的,沒有被彌勒幹擾過的命軌。
最重要的是——他三葬和尚分屬這一方天地四億八千萬個先天神聖之一啊……可是爛陀聖地一戰,這麼多的‘同類’,只有他一個人苟延殘喘。
那些天人土著,從來不是他三葬和尚的同類。
他三葬和尚,要重開天地,讓那些已經隕落,已經寂滅,已經徹底煙消雲散的,真正的‘同類’,重歸這一方天地——這是已經刻在他的骨子裡,融入了他神魂的……‘先天使命’。
可是啊,可是啊,他的非天啊!
阿篤大士身邊的金剛鐸帶著沉悶的呼嘯聲縱橫飛舞,一個又一個強大的非天被轟碎,被引燃,被吞噬……而阿篤大士身邊,那數百名生得稀奇古怪的外門護法中,居然有一成左右的存在,都有著同樣可以剋制非天的厲害法門!
三葬和尚想哭。
非天啊,超越了無上太初天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則,在這一方天地根本無物可制的恐怖存在……跳出無上太初天這口枯井,才發現,非天或許真的只是某些世界中,某種非常常見的,甚至猶如野草一樣氾濫的‘普遍、基礎性生物’。
三葬和尚神魂一陣兒恍惚。
他想起來了,非天的祭煉之法從何而來——他曾經在爛陀聖地的藏經閣中,曾經在那裡面,奇遇了幾片古老的龜甲。那幾片龜甲上,是一個名為‘巫蜚’的前輩,留下的關於非天的詳細剖析。
‘巫蜚’啊,‘巫’!
那龜甲小小几片,內中的資訊卻是無比龐大。巫蜚詳細記載了他捕捉一群類似非天的生命體風,用各種奇異的手段解剖之,剖析之,最後更是用各種奇異的巫法將其煉化,祭煉,將祂們轉化為一門極其恐怖的巫法大咒的全過程。
巫蜚在龜甲中不無得意的吹噓,他的這門巫法大咒,甚至可以對‘世尊’級別的大能造成可觀的傷害。其他的什麼佛尊、佛陀、菩薩、羅漢、金剛、天王之類的佛門所屬,更是沾著就死,碰著就亡!
但是讓人惱怒的是——哪個不做人的混賬啊,他將巫蜚龜甲中,關於如何用巫法煉製、祭煉那些非天類存在的法門,悉數抹除了。相應的巫法傳承,更是一個字都沒有留下。
三葬和尚只是得到了關於非天的解剖、剖析的那一部分——巫蜚詳細闡述了,非天這種奇異的生命形態,如何用後天手段‘催生’,如何用人工的手法‘養育’,如何在先天孕化時期,增加她們的戾氣、兇氣、煞氣,讓她們比自然孕化的非天,更加強大,上限更高等等……
“我的非天法,原來來自於爛陀聖地的藏經閣啊!”三葬和尚經歷了爛陀聖地覆滅的大戰,他又在輪迴中翻滾了無數年,他的很多記憶,其實都已經殘缺不全了。
此刻受到阿篤大士等人的刺激,他才終於響起,他這一世最大的依仗,這些非天,她們的根源,原來在這裡——他三葬和尚,並不是非天的‘原創者’,他只是一個僥倖從佛門浩如煙海的底蘊中,幸運撿到了一顆小石子兒,並依之在孩子群中橫行的幸運小娃娃罷了。
“佛門啊,可恨。”三葬和尚悲喜莫名的看著四面合圍的外門護法們:“可惡,可恨,那門巫法大咒的傳承,究竟是被誰抹去了?若是我得到了那門巫法大咒……爾等……”
“巫,又是何等的存在?為何在爛陀聖地的藏經閣中,會有這樣被抹掉了半截的記載留存?”
一團莫名的怒火從心頭直衝腦門,三葬和尚扯著嗓子,朝著身邊花容慘淡,同樣捱了幾下重擊,此刻痛得眼淚汪汪的朗月大師怒吼:“你們原初一脈,究竟是如何駕馭門下弟子的?爾等,就從未想過,他們可能背叛麼?”
朗月大師因為身上的痛、癢、酸、麻而皺巴巴的小臉蛋,越發的扭曲了。
她喃喃道:“世尊在時,誰敢反叛?”
“世尊不在了,吾等也都沉睡恢復,誰能想到,他們會反叛?”
“就算世尊不在了,若是爛陀聖地,我原初一脈的那幾位大能,若是安好無恙,他們又豈能反叛?”
朗月大師怒視三葬和尚,厲聲喝道:“普芥子,當年,錯非……”
三葬和尚怒視朗月大師。
朗月大師同樣狠狠的盯著他。
不需要多開口,兩人全都心知肚明當年的事情——原初一脈啊,當年還是有幾個佛子種子留下來的。朗月大師自己,就是其中一員嘛。
但是爛陀聖地當年,三葬和尚這樣的,來自無上太初天的,分屬那四億八千萬天地孕育的,天地第一批的先天生靈所化的佛門弟子極大興盛,他們掌握了爛陀聖地方方面面的實權……
朗月大師這樣的佛子種子,在那時候的爛陀聖地堪稱‘艱難’。他們在爛陀聖地浪費了太多時間,太多次機會,卻沒有得到足夠的休養生息,沒能恢復應有的實力。反而他們當中,有人迷失在了輪迴中,一次次的重創之後,就連朗月大師都搞不清,那幾位師兄弟,如今究竟身處何方,究竟是何等模樣。
這裡面,就有三葬和尚為代表的,土著弟子們暗中下手的痕跡啊!
現在,三葬和尚居然還有臉質問她們原初一脈是如何駕馭手下的!
原本不會出問題的啊,混蛋!
如果朗月大師回覆了曾經的巔峰力量,如果和她地位相當的那幾位佛子種子安好無恙……他們手中專門用來剋制這些外門護法的佛門禁器依舊還在的話,你當這些剛剛從沉睡中甦醒,已經被佛門調教得乖巧聽話的外門護法,有反叛的膽量?
都是因為你們的錯啊!
朗月大師看著三葬和尚,恨得直咬牙。
又是幾名外門護法搖晃著龐大的身軀,身邊噴吐著黑煙、烈火,遍體披掛著各色白骨製成的瓔珞、珠串,披掛著各色猙獰的白骨甲冑、骷髏法冠等物,齜牙咧嘴的衝殺了過來。
他們所過之處,大群非天被轟得支離破碎,大陣的陣基都隱隱震盪。
一杆紅纓槍撕開虛空,狠狠貫穿了過去。
‘嗆琅’巨響聲中,老熊尊遍體甲冑,手持長槍,和幾尊外門護法翻翻滾滾的打成了一團。
只是,以老熊尊的修為,他和那幾尊外門護法剛剛過了三五招,一名身披黃色僧袍,做頭陀裝束的外門護法突然向後退了兩步,掏出一個明晃晃的鐵質小鞋,偷偷摸摸的朝著老熊尊就丟了過來。
這小鞋無聲無息,也沒有什麼光焰閃爍,並沒有法力波動外洩。
老熊尊一個不察,一腳踏在了那小鞋上。
‘咔嚓’一聲,老熊尊的大腳掌被死死套在了比他腳掌小了好幾圈的小鞋裡。小鞋表面一圈圈螺旋紋路浮現,光紋旋轉,小鞋越縮越緊。老熊尊一聲怪叫,一歪一瘸的轉身就跑。饒是他跑得快,依舊被兩尊外門護法丟出的烈焰珠、霹靂珠狠狠落在了身上,直打得他遍體黑毛亂飛,身軀都被劈出了縷縷黑煙。
恰在這時候,盧仚一行人從虛空中顯出了身形。
“唷,諸位這是……”盧仚一眼看穿了眼前的情勢,他驚訝道:“這些傢伙,造反了?”
盧旵麵皮上,已經浮現出了一絲怒氣:“放肆,爾等焉敢背叛佛門?就不怕應了當年爾等發下的大道誓言麼?”
盧旵可是正統的佛門弟子。
他雖然不是爛陀聖地彌勒這一脈的親傳,但是他可是正兒八經的,和朗月大師一般的,最純正的,原滋原味的佛門嫡傳。
用句不像話的話來形容吧——這些造反的外門護法,就是農奴;而盧旵和朗月大師雖然不是一個姓氏的,但是他們的身份,可都是農奴主,他們在階層上,在身份上,在面對這些農奴的時候,天然就是同一個立場,同一個陣營!
眼看著這些外門護法居然撕毀了當年的大道誓言,將兵戈朝向了朗月大師,盧旵心頭的怒火,就莫名的湧了上來。
“阿篤大士!”盧旵厲聲道:“爾等忘了我佛門的威嚴,忘了世尊之威麼?”
盤坐在日月須彌山戰車上,正得意洋洋放肆轟殺一個又一個非天的阿篤大士猛地回頭。他看到了盧旵,眸子裡烈焰一閃,突然笑了起來:“哦,你是,你是……我記得你……你是燃燈座下七侍者小童兒出身的,後來的靈鷲山雷音洞小佛老嘛。”
“哎,哎,對了,我想起來了。”
“當年彌勒被打得滿頭包的時候,有幾支燃燈、懼留一脈的殘兵敗將來投,被彌勒接收,庇護……就是你們吧?哈哈哈,本座當年被重創,後來倒是沒留意你們的下場……嘿嘿!”
阿篤大士一揮手,婆蘇吉龍王已經張開大嘴,噴出了粘稠的毒液。
“阿篤大士,和這些賊禿說什麼廢話呢?”
“不管他們分屬哪一脈,總之,和尚就沒有一個好人……尤其是燃燈一脈的賊和尚……那老賊禿,真正是……不為人子!”婆蘇吉龍王聲嘶力竭的咆哮著:“燃燈一脈,更是個個該死,沒一個好人啊!”
盧仚心頭震盪。
他再次聽到了極其熟稔的名號。
燃燈?
懼留?
不過,看到盧旵,還有他身後的四位大和尚那微微扭曲的面龐,盧仚就知道,阿篤大士等人的行為,是觸犯到盧旵等人的禁忌了。
外門護法造反……這種事情,放在爛陀聖地全盛時,誰敢想啊?
“爾等邪魔外道,不念世尊普度、庇護之恩德,不思粉身碎骨回報佛門之恩澤,喪心病狂,狂悖犯上……當誅。”這一刻,盧旵堅定的站在了朗月大師這邊。
盧仚明白了,他當即手一指,阿篤大士身邊,那宛如山峰一般龐大的戰車附近,虛空劇烈的震盪著,一條條黑漆漆的空間裂痕驟然出現,宛如無數條黑漆漆的利刃,無聲無息的朝著阿篤大士斬了過去。
這一章還是一大清早爬起來寫的。
上午要去給無錫的作者小夥伴們上課,下午就奔波著返回上海,然後還有活動要參加。哎。
整日裡這樣奔波,也不見我瘦下二兩來。
真正是,望空流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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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合流(3)
漫天黑色的虛空裂痕蠻橫的斬落。
阿篤大士臉色驟變,他一聲長嘯,拉車的婆蘇吉龍王就罵罵咧咧的深吸一口氣,原本就龐大的身軀驟然膨脹,化為一條從頭到尾長達百萬裡的巨物,將整座戰車裹在了裡面。
黑色的空間裂痕斬在了婆蘇吉龍王的身上,他身上厚重的龍鱗噴出刺目的光芒,大片黑綠色的毒霧瀰漫,那等毒霧,在盧仚前世的傳說中,可是足以滅世,差點將漫天神靈和神魔一網打盡的歹毒玩意。
就是盧仚放出的空間裂痕,居然都在那黑綠色的毒霧中,被腐蝕得‘嗤嗤’直響,肉眼可見的這些黑色的裂痕在不斷的縮小,最終落到婆蘇吉龍王身上的空間裂痕,威力不足盧仚放出的千分之一。
大片龍鱗無聲無息的被撕開,空間裂痕侵入了婆蘇吉龍王的身體。他的皮,他的肉,他的血,他體內的一切肌體組織,都充斥著極端可怕的劇毒。這些劇毒化為最堅固的甲冑,空間裂痕侵入他體內數百丈深,就被腐蝕於無形。
數百丈深的傷口,換成尋常生靈,早就被斬斷了。
但是對於體長百萬裡的龐然大物來說,這幾乎就是傷了點油皮的水準……饒是如此,婆蘇吉龍王還是痛得大吼大叫:“痛煞吾也……阿篤大士,你這個混賬東西……哪個不怕空間切割的?趕緊給老子擋上來!”
阿篤大士身後,數百名外門護法中,一名身形高挑,皮膚黧黑,額頭上生了一對兒小角,除了皮膚過於漆黑以外,居然生得出奇的清秀可人的女子形態奇異生靈一聲長嘯,她揮動著一根用一節節白色脊骨拼湊成的法杖,一個閃爍就擋在了婆蘇吉龍王頭頂上方。
白色的法杖揮動,一圈圈綿密的空間波紋盪漾。
盧仚不斷的釋放空間裂痕,那一方虛空不斷的震盪、塌縮、扭曲、撕裂,可怕的空間力場足以破碎萬物……但是碰到那女子放出的空間波紋,盧仚的空間攻擊的威力憑空消散大半,最後的空間切割落在女子身上,居然連一絲皮毛都沒傷到!
盧旵冷聲道:“這些外門護法,個個都有獨屬的魔功……他們的攻伐之力且不說,他們多少,都對一些神通、法術、諸般攻擊是免疫的。”
皺了皺眉頭,盧旵冷笑道:“會放火麼?試試!”
盧仚手一抖,一團亮晶晶的青色佛炎從他指尖噴出,一團空間漩渦一口將那佛炎吞了下去,下一刻,這團青色佛炎直接在那女子後心附近出現,然後猛地爆開。
這女子面對盧仚威力更大,在大道層次上更高遠、玄奧的空間攻擊,顯得是如此的遊刃有餘,應對之時是那樣的漫不經心。恐怖的空間裂痕於她,就好像杏花春雨一般無害。但是這一團盧仚並沒有動用太多力量的佛炎,卻直接將她上身披掛的大片瓔珞法衣一擊轟得粉碎,炸得她後背幾乎所有血肉盡成齏粉,就連體內的骨骼都被焚燬了大片。
女子發出淒厲的吼聲,無比慌亂的就地一個翻滾:“救命……這廝好生無賴,怎麼防火燒人呢?”
一名生得嬌小無比,只有尋常人拳頭大小,身披白色法袍,一部長鬍須足足有兩尺多長,比他身軀長了數倍的外門護法一溜煙的竄了過來。他一聲大喝,張開嘴深深一吸,盧仚放出的,將那女子打得幾乎暴斃當場的佛炎,就被這老人一口吞得乾乾淨淨。
這小小的老人一抬頭,朝著盧仚看了一眼,猛地張開嘴一噴。
盧仚身邊的溫度驟然飆漲,無形的火焰在燃燒,其恐怖的溫度,讓盧仚身邊的空間都開始劇烈的震盪,空間結構開始崩解,開始融化。盧仚身上的無垢禪衣發出刺耳的碎裂聲,一根根編制交錯的素紗在這可怕的高溫侵蝕下,都有融解、崩潰的徵兆。
皮膚傳來劇痛,盧仚這等強悍的身軀,皮膚都急速化為焦炭,冒出了大量的水泡。
“這廝是……”盧旵眸子裡幽光閃爍:“試試……”
盧仚沒等盧旵開口,下意識的就調動五行之力,一道浩浩蕩蕩的白浪衝進了一個空間漩渦,下一刻,一條白色的長河在那嬌小的老人身邊猛地冒了出來,無量洪水翻滾著淹沒了那老人的身體。
在盧仚想來,剛剛那女子無視空間傷害,但是一道火焰就輕鬆重創了她,那麼,這白鬚老人對於火法的造詣如此恐怖,他應該是懼怕洪水的吧?
只是,盧仚腦子裡這個念頭剛剛滋生,尚未湮滅,那老人已經怪笑一聲,張開嘴又是深深一吸,盧仚放出的洪水長河頓時被他一口吞得乾乾淨淨,然後又是狠狠一吐。
盧仚的護體禪光劇烈震盪,伴隨著‘咔擦’巨響,盧仚身上纏繞的起碼十八重護體禪光被莫名的攻擊粉碎。盧仚五臟六腑驟然劇痛,一縷縷可怖的寒氣包裹著一縷縷柔水之力從臟腑之中衝出,宛如潰壩的洪水,狠狠沖刷他的五臟六腑。
盧仚放出的水法攻擊,被那老人一口吞噬後,增強了百倍不止的反饋給了盧仚。
五臟六腑幾乎被撐爆,盧仚嗓子眼一甜,一口老血混著亮晶晶、藍汪汪的洪水噴出了數百里地……腹腔中的壓力急驟升高,從口中噴出的老血混著洪水,其數量磅礴到了極致,盧仚的口腔掙開到了極致,兩排大牙都被那血水衝擊,發出了刺耳的‘鏘鏘’聲響。
“雷之!”盧旵厲聲喝道:“這老鬼,是外門護法阿怛閻一族的苦行仙人,他精通五行魔法,更不畏刀兵……唯一能傷他的,只有雷法!”
隨著盧旵的吼聲,他身後的春、夏、秋、冬四位老僧已然無聲無息的出手。紫色狂雷震耳欲聾,紅色驚雷快捷無比,黑色陰雷無聲無息,紫色魔雷陰柔綿綿……四色雷光同時轟向了那阿怛閻苦修仙人,那正在得意怪笑的老人激靈靈打了個冷戰,腳下一團火光騰空而起,頃刻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人原本所在的位置,一名身穿火蓮袍,頭戴五魔冠,手持的金剛劍上雷光閃爍,生得三頭六臂、青面獠牙的魁偉壯漢猛地冒了出來。
面對四僧放出的雷光,這壯漢只是輕蔑一笑,張開嘴深深一吸,頓時四色雷光被他一口吞下。他手中金剛劍悄無聲息的朝著正在鏖戰的老熊尊輕輕一指,一縷四色電光頓時伴隨著可怖的轟鳴聲激射而出。
老熊尊根本沒想到會有這麼突兀的一擊襲來。
那細細的四色電光命中了他的身體,這可是春夏秋冬四僧聯手放出的雷法攻擊,被那壯漢以魔法吞噬轉化後,用自身神通糅合而成的神奇雷法攻擊。
而這春夏秋冬四僧,盧仚到現在都還沒弄清楚,他們和盧旵究竟是何等關係,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甚至,盧仚大概知道,他們也有大帝級的修為,但是他們究竟在大帝境界中走了多遠,盧仚也是不清楚的。
老熊尊身上的厚重甲冑好似豆腐皮一樣被輕鬆洞穿。伴隨著一聲慘嚎,老熊尊左胸被轟開了一個碗口粗細的透明窟窿,大片血水被那雷光裹挾著,從他胸前噴出了老遠。
老熊尊魁偉的身軀踉蹌著,狼狽無比的向前栽了幾步。
正和老熊尊過招的幾尊外圍護法齊齊怪笑,手中各色兵器齊齊落下,他們當中,最少的一個都有著三百多條手臂,呼吸間,幾人加起來超過兩千條手臂揮動著數千件奇光閃爍的神兵、魔兵,劈頭蓋臉的砸在了老熊尊身上。
一聲巨響,老熊尊身上甲冑爆碎,大片黑毛混著厚皮爆碎開來,他整個被轟得倒飛百里,差點一腦袋撞在了朗月大師的身上。
老熊尊甚至維持不了人形,直接被這一擊打回了黑熊形態。頸骨都被打折的他腦袋歪歪的掛在肩膀上,朝著朗月大師怪嘯道:“上師,想法子逃命罷……打不過的!”
老熊尊的聲音都在顫抖。
他理所當然的歸屬爛陀聖地的正統弟子,他是朗月大師親自收下的巡山大將、外門護法。他追隨朗月大師,在爛陀聖地也廝混了很多年,很多年……
但是,老熊尊當年在爛陀聖地門下廝混的時候,這些外門護法一個個都在沉睡、養傷。老熊尊見到的最多的同門弟子,都是爛陀聖地降臨無上太初天后,在這一方天地重新收錄的門人弟子。
那些門人弟子當中,固然有無數驚才絕豔的天才、妖孽。
但是老熊尊自己的天賦也不差啊……他也沒覺得,那些傢伙究竟有多厲害……
老熊尊就弄不明白,怎麼這些同樣歸屬爛陀聖地的外門護法,他們這麼強?
老熊尊就搞不懂了……如此強悍可怕的外門護法,一骨碌的冒出來數百個……如果當年爛陀聖地就有這樣的實力,是不是太初、太瞐、太臰三個,就不可能覆滅爛陀聖地呢?
老熊尊更加驚恐的想到——如此強大、恐怖的外門護法,都被打得重傷沉睡。當年在降臨無上太初天之前,爛陀聖地究竟經歷過什麼啊?
細思,恐極。
風緊,扯呼!
朗月大師神色陰鬱的看著四周合圍的外門護法……逃,她當然也想逃。但是這些傢伙,他們自身的魔法極其強橫也就罷了,世尊將他們收服,逼迫他們拜入佛門,成為佛門護法之後,這些傢伙又在世尊的薰陶下,參悟佛法,修習了無數的佛門神通!
說句難聽的,包括阿篤大士在內,好些外門護法在佛法上的造詣,甚至比朗月大師這個正兒八經的佛門弟子還要精湛、精深。
他們的佛法造詣,配合上他們本身的魔法實力……朗月大師真個是想要逃,都很艱難!
朗月大師精通的各種佛門神通,人家也會。
朗月大師擅長的各種佛門遁法,人家也會。
朗月大師知曉的各種佛門秘術,人家更會!
朗月大師在爛陀聖地固然是身份尊崇,她的身份,是正兒八經的佛子種子……可是她在爛陀聖地的資歷並不算深厚,在所有的佛子種子中,她是入門最晚,資歷最淺,修行歲月最短的一個。
而阿篤大士這些傢伙,他們當中好些老怪物,還是當年世尊尚未成佛時,就已經和世尊成為死對頭的古老存在……他們,足以和世尊為敵!
世尊後來證得正果,將他們強行懾服,逼迫他們拜入佛門。這些傢伙就在佛門苦修,以他們足以和世尊為敵的實力、天賦、心性、手段……他們修行佛法的歲月,更是比朗月大師悠長了何止百倍?
朗月大師真個是想要對著老熊尊哭訴——不是貧尼不願意走,實在是,走不了啊!
下一瞬,朗月大師和三葬和尚身邊,一道空間旋流憑空出現。
朗月大師念頭一動,清嘯一聲。
三葬和尚也沒有反抗,任憑這一道空間漩渦將自己包裹了進去。下一瞬,他們幾個,就同時出現在了盧仚身邊。
阿篤大士、婆蘇吉龍王、阿怛閻仙人等外門護法一個個‘咯咯’笑著,迅速從四面八方合圍了上來。阿怛閻仙人,更是站在了那皮膚黧黑、面容清秀的女子肩膀上,大咧咧的笑著:“虛叵子,你只管出手……你唯一的弱點就是懼怕火焰,有老朽幫你,天下沒有任何一種火再能靠近你分毫!”
那黧黑的女子虛叵子悻悻然的冷笑了一聲,她喃喃道:“剛剛只是我不小心而已。不然的話,這小子的火,怎可能傷到我?”
隨著虛叵子的冷笑聲,她頭頂一縷雲氣衝起,一座通體殷紅的七層寶塔冉冉浮現。這座七層四角的寶塔上,每一層都鑲嵌了四顆拇指大小的闢火珠。二十八顆闢火珠組成了一座構造極其簡單,功能極其單一的大陣……
一圈圈奇異而強橫的波動向四周擴散開來,虛叵子不無得意的朝著盧仚瞪了一眼:“小輩,你現在放火試試?看看姑奶奶我是不是還怕你的火焰?”
阿怛閻仙人就絮絮叨叨的抱怨了幾句什麼。
虛叵子反手就是一耳光將阿怛閻仙人抽飛了出去:“滾蛋吧你……混賬東西,當年我最後一輪獻祭,若是成功,我最後的這個怕火的弱點,就會被完美彌補,我就是絕對無瑕、無懈可擊的存在……就是你的族人破壞了我的儀典啊,混賬東西!”
咬著牙,虛叵子冷笑道:“不過,無所謂了。跟著世尊行走諸天,唯一的好處,就是得了這件先天靈寶……有了這寶貝,什麼火焰也別想碰觸我分毫。”
被抽飛的阿怛閻仙人若無其事的飛了回來,他不再靠近虛叵子,而是落在了婆蘇吉龍王的頭頂:“哎,說起來,的確也是。我們雖然被佛門奴役,做牛做馬這麼多年,但是要說好處,也是有的!”
阿怛閻仙人冷笑一聲,他頭頂同樣一縷雲氣衝起,一面通體紫藍色的雷紋寶鏡悄然浮現,一圈圈電光閃爍著向四周擴散開來。阿怛閻仙人嬉笑道:“虛叵子,我們誰都不是好東西……老朽當年的最後一道儀典,不也是被你的父親破壞了麼?導致我現在就留下了這個還怕雷霆閃電的毛病。”
“不過呢,你剛才的那話說得對。跟著世尊老賊禿行走諸天,為他們佛門徵戰流血,我們得到的好東西真不少。我這面‘九雷鏡’就不弱啊,專門剋制各種雷法,嘿嘿!”
盧仚吞了口吐沫。他深深吸氣,快速修復剛剛被阿怛閻仙人在自己內腑中製造的大洪水帶來的傷害……他看了看盧旵,輕聲道:“這些傢伙……”
“不好對付啊!”盧旵沉聲道:“朗月,這些傢伙如果真個補全了他們的弱點,那麼,怕是天下無人能制……嗯,我記得,世尊手上,應該有一件拿來以防萬一,專門用來對付他們的禁器。”
朗月大師苦兮兮的搖了搖頭:“你是說‘六道八部本論命幢’麼?那物,在世尊寂滅前,交予了師兄‘大定光’執掌……但是當年一戰,大定光師兄……咳咳。”
盧旵的臉色就有點難看了:“東西,不見了?”
朗月大師目光遊離的向四周望了望:“哎……也沒想到,他們居然有如此大膽,居然,居然……絲毫不顧及這些年我佛門對他們的恩德,居然就這般反叛了。委實是……”
一名下身為蛇,上身為絕色女子,額頭上生了一對七彩龍角的外門護法渾身鱗片開合,鱗片相互撞擊,發出曼妙的天籟妙音,緩緩的從人群中游了出來。她悠悠笑道:“恩德?哎,這麼多年的做牛做馬,小尼姑也好意思說恩德?”
搖搖頭,這女子淡然道:“朗月啊,看在你這小丫頭,和我們並無多大因果牽扯的情分上,只要你願意將進出彌勒妙境的寶鑰交出來……我們也不是一定要將你怎麼樣的。”
朗月大師冷聲道:“那麼,你們是想要怎麼樣呢?”
阿篤大士在一旁冷笑道:“我們想要怎麼樣?我們……是啊……我們想要,怎麼樣呢?”
數百名外門護法,一時間同時露出了一絲失神之色。
他們發現,曾經對佛門世尊發下的大道誓言,在這一方天地,已經無法約束他們了……而那些曾經壓製得他們喘不過氣,不敢有絲毫異心的佛門大能,也已經寂滅的寂滅,湮滅的湮滅,失蹤的失蹤,輪迴的輪迴了……
一時間,天地之大,他們身上居然沒有了任何的約束和禁制。
於是,他們一時興起,造反了。
這是純粹的激情造反,沒有經過任何的深思熟慮,也沒有任何的籌謀籌劃。
造反了,大家聯手,打得朗月大師、三葬和尚好生狼狽;造反了,大家施展神通,打得盧仚、盧旵也頗為狼狽……
然後呢?
阿篤大士略顯呆萌的問了一句:“然後呢?”
一群外門護法,沒有一個能回答這個問題。
就趁著他們一愣神的功夫,盧旵厲聲喝道:“合則兩利!”
朗月大師和三葬和尚齊齊合十,異口同聲:“此言大善!”
三葬和尚一聲長嘯,除開跟在他身後的白尊,其他漫天飛舞組成大陣的非天齊齊吶喊,滔天的邪力洶湧,祂們齊齊爆炸開來。祂們沒有動用任何神通、秘法,只是單純的引爆了自身。
失神的外門護法們被無數非天的自爆炸得灰頭灰臉。
他們都有可怕的魔功護體,他們的魔功完全是‘概念性’的,什麼大道生克之類的修煉常識,在他們身上完全不起作用。
除非恰好有某種力量撞上了他們的弱點,他們唯一的那個弱點……否則的話,任憑你多強的力量,多神奇的神通,都無法傷害他們的一根毛髮!
只是,雖然沒有什麼傷害,非天們的自爆帶來的衝擊非同小可,數百外門護法被衝得滿天亂飛,一時間立足不穩。
盧仚身邊亮起強光,帶著身邊一行人等,頃刻間就化為一縷流光急速消失,直奔太臰天的方向飛了過去。
身後,那無法計數的非天自爆砸成的恐怖浪潮,在頃刻間就被平復。
那是一尊和婆蘇吉龍王一般體型,但是造型猙獰許多,龐大的蛇軀上有數百顆猙獰大頭,每一顆頭都形如巨龍,生有枝枝丫丫的龍角的大傢伙。
這廝張開數百張大嘴,衝著非天們自爆造成的毀滅潮汐只是一個吞吐。頓時漫天血色洪流頃刻間被吞得乾乾淨淨,就連一絲血光都沒剩下。
虛叵子一聲長嘯,被衝得立足不穩的她好容易穩住了身形,衝著盧仚等人逃竄的方向一指。一道空間漣漪驟然誕生,從虛叵子的指尖直達盧仚所化的流光身後。
在這空間漣漪中,那數百顆頭顱的巨物猛地張開嘴,從正中一顆龍頭中,一道黑紅色的圓形雷光噴出,重重落在了那空間漣漪上。
一如阿怛閻仙人吞吐了盧仚放出的水火攻擊,將那等攻擊凝成了一道大神通翻轉釋放一般……無數非天自爆造成的恐怖能量潮汐,被這頭龍王吞入腹中,強行壓縮後,足以覆蓋數百個星域的龐大能量,被壓縮成了直徑裡許的雷球,被虛叵子的空間漣漪捲起,頃刻間就追到了盧仚身後。
盧仚向前疾飛的同時,狠狠一跺腳。
他身後一重重的空間摺疊,化為厚重的空間牆壁擋在了虛叵子放出的空間漣漪前。
虛叵子的修為遠比盧仚強大,她在空間大道上的造詣,更是超出盧仚不知道多少——當然,虛叵子並沒有凝聚無上太初天,屬於這一方天地空間大道的帝璽道果,但是虛叵子追隨佛門大能,徵戰諸天,她在每一方天地中,都對那一方世界的空間大道有著極其深入的研究。
她就算沒有凝聚無上太初天的空間道果,但是她對於這一方天地的空間力量的掌握和運用,依舊蠻橫的碾壓了盧仚。
這就是不講理了!
這就是這些佛門的外門護法們最讓人頭疼,最讓人無解的地方。
他們擁有的力量,是‘概念性’的,是‘非常規’的。若是盧仚徹底掌握爛陀佛果中的超脫之力,從力量維度上,他自然能夠碾壓這些外門護法……但是盧仚並非世尊,他的力量,他的道,還無法和這些外門護法抗衡。
盧仚凝聚的空間屏障被一層一層的不斷突破,那顆黑紅色的雷球無聲無息的順著空間漣漪長驅直入,眼看著就要撞在盧仚等人身上。
僥倖,剛剛朗月大師和三葬和尚被圍攻的地方,距離太臰天已經不遠。
盧仚一個飛縱,帶著眾人就已經到了太臰天的大門前。
隔著不知道多少萬裡的距離,盧仚看到——一條鮮花錦繡鋪成的大道,從太臰天的大門口直鋪出了老遠,老遠,一座座花團錦簇的牌坊矗立在大道上,無數巧笑嫣然的華族少女,正手持各色花籃、寶瓶,侍立在這條大道兩側,擺出了迎賓的姿態。
盧仚甚至看到了,站在太臰天大門口,站在一座恢弘的牌坊下方,正笑吟吟看著這邊的太臰大帝。
“呵呵!”盧仚一聲長笑:“太臰大帝,我給你送禮來了!”
隨著長嘯聲,盧仚帶著身邊眾人,驟然一個挪移,憑空向上方瞬移了出去。那顆趁著空間漣漪飛馳而來,險而又險命中盧仚一行人的黑紅色雷球,就幾乎是擦著盧仚等人鞋底,直奔著太臰天的大門轟了過去。
太臰大帝已經看到了盧仚等人飛馳而來——看到盧仚這等驚人的速度,太臰大帝還以為,盧仚是著急白娘子的傷,這才火燒屁股一樣的趕來呢。
太臰大帝還在心中盤算,稍後自己要用什麼樣的態度對付盧仚一行人……是嚴肅點呢,還是調皮點呢,還是怎麼個情況呢?
他猛不丁的看到,盧仚等人驟然消失,而一顆黑紅色的雷球無聲無息的乘著一條扭曲的空間漣漪,遠比閃電的速度還要快了百萬倍的當面砸了過來。
這顆黑紅色的雷球,蘊藏的威力大到不可思議。
太臰大帝鋪出去的鮮花大道被那雷球稍稍一碰,就無聲無息的化為青煙。一座座錦繡牌坊組成的森森殺陣,更是被那黑紅色的雷球摧枯拉朽般一路橫衝直撞的撞成了灰燼。
太臰大帝還沒反應過來,那顆威勢沒有絲毫削弱的雷球,就已經撞到了自己面前。
太臰大帝一聲怪叫,他莫名的感到了心悸。
這顆雷球,可是三葬和尚來到無上太初天之後,辛辛苦苦積攢出來的,幾乎所有的非天傾力自爆,然後所有的自爆威力被壓縮到一團兒!
那是不知道多少萬億個非天的全部能量所聚。
或許祂們的能量層級還不是很高——起碼在阿篤大士他們看來,非天也不過是某些特殊的世界中,比較罕見的特殊生命體而已……雖然罕見,但是並非絕無僅有。
但是這麼多的非天齊齊自爆,其能量的總量卻是無比駭人。
更不要說,被那有著數百顆頭顱的龍王將這足以瞬息間淹沒數百個星域的磅礴能量,強行壓縮成了一團兒之後……
太臰大帝一聲怪叫,轉身就走。
他身後無數條霞光縈繞,太臰天的防禦大陣全力開啟,太臰大帝心中念頭一動,就要關閉太臰天的大門,以阻攔這顆雷球!
太臰天,可是白娘子、太臰大帝營造了無數年的老巢,那是按照數十倍於自身的強敵聯手攻打,也能支撐千萬年的水準來打造的。無數年來,白娘子、太臰大帝在這太臰天的防禦大陣上,不知道投入了多少資源。他們堅信,就算太初、太瞐、冥尊、老熊尊等大能,統轄所有的部屬聯手來攻,也絕無可能攻破這座大陣!
不可能攻破的!
但是此刻,太臰大帝原本敞開了大門,此刻想要將太臰天的大門關閉……威力越大的大陣,開啟或者關閉時,所需的時間就越久啊!
而那虛叵子放出的空間漣漪來得何等之快,太臰大帝剛剛轉身,那顆雷球就乘著空間漣漪,撞碎了沿途不知道多少座錦繡牌坊,無聲無息的到了太臰大帝身後。
尚未來得及閉合的大陣驟然爆出了刺目的強光,整個太臰天都劇烈的震盪了一下。
伴隨著刺耳的碎裂聲,太臰大帝身後,無數條霞光交錯組成的巨大門戶中,一道道刺眼的裂痕不斷出現。黑紅色的雷球受到那些霞光的阻撓,向前飛掠的速度稍稍慢了一絲絲,但是也僅僅是慢了一絲絲而已。
太臰大帝還沒跑出多少裡地,那轟出這一顆要命雷球的百頭龍王已經唸誦了一聲咒語。
黑紅色的雷球轟然爆開。
無數條血色的雷光無聲無息的向四周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萬物寂滅。
非天之力,對於阿篤大士這等外門護法而言,不是什麼太過於致命的能量……但是對於無上太初天的大道法則而言,非天之力,就是絕對要命的劇毒。
太臰天的大陣禁制中,血色的雷光在侵蝕,在蔓延,在瘋狂的向四周跳動延伸。
一道道大陣禁制破碎,一處處大陣陣基爆炸,太臰天大門附近,億萬裡方圓的大地崩裂,滄海桑田只是一瞬間,隨後滄海桑田都被瞬間氣化。
天知道都有多少在大門口附近列陣的華族精英頃刻間灰飛煙滅……
太臰大帝的身體被那可怖的血光吞噬。
太臰大帝發出驚怒交集的怒罵聲……那株異變的,已經不知道有多少萬億裡高下的老桂花樹驟然垂落了一根根細密的根莖,團團護住了太臰大帝。
一層層根莖生出,血光一層層的將那根莖熔燬,吞噬。
血光瘋狂侵吞著太臰天的防禦大陣,而那巨大的桂花樹從太臰天中顯出了本體,無數根莖宛如遊龍,順著太臰天的防禦大陣的外沿急速流轉,抵擋著血色雷光的侵蝕。
正在祭壇上手舞足蹈的矅炚驟然停下了動作,他駭然看向了太臰天的入口方向。
那邊,有一輪血光騰空,好似一顆燃燒的血色烈陽正在撞擊太臰天的入口,想要衝殺進來,將整個天地中的所有生靈悉數吞沒。
“這小兒在做什麼?”矅炚怒道:“連自家大門都守不住,爛陀聖地,當年就是敗在這等廢物手中麼?”
太初大帝的臉色就變得極其的難看。
太臰大帝是廢物,那麼和太臰大帝齊名的自己呢?
一聲鐘鳴,太初大帝放出太初鍾,傾力的一振,浩浩蕩蕩的鐘鳴牽動天地大道,一道道混沌星光衝向了太臰天的入口處,和那血光死死的糾纏在一起。
如此良久,血光終於消散。
被炸得遍體鱗傷的太臰大帝吐著血,踉蹌著從緩緩解開的無數條細密根莖中走了出來。
他的身軀內,金綠色的神光一個閃爍,所有傷勢頓時癒合,他的精氣神又恢復到了巔峰狀態。他咬牙切齒的看著自家被炸得一灘狼藉的太臰天入口處,嘶聲怒道:“你們,是想死!”
數百名外門護法已經氣勢洶洶的衝殺了過來。
太臰大帝懶得管這些傢伙的身份、來頭,只是一聲令下,身後無數的華族戰士就齜牙咧嘴的組陣殺了過去。
自家大門都差點被爆掉,不管來人是誰,唯有將其碎屍萬段,將其打得魂飛魄散,才能出了這一口惡氣啊!
雙方一個交錯,就聽慘嚎無數,華族精銳的先鋒部隊,超過百萬的精英戰士,被那些外門護法只是一個交錯,就在莫名的魔法攻擊中煙消雲散。
太臰大帝看得是目瞪口呆。
自家精心培育,精心調教出來的華族大軍,就是這麼脆弱的麼?
還不等太臰大帝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阿怛閻仙人已經瞅準了太臰大帝,站在婆蘇吉龍王的腦袋上,手舞足蹈的念起了魔咒。
太臰大帝只覺得渾身驟然陰寒,一縷縷惡毒無比的水氣從五臟六腑中滋生,化為一縷縷虛實變幻莫測的水光,直衝自己的腦海,朝著自己神魂攻了過去。
一口血飈出老遠,太臰大帝面色慘白,神魂莫名受到重創,整個腦海都有無形的冰晶在瘋狂擴散,似乎要凍結他的腦海,冰封他的神魂。
“退!”矅炚厲聲呵斥:“呵呵呵,是這些傢伙蹦出來了啊?有趣,有趣,他們這是,噬主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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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胤垣的情
鎬京大陸,鎬京皇城,慈寧宮中。
冥尊那陰柔而飄忽的聲音傳來時,白黿還在懵懵懂懂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白娘子的臉色驟然慘白,頭頂一縷陰氣直衝了出來,絲絲縷縷的灰白色死氣倒卷而下,將自己和距離自己最近的胤垣一把卷在了裡面。
恐怖的死亡道韻……死亡,枯寂,凋零、寂滅……天地之間,一切都有消亡的終焉,哪怕是那傳說中不死不滅、萬劫不壞的至高存在,當某些外界條件符合的時候,當外力凌駕於祂們的‘永恆極限’之上,他們的寂滅或者徹底湮滅,也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直面死亡’,本來就是天地間最可怕的事情!
空間可能崩碎。
時間可能消亡。
力量可能消泯。
速度可能凝滯。
唯有死亡本身,祂既是‘死亡’,又是‘永恆’……天地之間,一切有形的,一切無形的,一切大道,一切法則,唯有‘死亡’本身才不會真正的‘死亡’。
是以,其他的一切防禦都可以被暴力破碎,唯有死亡所化的屏障,外人絕難侵入絲毫,除非他願意麵對死亡,擁抱死亡,最終不可限制的被死亡吞噬。
死氣翻滾,朝著白黿捲了過去。
要死不死的,白黿看到死靈塔飛出,看到漫天死氣朝著自己捲了過來,她嚇得嘶聲驚呼:“白娘子,你果然露出了真正的的嘴臉,你想要謀害本宮!”
白黿向後急退,傾盡全力的急退。
雖然她後退的速度,對於白娘子而言是如此的可笑,但是就是因為白黿的這一個退避,讓死靈塔的死氣沒能及時的籠罩白娘子。一支慘白的,冰冷的,半透明的手掌,悄無聲息的握住了白黿細長的脖頸。
這手掌五指只是微微一用力,白黿就猛地昂起了頭,喉嚨裡不斷髮出‘咯咯’的怪異聲響。她的精,她的氣,她的神,她的性命,神魂,一切過往的、現在的、未來的,一切的一切,都被這看似細弱無力的小手一把抓住,徹底凝滯。
“白妞?”冥尊笑盈盈的從白黿身邊顯出了身形,他向白娘子微笑頷首:“這皇城外面,乃至整個大陸外圍,佈置的防禦大陣很不錯。熟悉的,佛門的味道。幸好,佈陣之人的陣法造詣很是普通尋常,雖然大陣很好,但是紕漏也有不少。”
他笑著對白娘子說道:“你知道我的,我最擅長的就是鑽空子……無論什麼大陣,只要大陣內有我冊封的神靈存在,那麼,就沒有什麼大陣能阻止我的進入。”
胤垣目光森森的看著冥尊手中死死抓著,渾身動彈不得的白黿。
“放開小白!”胤垣低沉的嘶吼著。
冥尊微笑看著胤垣,他緩緩舉起了另外一隻手。
白黿帶來的,那些心腹的宮女,還有幾個這些日子和她走得親近,由她的精血為原始材料,被青帝複製出來的‘分身’齊齊怒罵、呵斥。
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白黿身邊的這些心腹宮女,還有那幾個和她走得近的分身,一個個都和白黿一般,性情驕縱,乖戾而刻薄,同時也很有點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們根本沒弄清冥尊是什麼人,更不知道他能輕而易舉的侵入盧仚傾盡全力佈置的一重重佛門大陣意味著什麼。她們只是看都自家的主子被人捏住了脖子,她們莫名的心頭一股戾氣衝了上來,紛紛怒罵著,拔出了一柄柄花俏的長劍,祭起飛劍,化為一道道十幾丈長短的劍虹直刺冥尊。
她們將冥尊當做了鎬京宮城裡,那些任憑她們肆意打罵、凌辱的小宮女、小太監。
她們只以為,她們依仗著白黿的寵信,依仗著白黿的權勢,可以在鎬京後宮中橫行,她們就可以在天底下任何一個地方橫行一般。
一般沒有見識,沒有閱歷,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世間兇險的人,都是這般想的!
一柄柄由太臰天下轄的各大天閥巨族精心鍛造而成,當做貢品供奉給神胤皇室的飛劍閃爍著凌厲的寒光,噴射出逼人的寒意,直刺冥尊周身要害。
“去死吧!”這些宮女,還有白黿的幾個分身歡天喜地的大聲嚷嚷著。
她們出劍的一瞬間,就以為冥尊死定了。
她們腦子裡,更是迴旋著剛剛白娘子祭起死靈塔,漫天死氣飛旋,‘逼著白黿身不由己的向後倒退,結果恰恰被敵人生擒的場景’!
她們盤算著,這肯定是白娘子勾結匪類,故意的暗算白黿。
她們腦海中有無數的念頭,如何利用這次的事情,給白娘子扣上若干個罪名,然後狠狠的將她的囂張氣焰打下去——如果,能夠利用這次的事件,逼得白娘子自動請辭東宮皇后之位,或者逼得胤垣下旨剝奪她的皇后之位……
呵呵,大贏家會是誰呢?
嘻嘻,誰能一統後宮呢?
想到白黿成為神胤後宮至高無上的唯一的那個主子後,自己等人可以享受的特權,可以呼風喚雨的風光,這些宮女一個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
然後,她們就死了!
無聲無息的,她們渾身竅穴同時亮起。她們的身軀變成了半透明狀,她們的竅穴中幽微弱的神光閃爍。她們的精氣神,她們的神魂,她們的命運,她們的氣運以及其他的一切有形無形的存在,都被一股可怕的力量吞噬,煉化,然後經過天地冥冥中的某種莫大權柄的允許和認證,冊封成了一尊尊細小的神靈!
周身有四億八千萬個竅穴,每個竅穴中都有一具新的神靈誕生。
可想而知,這些神靈的體積有多麼渺小。
而這些神靈又都是由這些宮女、分身的精血神魂等物凝聚煉化而成,她們的修為又沒有多強,這點點神魂、精血還要平均的分成四億八千萬份,可想這些神靈有多麼的弱小。
只是無論它們有多麼渺小,有多麼弱小,它們得到了天地的認證,得到了天地的允許,它們隨著冥尊的冊封應運而生,它們驟然從這些宮女、分身的竅穴中破體飛出!
‘噗’!
白黿帶來的這些心腹下屬身軀驟然炸成了一縷飛灰。
無數極細微,比灰塵還要細微萬億倍的細小光點懸浮在冥尊身邊,這些新誕生的神靈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弱小,但是它們的靈性頗為強大,它們的智慧絲毫不弱於正常的生靈。它們盤繞著冥尊,大聲高呼著讚頌冥尊的經文。
虛空中,一縷縷奇異的天地功德之力緩緩降落,不斷澆鑄在這些新生神靈身上。
於是,它們身上的閃光逐漸的增強,它們的氣息也緩緩的增加。不多時,它們的存在感就從尋常人根本無法感知,迅速提升到了堪比尋常小型家禽那般。
一縷縷微弱的光暈環繞著這些神靈,它們宛如閃爍的煙火,在冥尊身後組成了一片華美的烈焰神龕寶輪……一圈圈火焰般寶輪吞吐噴湧,神異瑰麗,美輪美奐,襯託得整個慈寧宮寢殿宛如神聖妙境,更是讓冥尊宛如眾神主宰,一縷縷極其可怕的氣機不斷從冥尊周身外放,震得白娘子頭頂的死靈塔都在微微震盪。
“本尊無心傷人。”冥尊幽幽嘆了一口氣:“白妞是懂我的,這些螻蟻一般下三濫的東西,本尊已經有很多年懶得下手了……這些年來,還值得本尊下殺手的,白妞應該知道是什麼人吧?”
白娘子略顯艱難的從床榻上坐了起來,她一手死死扣住胤垣的胳膊,一縷縷陰寒的氣機化為無形的大網,封死了胤垣的一切動作,唯恐這傢伙腦殼一熱,直接撲上去衝冥尊下手,那可就真是自投虎口了。
她看著一臉笑容的冥尊,輕聲道:“哦,你是說,這些年,那幾個可能被你擊殺的……大人物?比如說,太初的上上任天后?她帶著那等龐大的儀仗艦隊,在外巡遊散心,偌大的艦隊,包括兩位大帝級的星相,死得無聲無息,死得無形無跡,連一點屍骸殘片都沒能找到……”
“太初為了這件事情,很是大動干戈了許久,許久。”
“你的意思是,這件事情,是你下的手?”白娘子冷笑看著冥尊:“你就不怕這件事情被太初知道,他闖進歸墟和你拼命?”
冥尊微笑看著白娘子:“好吧,我承認,上上任天后,那個蠢女人叫做什麼名字來著?焱雉?是叫做這個名字吧?嗯,她是我親手做掉的……那又怎麼樣?我敢做,就敢認,是我做掉的她,那又如何呢?”
輕輕搖搖頭,冥尊有點神神道道的笑道:“呃,話扯遠了,不要撇開話題啊,白妞……我的意思是,剛剛那些女人,其實本來不用死的,我根本不屑於對她們出手……但是她們主動找死,那就不能怪我了。”
輕咳了一聲,冥尊左手握住了白黿的左手,然後輕輕一用力。
‘噗’!
白黿的整個左手掌齊著手腕炸成了一團血霧。
白黿的手掌炸開的一瞬間,她的手掌內,諸多竅穴也齊齊亮起,有數以百萬計的新生神靈誕生。這些渺小且弱小的神靈從白黿的手掌中飛出,迅速融入了冥尊身後那巨大的烈焰神龕寶輪內,同樣開始吞納天地功德氣息,聲嘶力竭的高聲誦讀讚頌冥尊的經文。
胤垣怒嘶。
白娘子的臉色驟變。
胤垣沒看懂這裡頭的玄虛,白娘子作為冥尊多年的‘老朋友’,卻是深知冥尊這冊封大神通的恐怖——白黿的這個手掌,手掌內的一切,從過去到現在,從現在到未來,一切因果,一切烙印,一切位格,一切命軌,但凡你能想象的一切有形無形的存在,都被‘冊封’了!
除非白黿能夠奪回那些已經融入了冥尊身後烈焰神龕寶輪中,那些已經混入了無數億同類的新生神靈,否則她哪怕服用再強大的神丹,哪怕有人用再強大的神通為她療傷,她的這隻手掌也是不可能重新生長出來的了。
“冥尊!”白娘子聲色俱厲的怒叱。
“我在呢。”冥尊笑吟吟的看著白娘子:“你看,太初的上上任天后,我也下手了……剛才的那些蠢女人,我也下手了……這個看上去就一臉刻薄相、短命相的女人,我也下手了……”
“所以,你們應該懂我——雖然我自恃極高,輕易不對螻蟻出手……但是我的底線很低,我近乎沒底線。”冥尊笑得賊燦爛:“只要能達成目的,就沒有我不敢幹、不能幹的事情!”
“你想要作甚?”胤垣怒極咆哮。
“我要死靈塔!”冥尊很認真的指了指白娘子頭頂懸浮的死靈塔:“這,應該是我的寶貝……我才是這一方天地,第一個盯上了原本應有的死靈界的人。”
“白妞,我不知道你從哪裡得到了死靈塔,但是你應該明白,我的歸墟,實際上就是沒能成功開闢的死靈界在這一方天地留下的胚胎痕跡……我的歸墟,若是天地順利開闢,而不是被彌勒強行破開的話,我的歸墟,就是死靈界。”
“我是歸墟之主,那麼理所當然的,我應該是死靈界之主……這件死靈塔,應該是我的!”
冥尊朝著白娘子伸出了手,眸子裡噴吐著掩飾不住的貪婪和渴望:“將死靈塔給我,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我也不願意作出太過分的事情……白妞,你懂我的,如果我沒能達成目標,那麼,我能作出什麼過分的事情,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胤垣怒吼:“你敢!”
下一瞬,白黿的整條左臂就齊肩炸成了一團血霧。無數新生的神靈高呼著讚歌,從血霧中噴薄而出,繞著冥尊幾個盤旋後,就迅速融入了他身後的烈焰神龕寶輪中。
白黿被死死拿捏住了脖頸,精氣神都被封印,動也不能動,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她面色慘白,眸子裡透著極大的驚恐,乃至是絕望。
胤垣閉上了嘴。
這個冥尊,簡直就是瘋子,他一如他自己所言,完全沒有一個頂尖大能應有的風範和風儀……他是真的,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甚至是,綁架弱女子,以此為人質來敲詐勒索!
他真的做得出來。
尖銳的破空聲響起,慈寧宮寢殿中這般大的動靜,胤垣大吼大叫,白娘子厲聲呵斥,更有冥尊陰柔飄忽的聲音飄出。冥尊並沒有刻意的禁制這附近的空間,是以一切聲音都清清楚楚的飄出了老遠,老遠。
魚長樂帶著大群內侍、禁衛,以及大批獨孤氏、令狐氏等天閥巨族的大能高手快速趕來。
只是,他們距離寢殿還有老遠,白娘子已經急促喝道:“不要靠近,冥尊他……”
冥尊‘咯咯’一笑,他猛地轉過頭去,眸子裡幽光閃爍,整個寢殿無聲無息的化為灰燼。四面八方,虛空中有無數大大小小宛如螢火蟲一樣閃爍的神靈飄蕩而起,他們齊齊口誦讚歌,地水火風、山川河嶽,諸般天地自然之力齊齊發動。
魚長樂為首,無數朝著這邊湧來的神胤所屬,驟然感覺身體一沉。自己好似被困在了一處極其狹小,小到讓人喘不過氣的小小空間中。整個空間都充斥著自我的意識,整個空間都在瘋狂的怒吼咆哮,它在瘋狂的調動一切天地間的元力,化為毀滅一切的天譴,朝著自己當頭砸了下來。
“我是神,我就是權柄,我就是天地!”冥尊大笑。
他的香火神道有著極其古怪的神通威能,他能夠肆意的冊封那些神靈,為他們冊封不同的權柄。而這些權柄,對應了天地間的諸般天地本源之力,對應了各種大道法則。
這些神靈的個體實力雖然弱小,但是當他們連手結陣,當他們將各自的權柄連為一體,齊齊發動——他們就能影響一定區域內的天相,調動這個區域內的天地大道化為己用。這實際上,就是另外一種特殊樣式的‘帝璽道果’,只不過是冥尊藉助了這些奇異神靈之手施展出來而已。
魚長樂一聲驚叫,他驟然化為一縷黑白二色的陰陽之氣,平地一旋,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魚長樂帶來的那些救駕的高手,甚至沒看清冥尊長得什麼樣子,就‘嘭’的一聲齊齊炸開……那等感覺,就好像他們是一顆顆脆弱的雞蛋,就好像虛空中有體積巨大的巨人,拎著無形的大鐵錘狠狠的衝著這些雞蛋來了一錘。
包括令狐氏的幾個前前任的宗老在內,大群神胤臣屬崩碎。
他們體內,大片迷離的細微光點飄了出來。更多的新生神靈歡喜雀躍的衝向了冥尊,他們繞著冥尊一陣盤旋後,迅速沒入了他身後的烈火神龕寶輪,虛空中,讚頌冥尊的誦經聲越發響亮,冥尊的神道之力迅速向四周擴散,一縷縷雋永沉厚的香菸氣息瀰漫四周,衝得盧仚佈置在鎬京大陸上空的防禦大陣劇烈震盪,不時從各處山峰、地脈中傳出陣基崩碎的聲音!
盧仚佈陣,是依靠鎬京大陸的一座座山峰,一條條地脈作為陣基,作為大陣的能源供應。
而冥尊冊封的那些大小神靈,好些就是那些山峰,就是那些地脈的神主!、
盧仚在不經意、不察覺之間,等於是將自己佈置的大陣的命門,直接交到了冥尊手中——無論盧仚佈置的大陣有多精妙,有多強大,當你的陣基都能被人隨意的顛覆、拿捏時,這大陣自然是隨手可破!
‘咔擦’巨響不絕於耳。
盧仚佈置的大陣陣基在瘋狂的崩碎,大地上,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山峰驟然亮起了奪目的光芒,這些山峰的本體猶如流動的泥漿一樣蠕動著,漸漸地拔高,漸漸地拉長,漸漸地化為人形模樣。
就連盧仚拼湊了不知道多少座大山所化的鎬京祖山,都伴隨著可怕的轟鳴聲,一點點的站起身來,化為一尊高不知道多少萬裡,體積堪稱震古爍今的恐怖巨人!
這些人立而起的‘山神’低沉的轟鳴著,他們高呼對冥尊的頌歌,面門上或多或少的眼眸驟然睜開,各色迷離的神光閃爍著,他們開始在鎬京大陸上大踏步的奔跑。
虛空中,於無數神靈讚頌聲傳來。
在這些神靈的歡呼聲中,地水火風隨之湧動,這些體積龐大到不可思議的‘山神’,以近乎瞬移的速度,迅速分佈到了鎬京大陸的四面八方,隨後他們的身軀迅速的蠕動著,重新化為一座座巨大的山峰。
此刻,他們已經組成了一座嶄新的大陣。
一座座大山,一條條大河,一座座大湖,乃至江河湖海小溪水潭等等,都在這些‘神靈’的調動下,在冥尊的意志驅動下,如臂使指一般,重新的排布了位置,組成了一座座嶄新的,其核心佈陣的宗旨、精要和正統的大陣之道迥異的陣法。
漫天都是霞光縈繞。
霞光中神靈在高呼。
整個鎬京大陸,‘活了’。
冥尊佈下的這座新的大陣,由無數的神靈驅動,由無數的神靈控制。大陣自帶真靈,一舉一動,精妙絕倫,變幻由心。
這座大陣,哪怕是一粒灰塵,都無法輕易的進出。根本不需要額外派人坐鎮、主持,這座大陣自行運轉,永遠保持著最高的警惕、最大的威能。
大陣成型的一瞬間,無數黑色的雷霆宛如瀑布,好似天譴,無聲無息的從天而降。從東到西,從南到北,雷光靜謐的灑落,所過之處,萬物盡成灰燼。
盧仚辛辛苦苦佈置的那些城池,好容易佈置妥當的那些宮殿樓閣、街坊村鎮,尤其是那些好容易搬遷而來,剛剛在鎬京大陸安居樂業的百姓悉數全滅。
唯有鎬京城內,無數純血的天人土著組成了大陣,他們憑藉著強悍的實力,強橫的神通,眉心天眼睜開,無數條神光縱橫交錯,死死抵擋住了天空落下的雷霆。
饒是如此,運送這些純血的天人土著來此的,來自太臰天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艦船,也都被黑色的雷光淹沒,無數隨船押送的華族精英也都在雷光中化為了青煙。
啊,好累,好累,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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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胤垣的情(2)
太臰天。
矅炚剛剛叫了一聲,盧仚已經闖了進來。
空間大道扭曲虛空,破空挪移。速度大道更是讓他化為一點寒芒,根本不容矅炚和太初大帝做任何反應,盧仚就已經到了祭壇上方。
一聲刺耳的怪響中,太瞐帝斧噴湧著奪目的寒光,化為一條幾乎橫貫整個太臰天的極細寒芒,當頭朝著矅炚劈了下去。這一擊,所過之處,大道、法則、虛空、萬物,悉數被暴力的破開。
只是,太瞐帝斧也只是盧仚這傾力一擊中遮人耳目的玩意。
真正灌注盧仚全力的,是這些日子裡,吞噬了不知道多少來自太臰天和各大天閥巨族的珍稀材料,已然順利晉級為帝兵的天龍禪杖。
歸根到底,盧仚的這一身法力修為、鬥戰神通,都是佛門嫡傳。
相比這巴掌大小,鋒利無比的太瞐帝斧,還是這沉甸甸,又粗又硬,足足有尋常人腰身粗細的天龍禪杖,更能發揮出盧仚佛門金身、鬥戰神通蘊藏的至高偉力。
空間大道,讓天龍禪杖神出鬼沒,根本捕捉到祂的攻擊軌跡。
速度大道,令天龍禪杖化為一抹流光,其速度、其蘊藏的勢能,完全到了盧仚自己都無法估量的層次。
尚未凝聚的力量道果,更是憑空加持,讓天龍禪杖本身就已經勢大力沉的攻擊,更加有了數百倍的增幅——在盧仚這傾力一擊的基礎上,力量翻了數百倍!
如此巨力,哪怕盧仚將他從爛陀佛果中領悟的金剛摩訶鬥戰神通都施展了出來,他渾身上下的骨骼依舊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嘎’聲,好似隨時可能破碎。
這是盧仚修行至今,轟出的最完美,最得意,最無瑕可供挑剔的一擊。
當天龍禪杖怒吼著,化為一條暗金色的巨龍從太瞐帝斧所化的裂天光幕中衝突而出的時候,就算是見多識廣的太初大帝,經歷了無數兇險陣仗的矅炚,都為之麵皮扭曲,目光都為之微微一亂。
太初鍾轟鳴,垂落絲絲縷縷的混沌星光,護著太初大帝轉身就走。
他,跑了。
臨陣脫逃!
太初大帝想得很明白——矅炚又不是他的什麼生死之交,他不過是被矅炚逼迫著,強行締結盟約的倒黴蛋而已。既然如此,他何必要為矅炚拼命呢?
或許,太初大帝自己都無法面對自己的內心中最深處的真實想法。
養尊處優無數年,他已經不是當年崛起於草根的那個必須拼命、亡命的泥腿子了……他是至高無上的天庭之主,他為什麼要和盧仚這等‘亡命徒’拼命呢?
於是乎,太初大帝跑了,跑得毫不猶豫,一溜煙就不見了影子。
矅炚猛地抬頭,他目眥欲裂的看著當頭斬落的太瞐帝斧,已經從那漫天寒光中噴薄而出的暗金色巨龍杖影。他嘶聲尖嘯道:“金剛摩訶……佛門的鬥戰之法,沒有本座不熟悉的,區區小賊禿,焉敢用佛門神通欺我?”
矅炚怒嘯,雙手驟然變成了黑金色,逆萬字邪佛印在他掌心閃爍,他全身被那一朵黑心白蓮包裹著,化為一道黑色火焰,噴吐著濃鬱的黑色邪氣沖天而起,就要暴力轟破盧仚的鬥戰神通,給盧仚一個狠狠的教訓。
七箭書的反噬當即到來。
七箭書,乃佛門不知道從何等渠道,從多麼古遠的,早已被世人以往的洪荒世界蒐集而來。所謂的‘巫’,究竟是何等神異的存在,在當今之世,在無上太初天,已經無人瞭解。
只是,‘巫’很偉大,‘巫法’,則很可怕。
矅炚以邪佛之身,強行施展‘巫法大咒’,他時刻承受著‘巫法’自身的反噬,以及來自白娘子的反噬,更重要的是,他在透過白娘子和胤垣之間的因果牽扯,暗摸摸的用大咒暗算胤垣!
胤垣才是矅炚真正暗算的目標。
是以,矅炚還承受著,來自胤垣,來自胤垣身後,整個天地最核心、最本源那一絲靈性的反噬。
更不要說,矅炚固然是彌勒斬出的惡念惡身,他此刻卻不是完全體。
彌勒將自身惡念所化的惡身破碎成十二萬九千六百片,然後將祂們丟入了輪迴,任憑祂們在輪迴中怒吼掙扎,遲遲不得解脫,遲遲不得完整,就是害怕自家的惡念惡身,在自己寂滅之後無人能制,以至於禍害天下。
此刻的矅炚,只是召回了一部分碎片,用魔法相互吞噬,恢復了一部分的能力而已!
他過高的估計了自己的實力,卻將‘七箭書’的反噬,將盧仚的實力,看得太低了。
七竅中大片漆黑的鮮血突然噴出,鮮血剛剛離體,就化為漆黑的霧氣,蠕動著凝成了一枚枚形如甲骨文的古老文字。這些古老而邪異的文字宛如一隻只活著的毒蟲,繞著矅炚瘋狂的盤旋飛舞,更不斷髮出細微的尖嘯聲。
這些尖嘯聲,你若是凝神去聽,你好似能聽到無數男女老幼,無數智慧或者矇昧的生靈,無數的飛禽走獸,無數的魚蝦蟲豸,總之是你所能想象的一切發聲的‘生物’在怒吼,在謾罵,在哭泣,在咆哮,在用最惡毒、最骯髒的語言,瘋狂的問候著矅炚!
問候他的前生。
問候他的今世。
問候他的未來。
七箭書,乃天地間最狠毒、最狠戾的一門巫法大咒,其來源,起碼對於盧仚而言,是無法考究,無法考證的。這門大咒因果極其深重,甚至在佛門內部,都被那些世尊大能小心封存,列為‘禁術’。
矅炚固然是彌勒的惡念惡身,他得到了彌勒的一部分記憶,一部分神通手段,但是卻沒有得到彌勒妥帖收藏的,最核心、最要命的那些真正的‘佛門大秘’。
當那些惡毒的詛咒聲響起的時候,矅炚開始大口的飆血,他吐出來的血水中,有大片大片腐爛的五臟六腑組織所化的肉糜,而這些肉糜剛剛飛出,就迅速蠕動著,化為無數細小的黑色甲蟲,瘋狂的飛向了矅炚,歇斯底里的啃噬他的肉身。
矅炚的身體驟然動彈不得。
他駭然看著當頭落下的太瞐帝斧,咬咬牙,護體的黑心白蓮微微抖了抖,原本要迎向盧仚的,卻一狠心,將黑心白蓮化為一縷幽光,融入了自己的眉心,鎮住了自家腦海。
和盧仚的攻擊相比,不過是吃點皮肉之苦……吧?
總比被七箭書反噬,被打得魂飛魄散強些!
黑心白蓮鎮住腦海,護住神魂,矅炚咬破舌尖,厲聲呵斥:“法海,你焉敢以下犯上?吾,即彌勒!你身懷爛陀佛果,你可知道,這爛陀佛果……”
‘嗤’!
太瞐帝斧落下,矅炚無比艱難的,強頂著七箭書反噬帶來的可怕痛苦,身體極其彆扭的稍稍側了側身體。
太瞐帝斧所化的寒芒急速落下,輕輕鬆鬆將放棄了一切防禦手段的矅炚腰斬。
斬得無比輕鬆,簡直讓盧仚不敢相信!
黑血噴濺,矅炚分成兩段的身軀驟然變了顏色——他的上半身恢復了正常的紅白色澤,而被斬落的下半身,則已經徹底化為一團漆黑!
這廝,居然藉助太瞐帝斧的威能,將自己的身軀一斬兩段的同時,他將所有的惡咒反噬之力,都強行分割到了下半身去。
矅炚的上半身恢復如初,一切反噬,一切因果,一切可怕的傷害,都已經和他沒有了半點兒牽扯,沒有了半點兒聯絡。
只是,借‘兵解’之術避開了七箭書的反噬,天龍禪杖卻當頭落下。
這一擊,矅炚避不開。
他抬起頭來,一聲大吼,半截兒身軀驟然化為金屬光澤,無數逆萬字佛印被一輪輪蓮花紋印包裹著,從黑金色的皮膚下湧出。矅炚高呼秘咒,硬著頭皮,舉起雙手,狠狠轟向了天龍禪杖。
爛陀佛果,果然是彌勒親傳。
矅炚揮出的這兩拳,其力量運用之巧妙,蘊藏的力道之宏大,儼然已經將爛陀佛果中至高的鬥戰技巧金剛摩訶的神髓演繹到了極致。
甚至盧仚傾力轟出的這一杖,從技巧層次上來說,比起矅炚這兩拳,還要差了十萬八千里!
‘咣’!
天龍禪杖沉甸甸的砸在了矅炚的拳頭上。
火星四濺,巨力反震,盧仚雙臂發出刺耳的碎裂聲,身體踉蹌著,宛如喝醉酒一般,向後搖搖擺擺的狼狽倒退。
矅炚面色微微一喜,然後驟然大驚。
他,再次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被斬斷了半截身軀,任憑那半截身軀被惡咒反噬的力量吞沒,矅炚上半截身軀的力量遠比剛才削弱了一半有餘——尤其是,就算拜託了惡咒的反噬,此刻的矅炚,他依舊處於施展七箭書之後,法力、精力、魂力氣全方面極致消耗的虛弱期!
哪怕動用了遠比盧仚的修煉境界更精深的佛門神通,矅炚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兩顆拳頭被天龍禪杖砸得寸寸粉碎。
鮮血四濺,骨肉飛濺。
矅炚一聲痛呼還沒響起,盧仚身後,三條清澈如雨後雲天的劍光無聲無息的斬了過來。
這三道劍光,不落肉身,專斬神魂,斬念頭,斬因果。
斬前世今生一切的罪孽、罪愆,專門斬一切無形之物!
矅炚的神魂驟然一陣模糊,眼前一片混黑……他仰天怒嘯,狠狠地問候了一聲自家本尊彌勒的某些親朋好友之類——錯非彌勒將自己折騰成這樣,就盧仚和青柚三女這幾個小小的後生晚輩,他隨手一掌都能鎮壓啊!
三條劍光入體,矅炚一時間分不清上下左右,弄不明白前因後果。他的神魂還好,有黑心白蓮這件本命的開天至寶鎮壓,青柚三女手上的利劍,也只是普通水準,和開天至寶相比,威能是望塵莫及。
是以,矅炚神魂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
但是除了神魂,矅炚的其他,他的念,他的元,他的精,他的氣,甚至是他和這一方世界的前因後果,諸般聯絡等等,都被狠狠的斬了一劍!
最直接的影響就是,矅炚的半截殘軀,肉體力量削弱了一成左右。
而他和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則的聯絡,他對大道之力的牽引和掌控,更是憑空弱了三成——在道行、修為、法力等自身因素不變的情況下,同樣的一門法術,但凡是需要藉助天地之力施展的法術,威力就憑空削弱了三成!
而這種削弱,是本源上的。
除非矅炚能對症下藥,打磨自家本源,將自身和無上太初天這一方天地的因果牽連重新聯絡上……否則但凡他在無上太初天,他對於天地大道的把握,就永遠比以前弱了三成!
青柚三女繼承自前世的劍道,不愧是出自傳說中的那等存在。
三劍斬下,幾乎就斷絕了矅炚按照無上太初天當今‘通行的修煉體系’,藉助天地大道之力凝聚帝璽道果的一切可能!
在無上太初天,矅炚的道途算是被一劍斬斷了!
哪怕矅炚道行依舊在,法力依舊在,金身依舊在……他在今時、今時、這一方天地的大道前途,被斷絕了。
說個不恰當的比方吧。
如果說,無上太初天是一片北溟汪洋,在這汪洋大海中,最強大的‘大帝’,就是那巨大無朋的‘鯤鵬’……鯤鵬者,可以駕馭海風,駕馭海浪,操控海嘯,騰空呼嘯,是以威能無窮,其他水族只能仰望之,膜拜之。
而矅炚,就好像是一頭來自北溟汪洋之外的——洪荒聖象。
這洪荒聖象力大無窮,身軀龐大無比,若是單純的計較力量,洪荒聖象的力氣甚至比鯤鵬還要龐大許多。
但是,這一方天地,是水的世界。
洪荒聖象若是落入水中,他自然不可能是鯤鵬的對手——那麼,洪荒聖象就必須熟悉水性,甚至,透過感悟這一方世界的‘進化之道’,將自身從陸地生物,進化為兩棲生物甚至是純粹的水族!
這就是矅炚在這一方天地凝聚帝璽道果,以這一方天地如今的修行體系,成就大帝的前因、後果、以及被逼無奈的必要性。
但是呢……青柚三女的這一劍落下,矅炚的‘進化基礎’被斬破了。
他除非能修復自身根基,修復自己本源,否則巨象永遠不可能進化為鯤鵬,在這一方天地若是打鬥起來,巨象無論自身力量有多強大,總之無法真正的壓過鯤鵬了去!
矅炚氣急敗壞,氣得直接一口血噴了老遠。
以他的見識,以他的閱歷,他作為曾經縱橫虛空,見識過天地之廣的‘洪荒巨物’,他自然不會將小小一片北溟‘小水塘’看在眼裡。
他無非是想要找回自己所有的‘碎片’,重新‘歸於一體’……甚至,一如他對太初透露的那樣,他同樣想要接引彌勒迴歸現世,他想要預設一切對他有利的條件,佈置完美的陷阱、手段後,在彌勒迴歸,卻處於最虛弱的那一瞬,直接將彌勒徹底吞噬!
‘反客為主’,讓自己,成為真正的世尊!
但是此刻,被青柚三女一劍斬落,矅炚不能說完全沒有了希望,但是很顯然,他想要達成心中那熾烈的野心,他的難度何止憑空增加了百倍?
“小賤人!”矅炚雙眸噴吐著怒火,他瞪大法眼,朝著藏在盧仚身後的青柚三女望了過去——他發誓,他要找出青柚三女的根腳,找到她們的前生今世,然後徹底扼殺她們!
剛剛那三劍,蘊藏了濃濃的佛門因果氣息,卻又有著道門御劍之法的奇異法門。
如此‘佛道合流’的至高劍道,絕對不是尋常來路。矅炚腦海中,並無這門劍道的相關資訊,他想要追溯歲月,迴流時光,找出青柚三女的真正身份,真正根腳!
“我佛慈悲!”矅炚傾力施為的一瞬間,盧旵和春夏秋冬四位僧人憑空閃現,他們大袖一揮,頓時一片迷茫的佛光盪漾,擋在了青柚三女面前。
“這位師兄好生眼熟!”盧旵笑得很燦爛,肅然朝著矅炚結了一個法印,正兒八經的行了一禮。
矅炚呆了呆。
盧旵所結的法印,大有來歷。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彌勒座下聽講的那些嫡傳弟子,在外行走時,用來宣示自家出身、師承、根腳、因果的法印。雖然是簡簡單單的一道印訣,卻代表了‘正統’,代表了‘名門嫡傳’!
而這法印,矅炚自然是熟悉的。
盧旵的這一道法印一出,被七箭書反噬,被盧仚接連重擊,更被青柚三女斬了一劍,心神出現了一絲紕漏的矅炚,下意識的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剛剛被彌勒斬出時,被彌勒禁錮著,約束在蓮臺下參悟佛法的枯燥歲月。
雖然枯燥……但是……
腦海中,無數畫面,無數念頭猶如火山一般噴湧出來。
矅炚悶哼了一聲,他突然警覺——他藉助盧仚太瞐帝斧的一擊,斬掉的自己的下半身,想要憑藉這一擊重斬,將自己遭受的七箭書的大咒反噬也斬出去!
他以為自己剛剛已經將那反噬徹底斬除!
但是七箭書何等歹毒,何等凌厲——就連胤垣這原本命軌天定的天地之主都能被悄無聲息的算計到,矅炚這個親自主持了大咒儀典的主持人,哪裡能這麼輕鬆的擺脫詛咒?
無數念頭不受控的,宛如走火入魔一般從神魂中激盪出來。
對於彌勒的記憶。
對於自身的記憶。
對於佛門的記憶。
很多很多年前,矅炚自以為自己早已摒棄,早已遺忘,早已徹底剝離化為飛灰的遠古記憶,完全不受控的湧了上來。
這些念頭是如此的多,如此的雜,如野火燎原,如劇毒蔓延,根本不受控制。
就算有黑心白蓮鎮壓腦海,守護神魂,也只是勉強維持著神魂沒有崩碎,不至於徹底的迷失在這亂雜雜的記憶中!
“我佛,果然慈悲!”盧旵和四尊大和尚齊齊長嘆,他們右手一揮,一模一樣的五柄明光杵齊齊擎出,他們身形一晃,四尊大和尚從前後左右,盧旵則是居高臨下,四柄重初帶著破滅一切的大威力,狠狠落在了矅炚的半截殘軀上。
“我……”矅炚口中噴出了潮水一般的髒話。
他暗金色的金身表面,無數瓷器開片一般的裂痕不斷的冒了出來,伴隨著刺耳的碎裂聲,裂痕中有絲絲縷縷的金血不斷噴湧。
矅炚化為一道流光,黑心白蓮猛地噴出,縷縷清光橫掃虛空,盧旵和四尊大和尚被那清光一掃,就好像被宮女輕羅小扇撲中的螢火蟲一樣,大口吐著血,手舞足蹈的被轟飛了不知道多遠。
藉著黑心白蓮的恐怖威能,矅炚頭也不回的轉身遁走。
心亂如麻的他,腦海中無數念頭此起彼伏,此刻的矅炚完全喪失了和盧仚等人對峙下去的勇氣和耐心——尤其是,他看到了那些身高最少也在百里開外,多手多腳宛如章魚一樣,揮動著大量的胳膊腿兒,亂雜雜衝進太臰天的外門護法們。
這些外門護法,反噬了!
作為真正的佛門高層,矅炚深深的知道這些失控的外門護法有多恐怖——如果彌勒在世,那麼懾服這些外門護法,還是有點成算的。
但是彌勒不在……要重創之餘的矅炚和這些難纏的旁門外道玩命?
為了太臰天的這些無辜的生靈?
為了這無上太初天的世界和平?
啊呸!
他矅炚是彌勒的惡念惡身啊,又不是善念善身,他怎麼可能這麼幹?
矅炚跑得飛快,黑心白蓮威能絕強,甚至盧仚動用了大道之力,都沒能將矅炚逃跑的速度凝滯哪怕一瞬間。遠遠的,矅炚在厲聲嘶吼:“爾等,且等著……本座將取代彌勒,成為佛門的未來之主!”
“爾等,且等著!”
一團黑漆漆的蘑菇雲從太臰天的入口處爆發,大片的山嶺崩塌,大片的沃土湮滅,一座座美輪美奐的太臰天城池、村鎮盡在那滅絕一切的爆炸中化為烏有。
有華族的大將身披甲冑,手持利刃,氣急敗壞的衝向這些可怕的外門護法。他們傾力的攻殺,卻被這些外門護法輕輕鬆鬆的擊潰,一把抓住了他們,好似吃點心一樣塞進嘴裡,‘咔嚓’幾口隨意咀嚼了,就直接吞了下去!
“這一方小天地不錯啊!風景頗佳,這些小人兒的滋味,也頗為豐美!”
“佔了這塊地方,這些小人兒嘛,養起來當點心吃!”
外門護法們在歡喜雀躍,在興奮嘶吼。
太臰大帝氣急敗壞,不斷髮出一條條急促的命令,從太臰天四面八方調集無數的軍隊,調動整個天地的禁制大陣,圍向了這些肆意破壞的大傢伙。
盧仚顧不得陷入危機的太臰天——雖然這太臰天是白娘子的基業,但是,矅炚的咒法祭壇居然就直接架設在太臰天中,可見太臰大帝在這裡面充當了什麼樣的角色。
這些華族,是太臰大帝的子孫後裔衍化而成,和白娘子,大抵就是‘有著一根毛的幹係’吧?
所以,盧仚懶得搭理太臰大帝,他舉起天龍禪杖,狠狠轟在了下方的祭壇上。
祭壇崩塌,一面面大旗崩碎,正中供奉著的那傀儡小人突然發出尖銳的哭喊聲,一道惡毒無比的邪咒之力化為肉眼可見的黑色小箭,快若閃電般轟向了盧仚的眉心要害!
盧仚下意識的舉起天龍禪杖擋在了面前。
‘嗤’的一聲,已然進化為帝兵的天龍禪杖嘶聲哀鳴,赫然被這黑色小箭洞穿!
大家節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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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胤垣的情(3)
電光石火之間,漆黑小箭眼看就要命中盧仚,盧仚身邊的虛空突然一陣蠕動,他自己消失了,而一尊九頭、百臂、六足、頭頂高懸一輪烈日、腰間纏繞著一條三頭大蛇,左右兩肩分別有一尊王座,上面坐著一尊妖嬈赤身女子的外門護法,混混沌沌的就取代了盧仚的位置。
漆黑的小箭可不慣著這些外門護法。
‘嗤’的一聲,這身高三百里的外門護法,眉心被漆黑小箭輕鬆貫穿。相比他龐大的體型,這小箭簡直就好似一根牛毛插在了一頭巨鯨身上,偏偏就是這麼不起眼的小箭,讓這外門護法九顆腦袋上的上百顆五顏六色的眼眸齊齊黯淡。
‘咣’的一聲巨響,這廝從高空墜落,肉身宛如破瓷器一樣崩解。
這廝左右肩膀上,王座上盤坐著的兩尊女子齊齊尖叫,她們一躍而起,宛如瘋魔一樣轉過身來,頭下腳上的開始急速旋轉、舞動。隨著古怪的咒語聲,兩個女子向內猛地一合,就聽一聲轟鳴,兩個女子合為一體,化為雙頭、四臂、四腿,卻共用一個身軀的怪異模樣。
眼看著這女子的肚皮急速隆起,肚皮越來越大,越來越亮。短短呼吸間,這女子的身高也就一丈高下,但是她的肚皮卻好似有著無窮的韌性,瘋狂的膨脹到了數百里直徑。下一刻,一聲大吼從那亮晶晶薄的透明的肚皮中響起,一柄大斧撕開了肚皮,剛剛隕落的外門護法喘著氣,伴隨著漫天粘液,從那女子的肚皮中竄了出來。
那女子大口噴血,身軀向左右一分,重新分成了兩個獨立的赤身女子形態。她們面容枯槁,身軀萎縮好似九十歲且勞累過度、營養不良的老人,喘著粗氣的飛到了那外門護法左右肩膀上重新出現的王座上,四平八穩的坐在了王座上。
七箭書最凌厲的致命一擊,被盧仚藉助太初混同珠掩蓋了自己的氣機,斷絕了這小箭的因果追殺,又以空間大道,將這外門護法直接挪到了自己剛才所在的位置,用他當做替死鬼,為自己擋住了這可怕的一箭。
讓盧仚駭然的是,這門歹毒且可怕的巫法大咒,居然也沒能擊殺這外門護法。他不知道用了何等魔功神通,居然完好無損的,精氣神無比充沛的重新冒了出來——而且,若是盧仚沒感知錯的話,這重新冒出來的外門護法,氣機比之前被七箭書小箭擊殺時,起碼要強了一倍有餘?
若是打不死我,我就會變得更強?
盧仚下意識的看了看那外門護法肩膀上坐著的兩個女子……這兩個女子,就是這外門護法死而復生的關鍵所在了。也不知道這門魔功神通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需要耗費多少時間才能重新積蓄滿力量。起碼,看這兩個女子如此委頓乾癟的模樣,這門魔功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動用的了。
若是這門魔功的‘冷卻時間’短一些……這傢伙閒著無聊鬧自殺的話,豈不是他根本不需要怎麼‘苦苦修行’,這修為就會以離譜的、不合理的‘概念性速率’飆升?
“簡直,就是離譜!”
盧仚咒罵了一句,他一個閃爍衝回了祭壇所在的位置,掄起被重創的天龍禪杖,衝著祭壇廢墟就是一通狂轟濫炸。巨響聲聲,祭壇被徹底破壞,盧仚一聲唿哨,盧旵、青柚三女、春夏秋冬四位大和尚迅速匯聚到了他身邊。
流光一閃,盧仚直奔太臰天核心腹地而去。
本來,盧仚沒有動一些不良的念頭——這裡,是太臰天,是白娘子的老巢,這裡的一花一草、一沙一石,都是白娘子的私產。
但是眼看著太臰大帝勾結矅炚和太初大帝,佈下這麼惡毒的咒法祭壇暗算白娘子,其最終的目標直指胤垣,盧仚就覺得,白娘子的這份基業,這點家當,怕是不穩當了。搞不好,整個太初天,連同太初天內的所有財富,都會被太臰大帝佔據。
既然如此……
當然,還是天龍禪杖驟然受到重創提醒了盧仚。好容易晉升到帝兵的天龍禪杖,差點被七箭書的反噬打得靈性崩潰,差點就掉出帝兵的門檻。想要休養生息、恢復到巔峰狀態,還不知道要耗費多少資源呢。
一直以來,盧仚和胤垣在無上太初天,可都沒有一個穩定的‘資源基地’。
胤垣嘛,就是個吃軟飯的。
盧仚作為胤垣的結義兄弟,咳咳……他手上的那點資源,無論是令狐氏、獨孤氏等天閥巨族‘孝敬’的,還是太臰大帝從太臰天的寶庫中調撥出來,運去鎬京大陸供盧仚使用的……歸根到底,盧仚也是個吃軟飯的!
不僅如此,胤垣是靠自己的‘個人魅力’,極其有底氣的吃軟飯。而盧仚,他還是個‘間接吃軟飯的’,是靠著和胤垣的關係,這才從白娘子這裡,落了一些資源使用!
眼看著太臰大帝是徹底撕破臉皮了……那麼,太臰天,就是敵人的老巢。那麼,從敵人的老巢中‘繳獲資源’,這就是正兒八經的‘戰利品’,盧仚拿得是理直氣壯啊!
因為白娘子的幹係,盧仚對於太臰天的大致結構,還是清楚的,他知道太臰天的寶庫在哪裡……一抹流光撕裂了虛空,盧仚轟破了沿途一道道預警的大陣禁制,長驅直入,直接達到了太臰天最精華、最膏腴的核心區域!
太臰天,是白娘子和太臰大帝的老巢,整個太臰天,都被極其恐怖、複雜的大陣包裹著。
但是隻要透過了外圍的大陣禁制,太臰天內部,除了白娘子和太臰大帝日常起居、修煉的禁宮,其他地方,各色陣法禁制雖然不少,但是預警性大於防禦性——正經人,也不會在自己家裡重重枷鎖、佈置無數的陷阱埋伏吧?
輕鬆破開了沿途的陣法禁制,盧仚帶著一行人等徑直來到了太臰天最大的資源倉庫。
佛門,最有名的神通,自然是掌心佛國了。
青柚三女專修劍道,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們對於這門神通是一竅不通的。但是盧仚、盧旵、還有春夏秋冬四位大和尚,可都是箇中好手。
尤其是,盧仚修為相對較弱,盧旵也是剛剛取回了上輩子的修為,掌心佛國重新凝鍊,尚未大成,無論是內部空間的大小,還是空間結構的強弱,都是‘乏善可陳’。
但是春夏秋冬這四位大和尚可不同。
他們修為堪稱恐怖,看到面前一座座巨大的,每一座都堪稱‘巨型山脈’的庫房,四位大和尚齊齊歡笑:“善哉,善哉,我佛慈悲,如此寶物,於我佛門有緣!”
根本不需要盧仚發號施令,更不需要盧仚解釋什麼。這四位大和尚看到盧仚一路破開這麼多禁制,一路帶著他們來到太臰天的核心寶庫區域,他們頓時心知肚明,知道盧仚想要幹什麼了。
八隻白生生的佛掌向地面一揮,大片佛光湧動,方圓億萬裡,數以億計的巨型庫房頓時在佛光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自白娘子成就無上太初天三大至尊之一後。
自白娘子獻出一縷精血,由青帝煉製出了太臰大帝這尊分身後。
太臰天無數年來,刮地皮辛辛苦苦積攢起來的,堪稱‘潑天富貴’的無量資源,就在四位笑容滿面的大和尚震天的佛號聲中,消失了。
不僅僅是那些庫房消失了。
這一處寶庫區域,乃是太臰天除了兩處禁宮外,大道道韻最濃厚,天地靈機最活潑的區域……在無數年的道韻靈機的侵染下,這裡的一捧泥土,一顆沙塵,放在外界,都堪稱‘至寶、靈材’。
是以,四位大和尚的佛光照耀處,什麼叫做‘挖地三尺’?什麼叫做‘天高三丈’?
整個寶庫區域,方圓億萬裡的範圍,從地面直下三百萬裡,那些被道韻、靈機浸潤溫養得宛如美玉瓊脂的泥土砂石,盡被四位大和尚颳得乾乾淨淨,一顆稍微有點靈氣的砂石都沒給太臰大帝剩下。
四位大和尚齊聲讚歎:“我佛慈悲,善哉,善哉,我佛門重建,須有無量資源,此處寶物,正好用來重建我爛陀禪林,功德無量,無量功德!”
一旁的朗月大師和三葬和尚看得是眼熱無比。
這麼多的資源啊!
三葬和尚對於資源倒是沒有多大的奢求……但是朗月大師不同啊,朗月大師心中,也懷著重建佛門,光大佛門的雄心壯志呢。
但是重建佛門,你要修建寺院吧?你要修建山門吧?你要修建大陣吧?你要招錄無數的弟子吧?這些弟子要吃喝拉撒吧?這都要錢,這都要耗費無窮盡的資源啊!
嘖,好麼,朗月大師還準備著向老熊尊‘化緣’,直接以雲槎嶺為山門駐地,用老熊尊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家當作為啟動資金呢。
盧仚可好,直接將太臰天的寶庫給端了!
朗月大師眼睛眨巴眨巴的,很想對盧仚說‘見者有份’之類的話……但是人家剛剛救了自己,現在又想分潤好處,就算佛門弟子的麵皮都有‘金剛城牆’那般‘穩重’,朗月大師一時間也說不出這般話來。
“快,下一處!”盧仚厲聲道:“太臰天的勢力範圍,佔了整個無上太初天幾乎兩成左右,無數年來刮地皮,積攢的家當無數,這般規模的寶庫一共有三百六十處……這才哪到哪啊?”
“已經撕破臉了……啊呸,太臰大帝居然勾結外人,暗算俺家大嫂,暗算俺家大哥……”盧仚‘正氣凜然’的厲聲呵斥:“既然是敵人,就不要留手啦!”
四位大和尚齊齊歡笑:“我佛慈悲,善哉,善哉,此言大善,正和我佛門宗旨——所謂,與佛有緣,普度進來……老衲觀這太臰天,一草一木,一沙一石,每處宮殿,磚瓦樑棟,怎麼都透著一股子濃厚的佛韻呢?端的是,與我佛門太有緣分了!”
盧仚的麵皮抽了抽。
朗月大師聽著這話,只覺得心痛,乾脆她回頭,看向了正大呼小叫朝著這邊疾馳而來的太臰大帝。
只是,太臰大帝剛剛跑了沒幾步,阿篤大士、婆蘇吉龍王就帶著數十尊極其強力的外門護法一擁而上,宛如一群深夜醉酒的暴徒,圍住了一個嬌弱的小姑娘一般,數萬條大大小小的手臂,揮動著各色各樣稀奇古怪的兵器,直接將太臰大帝淹沒在了刀光劍影之間。
又是一處寶庫區域被破開,漫天佛光閃爍。
下一處寶庫區域再被破開,漫天佛光閃爍。
一座座寶庫區域絡繹破開,漫天佛光閃爍。
太臰大帝在怒吼,在謾罵,他聲嘶力竭的問候著盧仚,但是面對那些外門護法的暴力攻擊,他居然根本無法趕來阻止!
而那些外門護法,更是吼出了霸佔太臰天,圈養所有華族充當口糧和祭品的殘酷口號。
太臰大帝驟然醒悟。
盧仚只是謀財,而這些外門護法,卻是要害命啊!
虛空中,那株異變的老桂花樹冉冉現身,無數條巨型根莖宛如遊龍,宛如魔蟒,在虛空中瘋狂的遊走抽打,轟得一個個外門護法怪叫怒罵著倒退不迭,卻又渾然無事的衝上前來,圍著太臰大帝就是一通亂打。
太臰大帝穩住了心神,藉著老桂花樹的威能,從一群外門護法的圍毆中脫出身來,糾集了大群華族組成了軍陣,配合偌大的太臰天佈置的防禦大陣,逐漸扳回了一點點局面。
華族大片大片的犧牲,但是依舊有源源不斷的華族戰士從太臰天四面八方洶湧而來,悍不畏死的衝著那些外門護法猛砍猛殺。
太臰大帝更是放聲高呼:“法海,回去告訴本尊,吾無心反叛,只是被逼無奈……太初登門,我還以為……”
‘咚’的一聲巨響,一尊體積只有三尺高下的外門護法破開虛空,瞬移到了太臰大帝身邊,揮動著一柄一丈多長的金剛棒,一擊將太臰大帝的腦門轟得凹陷了下去。
這形如猿猴的外門護法厲聲笑道:“閉嘴罷?玩命呢,你還在這裡呱噪個什麼?”
如此沉重的一擊,太臰大帝被轟得倒飛百里,這才施展神通穩住了身形。只是,頭顱凹陷,腦漿都噴出老遠的傷勢,太臰大帝體內磅礴的生命能量一陣陣的湧動,傷勢即刻癒合,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他氣急敗壞的看著那些越戰越勇,一點點闖入太臰天的外門護法,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這門神通……嗯!”腦海中,一點金綠色的神光亮起,太臰大帝雙手結印,然後向虛空一揮。那株老桂花樹劇烈的顫抖著,無數根莖狠狠扎進了太臰天的虛空中,開始瘋狂的抽取太臰天的本源。
眼看著老桂花樹通體開出了絢爛的桂花,一粒粒桂花足足有百丈大小。
頃刻間,這些飄蕩著異樣濃香的桂花就開始凋零,一粒粒金色的桂子長了出來。這些桂子急速的生長,頃刻間就長到了數十丈大小,其形狀猶如雞子,呈琉璃態半透明狀。
伴隨著低沉的呼吸聲,這些桂子中出現了宛如嬰孩一般蜷縮著的身影。
隨著太臰大帝一聲大喝,他咬破舌尖,一道精血噴出。點點精血落在了老桂花樹的樹幹上,粗糙的樹皮當即將這些精血吞了進去。老桂花樹的樹幹上,無數條細密的道紋冉冉浮蕩,一縷縷金綠色光芒流淌,磅礴的生機能量注入這一點微不足道的精血,遵循著某種奇異的造化生機,太臰大帝吐出的這一點精血開始瘋狂的增殖、膨脹。
百倍……萬倍……億倍……
一縷縷精血順著樹幹內的細小脈絡,迅速注入了一顆顆半透明的桂子中,開始融入那些蜷縮成一團的身影。
一切說起來很漫長,但是一切發生得如此迅速,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那老桂花樹上,數以億計的桂子轟然爆開,一條條三頭六臂、身高百丈,通體呈現出琉璃金剛色澤,體表密佈蓮花佛紋,面孔五官和太臰大帝有七八分相似,周身氣血波動磅礴,散發出的血氣化為一道道颶風向四周噴湧,吹飛了大片華族戰士的魁梧力士怒吼著衝了出來!
這些魁梧的力士,他們的眸子裡閃爍著瘋狂的兇光。
他們沒有靈智,他們腦海中,甚至連神魂的波動都微乎其微……他們不能算是真正的智慧生命,他們只是空有人形的生物傀儡。
但是他們的肌體無比強大。
他們的力量更是強悍離譜!
這些傢伙,他們周身沒有道韻波動,沒有法則氣息,只有最原始、最野蠻的氣血波動在瘋狂的震盪——就是這氣血波動,悍然達到了堪比剛入門的大帝級的水準!
不參悟大道,不掌控法則,不凝聚帝璽道果,單純肉體、氣血的力量,足以匹敵尋常大帝!
太臰大帝的眼角劇烈的跳動著。
這是之前那個可怕的,幾乎將他搜魂的不可測存在,一條微不足道的觸手崩碎後,從那條觸手中噴出的漿汁與他的神魂融合,讓他領悟的一門近乎於‘本命血脈神通’的手段!
施展這門手段的前提條件,就是有一株‘本命聖樹’!
而這顆異變的老桂花樹,顯然完美的達到了這條件。
那一條觸手崩碎,噴出的漿汁中,蘊藏了無比龐大的資訊,其中就包括了這些三頭六臂、百丈金剛力士的‘製造模板’!
他們是傀儡,他們是工具,他們是純粹的消耗品。
一道清晰的資訊湧入太臰大帝的神魂——這些高達百丈的大傢伙,是那位不可測的可怕存在,收集了一些強橫的生命體在戰場上遺落的血、肉、骨、髓等組織,經過漫長歲月的研究和推衍後,敲定的一種堪稱完美的戰鬥工具!
只要這一顆本命聖樹生命力足夠,只要外界有充沛的能量和物質補充,這種‘工藝成熟’、‘結構完美’、‘造價低廉’、‘戰鬥力尚可入目’的金剛力士,就能源源不斷的,用超出所有人想象的速度快速增殖,瘋狂製造。
如果有足夠的資源和能量,太臰大帝甚至可以用這些擁有大帝級門檻戰力的金剛力士,填滿整個無上太初天!
“該死,是那些混蛋的手段!”阿篤大士看到這些突然蹦出來的金剛力士,聲嘶力竭的咒罵起來:“這個傢伙,他投靠了那些混蛋?兄弟們,消滅他,不然……不然……”
數百名外門護法同時咬牙、瞪眼,一個個面部表情變得無比扭曲。
大群大群剛剛從桂子中蹦出來的金剛力士,不需要太臰大帝發號施令,他們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就好像某種本能一樣,他們的目光驟然鎖定了那些外門護法!
“佛修……死敵!”這些金剛力士一個個口吐雷霆,宏大的聲浪宛如巨鍾轟鳴。他們雙手朝著虛空狠狠一抓,就有地水火風憑空而生,凝成了一根根長槍、長劍緊握在手中。他們迅速向身邊的‘同類’靠近,組成了精妙的戰陣,怒吼著殺向了那些外門護法。
雙方迅速交錯。
那些外門護法動輒身高數百丈、數十里,甚至有身軀龐大到數百里的存在……他們手中的兵器,更是大得難以形容。他們揮動兵器,就好像大漢揮舞蒼蠅拍,輕輕鬆鬆的就將一個個三頭六臂的金剛力士抽得飛了出去。
這些金剛力士的身軀被一件件巨型兵器命中,兩者碰撞,發出‘鏘鏘’巨響,那響動,就好像有人用鐵棒敲擊銅豌豆一樣清脆、高亢。
點點火星四濺,這些金剛力士被打飛,重重的墜地,在太臰天的大地上砸出了一個個巨大的窟窿,又或者砸碎了一座山峰,崩壞了一片湖泊,乃至將一座城鎮震成了一個巨型的凹坑。
無數點火光、煙塵沖天而起,大大小小的大坑密佈四方,然後,這些金剛力士若無其事的從一個個大坑中爬了起來,繼續怒吼著‘佛修、死敵’之類的戰號,浩浩蕩蕩的殺了回來。
頭昏目眩。
好想請假。
似乎從上個月十幾號被抓出門開會開始,就嚷嚷著請假,請假,但是沒有一天是真正歇了的。
好想請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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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胤垣的情(4)
太臰天內,矅炚佈置的七箭書法壇被摧毀的一瞬間。
鎬京皇城,慈寧宮寢殿內,原本氣息微弱的白娘子驟然暴起。死靈塔高懸頭頂,絲絲縷縷的陰寒死氣倒卷而下,原本這些死氣只是勉強護住了白娘子和胤垣兩人,此刻死氣暴漲,急速向四周擴散開來,天地頓時為之失色。
須知道,如果不是彌勒出手,如果不是爛陀聖地強勢入駐,打破了無上太初天原本的命軌。按照無上太初天最自然的衍化軌跡,這一方天地在開闢之後,當為‘三足鼎立’之態。
有,一方天庭高高在上,居中調和,掌控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有至尊天地高踞王座,執掌大道,俯瞰眾生。
有,一方聖靈界和一方死靈界,如太極陰陽,分居天庭之下。聖靈界,管生;死靈界,掌死。生死兩界相依相剋,相互轉化,生死交替之間,就衍生出了無窮的玄妙和變化。
若是無上太初天按照原本的命軌自然孕化,自然開闢,可想而知,這會是多麼精彩神異的一方大世界。
奈何,有彌勒出手,天地胚胎尚未孕化成熟,就提前出世。胤垣這個命中註定的天地之間的至高主宰,被彌勒直接丟去了輪迴掙扎。而聖靈界和死靈界這兩地主宰,更是連影子都沒有一點,只是聖靈殿和死靈塔兩件開天至寶,早早的孕化出現了。
是以,說死靈塔原本掌握了這一方天地三分之一的權柄呢,略有過分,但是這件開天至寶,不用多想也知道有多麼可怕。
此刻白娘子所中邪咒驟然消失,她的力量全面恢復。死靈塔全力發動,饒是她並非天地孕育之時,命軌註定的那個死靈界的主人,憑藉她強橫的修為強行催動,死靈塔在這一瞬,也爆發出了讓冥尊為之色變的威能。
整個鎬京大陸,連同周邊大片星域,悉數化為了黑白二色。
冷颼颼的死氣包裹虛空,剛剛被冥尊暴力擊殺的,那些神胤的禁衛、宮女、天閥巨族的首腦高手們,他們消散的神魂在虛空中憑空凝聚,變成了半虛半實之間,通體暗灰色的神異靈體狀態。
冥尊的面色驟變。
以他的香火神道冊封神靈之大神通,這些人被他擊殺,精魂血肉,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物質,都化為他冊封的神靈之原材料。這些人,按理已經從根源上被抹殺,所有存在過的烙印都被徹底消泯!
就算冥尊自己,也無法將他們已經‘魂飛魄散’的神魂重新召回人間,重新凝聚成這種類似於‘生靈’的靈體!
而白娘子藉助死靈塔,輕鬆做到了!
這是一種大道的概念——白娘子此刻,掌握了這一方天地至高的‘死亡職權’……除非她允許,否則,在她面前,沒有任何生靈可以‘真正的徹底消亡’!
即,得罪了此刻的白娘子,真正就是‘想死都難’!
雙眸噴吐著灰白色的死光,白娘子微微張開雙臂,無量陰寒死氣充塞天地。在這一方黑白二色的死靈天地中,其他的天地大道全都蒙上了一層濃鬱的死氣,任何大道法則的力量,都轉化成了趨近於死的屬性。
這一方天地中,依舊有火,火變成了‘冥火’、‘陰火’、‘死亡之火’。
這一方天地中,依舊有土,土變成了‘冥土’、‘寒土’、‘寂滅之土’。
這一方天地中,依舊有水,相對應的,水也變成了‘弱水’、‘亡水’、‘幽冥之水’。
其他的一切修煉者熟悉的,所知的大道法則,在這一刻,全都被喚醒了屬於‘死靈界’的對應屬性!
就連虛空中,那四億八千萬顆恆古不滅的太古星辰,在這一刻,若是抬頭望去,所有星辰也都變成了黑白二色,無非是黑白二色的濃淡程度有所不同而已。
看著似乎成為了整個天地的核心,所有大道法則都圍繞著她旋轉的白娘子,冥尊死死抓著白黿的脖頸,不屑而笑:“真好,不壞,果然,這死靈塔的威能,一如吾所料……呵呵,換成其他人,怕是在你這一方冥土中,連正經的神通法術都無法釋放一道。”
“但是,吾可是真正的冥界之主啊!”冥尊厲聲喝道:“你強行轉化一方天地為死靈之地,可以困住其他大能力者,卻於我何傷?”
冥尊不屑的朝著白娘子指了指,虛空中,一縷縷死氣就憑空流轉,明暗、濃淡程度不同的死氣驟然摩擦,從那陰寒至極的死氣中,就有大片刺目的黑色死冥雷霆爆發,化為一道道水缸粗細的雷霆狠狠轟向了白娘子。
白娘子頭頂死靈塔一旋,縷縷死氣宛如無數利刃,輕輕鬆鬆的就將那冥雷攪成了粉碎。
冥尊的眼角挑了挑。
白娘子也冷哼了聲。
這一方天地,被彌勒的暴力開闢,被爛陀聖地的強勢入駐,給弄得七零八落,好些原本‘命中註定’的‘天地格局’,都被徹底的破壞了。
按理說,應當由一方冥主,天地間地位最尊崇的三人之一,執掌死靈塔,坐鎮死靈界,掌握一切死亡寂滅之力,調和天地的運轉,維持天地的平衡。
但是應該孕育而生的冥主,怕是再無出世的機會。
死靈塔固然被白娘子掌握了,但是對應死靈塔的‘死靈界’,卻沒能完全開闢……死靈界尚未孕育成熟,天地就被提前的暴力開闢,死靈塔沒能孕育成功,其殘骸化為歸墟,如今被冥尊盤踞、掌控。
冥尊盤踞歸墟無數年,日夜在內感悟大道,加持印咒,他的氣息,他的氣運,他的法,他的道,他的神通偉力,都已經和歸墟融合為一體。
是以,白娘子掌握了死靈塔不假,但是要說她就能壓倒性的碾壓冥尊,卻也沒這麼容易。冥尊對於死亡之力的運用,不在她之下;甚至,冥尊在‘死靈之力’的積累上,因為有偌大一個歸墟的製成,單純論單位時間內可以調動的死靈之力的數量,他還要勝過白娘子一籌。
只是,冥尊顯然不會按照正經的鬥法程式,和白娘子在這裡拼一個死活。
看到那些憑空凝聚的靈體,冥尊心中也有點忐忑。
這些原本應該徹底消亡的生靈啊,他們居然被白娘子強行召回,重新凝聚……而且,這些靈體通體散發出的濃厚寒氣,熾烈死氣,讓冥尊都感到有點點心悸。
尤其是,其中好些禁衛、宮女,他們之前不過是天君、大天君級別的修為,在白娘子動用死靈塔凝聚死靈之軀,重新召回人間後,在死靈塔的權柄加持下,他們在這一方白娘子強行轉化的死靈天地中,其修為層次,赫然達到了大帝級別!
這些傢伙,通體閃爍著灰色的火焰,纏繞著黑色的汗水,或者縈繞著黑藍色的寒風,又或者有死氣沉沉的雷光若隱若現……他們清晰的記得剛剛自己被冥尊一擊爆體,直接灰飛煙滅的痛苦慘狀。
轉化為靈體後,這種臨死前的強烈痛苦和無邊的恐懼,在死靈塔的加持下,轉化為了極度扭曲的‘死靈憎恨之意’。
而這種死靈憎恨之意,更是死靈界這些‘死靈’最根本的力量源泉之一。
無視修為,無視年限,不需要感悟,不需要辛苦的吞吐天地靈機……只要他們對於某個生靈,對於某件事物的恨意越強,他們就能得到越龐大的力量。
如今,不知道多少死靈直勾勾的盯著冥尊。
憎恨之意如野火在心頭纏繞、擴散,他們的力量氣息就越來越強,迅速突破了入門級大帝應有的水準,朝著那種凝聚了多枚帝璽道果的資深、強戰大帝的境界不斷突破。
感受著這些死靈急速的,不按照常理快速提升的力量,冥尊提起了手上被捏得直翻白眼的白黿。他輕聲笑道:“既然如此,那就……”
冥尊看向了站在白娘子身後,想要說話,卻又不敢開口的胤垣,很是促狹的問道:“胤垣陛下,久聞大名,初次見面,就鬧出這等不愉快的場面,實在是遺憾……陛下,想來就是吾猜測中的那位了……咳,果真是,好命啊!”
搖搖頭,冥尊輕聲道:“那麼,想來陛下身邊,是再也不會缺女人的。”
白娘子眸子裡幽光閃爍。
胤垣則好似被烙鐵生生的燙了一下屁股一樣,扯著嗓子尖叫起來:“你說什麼?什麼缺,不缺的?”
冥尊晃了晃手上毫無反抗之力,也絲毫動彈不得的白黿,幽幽道:“我是說,這個女人,您想來,也是不會放在心上的吧?”
幽幽嘆了一口氣,冥尊淡然道:“既然如此,白妞既然擺出了這樣的架勢,那麼,吾就徹底的毀了這個女人,然後,再來分一個高下吧?嗯,陛下是不會缺女人的,所以,這位娘娘,叫做……白黿是吧?她若是死了,胤垣陛下你想來也不會傷心多久。”
“而白妞呢,你肯定會感謝我的。”
冥尊很理所當然的笑道:“你一定會裝作出離憤怒的模樣,和我大打出手,拼一個死活……然後呢,我就會‘順理成章’的,‘稍稍輕傷’,然後‘平安遁走’。”
“白黿娘娘死了,來襲的強敵輕傷遁走,多麼的,完美啊的結果啊!”
“以後,神胤的後宮,白妞你就一家獨大,誰也沒辦法挑戰你的地位……你獨得胤垣陛下的寵愛,你得到胤垣陛下的冊封,你分潤胤垣陛下的命軌和權柄……加上你手持死靈塔,或許,你真的可以,成為這一方天地,命中註定,卻夭折的死靈界的真命女主?”
胤垣的臉色微變。
白娘子冷聲道:“冥尊,你何等人物,這等挑撥離間的話……”
冥尊大笑了起來,他笑得前俯後仰的,晃了晃手上捏著的白黿,然後朝著胤垣笑道:“陛下,見笑了,我怎麼可能是和白妞一起演戲呢?我什麼樣的人物,我何等身份,我雖然是白妞的老朋友,我不可能是她特意請來,幫她剷除競爭對手的啊!”
冥尊輕輕擺手,輕聲道:“不可能,絕無可能。雖然,胤垣陛下你身份重要,命軌特殊,若是成了你‘獨一無二’的女人,勢必得到‘無法想象’的好處……但是,那份好處,絕對無法和白妞、白黿娘娘之間濃厚的姐妹情誼相比!”
“白妞,不可能請人來幫她剷除競爭對手的。絕無可能,白妞不可能這麼做!”
冥尊用力的搖頭:“這不可能,怎麼可能呢?”
胤垣撥出了一口氣。
白黿想要說點什麼,冥尊繼續開口了:“那麼,我這就想辦法,徹底的抹殺白黿娘娘吧……我一定要想個好辦法,就讓白妞連將她化為‘死靈’的機會都不留下一絲半點……”
“嗯,多謝白妞……如果不是你當著我的面炫耀了這麼一手,我還不知道,你連我用香火神道大神通,冊封之後,徹底抹殺的那些人,都還能強行將他們轉化為這種不可思議的靈體!”
“了不起,了不起……你這是提醒我,一定要將事情做絕了。”
“嗯,放心,我不會留下任何後患。”
冥尊煞有其事的嘟囔著。
白娘子的臉色越發難看。
胤垣輕輕撥出了一口氣,他沉聲道:“所以,你想要的,究竟是什麼呢?”
冥尊笑了,他看了看面沉如水的白娘子,輕聲道:“這個,難道還要多說麼?我要死靈塔……但是,白妞怎可能將死靈塔交給我?”
“哎,這事情,你看看,鬧得。”
冥尊輕聲道:“剛剛白妞還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呢,突然就這麼精神完足的蹦了起來,衝著我喊打喊殺的……胤垣陛下哎,你覺得,白妞是在演戲呢,還是,真的中了暗算呢?”
冥尊又晃了晃手上的白黿,他看看胤垣,又看看白妞,笑得很燦爛。
今日,就算白娘子恢復了巔峰狀態,他無法趁虛而入,搶走白娘子掌控的死靈塔,他也一定要在胤垣和白娘子之間,紮上一根刺。
只要胤垣沒有‘真心實意’的和白娘子‘分潤自己的命軌、權柄’,那麼,白娘子就算手持死靈塔,也不可能真正成長為她想成為的那尊存在,得到那無上的權柄。
那麼,只要白娘子還沒成功,自己就是有機會的!
所以,哪怕冥尊自己也覺得,自己用白黿做工具,用這等下作、齷齪的手段挑撥離間,挑撥胤垣和白娘子之間的感情和關係……嚇,管這麼多呢?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比這更齷齪的手段,當年他們聯手覆滅爛陀聖地的時候,又不是沒做過!
冥尊手指微微用力。
他知道,面對以全盛姿態出戰的白娘子,面對死靈塔這件開天至寶,想要勝,是不可能的。但是自己只要想走,那是輕鬆可以做到的。
當著胤垣的面,用最殘酷的手法擊殺白黿吧?
嗯,當然,想要徹底的,不留痕跡的,一點後患都沒有的將白黿抹殺,很難……冥尊還無法悟透,死靈塔召喚已經徹底煙消雲散的生靈,將他們轉化為半虛半實死靈形態的奧秘在哪裡……
這,應該是死靈塔的特殊權柄,特殊神通,非死靈塔之主無法參悟,無法運用。
那麼,想要徹底抹殺白黿,給胤垣和白娘子心頭扎刺的計劃,怕是無法完美實現了……但是呢,似乎,讓白娘子將白黿凝聚成死靈,更完美?
這種死靈,周身散發出了無比強烈的死意和恨意……白黿的恨意,最主要會衝向誰呢?
最完美的是,白娘子會將白黿凝聚成死靈麼?
如果她不這麼做,胤垣會怎麼想?
如果她這麼做了,胤垣那邊,能釋懷麼?對她充滿恨意的白黿,又會做什麼呢?
認真思忖了諸般可能,冥尊滿意的嘆了一口氣——無論怎麼做,無論事後白娘子和胤垣之間會發生什麼,無論他們會怎麼想,對自己都是有好處的!
最少,沒壞處啊!
尤其是,無論白娘子是如何中的暗算……既然又能能暗算她一次,就肯定會有第二次、第三次……遲早她會中招的。但是隻要她一中招嘛,冥尊的機會不又來了麼?
他有耐心,他有充足的耐心慢慢的玩這個狩獵的遊戲。
冥尊笑著,他五指用力,就準備將白黿徹底擊殺,將她的肉身直接獻祭冊封后,自己就全力突圍,衝出鎬京大陸逃之夭夭……
胤垣看著白黿漲紅的面孔,看看她青筋畢露的額頭,再看看冥尊不斷合攏的五指。
沉默了一陣子,胤垣走到了白娘子的身前。
他輕咳了一聲,輕聲道:“白娘子啊……小白呢,脾氣不好,真的……這些年來,她招惹了很多事,犯了很多錯……但是無論怎樣呢,她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吧……她脾氣不好,犯了很多錯,惹了很多事,其實責任在我。”
“男人,若是無法管好自己的老婆,讓她遭了橫禍……怎麼看也是男人的責任更大嘛。”
“我胤垣呢,嚇,沒什麼能力,也沒什麼雄心壯志。”
“以前在下界做世俗帝皇的時候,還有點雄心的,盤算著重掌朝政,從太后和大將軍手上奪回大權之類的……但是,離開了大胤後,突然就發現,天地之廣大,我胤垣,不過是天地之間一傻鳥而已。”
“心性,手段,實力,福緣……樣樣都只是普通,一般,尋常貨色……”
“所以,一直以來,我就覺得,能混吃等死,尤其是,每頓飯都有山珍海味,每天晚上,床上都有新鮮的美人兒,這就是人生極樂了。”
“其他的什麼天地權柄啊,什麼眾生命運啊……說實在的,我不懂這麼多,我也沒那麼大的心,去容納這麼多的事情。”
“但是起碼有一件事情,我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我對我的所有的女人啊,起碼是真心的……哎,有時候,我寧可自己挨刀子,不能讓自家女人受苦啊!”
‘咣’的一聲,胤垣跪在了白娘子面前。
他很嚴肅的看著白娘子:“這死靈塔呢,我知道,關係你的身家性命,若是捨棄了,對你有極大的妨害……我不應該這樣做,不應該勸你這麼做。”
“但是呢,小白她,嚇……她的命,總比一件死物重要吧?”
“我是沒什麼能耐的,我也不敢說,你今天將死靈塔給了這個叫做冥尊的傢伙,以後我就能幫你出氣,奪回寶物啊,擊殺這廝什麼的……我不能保證啊……我知道我是個什麼貨色,我知道我一頓能吃幾碗乾飯的。”
“但是,不要緊。咱有個好兄弟不是?”
“咳咳,先救了白黿,將這尊瘟神送得離開了……我們,事後再計較,怎麼樣?”
胤垣重重的撥出了一口氣,然後額頭狠狠的撞在了地上,五體投地朝著白娘子跪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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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融合,驅逐,以及割據
盧仚迴歸的效率,極快,非常的快!
快到他帶著一行人返回鎬京大陸上空的時候,恰恰看到漫天神靈化為絲絲縷縷的靈煙騰空而起,每一縷靈煙中都有一圈圈極其細微的光環神龕,內中或者坐著、或者站著、或者臥著一尊極其細小,但是威嚴頗重的神靈。
冥尊,離開了。
他頭頂死靈塔,絲絲縷縷的死靈之氣倒卷而下,護住了全身,志得意滿的,帶著鎬京大陸所有歸屬他香火神靈體系的冊封神靈,離開了。
並且,他發下了大道誓言。
他對整個無上太初天的大道發誓——從今日起,冥尊絕對不會主動和胤垣、盧仚這一系勢力為難,無論是明裡暗裡、有意無意、間接直接……冥尊也絕對不會幫助胤垣、盧仚這一系勢力的敵人,無論任何方式,冥尊不會站在胤垣、盧仚一系的對立面。
見到盧仚等人回返,冥尊扯著嗓子放聲大笑:“哈哈哈,爾等,回來晚了。嚇,盧仚,神胤的一字並肩王,和胤垣陛下共享江山的結拜兄弟……嘿嘿,可惜,可惜……若是你剛才在,你手持空間、速度兩條大道,怕是本尊根本無法突襲得手,更不能得到這件寶貝!”
“不過,木已成舟,事情已經無法更改了。”
冥尊站在半空,志得意滿的向盧仚點點頭,將剛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簡潔但是詳實的講述後,冥尊很誠懇的看著盧仚:“事已至此,本尊發下了誓言,以後絕對不會主動的和你們為難……無論用任何方式,本尊絕對不會和你們為難。”
“但是,盧仚道友若是對本尊趁火打劫的行為,有任何的不滿……歡迎來報復啊!歡迎來歸墟找本尊報復,任打任殺……只要,盧仚道友你確信,你能突破死靈塔,傷損到本尊則個!”
舉起手,輕輕晃了晃手指,冥尊笑道:“不過,就這麼一次機會。你們神胤一脈,有一次主動撕毀契約,向本尊發動突襲報復的機會……僅此一次……若是這一次機會,你們沒有將本尊置於死地,那麼,本尊再做報復,可就不算是違逆誓言了!”
仰天大笑了三聲,冥尊長嘆道:“多年心願,一朝得暢,暢快,暢快……可惜,可惜,歸墟畢竟只是死靈界的殘骸所化,想要補全天道,讓歸墟真正的轉化為死靈界,讓本尊成為真正的死靈之主,成為這一方天地真正的至尊之一……還有很漫長的路要走。”
冥尊向盧仚拱了拱手,笑道:“長路漫漫,道途無窮,你我,共勉之!願道友大道有成,坐享不朽!”
冥尊心情極好,他很是禮貌的,甚至是過於熱情的向盧仚一行人逐個問候了一番,這才帶著鎬京大陸上所有歸屬他的冊封神靈慢悠悠的離開!
盧仚一行人的好心情,驟然變得極其惡劣。
“死靈塔!”盧旵的面色變得極其的陰沉——唯有他這樣的佛門嫡傳正宗,曾經在世尊座下聽法的佛門大能,才知道‘伴隨天地開闢而生的先天至寶’意味著什麼。
任何世界,一件先天至寶的價值,都無法估量。
以無上太初天的天地體量,如此廣袤的天地,如此強大的世界本源,在天地開闢的時候,已知的,已經孕育出來的先天至寶,也只有太初大帝手中的太初鍾、星辰旗,只有太瞐大帝手中的聖靈殿,以及原本被白娘子掌控的死靈塔!
現在,死靈塔被冥尊奪走了!
不管冥尊用了什麼手段吧……盧旵輕聲道:“罷了,這也是他的緣法。這份因果,今日記下了,未來定有果報……只是,白娘子和白黿,呵呵!沒想到,真正沒想到。”
盧仚一直目光森森望著遠去的冥尊。
冥尊離開的速度,很慢,很慢,大概就相當於普通天將不借助秘寶,單純憑藉自身法力凌空飛縱的速度,按照這個速度,他想要飛出鎬京大陸所在的星空區域,怕是都要數萬年之久!
盧仚手指一陣酥癢,他很想很冥尊狠狠的來一下……但是看到冥尊頭頂懸浮的死靈塔,感受到死靈塔放出的恐怖氣機,盧仚強行打消了出手的衝動。
冥尊,不懷好意呢。
他,怕是正等著盧仚出手……一旦盧仚今天出手,卻沒能拾掇下他,那麼冥尊剛剛發下的大道誓言,就不攻自破,他就再無任何的侷限和約束了。
盧仚自問,能攻破死靈塔的防禦麼?
怕是,有點難。
哪怕四大天柱組成的紅塵天大陣,應該都拿死靈塔沒有半點兒辦法……四大天柱,只是爛陀聖地的佛門大能後天煉製而成的佛寶,而死靈塔,卻是天地生養的先天至寶。對此,盧仚還是頗有一些自知之明的。
神色陰鬱的看著冥尊遠遠離開,盧仚終於幽幽嘆息道:“好罷,什麼妖魔鬼怪都蹦出來了。這無上太初天,肯定是要熱鬧起來了。”
青帝。
太初。
太瞐。
青殺。
盧旵。
三葬和尚。
朗月大師。
他們各有各的目標,而且都有各自的底蘊和底氣。現在,悍然加入棋盤操持棋子,而且掌握了‘大殺子’的,又多了一個冥尊!
更不要說,那些叛亂的爛陀聖地外門護法!
想起那些完全不講道理,完全不搭理正經的天道法則,其實力修為完全脫離‘境界’、‘道行’等常規理念,尋常手段根本無法傷損他們絲毫,而且諸般魔功、手段詭異兇厲,殺傷力偏偏極大的旁門左道、佛門叛徒,盧仚就一陣陣的頭疼!
擺擺手,盧仚朝著不遠處還在慢吞吞‘趕路’的冥尊一指:“您就趕緊走吧?寒舍簡陋,容不得您這尊大佛……您,哪裡來的,還是趕緊哪裡去,就不要在這裡礙眼了。多看您一眼,咱心肝肺子抽得疼!”
虛空微微一震,冥尊和他身邊無數香火神靈慢吞吞的遁速驟然飆升了千萬倍。只是一彈指的功夫,冥尊化為了天邊一點極細的亮光。遠遠的,冥尊飄忽不定的笑聲傳來:“哈哈,既然如此,那,本尊也就……失禮了。”
“嚇,今日吾等能好聚好散,也是一份交情……以後,神胤若是有什麼問題解決不了的,只管來歸墟。本尊不是那等小雞心腸的人,能幫的,本尊一定幫。”
微微頓了頓冥尊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是響亮:“話說,雖然這話不該說,但是,本尊是個直腸子,忍不了啊!”
“生逢亂世,當有雄主,才能統轄一方,讓人安居樂業,乃至建功立業,趁勢而起風雲……不是本尊耍弄口舌,實在是,胤垣陛下,居然為了一個女人,心甘情願的向另外一個女人下跪,向一個女人五體投地的跪拜哭求!”
“為了一個女人的命,居然捨棄了死靈塔!”
“或許,他是一個女人心中的好男人,妻子眼裡的好丈夫……但是作為一方勢力之主,他,不合格……甚至,就算是作為世俗紅塵的一方皇朝,他這等心性,也坐不穩皇座罷?”
“盧仚道友,你是有大造化、大能為的……你身邊的那幾位,你這一世的親生父親盧旵道友,你的紅顏知己青柚、青檸、青檬三位道友,還有那般多從下界追隨你飛昇無上太初天的親眷老友。”
“你們膽敢,你們放心,將自己的性命和前途交給胤垣麼?”
“以後遇到事情,若是胤垣靠不住了……歸墟的大門,隨時敞開……盧仚道友,你是人才,本尊如今求賢若渴,最是期盼更多的人才來襄助本尊啊!”
“很不客氣的說,當年那一戰,太初、太瞐、太臰,他們三位得了青帝之助,是以獨領風騷,那一段歲月,唯有他們三人攪動風雲。但是未來嘛,本尊不敢妄自菲薄,這無上太初天究竟是誰說了算?”
“哈哈哈!”
“盧仚道友,你是願意跟著一個軟蛋做保姆嬤嬤呢,還是跟著一位真正的雄主,好生的做一番事業呢?你,認真考慮考慮罷!”
冥尊的笑聲消失了,他真正的離開了。
盧仚的麵皮抽了抽。
這冥尊,果然手段低劣,人品更是猥褻、下流、齷齪、無恥……綁票勒索,奪走了死靈塔也就算了,臨走還要挑撥離間,狠狠地攻伐一番人心!
只是,看到鎬京大陸上,那些眉心天眼豎目睜開,絲絲縷縷神光直透虛空的天人土著們,盧仚的心情就穩定了下來——現在神胤的真正核心中堅力量,還是這些從太臰天運來的純血天人土著啊!
這些天人土著,得到了天地大道的加持、灌頂,他們的心境和大道相連,他們天生的親近胤垣,這是這一方天地運轉的命軌,是位序最高的天地權柄。
冥尊的三言兩語,對這些天人土著,可起不了任何作用!
擺擺手,盧仚按下了遁光,長驅直入,進入了鎬京皇城。
慈寧宮,寢殿外。
愁眉苦臉的魚長樂帶著大群小太監守在寢殿門口,見到盧仚過來,魚長樂頓時鬆了一大口其,急忙朝盧仚招手不迭。
盧仚點點頭,他湊到了寢殿門前,很不客氣的將殿門推開了一條縫隙,明目張膽的朝內張望了進去——他看到,胤垣正左擁右抱,白娘子和白黿正如兩隻嬌弱的小羊羔一樣,依偎在胤垣懷中歡聲笑語不斷。
尤其是,白娘子和白黿之間,明顯看得出來,曾經的那隱隱的對立和對峙,消失了。
兩女之間,怎麼說呢……
盧仚讀書少,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大概就是‘戀姦情熱’、‘蜜裡調油’這等意思吧?白娘子畢竟身份、閱歷擺在那裡,她還頗有一絲矜持,將‘大婦’、‘長姐’的架子端得有模有樣。
而白黿呢,平日裡的趾高氣揚、尖酸刻薄,居然徹底消失了?
她談笑風生,巧笑嫣然,對白娘子也是擺出了一副極親近的‘孺慕’姿態……她的身上,曾經的那股子‘寡毒’的氣韻兒,居然消散得無影無蹤。嚇得盧仚睜開了法眼,朝著白黿上下打量了過去。
一團紅光恢弘綿密,宛如一朵靈芝狀雲霞,團團包裹住了白黿。
曾經的白黿,因為奪運大法的關係,自身命軌被斬,周身氣運被奪,不僅僅是她自己的,更是連她身邊的親近一點的人,都會在不知不覺中遭受厄運。
也就是胤垣這等氣運極其濃厚,先天根腳強得不講道理的傢伙,才能成為白黿的夫君,而沒有被她身上寄託的奪運大法給坑害了去。
哪怕後來奪運大法被破解了,因為白黿這麼多年來養成的尖酸、刻薄的脾性,她身上的氣運、運勢,都是有問題的——說得不好聽一些,單論面相,單單望氣,白黿就是一個短命福薄的小鬼,若不是胤垣充當了‘泰山石敢當’,用自身濃厚無比的氣運幫白雲鎮住了他的‘薄命’,白黿早就嗚呼哀哉、魂飛魄散了。
但是今日,白黿身上的寡毒、刻薄、短命、福薄之類負面氣息被一掃而空,甚至她五官的細微之處,都發生了奇異的變化。她的氣運正在不斷增強,她的福緣正在不斷增厚。
她身上的紅光正在越來亮,越來越濃,紅光中隱隱有一絲紫氣在醞釀,而紫氣上面更有一抹極尊貴的金霞在噴薄欲出——這等氣運氣象,就真正有幾分‘一方至尊之原配夫人’應有的命格了。
嘖!
因禍得福?
胤垣的那一跪,居然將白黿所有的壞脾氣一掃而空?將她性格上所有的缺點,所有的不良,悉數掃得乾乾淨淨了?
盧仚詫異的看著白黿,正準備加大神通,再卜算一番白黿未來的一段時間的運勢運數的時候,胤垣突然抓起了一支金步搖,‘嗖’的一下朝著盧仚打了過來。
“看怎的?看怎的?沒看到咱們夫妻正恩愛著麼?”
“哪,兄弟,今天哥哥我是丟人現眼了,自家的寶貝被人搶走了,你的兩位嫂子,都被人欺負了……哥哥我很有自知之明,那個冥尊,哥哥我是對付不了的。所以,你趕緊給我想法子,把他拾掇了去!”
“魚老公,魚老公……你傾力配合盧仚……想辦法,把那冥尊生擒活捉了,當年守宮監的所有酷刑,給我輪流上他一萬遍啊,一萬遍!”
胤垣聲嘶力竭的咆哮著。
盧仚一歪頭,金步搖擦著他的頭皮飛了過去。見到胤垣如此中氣十足、紅光滿面的模樣,盧仚朝著他比劃了一個大拇指,隨後轉身就走。
胤垣無恙,得了,神胤就是安穩的。
既然大後方是安穩的,那麼,有些事情,就必須要做了。
青帝也好。
太初也罷。
連帶著太瞐、太臰、冥尊等人,接二連三的欺負上來,真當他盧仚是好惹的麼?
嗯……盧仚捫心自問,他的確是個好欺負的。
但是,他這輩子,不是還有盧旵這個親爹麼?
就算盧旵稍稍的勢單力薄了一些,他身後還有藏匿起來的那一部分佛門嫡傳的勢力啊……更不要說,現在還有朗月大師、三葬和尚,尤其是老熊尊的雲槎嶺這一脈勢力……大家現在是盟友了,很可以聯手做點什麼了吧?
今天就這麼點了。
家裡有小朋友來了,要去看漫展什麼的。俺得請吃飯,做地接三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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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章 融合,驅逐,以及割據(2)
雲槎嶺,‘戳’字峰,老熊尊的洞府內。
老熊尊以下,雲槎嶺的幾位大帝級巨頭,已經用妖魔鬼怪最慣用的手段,粗暴的鎮壓了雲槎嶺內部,那些後生晚輩的異議,消除了所有的雜音。
“憑本心說,俺老黑帶著一群娃兒們,在雲槎嶺過得蠻逍遙自在的。”老熊尊站在盧仚身邊,低聲的嘟囔著:“雖然呢,隔三差五的,天庭五軍府啊、巡天禁神衛啊,有事沒事會帶著大隊人馬找上門來……降妖除魔,做給天下人看嘛,俺老黑懂。”
“剛開始那一段歲月,很艱難。那還是蠻艱難的。”
“爛陀聖地,崩了。”
“那麼多佛門大能,隕落了。”
“我這雲槎嶺啊,是朗月上師的道場,也是爛陀聖地的一處外門下院……一不小心,居然就成了爛陀聖地最大的餘孽聚集地了。所以,最初那些時候啊,天庭打得很殷勤,就好像俺是他們親爹一樣,隔三差五的就要來登門問候一嗓子。”
“僥倖啊,撐過來了。”老熊尊喃喃道:“撐過來了……那些五軍府的人,還有巡天禁神衛的大統領,他們眼看著,想要將我雲槎嶺趕盡殺絕,是不可能的了。而俺老黑呢,打發火了,下手沒個輕重,也是弄死了他們不少人。”
“你懂的……漸漸地,就有默契了。天庭的討伐大軍,該來還是來,但是大家打起來,下手也都有了輕重,知道了分寸……嘿,俺老黑,居然和他們,還混出了不錯的交情。”
“日子,好過了啊。”老熊尊用力的摸了摸腦袋:“日子好過了……就不想刀口舔血了。再來一次當年爛陀聖地崩毀那樣的大戰?”
渾身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老熊尊喃喃道:“看著這些年輕的娃娃,一窩一窩的填進滔天的戰火。皮毛被人制成甲冑,血肉被烹製成美食,骨骼被拿來打磨成兵器、箭頭?嘿!”
搖搖頭,老熊尊苦笑了一聲:“真不想看到那樣的事情啊……但是,朗月上師迴歸了,咱能拒絕她的法旨麼?”
盧仚看著隱隱蒙上了一層‘哲學家’氣息的老熊尊,反問他:“那麼,你是想要反抗呢?還是,不想反抗呢?”
老熊尊沉默許久,用力的揮了揮手:“俺老黑,不過是一個幸運的,被佛門納入門下的巡山神獸罷了……俺老黑,知道自己的出身,明白自己的深淺,通曉自己是個什麼玩意兒……反抗佛門?不怕你笑話,俺老黑,沒這個膽!”
他指了指遠處,喃喃道:“你是個幸運的,沒和佛門牽扯太深,還有個好爹照護著呢……所以,你說還俗,就還俗了,也沒什麼大的因果。”
“俺老黑不同……俺們幾個老兄弟,不同。”
“俺老黑隱隱覺得,若是俺老黑膽敢說,不尊上師法旨,只管照護著雲槎嶺的這群娃娃,關起門來過自家的小日子的話……雲槎嶺上下,會死得悽慘無比。你信不信?”
盧仚沉吟許久,緩緩點頭。
信,當然信。
朗月大師此番迴歸,並沒有表現出多強的修為,並沒有表現出多高的智慧,也沒能體現出她這位佛門彌勒嫡傳弟子應有的諸多手段。
她帶了一群從沉睡中復甦、甦醒的外門護法,轟轟烈烈的跑出來惹是生非,結果外門護法們直接反水了……一番折騰搞下來,她唯一的戰果,只是和三葬和尚達成了合作契約。
偏偏三葬和尚的那些非天固然詭邪,尋常人根本無法應對,奈何那些反叛的外門護法,一個個都是追隨佛門徵戰無數年,見多識廣的貨色。這些非天對他們而言,隨手可破!
從這個角度來說,朗月大師這次辛辛苦苦的從輪迴中蹦躂回來,折騰了許久,盡是夢幻泡影,沒能得到任何實質性的成績!
嗯,如果非要說有的話……大抵就是,朗月大師毅然決然的和盧旵達成了合作契約,堅定的站在了盧仚、胤垣的陣營一方?
但是,你絕對不能因為朗月大師的徒勞無功,就膽敢看不起朗月大師代表的佛門原初弟子一脈的實力!你更不要因為這些外門護法的反叛行為,就以為,你所知的,你所見的,你所聞的,你所聽的,就是真正的佛門!
亦如此刻,一如眼前!
盧仚撥出一口氣,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張加蓋了一枚金燦燦印璽,上書六字真言的佛帖。他長頌一聲佛號,將那佛帖往雲槎嶺輕輕一丟。
一尺多長,三寸多寬的佛帖迎風一晃,就開始急速膨脹。百丈……萬丈……千萬丈……佛帖內有低沉的梵唱聲響起,伴隨著香風,佛帖化為一大片金雲,向著四面八方冉冉擴充套件。
短短一盞茶時間,這一片佛帖所化的雲霞,赫然籠罩了整個綿延不知道多少萬億裡的雲槎嶺。隨後,無數佛印從那淡金色的雲霞中噴出,偌大的雲霞輕輕往下一落,就將整個雲槎嶺包裹了進去,隨後雲霞輕輕融入了雲槎嶺。
雲槎嶺在蠕動,在震盪,無數條極細卻極亮的金光從雲槎嶺各處噴出,帶著刺耳的尖嘯聲轟向了四面八方。雲槎嶺表面,一層厚厚的巖層被金光染成了純金色,在不可思議的造化偉力的催動下,這些巖層,居然在急速的轉化物質形態。
從岩石,轉化為黃金。
再從黃金,化為金燦燦的琉璃。
一層,一層,又一層……盧仚和老熊尊,還有云槎嶺的幾位大帝級的老妖怪頭子,一個個目瞪口呆的看著正在發生鉅變的雲槎嶺。
“雲槎嶺,雲槎嶺……雲槎,雲槎……槎!槎!!槎!!!”老熊尊翻來覆去的唸叨著:“原來,是這麼個意思?嚇,這就是,一條船兒!”
雲槎嶺內,無數飛禽走獸,無數妖魔鬼怪,都被那淡淡的金光籠罩,他們進入了極其安詳的睡眠。他們倒在地上,周身被一層淡淡的雲靄金光環繞,四周雲槎嶺大大小小山脈的鉅變,沒能影響到他們分毫。
雲槎嶺通體變成了淡金色。
金色的琉璃,一層層,一重重,晶瑩剔透,內有無數蓮花佛紋一片片的翻卷了出來。一條條山脈在蠕動,一塊塊巖層在交錯。雲槎嶺內部,一條條大大小小的地脈中,驟然有無數大大小小的地竅洞府開闢而出。
這些地竅洞府,小則方圓數裡,大則有數萬裡大小。
它們原本就存在於雲槎嶺地脈中,但是被人以極高明的神通掩去了存在的痕跡,無數年來,就連盤踞雲槎嶺的老熊尊,也都沒能發現這些地竅洞府,哪怕是一個都沒有!
此刻,那佛帖一出,雲槎嶺鉅變,這些地竅洞府就紛紛開闢而出。
一時間無數條金光亂閃,無數金色佛雷從地竅洞府中狂暴的轟向了四面八方。就看到,那一處處門戶洞開的洞府內,有無量金霞在縈繞——每一片金霞的核心處,都安置著一座蓮臺,一座佛龕,內有一尊佛陀的遺蛻靜靜盤臥。
每一尊佛陀的遺蛻,其氣息都無比的強橫、恢弘,足以匹敵剛剛凝聚帝璽道果的入門級大帝!
他們固然都是‘死人’,但是他們的數量過於龐大,數以百萬計、千萬計的他們氣息沖天,連綿一氣,那濃厚的佛韻幾乎凝成實質,硬生生在雲槎嶺的上方,幻化出了一座高有不知道幾千萬幾億裡的金色巨佛!
這巨佛四面、八臂、盤坐在蓮臺上,四張面孔或者歡喜、或者震怒、或者悲傷、或者沉吟……若是盯著他的面龐看得久了,你就會生出一種,這尊分明是由虛幻的‘光和氣’凝成的金佛,赫然是一尊活物,其表情正在千變萬化的錯覺。
金佛盤踞在雲槎嶺上空,而云槎嶺此刻,也已經完成了自身形態的鉅變。
通體暗金色,通體半透明,無數蓮花佛印宛如浪潮一樣在龐大的山體內翻滾不休,放出無邊光焰照耀虛空。從極高極高的高空俯瞰下去,就能看到,偌大的雲槎嶺,赫然變成了九座蓮臺般巨大無朋的陸塊。
正中一座極大的蓮臺,其面積幾乎有上百個天庭標準天域那般大小,而四周按照八卦相位排列的八座蓮臺略小一些,卻也有數十個天庭標準天域這等大小。
九座蓮臺重重疊疊,每一片蓮花瓣,就是一條綿延不知道多少萬億裡,通體流光溢彩的巨型山脈。無數山脈參差起伏,一道道磅礴的靈機道韻在蓮臺之間宛如巨龍一樣流蕩奔湧,將九座蓮臺完美的融為一體。
“開始動工罷?”盧仚怔怔的看了一陣子眼前這巨大無比的九座蓮臺形態的‘雲槎’,感慨道:“這就是,佛門底蘊的……一部分罷?”
不提這般巨大的雲槎,當年是如何煉製的,又是如何偽裝成了雲槎嶺那般巨大的一片山系……就說這雲槎內部,那千萬計的地竅洞府中,那一尊尊氣息驚人的佛陀遺蛻,這就是何等驚人的‘財富’!
當雲槎徹底回覆原本形態的時候,盧仚清晰的感受到,四面八方,虛空之中,一切大道都被一股恢弘無比的佛力鎮壓了。
那虛空中,一條條巨龍形態的天道法則的法相化身,如今就好像一條條被暴力擒拿的小泥鰍,極其可憐的蜷縮在極高的維度虛空中,縮頭縮腦、屏氣息聲,再沒有往昔主宰天地、操控星辰、掌握一方世界運轉規則的氣派。
盧仚清晰的感受到,在如今的雲槎周邊,一切外道都會被極力鎮壓。
除非佛修,其他修士,哪怕是自身的大帝級存在,想要在這佛光普照之地,想要放出一個最微弱的小火球,怕是都做不到!
如此可怕的鎮壓之力。
如此強橫的佛門底蘊。
盧仚再次不能理解——當年爛陀聖地的那群大和尚,他們究竟是怎麼輸的?
搖搖頭,盧仚沉聲道:“那就,準備吧。這麼大的傢伙,還好祂自己有浮空飛行之力,否則的話,呵呵!”
盧仚唸誦佛咒,雙手結印,朝著雲槎輕輕一指。
於是,如斯龐大的雲槎就驟然一動,以絕對離譜的,完全不合理的輕盈姿態,無比快捷的向前急掠而去。
繼續三陪!
血壓有點高,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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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假一天!
家人微恙,心情欠佳,今天請假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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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融合,驅逐,以及割據(3)
這就很離譜!
盧仚無法理解……哪怕他已經凝聚了空間大道和速度大道的帝璽道果,他在速度掌控和空間騰挪方面,堪稱如今無上太初天的第一人,他依舊無法解釋眼前這雲槎的飛行速度。
那般巨大的雲槎啊!
比鎬京大陸還要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雲槎。
完全依靠自身之力,在盧仚這個操控者沒有使出任何助力的情況下,這雲槎向前飛行的速度,居然快要趕上了盧仚如今全速飛行的急速。
無法想象,當年爛陀聖地極盛之時,若是有幾個掌控空間、感悟速度的大佛尊坐鎮雲槎,以自身神通,配合一群徒子徒孫的神通偉力加以催動,這條雲槎的飛行速度能達到何等驚人的速度?
尤其是,這雲槎釋放出來的恐怖威壓,端的是鎮壓一切。
這就不是普通的趕路用的‘渡船’了,分明是一條盧仚見過的,最誇張,最恐怖的‘戰船’!
更讓盧仚咋舌的是——雲槎內部,那些在雲槎嶺開始異變時,就被逼著陷入沉睡的妖魔鬼怪、飛鳥蟲魚等諸般生靈,他們正沉浸在那龐大、磅礴到恐怖的佛門力場中。一圈圈精純的佛韻不斷的侵入他們的身體,不斷的浸潤著他們的神魂。
於此對應的是,雲槎在虛空中高速飛行的時候,整個雲槎就好像一個無底的黑洞,瘋狂的吞噬著這一方天地的天地靈機,將其轉化為精純的佛力,一點點注入這些生靈體內。
雲槎剛剛向前飛出沒有幾步路,就聽得密集的嘶吼聲不絕於耳。
那些生命層次最低階的蟲豸,那些山林中的螞蟻,各色蚊蟲,水裡的幼蟲等等,各色各樣的蟲豸,它們身軀對於佛力的承受力極其有限。伴隨著尖銳的嘶吼聲,這些小傢伙通體籠罩著一圈圈淡淡的金光,它們同時開啟了靈智,身軀開始膨脹,朝著人類形態轉化。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雲槎上面,漫山遍野,盡是身高一尺左右,膚色各異,生得千奇百怪的各色童子在滿地打滾。他們嬉笑、打鬧,口口聲聲,都在極其生疏的唸誦著‘我佛慈悲’的佛號。
緊接著,是比這些蟲豸略微高階一點的飛鳥、遊魚、大蝦、王八等類,一個個扭動著身軀,活動著胳膊腿兒,從沉睡中甦醒。他們也被啟靈成功,一個個迅速朝著人類刑天轉化。他們的智商,顯然比那些蟲豸啟靈後轉化成的‘妖魔’要強出一大截,他們不僅僅只會唸叨‘我佛慈悲’,甚至都能背誦幾句像模像樣的成篇的經文!
隨後,是那些豺狼虎豹,那些黑熊猛虎,乃至山崖上的大雕大鵬等物,他們全都變幻了體型,一個個身軀變得魁偉雄壯,眸子裡閃爍著靈動的神光,一個個驟然化形而出,畢恭畢敬的跪倒在地,向天膜拜的同時,一篇篇經咒宛如天授,就被他們很熟絡的唸叨了出來。
更不多時,原本雲槎嶺中,那些山城、城寨、關卡、洞府內的,形形色色的人啊、妖啊、魔啊、鬼啊……不管他們之前是幹什麼的,不管他們之前修行的是那一路子的功、法、秘、典等等。經過這一番佛力的灌頂、佛韻的洗滌,他們全都改修了正統的佛門路子,或多或少的掌握了兩三門佛門的鬥戰神通。
更加驚人的變化正在盧仚眼前發生。
伴隨著漫天誦經聲,雲槎的地下,那一片片形如蓮花的巨型山脈深處,有龍吟不斷傳來。一條條白晶晶的水脈在山脈中盡情的穿梭,不多時,就直接從山頂噴薄而出。
一條條飛龍般的水泉衝起來老高,老遠,淡淡的沁人心脾的乳香、藥香襲來,這些噴出來的水泉,全都色澤潔白,隱隱帶著一絲金光。水泉清涼無比,蘊藏了磅礴的神奇藥力,喝一口,則疲憊全消,精力不滿,就算身上有一些外傷之類,也能在頃刻間癒合。
無數片巨大的蓮花瓣山脈上方水泉噴湧,這些靈力磅礴的水泉化為傾盆大雨,沖刷著下方的無邊山林。於是,這些山林中的花草樹木,也都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本質受到洗滌,根腳急速提升,開出靈花,結出靈果,一串串靈力逼人的果實掛在樹上,或者累累墜墜的,將一根根草葉都壓得彎下了腰。
這些靈果芬芳撲鼻,甘甜無比。隨意吃一個,則大補元氣,肉身在快速增強,一切飢渴全都化為無形。隨意一顆果實提供的能量,儘可供人自由自在的逍遙數月之久。
一時間,不需要耕種,不需要採集,不需要倉庫窖藏,這雲槎上,天地湧出的靈泉,天地生養的靈果,已經足夠無數生靈好吃好喝,絕無飢寒困擾。
“後勤問題,也解決了。普通的傷患,也被解決了。”盧仚喃喃道:“這就是一條自成一方天地的戰船……而且,這戰船的戰力,強得有點離譜……我還是無法理解,當年爛陀聖地若是多了這麼條大傢伙,想要戰敗,也沒這麼容易把?”
老熊尊喃喃道:“我倒是能明白,朗月上師那時候,不將這大寶貝拿出來的緣故了……嚇,那時候,那些主持爛陀聖地的‘土著弟子’,坑害了朗月上師多少次?她,女人嘛,小心眼,總是難免的!”
盧仚對此,嗤之以鼻。
看著那漫山遍野被啟靈轉化,結結巴巴口誦佛號的小妖小怪……盧仚幽幽感慨了一聲:“之前朗月大師,是因為人手不夠,特特的找上了三葬和尚,去找他的麻煩……嚇,人手不夠?佛門最擅長的,就是讓頑石點頭,讓異類享福,讓天地眾生自願、不自願的拜入佛門!”
“堂堂佛門大能轉世,什麼時候需要操心人手不夠用?”
“雖然,從三葬和尚那裡得來的,都是強大的即戰力!”
“不過,還是有點過分啊……口口聲聲人手不夠,找上門去衝著三葬和尚一通暴打,結果呢……就這雲槎的這等神異,這叫做人手不夠用麼?”
盧仚認定了——朗月大師之前找上三葬和尚,就是故意去找麻煩的!
不過,想來也是能理解的。
三葬和尚的前世,普芥子大和尚,想來是在有意無意中,得罪了朗月大師的前世不知道多少次……朗月大師如今強勢歸來,不找你的麻煩,不打你個滿頭是包,這還能算是一個合格的佛門大能麼?
雲槎在虛空中疾馳。
盧仚開始施展自家的手段,給雲槎加速,讓雲槎周邊的虛空開始摺疊,扭曲,不斷撕開一條條巨大的空間裂痕,讓雲槎在高速飛行之餘,更開始了可怕的空間跳躍。
只是,雲槎的體積是如此龐大,以盧仚如今的修為,單靠他自身法力,哪怕是榨乾了他,也無法開啟足夠雲槎透過的空間裂痕。他只能藉助四大天柱的力量,佈下大陣,勾動整個雲槎地下無數地竅洞府內的佛陀遺蛻,從中抽取磅礴無比、源源無窮盡的佛力,宛如一座座汪洋大海直接填充進自己身體,隨後狠狠的轟入自家的空間道果,轉化為無量空間之力,噴湧出讓人無法直視的混沌空間之光,撒向四周虛空,硬生生在無垠虛空中撕開一個又一個巨大的空間裂痕……足以供雲槎透過的空間裂痕!
每一次身體被無鑄佛力充滿,然後再狠狠的傾瀉出去。
每一次佛力從體內轟出,盧仚都有一種自己被驟然榨乾的錯覺……然後,佛力再次的填充進來,於是乎,盧仚又覺得,自己好似一個不堪重負的氣球,驟然被撐到了近乎爆炸的程度!
如此一次次的榨乾,一次次的充滿,莫名的,盧仚自身被無鑄的佛力洗滌得乾乾淨淨,通體上下,盡是最精純、最正統,毫無下次,毫無偏頗的佛門大道之力。
隨後,每一次充滿再榨乾的過程,都有極小一部分佛力精華沉澱在盧仚的身軀內。他的皮,他的肉,他的骨,他的血管,他的骨髓,他的五臟六腑等等一切身體組織,都在這一次次的收縮、膨脹中,宛如被億萬佛陀聯手,放在那八寶鐵砧上一次次的轟擊錘鍊,直將他的肉身、神魂、他的道果、他的前世、今生、甚至是未來的存在烙印,都夯得無比堅實,無比厚重!
這……幾乎就是盧仚在利用朗月大師‘原初弟子’一脈,最大的雲槎底蘊充當外掛,借用這無窮無盡的資源,給自己開掛一般的修煉。
盧仚的鬥戰技巧在提升。
佛門金身在不斷的增強。
神魂也在瘋狂的被強化。
地竅洞府中,無數的佛陀遺蛻在齊齊唸誦經文。這些佛陀遺蛻,每一具身前的境界都極其高遠,修為都極其可怕。他們每一具遺蛻,起碼都將一門佛門的大神通推演到了不可思議的境界。
他們的力量化為浩瀚的大海,一遍遍的沖刷洗滌盧仚的身軀,盧仚好似聽到無數的佛陀在耳邊喃喃唸誦經文,向他解釋諸般佛門大神通的修行精要。
於是乎,爛陀佛果中,盧仚並沒能掌握的那些至高至強的大神通,不斷的烙印在他的腦海中。無數奧義在他神魂中湧動,盧仚的神魂被動的吸收這些神通奧義,莫名的他就掌握了這些大神通的奧義,通曉了祂們的玄奧。
逐漸的,一些地竅洞府中的佛陀遺蛻,其金身上強烈無比的光霞,有一點點黯淡。
這一點點黯淡的由來,自然是這些佛陀遺蛻體內的精華,已經轉化成盧仚的底蘊。
盧仚身軀中,四億八千萬處竅穴齊齊噴湧金光,一縷縷極細的金光湧動,在盧仚身軀內,一方極大的‘佛國’冉冉開啟。
這是四億八千萬處竅穴‘融合’後,轉化為了一方浩瀚的體內星空。
四億八千萬點金燦燦的星光在這一方星空內閃爍,絲絲縷縷的流光從那點點星光中墜落,落在了正中一株枝繁葉茂,半邊繁茂半邊枯萎的大菩提樹上。
在這大菩提樹上,無數金綠色的葉片在熠熠生輝,這都是剛剛盧仚從那些佛陀遺蛻中,感悟到的一門門佛門大神通所衍化。
而在其中最粗壯的兩根枝椏上,有兩顆菩提子放出了堪比烈陽的強光——這自然是盧仚如今凝聚的空間道果和速度道果!
而且,這兩枚道果的體積,也在不斷的擴張。兩枚道果表面的道紋,也在不斷的增多,變得越來越複雜,越來越玄妙。
盧仚有一絲心悸——從那些佛陀遺蛻體內湧入自己身軀的,不僅僅是佛力精華,更有這些佛陀生前領悟的關於空間和速度的大道玄妙。讓盧仚驚歎莫名的,是這些佛陀感悟的空間和速度的大道道韻,不僅僅是無上太初天的,其中九成九的道韻,來自於無上太初天之外的天地!
有一些天地的空間結構,更加複雜,或者,更加詭異。
有一些天地的速度本質,更加神奇,或者,更加微妙。
越來越多的大道感悟在不斷湧來,盧仚的神魂之力,他腦海中、神魂內湧動的大道道韻也越來越磅礴,越來越濃厚。
盧仚一聲輕喝:“既來之,則安之……五行大道,凝!”
‘咔擦’巨響在盧仚體內響起,盧仚的一部分神魂之力驟然化為一條瀑布湧入他體內逐漸擴張的這一方‘佛國’。絲絲縷縷的暗金色神魂之力注入那一株枝繁葉茂的菩提樹,融入了其中的一條枝椏。
這條枝椏‘咔嚓咔嚓’不斷生長,五片碩大的菩提葉驟然膨脹,隨後葉片下有碩大的花朵綻放。一陣金光縈繞後,五顆道果在那花朵中冉冉生出。
五行大道對應的帝璽道果,凝聚!
無上太初體天,天地大道藏身的高維虛空中,對應五行大道的五條巨龍法相齊齊震盪。
無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中,五行大道已然被各方大能盤踞——按照如今無上太初天的修行體系,所謂的凝聚帝璽道果,就是掌控五行大道,從中瓜分大道的權柄。你必須佔據一定的權柄,擁有一定的大道本源之力後,才能凝聚對應的帝璽道果。
但是呢……五行大道這等常見的道果,其大道本源之力固然極其龐大,每一條大道都能供數十位以上的大帝凝聚對應的五行道果。
但是無上太初天有這麼多大帝,大帝之下還有這麼多大能、高手……須知道,就算是最普通的天兵、天將,他們也多會幾手五行法術!
是以,無上太初天的五行大道,其大道法則上,密密麻麻附著了無數人的神魂……按照常理,已經沒有新晉的大帝可以凝聚對應五行的帝璽道果了——沒空位了,哪怕你有再強大的後臺,再強勢的靠山,五行大道上,已經沒有足夠的本源之力供應了!
但是盧仚此刻卻是一個特例!
他的身體,他的神魂,和整個雲槎融為一體。無數佛陀遺蛻將自己的佛力,自己的無量氣息悉數灌入了盧仚的身軀。盧仚凝聚五行道果的這一瞬間,他一股浩浩蕩蕩的佛門威能從五行大道凝聚的巨龍法相的龍頭,一溜兒橫掃,直達龍尾部位!
佛光、金霞,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梵唱聲在大道法則寄身的高維空間中閃爍,五行大道對應的五條巨龍法相齊齊震盪。
當無邊金霞湧動的那一瞬間,寄託在這五條大道上的一道道神魂烙印齊齊震盪,一些稍微弱小一點的,諸如說天庭五軍府幾位大都督的神魂烙印,還有天庭各部一些天王、大天君之類的存在,他們的神魂烙印齊齊崩碎。
這一瞬間,在無上太初天,各方大勢力的地盤上,起碼有數百高手大能齊齊吐血。
就連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連帶著白娘子、冥尊這等存在……他們雖然不是主攻的五行大道,但是他們何等修為,他們活了這麼長的時間,以他們的權柄,他們自然而然的,也凝聚了對應五行大道的帝璽道果。
無他,只是豐富自己的對敵手段而已!
而且,五行大道,不僅僅是參悟其他高深大道的基礎,更是高手大能日常起居不可缺的‘生活小技巧’……
你可以想象一下,某位大帝級的存在邀請貴賓品茶,你是忙碌著到處找柴火生活呢,還是慢條斯理的隨手引來一縷天地靈火烹煮茶葉來得有牌面?
此刻盧仚引動的一邊,直接橫掃五行大道。
太初、太瞐、太臰,白娘子、冥尊等這一方天地的真正巨擘,他們寄託在五行大道上的神魂烙印也是劇烈一震,一個個被震得五臟六腑都在瘋狂翻滾,差點沒吐出血來。
這是他們畢竟修為高深,盧仚引動的這一波佛力沖刷,並沒有粉碎他們的神魂烙印。他們的五行道果還保持了完好。
但是下一瞬間,五行大道內部,極深處,一點璀璨的金光亮起!
無上太初天好幾處所在,有大能在驚呼,在怒罵:“佛門的後手!”
那一點金光中,分明是一點蓮花萬字佛印。當盧仚引動的佛力衝擊第二次洗刷五行大道的時候,這一點看似極其微弱的佛印驟然一震,頓時五行大道好似有了靈性一般,通體狠狠的一甩……
幾位至尊級存在的神魂烙印直接被震飛了出去。
虛空中,五條色彩華美的巨龍法相狠狠一卷,幾位至尊的神魂烙印頓時崩碎,太初、太瞐、太臰等幾位大帝凝聚的五行道果頓時煙消雲散,他們對於五行大道的感悟徹底消散。他們頭疼欲裂之餘,甚至連一個最普通的小火球法術都無法釋放了!
轟然巨響聲中,盧仚的五枚五行道果轟然凝聚。
而且一凝聚,就直接達到了近乎十成十的完美掌控……整個無上太初天,只要盧仚當面,那麼,再無人能釋放一道哪怕最微弱的五行法術!
盧仚心中駭然。
甚至有一點嚇得麻了爪子!
他剛剛能清晰的感受到,太初、太瞐幾位大帝寄託在五行大道上的神魂烙印,單單一縷分魂的總量和強度,就比如今盧仚整個的神魂要強出十倍以上!
如此強大的神魂差距,按理,盧仚根本不可能從他們手上奪取足夠的五行大道的掌控權。
根本不可能!
但是無數年前,五行大道中,就已經被佛門大能做了手腳。
在五行大道的核心處,居然暗藏佛印——當盧仚引動佛力沖刷五行大道的時候,那佛印驟然爆發,直接驅逐了諸位大帝的神魂烙印,讓他們連一點兒反抗的餘力都沒有,他們對於五行大道的所有感悟、所有的掌控權柄,就全部被剝奪了!
五行大道是這般……
那麼,其他的大道呢?
整個無上太初天,是否對應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的大道法則核心處,都有類似的佛印暗藏?
如果是的話,佛門對這一方天地的掌控權幾乎是牢不可破的!
當年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就算有青帝的襄助,他們究竟是如何幹掉爛陀聖地,如何將極盛時期的佛門打得煙消雲散,讓這麼多佛門大能寂滅的寂滅,輪迴的輪迴的啊!
無法想象。
無法理解。
盧仚低沉的咆哮了一聲。
五行大道對應的五枚帝璽道果凝聚,而且是近乎完美的,十成十的掌控了五行大道的權柄。盧仚的法力修為飆升、暴漲,瞬息間就比之前自己的法力修為總量增加了數倍。
更多的佛力還在洶湧而來。
更多的神通奧義,更多的大道感悟還在從那些地竅洞府中的佛陀遺蛻中不斷流入。
五行大道已然被完美掌握,盧仚雙眸噴出森森神光,他抬起頭來,透過一重重維度屏障,他看清了藏身在高維虛空中,那一條條巨龍般緩緩蠕動的大道法相。
那麼,由五行大道衍生的大道之力……來吧!
由木之大道衍生的,風之力,雷之力,電之力,毒之力……
由水之大道衍生的,冰之力,雨之力,霜之力,雹之力……
由土之大道衍生的,石之力,山之力,重之力,磁之力……
由火之大道衍生的,光之力,熱之力,爆之力,熔之力……
由金之大道衍生的,利之力,堅之力,韌之力,割之力……
五行大道,乃天地架構之基礎大道,五行大道自身延伸出去的大道法則之力就數以百計,而數百種衍生出去的大道相互之間相生相剋,生克結合,由能衍生出了無法計數的奇異法則。
盧仚體內佛國中,那株巨大的菩提樹在急速生長。
伴隨著一聲聲沉悶的雷霆聲,一枚又一枚帝璽道果不斷的凝聚著……
因為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擬定的天地規則,整個無上太初天自從當年爛陀聖地一戰後,天地之間的大道枷鎖無比森嚴,大戰之後,幾乎無人能凝聚帝璽道果,無人能再登大帝之位。
是以,無上太初天當今之世,大帝的總數寥寥無幾。
盧仚今日凝聚的一枚枚五行大道衍生而出的帝璽道果,好些大道很是幸運,並沒有人在其上寄託神魂烙印……但是有一些過於常見的,比如說雷、電、風、雲、冰、霜、雨、露等等常見的大道法則上,還是有不少大帝分享了其中權柄!
此刻,這些大帝一個個全都在吐血,不斷的吐血。
他們的神魂烙印被崩碎,被大道瘋狂的吞噬、絞殺,他們好些人根本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自己神魂就莫名被重創,自己的修為就突然掉落了一大截!
諸如太初、太瞐、太臰這樣的大能為者,他們倒還不在乎,他們凝聚的帝璽道果數量足夠,被盧仚奪走了數十個甚至是數百個帝璽道果,他們依舊是強勢的大帝級存在!
但是他們麾下,比如說太初大帝的天庭,那鎮守四方天門的星相中,就有人恰恰不幸,他凝聚的若干帝璽道果,今日全都和盧仚撞車!
硬生生的,這位星相凝聚的數十枚帝璽道果悉數崩碎,他寄託在數十條大道法則上的神魂烙印悉數湮滅,他根本連發生了什麼都不清楚,就大口吐血,直接昏厥,而修為更是從強勢的大帝,直接掉落到了大天君圓滿層次!
不多時,因為神魂受到重創,這位倒黴的星相,更是連大天君圓滿的修為都沒能達到,直接摔入了普通天君的境界。
一時間,無上太初天各大勢力處,都有大能痛呼、謾罵,卻沒人能知曉,究竟發生了什麼!
盧仚掃蕩了一條條大道法則,所過之處一枚枚神魂烙印不斷崩碎,端的是摧枯拉朽一般,尋常人根本無法和他抗衡。
一枚枚帝璽道果不斷凝聚,佛國中的菩提樹上光華璀璨,一枚枚新生的道果熠熠生輝。體內法力已經積蓄如海,不時掀起滔天的巨浪。
就在盧仚一路高歌猛進的時候,他的神魂引動佛力浪潮,狠狠撲擊在了一條光芒無限,通體都由無量光、無量熱凝成的大道法相上——這,分明是太瞐大帝主修的根本大道‘光之道’!
佛力浪潮狠狠轟了上去,光之道劇烈震盪。
這條大道上,赫然只有太瞐大帝一枚神魂烙印——在無上太初天,膽敢和他爭奪光之大道掌控權的,無論是什麼人,有什麼背景,有什麼靠山,都早就被太瞐大帝調動無窮無盡的大軍,連同九族悉數誅絕了。
是以,光之道上,唯有太瞐大帝孤零零的一枚神魂烙印。
這枚神魂烙印化為一尊背後有著無數對輝煌羽翼的俊美男子,其人端坐王座,而完全由一縷縷光芒交錯而成的王座,恰恰杵在了光之大道巨龍法相的兩隻巨大的龍角中間。
佛力浪潮翻滾襲來時,太瞐大帝神魂烙印所化的俊美男子驟然睜開眼眸,他的雙眼化為兩顆小太陽,無窮無盡的光和熱洶湧而來,狠狠地和佛力浪潮撞擊在了一起。
高維虛空掀起了可怖的洪流漩渦,盧仚的那一縷分魂悶哼一聲,差點被無量的光和熱徹底淹沒。
下一瞬,一座通體金綠色,造型極其華美,通體閃爍著無量光芒,充斥著磅礴生命氣息的四方形大殿從那俊美男子頭頂冉冉升起。
這座四方大殿一出,盧仚卷裹而來的佛力潮汐就好似撞擊在了一塊恆古不化的礁石上,暗金色的佛力潮汐轟然崩碎,盧仚的這一縷分魂也隨之煙消雲散。
盧仚悶哼一聲,嘴角一縷細細的血水滲了出來。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水,喃喃道:“聖靈殿!好傢伙,真是好傢伙……光之大道有太瞐大帝以聖靈殿鎮壓,呵呵,不僅是光之大道,但凡是太瞐大帝盤踞的其他大道,怕是也動不得了。”
“於此對應的,冥尊怕是也在他的死亡大道上,用死靈塔鎮壓住了根基。”
“太初大帝也應該回過神來了,他的星辰大道,還有律令、律法等相應的大道,也是碰觸不得了的。太初鍾,星辰旗,也足以鎮壓一方。想要從他們手上佔便宜,沒這麼容易了!”
“開天至寶,果然厲害!”
盧仚嘆了一口氣:“可惜,可惜……”
一聲巨響,前方虛空驟然裂開了一道極大的縫隙,雲槎以可怖的高速‘哧溜’一聲跳躍了過去,前方驟然亮起,赫然是太臰天到了。
太臰天外。
盧仚在雲槎嶺行事時,白娘子正帶著朗月大師、三葬和尚,還有盧旵、春夏秋冬四僧,帶著規模龐大的艦隊,浩浩蕩蕩的堵向了太臰天的正門。
這支艦隊,主要由令狐氏、獨孤氏等天閥巨族的私軍組成——面對白娘子的命令,他們根本不能,更沒有膽量反抗。而艦隊的中堅力量,則是由剛剛啟靈成功,修為飆升的那些純血的天人土著組成。
配合上朗月大師一行人,這支艦隊無論是高階戰力,或者骨幹大將,又或者基層的兵員,都堪稱精銳之選。
艦隊堵住了太臰天的出入口,看著亂成一團,殺得到處煙塵滾滾的太臰天,白娘子幽幽嘆了一口氣:“罷了……你們說,我的精血繁衍而生的分身,居然一次又一次的背棄了我這個‘本尊’……究竟是青帝的祭煉之法出了問題呢,還是,我這個‘本尊’,骨子裡就是一個叛逆的,大逆不道的人呢?”
白娘子搖搖頭,心情頗為複雜。
太臰大帝啊!
嗯,太臰大帝也就罷了,那些華族,那些太臰大帝用各種方式繁衍出來的子孫後代,規模數以萬億計的華族精銳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華族也是她白娘子的血脈後裔。
尤其是,這些年來,白娘子身邊最親近,最貼身,為她端茶送水,為她駕車抬轎,任勞任怨供她驅遣使喚的那些侍女、護衛……除了極少數幾個侍女首領,是當年那一戰中的追隨者之外,其他的身邊人,盡是這些華族血裔!
說句難聽的,這麼多年相處下來,就算是一條狗,一隻貓,也處出了極深厚的感情了啊!
“只是,須怪不得我!”
白娘子重重撥出一口氣,她輕輕一拍手,頓時漫天都是七彩星光流霞湧動,奇異的芬芳席捲虛空,隨著她的手印變幻,被打得一團糟的太臰天內,那些儲存完好的奇花異草齊齊一振,放出了奪目的光芒。
有極其馥郁的香氣從那些奇花異卉中飄蕩開來,強大的道韻在湧動,白娘子的呵斥聲響徹整個太臰天:“太臰,帶著你的人,滾出太臰天。給你一刻鐘的時間,撤走你的所有眷屬……”
猶豫了片刻,白娘子厲聲道:“但凡華族血裔,願意留下,奉我為‘祖’者,發下大道誓言,前來與我匯合就是……太臰他,背叛了我,背叛了太臰天……太臰天,再無一沙一石、一花一草與他、與他的眷族有任何的關係!”
太臰天內,太臰大帝正帶著無數華族精銳組陣,苦苦抵擋著數百外門護法的狂野進攻。
面對這些近乎‘無懈可擊’,通體上下沒有任何‘弱點’的外門護法,太臰大帝和一眾華族打得極其難看,死傷極其慘重。
只是,華族畢竟是太臰大帝自身血脈繁衍而出的眷族,和尋常的部屬自然是大不相同。雖然死傷堪稱慘烈,但是這些華族戰士依舊前僕後繼的和那些外門護法瘋狂鏖戰。
白娘子的話語聲一出,整個太臰天驟然一靜。
沒有任何徵兆的,不過是一彈指的功夫,就有大群華族戰士——其中以嬌俏的少女為主,她們化為一縷縷流光,一縷縷香氣,快若閃電般脫離了戰場,極速衝著白娘子所在的方向飛去。
一邊急速飛馳,這些華族戰士異口同聲的開始唸誦大道誓詞,發下了誓死追隨白娘子的誓言。
乍一看去,這些脫離戰陣的華族精英,大概只佔了所有華族戰士的半成不到。
雖然佔比不大,但是這些脫離戰陣的華族精英,她們的個體實力,卻在所有的同族中都屬於比較高階的存在。她們驟然脫離戰陣,華族戰士的戰陣頓時露出了巨大的缺口,他們根本來不及補充人手維持戰陣,那些戰爭經驗無比豐富的外門護法一聲歡嘯,揮動著各色兵器,當即的殺進了戰陣中。
無數柄巨大的兵器凌空一卷,頓時大片大片的華族戰士炸成了粉碎。
太臰大帝心痛得眼珠子發綠,他聲嘶力竭的怒吼著:“白娘子……你焉敢壞我華族根基?你,你,你,你們這些叛徒……我才是華族之祖,你們怎麼能,怎麼敢,背叛你們血脈的起源之祖?”
白娘子看著那朝著自己飛來的漫天流光,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些丫頭,不枉我這些年,對她們刻意的多加栽培……呵!”
太臰天內,驟受重創的華族大軍陣腳鬆動,大片大片的戰士被外門護法的強力神通轟得灰飛煙滅。太臰大帝也在阿篤大士和婆蘇吉龍王為首的數十名護法的圍攻下,被打得大口吐血,連連倒退。
白娘子輕輕搖了搖頭:“如此,願意追隨我的,盡在這裡了?那麼,剩下的那些,死不足惜了。”
她笑著回過頭來,笑問朗月大師:“知道為什麼,奴家平日裡在外表現出的主修大道,是‘香氣’一道麼?”
朗月大師雙手合十,眉頭一挑,笑道:“難不成是為了掩飾什麼?”
白娘子輕輕點頭:“大師果然不愧是佛門高士,端的是智慧絕倫……是啊,‘香氣’一道,配合上縹緲幻滅的幻術,最適合用來掩飾一些東西……比如說,屍臭!”
白娘子輕輕一拍手。
太臰天內,無數奇花異草突然齊齊凋零。
原本花團錦簇,宛如一座巨型花圃的太臰天,突然就變成了一片灰撲撲、暗沉沉,通體上下充斥著無邊死氣的死亡世界。
原本充斥整個世界的濃烈香氣,無邊的霞光,此刻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淡灰色的霧氣在虛空中緩緩浮蕩,低沉的,讓人心悸的‘啊、啊’吼聲從極深的地下不斷的傳出……一縷縷讓人不安的,好似一根根冰冷的鐵條一樣,強烈、凜冽的陰寒臭氣,從地下極深處緩緩的飄蕩出來,宛如實質的寒冷臭氣迅速彌散虛空,將所有人都浸泡在了裡面。
太臰大帝,阿篤大士,婆蘇吉龍王,還有那些華族,那些外門護法,都被這一層灰撲撲的霧氣,這一層陰冷的臭氣厚厚的包裹了一重又一重。
空氣中,有細微的冰晶碎裂聲響起。莫名的,有灰白色的薄冰在一眾外門護法的身上凝結,短短呼吸間,薄冰就一層累加了一層,變得極其的厚重,在這些身高動輒數百里的外門護法身上,冰層甚至在呼吸間就加厚到了堪比城牆。
可怖的寒氣侵蝕肢體,這些外門護法略顯焦躁不安的活動著肢體。於是,厚重的冰層不斷崩裂,炸碎,大片大片的冰層從他們肢體上墜落,重重的落在地上,炸成了無數陰寒刺骨的冰晶朝著四周迸濺。
對於這些外門護法而言,他們龐大的身軀決定了,這些冰層只是一點點小小的困擾。
但是對於太臰大帝麾下的華族精銳而言,這些冰層就是要命的了!
好些修為稍弱的華族戰士,被厚達數丈的冰層一裹,可怖的寒氣直接撲滅了他們體內的生機,將他們的五臟六腑到骨髓都凍成了一塊寒冰。
太臰大帝氣急敗壞的咆哮起來:“白娘子,你怎麼能……”
他一句話尚未說完,一聲巨響傳來,太臰大帝腳下,大地突然爆開,一個直徑數丈,深不可測的大坑憑空出現,一縷縷黑灰色的寒氣,比現在包裹在他們身上的寒冰更加陰冷百倍、千倍,甚至是萬倍的寒氣‘咕嚕嚕’的,宛如火山爆發一樣從那大坑內不斷的衝出。
這只是第一個大坑。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嘭嘭’巨響不絕於耳,彈指間,數不勝數的大坑密密麻麻的在太臰天的各處不斷爆出……地下,那‘啊、啊’的怪異吼聲,就變得越發的濃烈,越發的刺耳。漸漸地,從遠而近,吼聲不斷向地面靠近,顯然有怪異的物件,正從地底深處快速的逼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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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融合,驅逐,以及割據(4)
原本繁花似錦、宛如仙境的太臰天,消失了。
死氣沉沉,霧氣升騰,陰冷死寂,讓人莫名打心裡發寒、不安、戰慄、心悸的太臰天內,‘屍’現!
一支足足有數百丈長短,通體青金色,表面蒙了一層好似半透明青色琉璃態物質的手臂,驟然從地下轟出,一拳將地面一座大山震成了粉碎。這條手臂捲起了一道黑灰色的陰冷氣爆,正好處於這條手臂上空的大群華族戰士,當即被一擊震成了粉碎。
大片粉碎的血霧飄落,落在那手臂上。鮮血被那手臂急速吞噬,從地下當即傳來了沉悶的心跳聲。‘咕咚’……很低沉,很沉悶,宛如隔著厚厚的棉絮傳來的戰鼓聲,若有若無的,震得人渾身發麻。
低沉的嘶吼聲響起,大片地面隆起,一尊身高千丈,通體青金色的巨屍緩緩的撕開大地,一點點的從地下騰空飛起。這巨屍生得……頗為抽象,光溜溜的面門上唯有一支獨眼,頭頂有一對兒宛如牛角的大彎角,除此之外,麵皮就是一片空白,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但是在這巨屍的胸膛上,左右雙乳是一對兒巨大的眼眸,肚臍眼處是一張猙獰如山洞的大嘴,在他左右兩肋腋下,更有一對兒極其精緻的小翅膀生出。此刻小翅膀急速的拍打震盪著,於是在那巨屍附近,就有大片風雷憑空而生。
“刑……”這巨屍一聲大吼,一聲雷暴轟出,方圓千里內空氣震盪,大片華族戰士紛紛震碎。
“天……”巨屍再次發出了一個單調的吼聲,他一腳飛出,將一尊正好靠近他的外門護法踢得渾身骨節爆碎,大口大口吐血飛出了老遠。
“刑天!”巨屍雙手一合,頓時面前有無數條青金色的雷暴宛如巨龍一樣蜿蜒而出,無差別的衝著華族大軍、外門護法狠狠的轟殺了過去。
這些青金色的雷暴蘊藏了極其古怪的力量,不生不死、似生似死,介於生死之間,蘊藏了極其微妙的、‘瀕臨邊緣’的極端力量。這等介乎‘生死之間’的奇異能量,即不是生靈,又不是死靈,所化的雷霆轟然爆開,固然將大片大片的華族大軍轟得支離破碎,更有數十名外門護法被雷暴轟得肢體成了焦炭,痛呼著連連倒退!
“不是生物,也不是死靈!”白娘子若有所思的看了朗月大師一眼。
三葬和尚在一旁幽幽道:“看來,這就是這些護法的一大弱點所在?”
三葬和尚和白娘子都目光幽微的看著朗月大師——這些外門護法很是難纏,他們處於某種概念性的免疫庇護之下……火焰燒不得,大水淹不得,利器傷不得,鈍器也傷不得……
甚至,在這些外門護法身上,各種‘概念性’的免疫法則古怪到了什麼程度?
什麼‘雄性殺不得’,‘雌性殺不得’,‘多少歲的生靈殺不得’,‘帶毛的殺不得’、‘沒毛的殺不得’,‘白天傷不得’、‘黑夜殺不得’等等等等……
總之,只要他們在修行魔功時,舉辦獻祭儀典,他們獻出足夠的祭品,明確且清晰的提出自己的某些‘免疫概念’的條件……而他們的祭品一旦符合了某些冥冥中可怕存在的要求,那麼他們的請求就會得到完美的履行!
就是這麼不講理,就是這麼……王八蛋!
但是,這一具巨屍,他不是生靈,也不是死物,他的力量,更是介於某種詭異的‘臨界點’上……甚至,他很可能還暗中符合了一些特殊的‘概念條款’……比如說,他沒有正常的五官啊,他遍體光潔,不要說毛髮、鱗片,甚至身上連毛孔都沒有一個啊……
總之,這具巨屍轟出的大片雷光湧動中,硬生生有數十尊之前在華族大軍瘋狂合圍下,連一根毛都沒掉落的外門護法,被硬生生打得肢體殘缺,慘號著向後飛退。
“這是被召喚回人間的非生非死之物!”阿篤大士的怒喝聲響起:“阿怛閻大仙,還有你的族人們,這些東西對你們無傷……頂上去,消滅他們!”
數十隻拳頭大小,白鬚足足有好幾個身體這般長的小人兒苦行仙人嬉笑著,從那些外門護法的毛孔中、發須縫隙裡急速飛了出來。他們揮動著小小的白骨法杖,衝著這具巨屍就是狠狠一指。
無聲無息,無形無跡,沒有任何的聲光效果,這具巨屍就好像颶風中的蒲公英種子一樣輕盈的飛起,堅固的身軀上,一條條深可及骨的傷口憑空出現,大片粘稠的青金色血漿不斷滴落,每一滴血漿落在地上,都好似一顆沉重的隕星撞擊地面,將大地轟開了一個深達數裡的大坑。
低沉的嘶吼聲不絕於耳,更多的巨屍,還有更多的小型殭屍紛紛從那地下湧出。
類似這具口發‘刑天’吼聲的巨屍一般無二的巨大存在,加起來也不過數十具,而其他各色稀奇古怪的屍體,數以萬億計,其種類之繁多,簡直讓人目不暇接!
有巨龍。
有魔鳳。
有麒麟。
有白虎。
有獬豸、狴犴、饕餮、帝江、通明等等諸般傳說中的洪荒巨獸——當然,這種傳說,是指盧仚前世的傳說。在無上太初天,這等奇異的生靈,根本就不是這一方天地應有的產出,無上太初天的正經土著,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些巨獸的存在!
不出意外,這些洪荒巨獸,都是當年爛陀聖地佛門大能們的坐騎、護法、鎮山獸之類的存在……爛陀聖地戰敗,佛修們被屠戮一空,他們豢養的這些珍禽異獸,其下場可想而知!
沒人知道……這些戰死的洪荒巨獸的屍體,居然被白娘子偷偷收集了起來,掩埋在了太臰天的地下,更用秘法煉製成了不死不滅戰力驚人的‘活屍’!
讓朗月大師、三葬和尚臉色難看的是,除了那些巨大的飛禽走獸、奇異族群之類的屍身也就罷了,在那數以萬億計的活屍中,赫然有著數量龐大的‘光頭’!
體呈琉璃態,頭頂光溜溜,身披各色袈裟,脖子上,手腕上,還繫著大大小小各色各樣的佛珠串兒,甚至有些屍身手上,還拎著金剛杵、方便鏟之類的佛兵!
這分明是當年戰死的爛陀聖地的僧眾!
佛修嘛,金身堅固,在戰場上,他們就算隕落,往往屍身還保持完好……誰能想到,這些保持完好的屍身,也不知道白娘子耗費了多少精氣神、花費了多少時間,居然收集了這麼多,也都埋在了太臰天的地下!
“那是……普羅子師兄!”三葬和尚的眼珠驟然紅了。
就在不遠處,一個深不可測的地洞中,一名生得膀大腰圓,身高過丈的僧人騰空而起,手中一杆普普通通的方便鏟‘咣咣’兩下,就將上空一支數千華族組成的小小軍陣撕得稀爛,青紅色帶著凜冽死意的佛光所過之處,數千華族‘嘩啦’一下就化為枯骨,隨後眼洞裡燃起了刺目的靈火,白骨‘咔嚓咔嚓’的活動起來,跟在了這光頭僧人的身後,朝著不遠處的華族軍陣殺了過去。
那是‘普羅子’,三葬和尚前世關係極其親近的同門師兄!
更重要的是,這位普羅子和三葬和尚一般,也都是那對應太古星辰的,四億八千萬命軌尊貴的爛陀聖地第一批土著弟子之一!
前面有說過,無上太初天被彌勒強行開闢,那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中,原本每一顆星辰內,都有一尊命中註定的‘星神’孕育。一旦天地自然孕化而出,這些星神順利的成熟、出世,他們生而就掌控大道,成為這一方天地的掌控者。
但是彌勒暴力破開天地,四億八千萬星神沒能孕化成熟,就被迫提前出世。他們就是這一方天地最早孕育的第一批土著生靈,資質絕佳,根基雄厚至極。爛陀聖地的佛門大能們順勢將他們納入門下,他們就是爛陀聖地在這一方世界的第一批‘土著弟子’!
星神,他們都是太古星辰孕育的生靈,命軌決定了,他們天生氣運相連、命格也格外契合。換句話說,他們天生的就是‘最親近的兄弟姐妹’,端的是‘一見投緣’的‘生死之交’。
三葬和尚認得普羅子!
他們當年被收入爛陀聖地門下,他們同進同出、同起同寢,共同參悟大道,更是結伴雲遊天下,在一片荒蕪的無上太初天修煉、傳道、點化生靈、壯大佛門。
甚至,等他們擁有了足夠的力量,等他們積攢了足夠的智慧,他們這些‘無上太初天的第一批土著弟子’還連起手來,架空了那些從天外而來的佛門大能,瘋狂打壓類似朗月大師這般的‘原初弟子’,將整個爛陀聖地,死死的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那時候,他們肆意的呼風喚雨,他們的每一道法旨,都能決定無上太初天無數生靈的生死榮辱……
然後,就是那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
太初、太瞐、太臰等草根螻蟻崛起於泥濘之中,逆天而行,倒伐佛門……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佛門,就被這些草根螻蟻一點點的啃光了根基,最終煙消雲散……
那是以三葬和尚‘葬過去、葬現世、葬未來’的狠絕心性,都不忍回首的慘痛過往!
不可否認的是,三葬和尚和這些‘同一般出身’的同門師兄弟,有著非同尋常的感情。他們並肩作戰過,他們也同生共死過。而此刻,他見到了自家師兄的屍身,居然被白娘子煉成了這般異類!
三葬和尚緩緩轉過身來,死死的盯著白娘子。
他一言不發,但是他以為,白娘子應該是能明白他的所思所想的——白娘子應該主動放棄對普羅子屍身的控制,讓他借一縷最純粹的佛炎,將普羅子的屍身淨化,讓他塵歸塵,土歸土,歸入寂滅之境。
只是,白娘子顯然是沒空搭理他了……三葬和尚轉身的時候,正是白娘子寄託在五行大道,還有其他幾門和盧仚洗盪的大道法則發生衝突的大道上的神魂烙印,被硬生生掀飛、崩碎的時候。
白娘子驀然瞪大了眼睛,然後一口血噴出老遠。
剛剛噴了一口血,白娘子還沒弄清究竟發生了什麼,她又是連續幾口血噴出,原本粉白粉紅的小臉蛋,頓時變得煞白一片。她顧不得搭理三葬和尚,猛地抬起頭來,目光閃爍,看向了不可測的高緯度虛空,那正是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真身本體所在的空間維度。
白娘子吐血的時候,太臰大帝也是面色驟然一白,‘哇’的連續吐了好幾口老血。
本來他就被阿篤大士連同一群外門護法爆錘猛打,此刻更是渾身氣力一虛,差點被一尊半蛇半人的護法一把抓住塞進嘴裡。
太臰天陰風陣陣,寒氣森森,無數活屍從地下衝起,直接將太臰天轉化為一方死亡世界。
雖然沒有了死靈塔這件開天至寶坐鎮,但是太臰天經過白娘子無數年的祭煉,早已化為一方幽冥世界。這些火屍,原本就被鎮壓在一處處地竅中,日夜接受無數死氣、陰氣的淬鍊。它們也正是無數地竅的楔子,牢牢堵住了這些地竅的噴發!
此刻活屍現世,地竅全開,無量的死氣陰氣洶湧而上,無數的華族戰士當即被陰風一卷,被那活屍一衝,就直接炸成了漫天血霧,凍成了無數冰晶飄散。
而這些蹦躍而出的活屍大口大口的吞嚥著漫天飄落的血晶,它們得到磅礴精氣的滋養,氣息開始近乎無限制的飆升!
短短几個呼吸間,這些活屍當中,原本實力都凌駕大帝之上的那些至強者,氣息居然打著滾兒向上翻了十倍……甚至百倍!
這就很恐怖了!
如此狂暴的增幅,甚至朗月大師都忍不住朝著白娘子看了一眼。
她名曰白娘子,但是心,怕不是黑的?
她任憑太臰大帝繁衍這麼多血脈後裔,怕不是就是為了今日,給這些活屍充當補品的?
嗯,正因為她已經預想到,未來這些活屍出世,需要巨量的生靈精血作為補品,所以她才以一縷自身精血,炮製了太臰大帝這麼個‘分身’出來,讓這尊分身取代自己,繁衍後代,生兒育女,得到了如斯龐大的一個華族!
如此看來,白娘子還是有點良心,有點底線的……但是她的這良心和底線麼,也就是……‘一點’而已!
活屍肆虐。
血霧漫天。
陰風席捲。
華族敗退。
朗月大師迅速調整了對於白娘子那‘一點兒’良心和底線的評價,或許,只是‘一丁點兒’吧,比起‘一點兒’還要小得多,小得很多很多。
因為她看到,哪怕是因為大量精英骨幹級的華族戰士離開了戰陣,讓華族的戰陣出現了巨大的紕漏,但是因為過於龐大的數量,這些華族面對區區數百名外門護法的時候,頹勢雖然有,但是不明顯。
說得難聽些,因為數量太龐大了,所以這些外門護法想要殺光這些華族戰士,沒有個三五年的時間,怕是都做不到!
但是白娘子召喚出的這些活屍一出現,漫天陰風一卷,好些華族稍稍碰到那灰霧、寒氣以及亂卷的陰風,就驟然好似沒有了骨頭一樣,無聲無息的從空中墜落,落入了那些活屍的血盆大口中。
這陰風邪氣的殺傷力,可比這些外門護法強悍太多了。
這些外門護法固然身軀龐大,有些傢伙身高數千裡,有著數千條巨型手臂揮動著兵器亂殺,但是他們一次衝殺,也不過是縱橫數萬裡而已……相比太臰天龐大的面積,這些外門護法的影響力,就好像在大海中砸了幾粒芝麻下去,蕩起的漣漪微乎其微!
但是這陰風邪氣啊,可是遍佈整個太臰天。
好些還在後方結陣、備戰,還沒來得及投入和外門護法的戰鬥,甚至距離第一線戰場還有不知道多少萬億裡的華族戰士,他們也被捲入了那陰風邪氣中,當即從空中墜落,被那些活屍硬生生分屍、分食!
毫無反抗之力,毫無抵擋之力。
那陰風邪氣,好似對於這些華族,有著先天上的某種剋制力量……宛如天敵一般,只是稍微碰觸一下,這些精銳精悍、驍勇善戰的華族,就這麼癱軟墜落、任憑宰割。
“嘶……”朗月大師駭然看了白娘子一眼。
怕不是,在太臰大帝繁衍自己子孫後代的時候,就已經被白娘子做了手段吧?甚至是,白娘子送給青帝,用來製造太臰大帝的那一縷本源精血,就已經被她暗中做了手腳?
‘呵呵’!
朗月大師無聲的譏誚冷笑——白娘子,可是當年覆滅爛陀聖地的三位至尊之一啊……她,怎可能是真正的‘傻白甜’?她,怎麼可能是這麼簡單的、純潔的、善良的人兒!
太臰大帝吞下口中的血水,又驚又怒的朝著白娘子這邊看了一眼。
他猶豫了一下,終於咆哮了一聲:“撤退!”
無數華族宛如炸窩的馬蜂群,‘嗡’的一聲騰空而起,追隨著太臰大帝撤離了太臰天。
那株巨大的異變桂花樹也收起了所有的根莖,化為一道流光沒入了太臰大帝體內,隨著他一併撤離。
太臰大帝在一群精英帝子帝女的簇擁下,迅速遠離太臰天,遠離白娘子所在的區域。他悻悻然向著白娘子這邊用力的揮了揮拳頭:“本尊……你,等著!你……等著!”
太臰大帝的心情很複雜。
自己,終於和自家的本尊,徹底撕破臉了麼?
徹底決裂了麼?
在沒有複合的可能了麼?
罷了……也好吧?眸子裡閃爍著金綠色的神光,太臰大帝低沉的笑了起來……也好吧。自己得了造化,自己得了不可思議的造化。只要自己消化、吸收、融合了神魂中,來自那一道詭異觸手內蘊藏的磅礴大道……
等他重新回來的那一日,他會讓所有人大吃一驚的!
只是,現在帶著這麼多子孫後裔,退向哪裡呢……太臰大帝帶著眾多華族,用最快的速度撤離了太臰天,然後他迷茫了。沒有了太臰天,他能去哪裡呢?
這麼多年了,他從未想過,他居然有一天,會被逼著離開太臰天。人家是狡兔三窟,但是太臰大帝從不覺得,自己會有一天,被逼得和兔子一樣狼狽逃竄。真正的強者,哪裡需要準備這麼多後手!
現在,他需要一塊落腳之地,可是他從來沒有預備啊!
“我們,我們……”太臰大帝喃喃嘀咕了一通,然後他看向了天庭的方向:“混賬東西,都是因為你們的錯,讓我,讓我……淪落如斯。”
“那麼,暫借你天洲大陸歇歇腳,不過分吧?”太臰大帝深吸一口氣,身邊大片霞光湧動。無數華族戰士齊齊發動秘法,他們的氣機迅速調整得和太臰大帝一模一樣,無數人的氣息連為一體,一片極其廣大的七彩雲霞裹住了整個軍陣,在太臰大帝的帶領下,規模龐大的華族大軍,緩緩離開了。
白娘子擦了擦嘴角的一縷鮮血,看了看華族大軍遠去的方向,突然冷冽一笑:“也好!”
她這‘也好’兩字,說得是意味深長。
朗月大師和三葬和尚齊齊打了個寒戰,他們總覺得,白娘子怕是在太臰大帝身上,還有別的什麼後手吧?如果太臰大帝沒有什麼逆天的造化,怕是,他和那些華族的小命,就攢在了白娘子的手中,任憑她拿捏了。
太臰天內,華族離開,漫山遍野的活屍齊齊吶喊,兇厲的目光緩緩落在了那數百名失去了對手,正揮動著兵器,酣暢淋漓的大聲嚎叫的外門護法身上。
這些外門護法齊齊閉上了嘴,一個個低下頭,同樣兇厲的看向了這些散發出可怖氣息的活屍。阿篤大士皺起了眉頭,輕聲嘟囔道:“這可就,不好辦了啊。這些非生非死、又生又死的傢伙……不好辦了啊!”
‘轟’!
白娘子等人身後,大片虛空炸開,無邊金霞瑞氣衝出。
盧仚操縱著雲槎,恰時突破虛空,趕到了!
今天很尷尬的跑去買新衣服。
因為去年大病一場,瘦下來的身板,又胖回來了。
呃,這就很尷尬了。
前不久剛買的新衣服,穿不下了,但是以前最胖的時候做的衣服,還是太大了一些。
‘青黃不接’這個詞用在這裡,顯然是不合適的。但是,還是用上吧。
唯一的好處就是,可能是胖了,血氣豐滿了一些,十指的劇痛這些日子明顯緩解了一些。的確是比上個月,指頭上的感覺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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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融合,驅逐,以及割據(4)
雲槎破空而來,其速快如閃電。
除開曾經見識過雲槎速度和威能的朗月大師,在太臰天的眾人無不色變。
白娘子氣息驟然一凝——這條‘戰艦’,釋放出的佛力威壓如此磅礴,幾乎有碾壓一切之勢。如果當年破滅爛陀聖地一戰,有這條雲槎坐鎮,佛門就算最終依舊會失敗,太初、太瞐、太臰三位為首的聯軍,也絕對要付出慘烈十倍的代價。
甚至,有可能他們三人當中,就有人無法全身而退。
三葬和尚則是雙眸充血——如此可怕的巨物,當年爛陀聖地那些正統的‘原初弟子’手中,若是拿出了這件至寶鎮壓,他們這些無上太初天的土著弟子,又怎可能這麼輕鬆的架空了他們,掌控爛陀聖地的實權?
有這等巨物存在,土著弟子們所謂的架空,所謂的排擠,所謂的打壓,所謂的掌握佛門的實權之類,在絕對的武力面前,無不是一個笑話。
而太臰天內,正揮動著兵器仰天歡嘯的那些外門護法們,則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些人因為受驚過度,手中兵器驟然跌落,一張張猙獰的大臉蛋子紛紛扭曲,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阿篤……”婆蘇吉龍王深深的吞了一口口水。因為用力過門,祂差點將自己長長的蛇信子吞入嗓子眼裡,倒灌進自己長長的脖頸裡去。蛇信子在嘴裡狼狽的捲了兩卷,婆蘇吉龍王好容易才將蛇信子連同一大口毒液噴了出來。
“我沒猜錯的話,是那件玩意兒。”阿篤大士身體微微戰慄著。
作為爛陀聖地彌勒一脈,當年被彌勒親自鎮壓,降服,在彌勒的‘苦口婆心’的勸說下,毅然拜入佛門後,又在彌勒身邊聽講、護衛無數年的外門護法首領之一,阿篤大士對於彌勒,對於爛陀聖地的瞭解,顯然比一般的佛門真傳還要多得多。
“這是阿炎噠魄羅……這是阿炎噠魄羅!”阿篤大士說出了一個極其拗口的名字:“我沒記錯的話,這是一個比我們的原初發源世界,底蘊、根基還要強橫的大世界的造物……那個世界啊,如果能夠順利的自然孕化而生,一定是一個比‘洪荒九州’更加廣袤、瑰麗、神奇、偉大十倍……甚至百倍的世界。”
“可惜的是,祂過於偉大,以至於,祂孕化的時間太長,祂太晚出世了。”
“祂的天生聖人甚至還沒產生靈智,甚至還不如無上太初天呢……就被我們,還有他們,當做了戰場……阿炎噠魄羅,我沒記錯的話,這是一件鴻蒙級的先天至寶……同樣沒有成熟,因為大戰破開了祂的胎膜而強行出世。”
“為了爭奪祂,彌勒都重創而回,那一戰隕落的大能啊……”
“只以為,這件寶貝失蹤了,或者乾脆連同那一方大世界,在大戰中徹底摧毀了。沒想到,居然,居然是被彌勒掌握在了手中。這些賊禿,好緊的口風!”
“現在看來,這阿炎噠魄羅,居然,居然,彌補了強行出世損耗的本源,居然修復得七七八八了?這,這……”
阿篤大士眸子裡閃過一抹極其貪婪的兇光:“搶了吧,搶了吧……有了阿炎噠魄羅,我們就真正立於不敗之地。從此,周天萬界,只要不返回我們的原初發源世界,我們不觸犯我們當年發下的效忠佛門的大道誓言,我們就是無敵的。”
“我們可以縱情、肆意的,享受我們的力量帶來的一切!”
阿篤大士並沒有壓低自己的聲音,他的話語如雷鳴,響徹了大片虛空。數百外門護法齊齊眼睛一亮,數千、數萬雙大大小小的各色眼眸或者噴吐著雷光,或者噴湧著火焰,或者噴射著各色致命的奇異射線,死死的盯向了雲槎,尤其是站在雲槎正中那座最大蓮臺上,懸浮在半空,遠遠看著這邊的盧仚。
“又是這個小鬼頭。”阿篤大士冷哼了一聲。
他的一條手臂朝著朗月大師、白娘子等人指了指:“擋住他們,我去殺人,奪寶!”
阿篤大士大吼一聲,婆蘇吉龍王已經極力向前一竄。他長長的脖頸上,金燦燦的韁繩繃得筆直,那以日月為輪,以聖河為車軸,以須彌山為車座的神奇戰車噴出奪目的光芒,奇異的力量透過韁繩反饋給了婆蘇吉龍王,金色光焰包裹著他,連同盤坐在車座上的阿篤大士一起,整個戰車破碎虛空,直奔盧仚衝來。
戰車破空,阿篤大士大聲咆哮著,他身邊烈焰纏繞,一套金燦燦的甲冑宛如烈焰升騰,迅速披掛他全身。這套甲冑華麗到了極致,甚至華美到了近乎妖異的地步。大量鏤空的花紋,內部鑲嵌了無數的寶石,烈焰蓮花造型的頭盔上,鑲嵌了一塊又一塊被暴力劈砍下來,又經過精心炮製、鑲金嵌玉的面頰骨!
這都是阿篤大士曾經親手殺死的,修為和他相當,甚至比他更強大的大能。
他們當中,好些並非阿篤大士所謂的原初本源世界的生靈,好些都是阿篤大士追隨彌勒徵戰周天,在諸方世界斬殺的高手。
他們放在自家世界,都是頂級的霸主級存在。他們當中很多人的絕對力量,可以輕鬆碾壓阿篤大士。但是阿篤大士和那些外門護法一樣,有著‘概念性’的庇護法則,沒有滿足擊敗他們的苛刻條件,這些傢伙就是不敗的!
萬法不侵,刀兵無傷……這些耍賴作弊的傢伙,依仗著不死不滅的身軀,硬生生打持久戰,就能耗死很多他們按理根本無法擊敗的強敵。
那些被鑲嵌在頭盔上的人面骨,依舊散發出可怕的氣息。
隨著阿篤大士在車座上站起身來,高高舉起手中一柄烈焰纏繞的白骨戰錘,這些人面骨上下開合,發出了淒厲的哭喊聲。隨著他們的哭聲,喊聲,一條條宛如幽靈的飄忽身影在阿篤大士身後不斷浮現。
這些被他擊殺的強者,紛紛轉化為‘戰靈’,維持了生前幾乎九成九的力量和神通,在死後依舊被阿篤大士禁錮、驅遣,被逼為他作戰。
這些戰靈數量何止千百?
阿篤大士敢一個人衝向他口中的阿炎噠魄羅,衝向這件爛陀聖地耗費巨大代價,甚至是彌勒親自佈置,耗費無窮代價修復得七七八八的先天至寶,顯然也是有底氣的。
一人成軍,不可擊敗,這就是阿篤大士的底氣!
阿篤大士在這些外門護法中的威望很高……這些外門護法一個個生得奇形怪狀,他們的作風也是粗野殘暴……他們當中好些人出身阿修羅族群,而阿修羅這等族裔,他們的種群性就和野獸一樣——力強者王!
也有很多外門護法無比貪婪的看著盧仚,看著他腳下的雲槎。
但是阿篤大士一聲令下,這些外門護法一個個無比乖巧的,看都不看那些漫山遍野的活屍,絲毫不顧他們轟在自己身上的諸般攻擊,只是揮動著兵器,狠狠的朝著白娘子、朗月大師、三葬和尚等人衝來。
盧仚雙手合十。
他面前虛空突然炸開,阿篤大士伴隨著雷鳴巨響出現在他面前,那纏繞著濃烈的,宛如巖漿一般赤紅色火焰的白骨戰錘,帶著一道惡風,不加任何神通,單純依靠蠻力的狠狠砸了下來。
阿篤大士身高數百里,這一錘轟下,尋常人若是被命中,定然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只是如今的盧仚,藉助雲槎之力,凝聚的帝璽道果正掛在體內佛國菩提上熠熠生輝呢……他自己都有點弄不清,他如今的實力究竟有多強!
拎起天龍禪杖,盧仚一聲大吼:“來得好!”
一抹金光從頭頂直落雙足,盧仚通體驟然變得金光燦燦。佛門金剛摩訶鬥戰神通施展開來,什麼大力金剛身、天龍菩薩力等大力鬥戰神通也都同時施展了出來。
放在剛剛凝聚這麼多道果之前,這些頂級的佛門鬥戰神通,盧仚全力催動任何一門,都能在呼吸間榨乾他的全部法力。但是此刻,盧仚同時催動了不下於三百道佛門大力鬥戰神通,體內法力依舊磅礴浩瀚,十成中只耗去了三成不到。
肉身力道虯結如龍,身軀驟然拔高到千里高下,這就比盤坐在戰車上的阿篤大士更高出了一倍有餘。盧仚手中的天龍禪杖也發出高亢的龍吟聲,主動配合著盧仚吞吐無邊佛力,化為一道暗金色的龍影,迫不及待的迎向了當頭落下的白骨戰錘。
好一條天龍禪杖。
之前在太臰天,摧毀曜咣巫法祭壇的時候,天龍禪杖被七箭書反噬,硬生生被一箭貫穿,差點被打落了帝兵層次。
好在,盧仚緊接著就洗劫了整個太臰天,將無數寶庫中,太臰大帝和白娘子這些年積攢的壓箱底的私房錢洗劫一空。無數奇珍異寶,其中就有無法估量的,對帝兵晉級都有極大鄙夷的稀世奇珍在內。
盧仚這些天忙裡忙外的奔波,天龍禪杖就蜷縮在他體內佛國,瘋狂的吞噬一件件對自己有莫大好處的至寶恢復傷勢,提升根基。
原本天龍禪杖也沒這麼快消化吸收這麼多奇珍異寶,但是架不住盧仚開掛。
這雲槎地竅洞府中,無法計數的佛陀金身遺蛻,將自身佛力修為,將自己的佛法感悟,悉數注入盧仚體內,幫助盧仚摧枯拉朽一般,直接橫掃這一方天地的大道,凝聚了眾多帝璽道果……在這過程中,無數佛力、佛韻也無數次的沖刷了天龍禪杖,幫助他在極短時間內脫胎換骨,融合了無法計量的奇珍異寶,得到了不可估量的好處。
其他的且不提。
就說以現在盧仚同時施展三百門鬥戰神通帶來的肉身力量,他居然有點提不動現今的天龍禪杖!
沉重,極其的沉重,沉重到了‘堪稱髮指’的程度!
還好,天龍禪杖如今靈性飆升,他主動雀躍而起,將自身重量減輕了大半,盧仚這才能得心應手的施展他。一條暗金色龍影橫貫虛空,帶著高亢的龍吟,狠狠撞在了阿篤大士的白骨戰錘上。
蠻力和蠻力的撞擊。
神兵和神兵的衝撞。
一聲巨響,好似一億個晴天霹靂同時在腦門上炸開,盧仚悶哼一聲,一口老血噴出老遠,踉蹌著向後連連倒退。
阿篤大士座下戰車驟然凹陷,化為車軸的聖河炸開了漫天水滴,黃濁色的聖河水帶著腐屍和骨灰的濃烈氣息噴濺四方,日月所化的車輪差點被須彌山座上傳來的恐怖壓力直接壓得崩塌。
婆蘇吉龍王脖頸上的金燦燦韁繩驟然繃緊,脖頸上的龍鱗被勒得片片破碎,無數細小的碎片炸碎開來,炸得他脖頸上毒血噴濺,痛得他仰天長嘯,差點將蛇信子當做標槍給噴了出來。
盧仚雙手劇痛,手掌崩裂,大片金血噴湧。一滴滴宛如珍珠琉璃的金血噴出身軀,又在一股浩瀚佛韻的包裹下,宛如活物一般從傷口鑽回身體,傷口急速的蠕動,快速的癒合。
四肢百骸,同時傳來難以言喻的痠痛感。
一次沉重的碰撞,盧仚渾身骨頭都被震開了細小的裂痕。佛力沖刷,精血灌注,骨頭裂痕迅速癒合,渾身筋骨變得更加堅固,更加堅韌。
他拎著不斷哀鳴的天龍禪杖,駭然看向了阿篤大士。
阿篤大士盤坐在戰車上,他雙手也是一片血肉模糊,雙臂上的金色甲冑裂開了密集如蜘蛛網的裂痕。他一臉扭曲,無比驚駭的看著盧仚,似乎是不敢相信,盧仚居然在硬碰硬的蠻力上,居然和他這個積年的佛門護法頭子打了個平手!
“這,不可能!你這樣的小賊禿,你修行了多少年?”
盧仚很羞澀的看著阿篤大士:“自從年齒過百後,就沒有仔細計算了……但是自從記事以來,小子怕不是已經壽數過千載了?”
盧仚很是沾沾自喜的笑著:“嘿,壽數過千,這是我上輩子想都不敢想的好事,沒想到這輩子就這麼輕輕鬆鬆的實現了。嘿……”
他看著一臉扭曲的阿篤大士,喃喃道:“那麼,下一個小目標,乾脆,活上一億歲?”
搖搖頭,舉起左手,輕輕拍打著自己的面頰,盧仚笑道:“清醒點,清醒點,有志氣點,盧仚啊,你現在都可以和這種老怪物打成平手了,那麼,目標放得更加高遠一點吧……要不,我們也試試,能不能不死不滅?能不能萬劫不壞?”
盧仚眯著眼睛,目光兇厲的盯著阿篤大士。
天龍禪杖在盧仚手上發出細微的哀鳴聲——剛剛那一重擊,那一次硬碰硬的正面對撞,盧仚在力量上沒吃虧,但是天龍禪杖吃了很大的苦頭。天龍禪杖和那一柄骨錘碰撞之處,杖體凹陷了下去,甚至有雞蛋大小的碎片噴出。
阿篤大士的底蘊,比盧仚強悍太多了。
雖然這傢伙並不以蠻力見長,他更多的是依靠他的各種詭異魔法,他在肉體力量上,居然就能和開掛後肉身力量暴漲的盧仚拼一個不分上下。
而他的底蘊,更多的表現在了他的這柄白骨戰錘。
不知道祭煉了多少年,打磨了多少年,吞噬了多少好東西……這柄白骨戰錘已經強大到了離譜的程度。天龍禪杖居然在正面撞擊中,硬是吃了一個悶虧。
盧仚腦海中,太瞐帝斧在瑟瑟發抖。
這廝是真的在發抖。
天龍禪杖明顯是那種傻大黑粗的重器,在如此硬碰硬中,都被磕了一個缺口出來。
祂太瞐帝斧,可是走的技術流路線……若是盧仚用祂和那白骨戰錘硬碰硬,太瞐帝斧覺得,自己估計要‘嗚呼哀哉’的‘壽終正寢’!
太瞐帝斧在顫抖,而其他若干件佛兵則是在怒吼,咆哮,甚至有佛兵上方,隱隱有僧人虛影浮現——祂們認出了阿篤大士手上的那一根骨錘,祂們氣急敗壞,惱怒於這柄‘旁門左道的邪魔兵器’,怎敢和祂們如今認定的尊主對抗?
‘嗡’,盧仚尚未催動,數千件爛陀聖地當年佛修大能遺留的佛兵、佛寶從他腦海中自行湧出,在他身後化為一片燦燦光海,宛如孔雀羽翼一般張開,釋放出無比華美的光芒。
阿篤大士手上,那柄骨錘正‘昂昂’鳴叫,向天龍禪杖耀武揚威呢。
其鳴叫聲中的意思,大抵就是——‘黃口小兒,焉敢和老夫抗衡’之類。
但是猛不丁的看到數千柄佛兵佛寶從盧仚體內衝出,一個個‘目光不善’的朝著自己望了過來,這柄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骨錘,當即萎了下去。祂體表的巖漿一般的火焰驟然黯淡了下去,甚至體積都縮小了一圈,唯恐被這些佛兵佛寶盯上。
祂在這些佛兵佛寶中,很是認出了幾個‘老熟人’。
那都是當年爛陀聖地的核心高層,那幾位彌勒的親傳弟子掌控在手中的本命佛寶、本命佛兵啊。那些親傳弟子的身份遠比阿篤大士尊貴,這些佛兵佛寶的位格,在佛門中的地位,自然也比這柄骨錘高出了不知道多少!
阿篤大士氣急敗壞的看著自己突然委頓下去的骨錘,他厲聲喝道:“怕什麼?怕什麼?那些老賊禿,骨頭都能拿來打鼓了,你害怕他們留下來的這群死物做什麼?”
“來,和我一起來。”阿篤大士怒道:“打殺這小賊禿,然後,這些無主的佛兵,不都是你的口中食麼?”
阿篤大士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了骨錘上。
他念誦了一聲魔咒,骨錘上烈焰驟然高漲,他身後數以千百計的戰靈齊齊吶喊,身不由己的化為一道道流光,沒入了骨錘中。骨錘表面,頓時浮現出了一張張活靈活現的扭曲面孔,這些戰靈在骨錘中被魔焰灼燒,他們歇斯底里的哀嚎、詛咒,而這些負面的能量,卻給骨錘帶來了無法估量的磅礴偉力。
骨錘的體積暴漲,烈焰升騰,恐怖的高溫席捲四方。
阿篤大士從戰車上站起身來,他一腳將婆蘇吉龍王踢去了一旁,怒道:“沒用的東西……這些年來,讓你拉車,拉車,拉車,你真把自己當做一頭拉車的牲畜了麼?你是婆蘇吉,你是創世大蛇一族的龍王啊!”
婆蘇吉龍王呆了呆。
他微微側過頭,認真的思索著阿篤大士的那一句怒吼。
良久,良久,婆蘇吉龍王笑了。他體內有一陣清脆的碎裂聲響起,他的身軀開始緩緩的膨脹,在呼吸間就拉長到了近乎百萬裡長短!
一條大得恐怖的巨蛇出現在盧仚面前。
這等大蛇,才有了幾分纏住神山,絞磨乳海,從中提煉不死神藥的大蛇風範啊!
婆蘇吉龍王輕聲道:“多謝,多謝,沒想到,那些該死的賊禿,居然在我體內留下了這等無形的禁制……雖然威力不強,卻是一層知見障,完全讓我忘記了我的根本。”
“我是婆蘇吉,我是創世大蛇一族的八大龍王之一……呵呵!”
“你們這些後天的小人兒,不管你們是哪個世界誕生的……在我眼裡,你們只是口糧……我誕生的意義,就是獵殺你們;而你們誕生的唯一價值,也僅僅是填飽我的肚皮。就是這麼簡單,就是這麼簡單!”
婆蘇吉大蛇脖頸上的傷口急速癒合,他的氣息變得格外的幽微深邃,無比的邪異莫測。
他的身形融入了虛空。
他的身體化為了陰影。
他的氣息變得極飄忽。
盧仚甚至無論是用肉眼、法眼,還是用神魂之力感知,都無法察覺到這麼一條大蛇究竟跑去了哪裡,究竟在哪個維度對著自己虎視眈眈。
下一瞬,盧仚突然面色一僵。
盧仚身軀內,他掛滿了道果的那株由爛陀佛果超脫之力凝聚的菩提樹所在的佛國,那一方金燦燦,被四億八千萬顆星辰投影照耀的佛國外圍,突然有一條極大的大蛇虛影浮現。
婆蘇吉龍王以莫測的神通,居然突破了盧仚肉身、神通、法力、道行諸多層防禦,甚至盧仚正加持在肉身上的三百道鬥戰大神通都沒能阻止他的行動。
這廝直接出現在盧仚體內。
他張開大嘴,狠狠的朝著盧仚現今一身修為所寄的佛國、朝著那一株巨大的菩提樹一口咬下了去。
婆蘇吉龍王發動進攻的同時,阿篤大士一聲怪笑,一步邁出徑直到了盧仚面前,傾盡全力,又是一錘朝著盧仚轟了下來。
“你,還不死?”婆蘇吉龍王大笑:“朗月小尼姑想要的爛陀佛果……是我的了!”
“說不定,我能成為下一個彌勒呢……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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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融合,驅逐,以及割據(5)
“來!”
面對婆蘇吉龍王和阿篤大士的聯手攻擊,盧仚絲毫不理在體內佛國瘋狂攻擊的婆蘇吉龍王,拎起天龍禪杖,當頭一杖迎向了阿篤大士。
婆蘇吉龍王歡天喜地的張開大嘴,以莫測的方式侵入盧仚體內,正要撕扯他的佛國,損毀他的道果……一聲巨響,漫天佛光,雲槎一座巨大無朋的投影突兀的在盧仚體內佛國中浮現,光芒萬丈,威震八方。
這是朗月大師所謂的雲槎,這是阿篤大士口中的阿炎噠魄羅。這是一件偉大世界的先天至寶,被彌勒,被爛陀聖地的原初弟子一脈,用無窮精力,耗費漫長時間,好容易祭煉成功的佛門至寶。
婆蘇吉龍王滿是獠牙的大嘴撞在了雲槎投影上,一聲巨響,他滿口毒牙悉數粉碎,恐怖、蠻橫、絲毫不講理的反震之力翻卷襲來,將婆蘇吉龍王半個腦袋都震成了一團血霧。
婆蘇吉龍王發出一聲驚恐的哀鳴,他猛地離開了那個奇異的空間維度,回到了正常的維度現世。他龐大的身軀宛如抽風一樣瘋狂抽搐著,偌大的腦袋上血如泉湧,恐怖的反噬力量還在他體內急速擴散,他身軀內不斷傳來雷鳴般的爆炸聲,身軀上不斷有一個個碩大的腫包隆起,不時爆開後炸成一團粘稠的血水。
‘咣’,盧仚手中天龍禪杖沒有和那柄明顯威能飆升的骨錘硬碰硬。天龍禪杖劃出了一道曼妙的弧線,擦著骨錘掠了過去,撕裂虛空,相隔老遠,跨空一杖落在了阿篤大士的腦袋上。
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阿篤大士腦袋上的重盔被打得火星四濺,他悶哼一聲,身形踉蹌著向後連連倒退,手中骨錘自然而然的失去了準頭,擦著盧仚老遠快速劃過,帶起的惡風震得盧仚耳朵生痛。
盧仚整個化為一團殘影。
他的身軀,他的手臂,他揮舞的天龍禪杖,完全融入了虛空。在可怖的速度加持下,他化為一團狂風,一團虛無,從四面八方包裹著阿篤大士,每一彈指間,都幾乎是同時向他轟下了數千杖、數萬杖、數百萬杖。
天龍禪杖上,纏繞著烈火,寒冰,罡風,雷霆……盧仚將自己剛剛凝聚的帝璽道果對應的大道力量,肆無忌憚的宣洩在了阿篤大士的身上,直打得阿篤大士全身宛如煙花一樣,不斷綻放出刺目的光焰。
每一擊都無比沉重,每一擊都宛如雷霆。
放在下界,盧仚轟出的每一杖,都能輕鬆破壞一個萬億裡方圓的大世界……但是落在阿篤大士身上,雖然他被重擊轟得搖搖晃晃,甚至從戰車上立足不穩摔了下來,但是沒能傷害到他,根本無法傷損他的一根汗毛。
遠處,數百名外門護法歡天喜地的朝著白娘子、朗月大師一行人衝殺了過來。
朗月大師看著那些瘋狂殺來的外門護法,雙手合十,幽幽嘆了一口氣:“今日果,昨日因……是以,阿篤大士,你不能怪小僧漏了你的底細。”
朗月大師緩緩開口,從阿篤大士的出身來歷開始說起。
他屬於太古之時,某洪荒大地一凡俗小國的王子,生而悍勇好鬥,喜歡殺戮徵戰。在無窮的殺戮中,他接觸到了玄妙詭邪的‘婆羅門’大道,他立下誓言,以自身徵戰時殺戮的無量生靈為祭品,踏上了‘婆羅門’的修煉正途。
他獻祭無數生靈,得到了不死之軀。
他獻祭自己親族,得到了百戰魔體。
他獻祭自己的身體器官,獻祭自己的妻兒老小,將他的兒子,孫子,重孫子等等,一代一代的不斷獻祭……於是,他獲取了龐大的力量,恐怖的魔法。
但是‘婆羅門’的修煉之道,是‘概念性’的,而‘概念性’的玩意兒,可以很強大,也可以很弱小……理論上,所有修煉‘概念性’大道的存在,都可以毫無瑕疵、毫無弱點的強大。
但是天地之間自有規則,自有章程。傳說中的聖人也無法真正的永恆不滅,何況是這些‘取巧’的邪魔外道?是以,這些外門護法,都有自身的致命弱點,這正是當年佛門世尊降服他們,逼迫他們成為佛門護法的原因。
若不然,這些邪魔外道若是真個毫無弱點,絕無瑕疵,他們又怎甘心屈尊佛門之下?
阿篤大士的弱點,說起來也很奇妙……
朗月大師娓娓而談,阿篤大士的臉色驟然慘變……他硬扛著盧仚的瘋狂攻擊,轉過身來,朝著朗月大師聲嘶力竭的怒罵咆哮:“彌勒許諾,絕不洩露我們的弱點!”
朗月大師雙手合十,很是篤定的笑道:“我佛有言,他若長存於世,自然為你們守護秘密,將你們的弱點存在的痕跡以逆天神通抹去,世間除開我佛,再無人能知曉你們的弱點。”
幽幽嘆了一口氣,朗月大師淡然道:“但是我佛,寂滅了啊……而且,他只為我佛門護法守護秘密……對於你們這些背叛佛門的叛徒,我佛又有何藉口,耗費法力、靡費神通,為你們遮掩天機,為你們保守秘密呢?”
朗月大師淡然道:“盧仚道友,阿篤大士不受地水火風諸般自然之力所傷……唯一能傷害他的……”
阿篤大士氣急敗壞,憤然怒吼,想要用吼聲將朗月大師接下來的話語徹底遮掩過去。
但是朗月大師已經慢悠悠的開口了:“唯有凝固的颶風,燃燒的大地,堅若磐石的火焰,猛烈如雷的洪水,四者合一的力量灌注於兵器中,才能破壞他的不死之軀、鬥戰魔身。”
凝固的颶風。
燃燒的大地。
堅若磐石的火焰。
猛烈如雷的洪水!
對於普通凡人,這四種力量毫無疑問,極其難以實現。但是對於剛剛凝聚了五行道果的盧仚而言,地水火風四相之力的這區區四種變化,實在是太輕鬆了。
天龍禪杖上,驟然蕩起了一抹四色奇光。地水火風四大元力發出異樣的轟鳴聲,凝聚在天龍禪杖上,被盧仚奮力揮動,狠狠砸在了阿篤大士身上。
只是一擊,剛才千萬次轟擊都沒能傷害分毫的阿篤大士,他驟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身上甲冑破碎,甲冑下的皮肉驟然凹陷了下去,被天龍禪杖一擊打得血肉一團模糊。
阿篤大士痛呼,怒罵,他揮動著骨錘,近乎瘋魔一樣朝著盧仚亂打亂殺。
只是,失去了那近乎不死不滅、刀兵不傷的可怕軀體,阿篤大士的鬥戰神通在盧仚看來,也就這麼回事吧——無數年來,阿篤大士已經打慣了順風仗,反正沒人能傷害到他,那麼,他就只管猶如一頭野牛一樣,在戰場上橫衝直撞,將骨錘直接近距離的悶在敵人的腦袋上就可以了。
順風仗打多了,這種蠻橫粗魯的戰鬥方式,已經化為某種本能,銘刻在了骨髓裡,烙印在了神魂中。阿篤大士已經習慣了橫衝直撞,習慣了沒有人能夠在戰場上傷害到他的這種戰鬥風格。
於是,他胡亂的灰霧骨錘,卻沒有一錘能碰觸到盧仚一根頭髮。
盧仚手中禪杖蕩起疾風,化為強光,一次次的轟擊在阿篤大士身上。他原本堅固無比的甲冑一片片碎裂,他的軀體上出現大片狼藉的傷口,傷口崩碎,血肉炸裂,大塊大塊崩碎的血肉還在蠕動著,帶著強大的生機還想重新迴歸阿篤大士本體,修復身軀上的傷口。
天龍禪杖所過之處,這些血肉中的活性驟然消失,變成了花崗巖一般的死灰色,隨後迅速崩塌瓦解,化為無數沙塵飛向了四面八方。
阿篤大士身上不斷出現大塊大塊的血肉缺失,好些地方,透過浪跡一攤的血肉,直接能看到他黑金色的骨骼,以及青灰色琉璃質地的五臟六腑。
阿篤大士痛得齜牙咧嘴,他扛不住盧仚的攻擊,突然狠狠一抖手上骨錘,頓時數以千計的戰靈破錘而出,無數詭異的術法宛如潮水,狠狠朝著盧仚打來。
其他諸般法術也不說他,就說其中一條戰靈,蛇尾而三身,一條蛇尾上,居然同時存在三具曼妙的媚眼少女形象的上身……她們齊齊張開眼睛,九支美麗的大眼睛裡,迷離的七彩幻光洶湧而出,鋪天蓋地,好似天河崩塌一般。
盧仚的身軀驟然一僵,那七彩幻光落在身上,看似輕柔無比,卻好似攪渾的混凝土一樣凝實、沉重。奇異的光芒順著毛孔侵入體內,盧仚被幻光命中的皮膚,居然當即就化為青銅材質。
實實在在的,血肉之軀,變成了一層堅硬的青銅!
盧仚只知道有石化之術,這是極其歹毒的術法……但是將人轉化為青銅,這比傳說中的石化之術還要詭異許多。
悶哼一聲,盧仚周身湧動著璀璨佛光,連續十八種降魔驅邪的佛光掃蕩全身,堪堪將那一層歹毒的七彩幻光擋在了體外。但是接踵而來的數千種詭異的術法,直打得盧仚大口吐血,身體內外,什麼骨折、腫瘤、腐肉、膿血之類的怪異齊齊湧現。
以盧仚如今的修為,他的佛門金身防禦力何等驚人,居然依舊被這數千戰靈打得狼狽不堪。
盧仚一聲輕喝,身邊虛空湧動,大片空間旋流化為時空迷宮,將那些術法齊齊扭曲放縱到了不知道幾億裡之外。下一瞬,就連這些戰靈都發出了驚怒的吼聲,他們身邊無數虛空旋流出現,硬生生將他們也強行驅逐了出去。
盧仚一口血噴出,熾烈的佛光從頭到腳狠狠的一掃,就聽體內一陣怪異的轟鳴、嘶吼、謾罵、詛咒聲傳來,他的身軀內,莫名的多了一些奇異的寄生體,各種亂七八糟的傷害和這些寄生體混在一起,帶了他極大的痛苦。
佛光掃蕩,這些寄生體被強力撲殺,體內的一切傷患悉數被抹除。盧仚體內磅礴的生機湧動,一切損耗在呼吸間就已經平復。
大片黑煙邪氣從盧仚體內被驅逐出來,但是這些戰靈的手段極其詭異,盧仚好容易將這些奇異的傷患驅散,也耗費了他好幾個呼吸的時間。此刻,阿篤大士已經罵罵咧咧的,撒開大腿跑出了老遠。
他甚至有空閒功夫,丟下了腦袋爆碎了一大半的婆蘇吉龍王,自己拖拽著韁繩,將自己的那輛戰車拖得飛跑。
等到盧仚回覆了戰力,阿篤大士已經跑回了那些外門護法中間,聲嘶力竭的嚷嚷著什麼。
數百名外門護法一個個目光閃爍,又驚又怒的朝著朗月大師狠狠的瞪了一眼,然後,一名形如大鵬,身披金甲,背後一對兒碩大羽翼閃爍著迷離金光的外門護法一聲嘶吼,雙翼向前狠狠一振,頓時虛空震盪,大片虛空漣漪出現,數百名外門護法悉數往那空間漣漪中急速掠去,頃刻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外門護法,金翅大鵬。其飛行速度堪稱冠絕人間,更兼具了空間大道的力量。這尊金翅大鵬對於速度、空間的掌握,甚至凌駕於無上太初天天地大道的極致之上!
畢竟是經歷過無數個世界徵戰的佛門耆宿,這金翅大鵬掌握的速度和空間大道,並不僅僅侷限於無上太初天的速度和無上太初天的空間。他的道,比盧仚更加深邃、更加精妙,直指更莫測的大道本源。
是以,這金翅大鵬開啟空間通道,讓一群外門護法遁走,盧仚想要出手打破他的神通,卻沒能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影響,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金翅大鵬揚長而去。
太臰天周邊,只有那無數活屍此起彼伏的嘶吼聲響起。
淡淡的陰寒刺骨的臭氣在虛空中擴散,這是死亡的味道,死亡的氣息。三葬和尚身形一旋,已經攔在了白娘子面前。他雙手合十,肅然道:“白娘子,還請放我一眾師兄弟平安極樂。”
三葬和尚眸子裡閃爍著血光,身後有無數飛天詭異若隱若現。白尊也悄然出現在白娘子身後,她一裘血色長裙,滿頭長髮亂舞,慘白的絕美五官,透著一絲絲詭異的猙獰。她緩緩的伸出雙手,十指一點點的變長,直指白娘子的後心要害。
若是白娘子拒絕,依舊要操控這些死去的爛陀聖地‘土著弟子’的屍體,讓他們充當徵戰廝殺的工具……那麼三葬和尚無論如何,也要和白娘子在這裡分一個生死。
盧仚收起天龍禪杖,站在一旁不吭聲。
雖然白娘子是胤垣的東宮娘娘……按理說,盧仚應該幫著白娘子抗衡三葬和尚。但是說實話,白娘子的手段,讓盧仚都有點看不得。
盧仚繼承了爛陀佛果,無論他是否願意做一個和尚,他都是爛陀聖地最正統的傳人。爛陀聖地,在盧仚心裡,是有著特殊的地位的。
白娘子將爛陀聖地那麼多佛修的屍體煉製成威能驚人的活屍……好吧,這種手段,有點過分了。畢竟無論是盧仚的前世,還是他這輩子,他在世俗中受到的薰陶就是,人們都講究的是一個入土為安。
白娘子微微一笑,她看著血氣直衝雙眸的三葬和尚,隨手指了指盧仚身後浮蕩的雲槎:“和尚的意思是,吾的手段,太過邪異狠戾了麼?那,你們自己做的事情,和小女子又有什麼區別呢?”
龐大無比的雲槎內,浩浩蕩蕩的地脈中,無數地竅洞府中,一尊尊佛陀遺蛻正盤踞在蓮臺佛龕中,通體釋放出無量光輝,有無量佛韻湧動,一點點的填補、滋養整個雲槎,補全了祂因為強行降世而不完整的本源,讓祂化為一件恐怖的佛寶。
“喏,這些大和尚的屍身,似乎也沒得清淨呢?”
一旁的朗月大師對這話就不愛聽了,她雙手合十,辯解道:“白娘子何須詭辯?雲槎中諸多同門,都是寂滅在即,自願將金身安葬於雲槎深處,以自身佛力、佛韻滋養雲槎,以此將其煉化為佛門至寶。”
“我佛門行的是堂堂大道,可不是你的這等邪門手段。”朗月大師淡然道:“雲槎,如此至寶,也是我佛門弟子最佳的葬身之地。金身內殘留的佛力、佛韻,也是這些同門,對後輩弟子的一份恩澤啊!”
白娘子微微挑起了下巴,直勾勾的盯著三葬和尚:“小女子口舌上的功夫,是比不過你們這些和尚尼姑的……總而言之,你們將佛門弟子的屍身當做‘材料’使喚,就是對後輩弟子的恩澤;小女子同樣將他們的屍身當做‘材料’煉製,就是邪魔外道的手段!”
身形一旋,白娘子突兀從原地消失。
白娘子消失的一瞬間,白尊發出尖銳的叫聲,同樣化為一團血色陰影,緊追著白娘子飄忽莫測的身影盯了上去。一時間,就在盧仚等人身邊,方圓萬裡內,一縷飄飄蕩蕩的香風,一條時隱時現的血影,幾乎是頃刻間,撞碎了無數的空間維度。
從不可思議的零維,直到盧仚所能感知到的一維,二維,正常的三維、四維,乃至更高的維度……甚至是,兩條人影突兀的闖入了這一方虛空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寄託本體的極高維度的太古虛空中……
空間維度膈膜被突破,大片大片的維度光爆猶如煙花一樣炸開。
或許是一個彈指的時間,或者是比這更短暫百萬倍的極短一瞬。
白娘子衝破了白尊的圍追堵截,飄身到了那無數活屍中。億萬活屍齊齊抬起頭來,朝著空中閃爍跳躍的白尊一聲嘶吼,頓時漫天黑色佛光,充滿死亡寂滅之意的佛光宛如一方巨洋顛倒,無量佛光當頭砸落,籠罩了方圓不知道多少萬裡的虛空。
饒是白尊的速度快到極致,看到那充滿死意的佛光灑落,她就全速向後閃爍撤退。但是那佛光籠罩的面積過於廣袤,她哪裡退得及?
黑漆漆、暗沉沉、粘稠沉重、陰冷刺骨的佛光一卷而過,白尊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慘嗥聲,血色嫁衣驟然崩碎,身軀上裂開了無數大大小小的傷口,有大片粘稠的、亮晶晶的,宛如水銀一樣質地,色澤格外鮮豔的血水從傷口中不斷噴出。
這些血水和外界黑色佛光一個衝撞,就好像濃度極高的酸漿浸泡了軟金屬一般,血水發出‘嗤嗤’聲響,不斷冒出濃烈的黑煙。白尊絕美的五官被那佛光腐蝕,五官消失了,再次回到了盧仚很多年以前見到的,通體潔白、光潔如鏡,沒有毛孔、沒有毛髮、面門也是一片潔白的奇怪形態。
“死!”白尊體內,一聲尖銳的,好似億萬痴女、怨女齊齊發出的嘶吼聲響起。
就算在無數活屍的簇擁下,在無邊佛光的籠罩下,更有自己煉製的幾件極品帝兵護住了身軀和神魂,面對白尊這傾力發出的一聲咒怨長嘶,白娘子也是身形宛如被雷霆命中,七竅齊齊噴血,身上大片潔白的肌膚化為血水滾落。
白娘子的臉色就變得極其慘烈,深深的看了盧仚一眼。
盧仚長嘆一口氣,驅動雲槎,憑空閃現,擋在了白娘子和三葬和尚之間——白娘子這一眼是什麼意思,不用她開口,盧仚也是心知肚明的。
大抵就是,白娘子若是有死靈塔護體,那麼白尊是不可能這麼輕鬆傷到她的。
那麼,白娘子的死靈塔為什麼不見了呢?
為什麼會被冥尊奪走呢?
那話說起來就,長了啊!
所以,盧仚只能擋在了白娘子面前。雲槎雖然體積龐大,但是隨著盧仚和祂之間的佛力不斷的相互交流,尤其是雲槎的佛力一遍一遍的洗滌盧仚的肉身,洗盪他的神魂後,盧仚和雲槎之間的聯絡越發緊密,漸漸驅動起來,就有點得心應手了。
這麼龐大的雲槎,在盧仚的心念操控下,就好似一片小小的浮雲,輕盈快捷到了極致,只是一閃,就憑空攔在了白尊和白娘子之間。一時間,就看到一縷縷幽暗的音波從白尊體內不斷向外怒射,狠狠轟在雲槎上,蕩起了一圈圈淡淡的、細小的漣漪,卻沒能撼動雲槎分毫。
盧仚雙手合十,淡然道:“兩位暫且住手,可好?”
輕咳一聲,盧仚幽幽道:“三葬大師,或許其他佛門弟子,可以指責咱家大嫂以詭邪手段,行邪魔之事……偏偏就是,你沒有資格說這話啊!”
三葬和尚猛地抬頭怒視盧仚。
盧仚輕聲道:“你的這些非天是何等來歷,還要我說麼?邪魔?你才是最大的邪魔啊!”
輕咳一聲,盧仚決定幫親不幫理了。
再說了,三葬和尚也不佔理不是麼?
“佛門宗旨,既然寂滅,就是塵歸塵,土歸土,一具臭皮囊,丟了就丟了,有什麼可惜的?三葬大師居然看重這些同門師兄弟遺留的屍身……您的佛法修為,看來,似乎,是有點……哈哈!”
三葬和尚震怒:“若是這些活屍,是你的親眷族人?”
盧仚微微一笑,雙手打了個道揖:“道祖慈悲,道法自然……小子已經還俗,卻不是佛門弟子了。所以小子看不透,捨不得,誰敢動老子的親眷族人,老子就打破他的腦袋。”
不等三葬和尚還嘴,盧仚急促的說道:“可是大師你不同啊,你是佛門高僧啊!你,怎麼能和我一介世俗凡人一般計較呢?”
三葬和尚氣得眼珠噴火。
盧仚,果然打了一套無比精湛的‘雙標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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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融合,驅逐,以及割據(6)
三葬和尚目光如血,輕輕一揮手。
白尊仰天長嘶,無數非天從她身後猶如潮水一樣湧出。一條條粘稠的、模糊的、猩紅色的人影,穿著紅色嫁衣,罩著紅色頭帕,穿著紅色繡花鞋,揮舞著紅手絹,挑著紅燈籠,坐著紅轎子……總之,鋪天蓋地的紅色洶湧而出。
前些日子,三葬和尚麾下的非天數量,還沒有如此驚人。
此刻比上次盧仚見他時,他掌控的非天數量,又增加了何止十倍?想想這些非天的由來,每一條非天,都必須以一條極其兇戾的陰魂為核心,獻祭大量的生靈和神魂才能凝聚而出……眼前這些非天背後,不知道是多少生靈的消亡!
盧仚看了三葬和尚一眼,雙手合十,輕頌了一聲佛號。
一旁的朗月大師面露無奈之色,幽幽的嘆了一口氣——這雲槎,顯然只能是交給盧仚掌管了……這是當年一個極大的紕漏,於她們這些爛陀聖地的‘原初弟子’而言,這是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
雲槎,是彌勒一脈耗費無數代價煉製的至寶。但是想要掌控雲槎,卻需要最正統的彌勒嫡傳之力,即‘超脫之力’。而‘超脫之力’,就算是在彌勒的親傳弟子中,也只有朗月大師的兩位大師兄掌握了這等力量。
而那兩位大師兄,如今還不知道在哪一方世界歷劫呢。想要等他們迴歸,讓他們掌握雲槎,顯然是無法應付眼前的局勢的。朗月大師當機立斷,讓盧仚去雲槎嶺啟用了雲槎。果不其然,繼承了爛陀佛果的盧仚,他的法力也有了一絲超脫之力的痕跡,雲槎果然很乖巧,很聽話……運轉由心,驅策自如。
失誤了,失誤了。
朗月大師心裡一陣忌恨……當年的爛陀聖地,三葬和尚這等‘土著弟子’掌握了實權,架空了爛陀聖地的高層。甚至於,連爛陀佛果這等要命的核心傳承,朗月大師一眾師兄弟居然沒能掌握在手中,反而是讓盧旵的前世鎮守、保管。
而盧旵這……顯然也是心有反骨的,他居然將爛陀佛果交給了他這一世的兒子!
朗月大師恨得牙癢癢的。
但是,她也無可奈何……如果那些外門護法還乖巧聽話,她還能繼續籌謀盧仚身上的爛陀佛果,以此繼承超脫之力,由此親自掌控雲槎這件佛門至寶。
但是,但是,但是……外門護法們叛亂了。內憂外患齊齊襲來,朗月大師當機立斷,就讓盧仚繼承雲槎吧。反正,如今的佛門需要雲槎鎮壓氣運……而盧仚就算口口聲聲還俗了,只要他掌握雲槎,他就理所當然的是佛門弟子!
佛門的便宜,是這麼好佔的麼?
朗月大師雙手合十,心中無數念頭此起彼伏,突然露出了一絲奇異的微笑。
漫天非天洶湧衝向了盧仚,她們發出了尖銳的嘶吼聲,邪異的聲浪一波波的衝擊著雲槎放出的無量佛光,卻連最外圍的一層光霞都無法撼動分毫。
盧仚合十,高頌佛號,組成雲槎的九團巨大無朋的蓮臺上,一片片山嶺凝成的蓮花瓣齊齊閃爍奇光。無數條極細的佛光噴湧而出,每一縷細如髮絲的佛光都精準的命中了一尊飛天的眉心。下一瞬,隨著盧仚一聲大喝,雲槎微微一抖,佛光一震,白尊身後湧出的數以萬億計的非天通體齊齊閃爍,一陣光暗幻滅之後,這些非天齊齊褪去了滿身的血色。
返本歸元,重鑄靈魂。
雲槎內部,有高亢的誦經聲不斷響起。一個個地竅洞府中,無數佛陀金身遺蛻齊齊放出大光明。不可思議的佛法偉力驅散了這些非天體內邪惡、猙獰的歹毒力量,一切負面邪氣都被驅散,她們最核心的一點本源印記被喚醒,一波波溫暖的力量沖刷、洗盪,將她們從詭異狠戾的非天,重新化為一道道人類的陰魂。
“不可能!”三葬和尚宛如被雷劈,一口血噴出了老遠。
他的非天,他耗費無窮精力,無量心血,在下界動用如此狠戾的手段,好容易才煉製而成的非天……居然如此不堪一擊?
被那些外門護法輕鬆擊殺也就罷了,那些外門護法,畢竟是佛門耆宿,他們通曉針對非天這一類奇異生命體的殺伐手段,三葬和尚雖然不能接受,卻能理解。
可是盧仚,區區一後生晚輩,他憑什麼?
就因為這條雲槎?
三葬和尚身體戰慄的看著盧仚,他身後,白尊蜷縮成一團,不斷髮出驚恐的悲鳴。無數女子的陰魂懸浮在虛空中,靜靜的看著三葬和尚和白尊。
她們體內的邪氣、死氣、諸般獰惡之氣都被洗滌一空,她們回覆了生前的靈智,更回憶起了這些日子她們的所有遭遇,想起自己在三葬和尚和白尊的驅策下,究竟做了些什麼事情。
這些能夠成為非天的女子,她們生前定然有一段刻骨銘心的痛苦往事,經歷了讓人無法忘卻的痛苦磨難。正因為這一段怨氣,讓她們在死後,被非天的邪法侵染,殺戮無數,終究自己也化為詭異的非天生命體。
而這一刻,她們被喚醒了。她們心中的一切恨,一切苦,都被佛法洗滌乾淨。她們回覆了一個正常人類應有的靈智和思維,她們清晰記得自己在化為非天后所做過的事情!
每一條非天凝聚而出,在三葬和尚和白尊的催動下,她們身邊幾乎不可能有生命殘留。
一座城池內出現一具非天,幾乎整個城池都要被血洗一遍!
她們突然驚覺,她們已經是滿手血腥,每個人手上,幾乎都沾染了數萬條無辜生靈的血。
她們靜靜的懸浮在虛空中,目光如刀,死死盯著三葬和尚和白尊。她們的心情很複雜,三葬和尚和白尊,讓她們有機會為自己生命中最慘痛的一段經歷進行報復……但是,她們接下來的殺戮,那些被她們殺戮的人,又是何其無辜?
漸漸地,這些陰魂體內,湧出了滔天的恨意。
數以萬億計的陰魂,體內的恨意幾乎凝成實質,化為恐怖的神魂波動狠狠壓向了三葬和尚和白尊。三葬和尚憤然怒吼,周身湧動著黑紅色的血光,連續數掌向四面八方轟出,將那一波波襲來的神魂波動轟得支離破碎。
“爾等,欲逆天否?”三葬和尚怒吼:“爾等可還記得……爾等的仇,爾等的恨,爾等深藏心中的那一縷仇怨……是老衲讓你們有了復仇之機,是老衲讓你們化為不死不滅的非天,有了如此的造化。”
“爾等不知感恩,反而……”
三葬和尚怒吼,咆哮,宛如瘋虎衝向了最近的一具陰魂,他伸出手抓向了那看上去只有十二三歲年齡,呈少女態的陰魂,嘶聲吼道:“你,童養媳出身,被夫家凌虐致死……”
三葬和尚是有大神通的,他和麾下所有的非天都心神相連,他通曉這些非天生前所有的遭遇,她們經歷過的一切,三葬和尚都熟稔在心。他歇斯底里的喊出了這少女生前的悲慘命運,厲聲喝道:“若非老衲,爾可有復仇之機?爾不過是,亂墳崗上一具枯骨,罷了!”
三葬和尚抓著少女的肩膀,手上血光湧動,幾乎將少女的魂體直接碾碎。
少女發出了痛不欲生的慘嗥聲。
盧仚一聲大喝,雲槎微微一陣,一道米缸粗細的佛光蜿蜒湧出,命中了三葬和尚,宛如大蟒,將他死死纏繞,更是佛光一振,將他丟飛了數百里地。
“去吧!”盧仚低沉的喝道:“爾等已然解脫,就不要再惦記生前的仇怨……塵歸塵,土歸土,安心遁入輪迴,期待來生的造化罷!但願爾等,來生都能安享福樂,有一段美滿的人生!”
這些非天,這些陰魂……盧仚也不想對她們多說什麼。她們無論有多大的仇,多深的苦,她們的仇怨已經了了……她們能轉化為非天,可見她們的仇人,她們的敵人,她們的苦主,都已經被她們親手屠殺了。
既然如此,盧仚也只能對她們送上一句美好的祝福,再送她們一程。
雲槎微微震盪,漫天香風憑空而生,捲起了那些陰魂。下一瞬,雲槎內幽光閃爍,一道輪迴印記開啟,這些陰魂紛紛投向了雲槎。盧仚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這雲槎如此廣袤、恢弘,內有無數生靈。這些陰魂,就在雲槎內轉世投胎,也是她們的造化。
有云槎如此至寶鎮壓,雲槎內的生靈,哪怕是最弱小的凡人,也定然安享一世太平吧?
“不!”看著漫天陰魂被雲槎捲走,三葬和尚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吼聲。
非天,這是他安身立命的法,更是他直達‘彼岸’的道……三葬和尚付出了無比慘重的代價,這才凝聚了非天之種,更躊躇滿志的返回無上太初天,就是為了以非天之偉力,征伐整個天地,破滅整個天地,讓天地重歸混沌,重演開天闢地!
他是有雄心壯志的。
他想要重開一新天。
他想要讓那些已經隕落的‘兄弟’,那些和他同樣出身的,對應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的‘星神’重歸人間。他要扭轉被彌勒、青帝等大能扭曲的世界命運,讓無上太初天回歸屬於自己的命軌。
他想要一個真正屬於他的世界。
他不願意看到這個被某些大能肆意玩弄,被強行扭曲的世界!
如今的無上太初天,不是他三葬和尚心中的天!
但是現在,他的法被破了,他的道,被切斷了。
三葬和尚眸子裡閃爍著洶湧的佛光,他好似透過雲槎,又看到了雲槎後方,太臰天內,那些在咆哮嘶吼的活屍——那裡面,有太多太多熟悉的面孔,盡是他當年的同門師兄弟,更是和他一般出身的,按照正常的天地命軌,應該成為這一方天地至高主宰的‘太古星神’啊!
因為彌勒的降臨,天地被強行開闢,太古星神被迫提前出世,喪失了自己的命格。
他們被佛門納入門下,他們成為了佛門在這一方天地紮下根基、重振基業的工具。
終於,他們驕傲的靈魂、尊貴的命格,讓他們不甘自己淪為佛門的‘爪牙’,他們聯起手來,他們架空了爛陀聖地的高層,他們掌控了爛陀聖地的實權,他們招錄門人,發揚佛法,將無上太初天的整個佛門納入自家掌控。
然後,青帝來了。
彌勒的大敵,青帝來了。
青帝帶著無數詭異的生命體突襲無上太初天,佛門受到重創……但是三葬和尚他們的反擊,同樣讓青帝受到了極其可怕的傷害。
於是,青帝開始扶植無上太初天內,對佛門不滿的那些土著。
於是,大戰爆發。
於是,戰火滔天。
於是,內耗的佛門,最終敗了。三葬和尚僅以身免,遁入輪迴,在下界諸多世界掙扎歷劫,最終他帶著無數非天,回來了。
而那些師兄弟們,那些和他算得上是‘同胞骨肉至親’的師兄弟們……
三葬和尚心頭邪火越來越熾烈。
他目光怨毒的盯著盧仚,深沉的說道:“盧仚,你毀了老衲的法,破了老衲的道,這是絕道之仇……老衲可以不計較……讓白娘子,將老衲的那些師兄弟交出來,老衲可以什麼都不計較!”
盧仚目光深沉的看著三葬和尚。
他不開口。
白娘子只是在冷笑。
而朗月大師在一旁雙手合十,也不開口說話。和已經陷入了某種魔障的三葬和尚不同,朗月大師對於這些事情倒是看得蠻開的。
佛門廣大,能普渡有緣之人。
這有緣之人嘛,邪魔外道也可以是有緣之人。所以,祭煉一些活屍啊,弄點什麼殭屍亂蹦之類的,在佛門看來,真不算什麼大事。哪怕被祭煉的活屍,其來源是佛門弟子……朗月大師也很看得開。
只要這股力量能夠為佛門所用,只要你能做得到,哪怕你用世尊寂滅之後留下的金身做點什麼,那也是你的本事……有本事的人,佛門總是無比廣大,總是願意接納普渡的嘛!
是以,對於三葬和尚和白娘子的這點‘矛盾糾紛’,朗月大師根本懶得開口。
反而,對於看重‘實際’的朗月大師而言,失去了所有非天的三葬和尚,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佛門弟子罷了。而手握無量活屍,且戰力驚人的白娘子,才是佛門的真正有緣人……嗯,讓她做尼姑是不可能的了,但是掛一個外門護法的頭銜,朗月大師覺得,盧仚也好,胤垣也好,白娘子也好,都不會反對的吧?
朗月大師目光幽微,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容。
對於盧仚和三葬和尚撕破臉,她樂見其成啊……佛陀都還能有三分怒氣,作為一個尚未成佛的佛修,還是一個有點小心眼的女子,看到三葬和尚倒黴,有點竊喜,也是天經地義的吧?
回想當年,在爛陀聖地,三葬和尚的前世普芥子,和那些‘太古星神’降世所化的土著弟子們,對自己所代表的原初弟子一脈的瘋狂打壓,甚至是殘酷的迫害……朗月大師的笑容就越發明顯了。
她向站在雲槎附近的老熊尊望了一眼。
嗯,老熊尊,還有他身邊的那幾位雲槎嶺的老魔頭,個個都是當年原初弟子一脈收錄的鎮山神獸、巡山大將。稍後,若是三葬和尚有任何異動,直接讓老熊尊配合盧仚,將他斬殺於此,是不是很合適呢?
三葬和尚還在歇斯底里的尖叫嘶吼。他眸子裡閃爍著極其怨毒的兇戾之光。
突然間,被盧仚調動雲槎之力,從那數以萬億計的非天詭邪體內驅散出來的諸般陰邪狠戾怨毒之氣,原本被佛光金霞驅逐到極遠處,絲毫無法靠近的邪惡氣息,就好像聞到臭肉味的蒼蠅一樣,‘嗡嗡嗡’的直奔著三葬和尚湧來。
漫天邪氣,化為黑紅色的粘稠光海,浩浩蕩蕩湧入三葬和尚的身體。
三葬和尚雙手合十,緩緩站直了身體,他瘋狂吞納那無數非天體內堆積的無量邪氣,似笑非笑的看著盧仚:“沒錯,三葬,三葬……葬送了過去,現世,未來,卻依舊不夠啊!”
“這一具身軀,老衲對於本我的執念……或者說,三葬和尚這個人,也需要徹底葬送,老衲的大道,才能真正成就啊!”
“沒錯,就是這樣。老衲既然覺悟,想要重開天地,讓無上太初天重歸正統的命軌……既然如此,我這個因為彌勒的外力,脫離了命軌而生的異類,又為什麼要存在呢?”
“我佛,從來不慈悲。”
“老衲,就讓自己化為一團火,焚燬這個扭曲的世界。一切歸於虛無,一切再從虛無中誕生!”
白尊發出尖銳的嘶吼聲,她身體一晃,化為一縷極細的血色流光,狠狠扎進了三葬和尚的眉心。盧仚等人根本來不及阻止,更不知道該如何阻止。漫天邪氣已經湧入了三葬和尚體內,融解了他的肉身,吞噬了他的神魂。
三葬和尚攤開雙手,低沉的,發出了他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聲譏誚冷笑。
“我佛……何曾慈悲過?”
一聲詭笑,三葬和尚身軀炸開。原地,只有一道血色的佛陀幽影森森懸浮。
以佛為心核。
以魔為表皮。
以非天為模板。
以數萬億非天體內的邪氣充填血肉。
以三葬和尚的過去、現世、未來的一切的一切作為獻祭的代價。
三葬和尚,折騰出了一個遠比原始版本的非天更可怕的‘非人’。
這尊通體猩紅,散發出滔天邪念的佛陀幽影目光幽微的看了一眼盧仚,然後,他的目光好似能穿透一切障礙,朝著雲槎身後的太臰天門前站著的白娘子深深的望了一眼。
隨之,他微微一笑,腦袋一晃,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嗤啦’一聲細微的響動襲來。
太臰天內,那些和三葬和尚同源而生的佛修屍骸所化的活屍,在一瞬間齊齊化為血水崩碎。
淒厲的嘯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白娘子身邊驟然出現了數十支凌厲的血色爪影,狠辣無比的抓向了白娘子的致命要害。白娘子驚呼一聲,十八件護身帝兵齊齊放出滾滾光霞衝出,卻只聽尖銳的撕裂聲不絕於耳,白娘子的十八件呼聲帝兵宛如一層細紗,被那血色爪子輕輕鬆鬆撕成了粉碎。
白娘子一口老血噴出老遠,她怒叱一聲,周身死氣驟然大盛,一抹青灰色的濛濛幽光透體飛出,卻是一件上下三十三層的舍利子人皮寶幢!
這寶幢通體死氣沉沉,邪氣森森,每一層寶幢,都是用無數片拇指大小的人皮拼湊而成。這些人皮上,分明銘刻了一枚枚品階極高的佛印,散發出讓人窒息的寂滅波動。
而三十三重寶幢內幽光浮沉,不知道包容了多大的空間。透過那一層薄薄的幽光,可以看到無數顆大大小小的舍利在那寶幢內載波載浮,偶爾一個旋轉,就在外界激盪出恐怖的大道洪流。
那無數血色的爪子狠狠拍在了這件詭異的寶幢上,就聽得沉悶的撞擊聲不絕於耳,大片暗沉沉的寂滅佛光從那寶幢上湧出。血色的爪子影一寸寸的崩折粉碎,那尊面帶奇異微笑的佛陀虛影,無聲無息的在白娘子的正前方冉冉浮現。
白娘子昂起頭來,冷笑看著這佛陀虛影。
“也不知道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不過,小女子雖然嬌弱,卻也不是誰都能欺辱的。唉,你既然還保持了佛陀形象,相比對於佛門的物件,不陌生吧?”
“看看這些東西。”
“組成這件寶幢的幡杆,是用十億八千萬佛修的脊椎骨熔鍊而成。”
“組成這三十三重寶幢的人皮,是從數百億隕落的佛門大修的心口取下……凝聚了他們全身的精華和佛法底蘊。”
“至於說,這些舍利子麼,也就不用小女子解釋它們的來路了吧?”
“當年一戰,被擊殺的佛修數量何止兆萬億?他們隕落,這些舍利自然就成了咱家的戰利品。”
“佛門寂滅之道,倒是和咱家的死亡大道極其契合。用死去的賊禿身上的材料,煉製這麼一件邪門的佛寶,匯聚百億佛修之力,成就一件無上帝兵,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白娘子笑得極燦爛。
盧仚的麵皮一陣抽搐……我的白家大嫂子啊,你沒看到,旁邊的朗月大師小臉蛋都抽成了苦瓜精了麼?
走路不小心,臺階上崴了一下。
呵。
還好最近沒吃什麼海里的玩意兒,否則按照我多年的經驗,因為外傷引發的痛風,會很歡樂的寵幸咱家!
還好,還好。
管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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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融合,驅逐,以及割據(7)
那佛陀虛影歪著頭,朝著白娘子做了一個極其怪異的獰笑。
下一瞬,他化為漫天殘影,從四面八方撲向了白娘子……他的身形所過之處,虛空都被湮滅……盧仚凝聚了空間大道的帝璽道果,他對於虛空的任何細微變動都無比的敏銳。盧仚清晰的感知到,這佛陀虛影在掠過虛空的時候,他所過之處的空間,直接被他吞噬了!
無上太初天的天地本源極其強盛,佛陀虛影吞噬的空間,就好像在一個無比巨大的巨人身上,用細針扎出了幾個小窟窿,血氣一湧,傷口早就消失了。
但是明顯能感受到,隨著佛陀虛影的高速掠行,他吞噬的空間不斷增加,他的氣息也在不斷的增強。
盧仚眯起雙眼,定睛看向了這邪佛虛影。他能察覺到,在這邪佛虛影的核心處,好似有一個貪婪無度的黑洞,正在瘋狂的撕扯四周的一切。空間,光線,磁場……但凡一切有形的、無形的、可以吞噬的存在,只要被這邪佛虛影碰觸,就一定會被他的吞噬力量影響。
“大嫂小心!”盧仚輕喝了一聲。
白娘子冷笑,她一指頭頂那詭異兇邪的寶幢,三十三重寶幢劇烈一震,漫天黑色、青色、灰色、白色……總之就是諸般陰暗、深沉、充滿負面氣息的佛光齊齊閃爍。有三十三尊身形巨大的佛陀虛影在這寶幢上浮現,他們逆頌佛經,同時朝著邪佛虛影轟出了一道佛門神通。
三十三門不同的佛門攻伐神通齊齊轟出,那邪佛虛影怪異的笑了笑,憑空消失。
下一瞬,就在距離白娘子不到十丈……對於他們這等大能存在而言,幾乎等於面貼面的距離,邪佛虛影突然出現。三十三道佛門神通沒有一道能夠碰觸到這廝,而這廝已經伸出尖銳的爪子,狠狠朝著白娘子轟殺下來。
寶幢佛光一卷,白娘子身邊驟然有一朵朵漆黑的蓮花浮現。黑蓮上燃燒著閃爍不定的磷火,邪佛虛影的爪子撞在這些黑蓮上,整個寶幢內無數舍利子同時震盪,無法估量的磅礴佛力洶湧翻滾,經過寶幢的轉化,化為最陰森的死氣注入了黑蓮。
一朵朵黑蓮微微震盪,蓮花上的磷火越發熾烈,森森寒意席捲虛空。一時間,在白娘子身邊千里範圍內,空間都開始枯萎,凋零,在這可怖的死意影響下,這一方天地都承受不住這純粹的死亡力量,虛空宛如秋天的花兒一樣進入了死亡的渠道。
虛空變成了灰白色,肉眼可見一絲絲極細的空間裂痕不斷延伸,一片片崩碎的空間化為飄忽不定的落葉緩緩飄落,一碰到那些黑蓮上燃燒的磷火,這些墜落的空間碎片,當即就燃燒起來,無聲無息的直接笑容。
邪佛虛影一聲長嘯,他沒能突破黑蓮的阻截,沒能傷到白娘子。
他尖嘯一聲,身體一晃,憑空的到了盧仚面前。盧仚一跺腳,龐大無比的雲槎內傳出滔天的佛經唱誦聲,滾滾佛光如浪潮洶湧,邪魔虛影距離盧仚還有老遠一段距離,就被雲槎磅礴的力量退得連連倒退。
甚至在雲槎的佛力轟擊下,邪佛虛影體內有大片粘稠的黑紅色邪氣被壓榨出來,佛光席捲,這些邪氣發出尖銳的鳴叫聲,直接被佛光化為無形。
這邪佛虛影氣息驟然弱了一大截,他無比忌憚的看了盧仚一眼,猛地轉身看向了朗月大師……他猶豫了一剎那,然後‘桀桀’怪笑了幾聲,身體一晃,驟然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良久,良久,再不見這廝的任何痕跡,盧仚這才撥出一口氣,緩緩收斂了雲槎外放的威能。
朗月大師神態複雜的一步到了盧仚面前,合十向他行了一禮:“你須知道,爛陀佛果,乃是我爛陀古寺核心傳承……這雲槎,更是我佛門至寶。”
盧仚輕咳了幾聲,他肅然看向了朗月大師:“大師如果還要說那些傷感情的話,就免開尊口罷?爛陀佛果已然和小子神魂融合,取出來,就是想要小子‘死’,小子無論如何,也要亡命蹦躂幾下,拼死反抗的!”
“至於這雲槎嘛!”盧仚很認真的看著朗月大師:“祂似乎很樂意聽我的使喚,所以,小子以為,此寶與小子有緣……”
朗月大師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沒被盧仚這句話徹底破防!
一直以來,‘此寶與我有緣’,都是佛門大能的專屬能力!
你盧仚……
盧仚看著朗月大師扭曲的面孔,微笑道:“當然,小子和佛門的交情,實在是深厚得很。沒辦法,誰讓小子我這輩子的父親,也是佛門正朔呢?小子得了爛陀佛果,又得了這件佛門至寶,大師若是遇到什麼為難的事情,小子能幫,是一定會幫的!”
“我們是盟友,是吧?”盧仚很認真的問朗月大師。
“我們,當然,是,盟友!”朗月大師好容易才平復了心情,她耷拉著眼皮,沉聲道:“希望盧仚道友能夠時刻記得,我佛門對你的恩德。”
盧仚笑著,又給朗月大師打了個標準的道揖!
雙手合十的朗月大師面對盧仚的無奈,只能是深深、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翻了個很好看的白眼,然後向盧仚笑道:“盧仚道友……還真是少年心性,真是頑皮!”
數日後。
雲槎放出無量光芒,拖拽著龐大的太臰天,在虛空中急速前進。盧仚一行人此行的目的地,正是靈山大雷音寺。
此刻的靈山大雷音寺,端的是亂成了一團。
青殺、瞐三七、冥九蛋等人,正依託寺院中的陣法禁制苦苦堅守。潑法金剛等四位,則是暫時和青殺聯手,依託佛陣,結陣自保。
數百名叛亂的外門護法,已經將靈山大雷音寺的外圍建築徹底摧毀,無數禪院、佛塔、大殿、樓閣等悉數被粉碎,更有無數青殺門下的佛修弟子被擊殺,鮮血淋漓灑得滿地都是,那些外門護法端的是本性發作,正張開血淋淋的大嘴,將那些外門弟子當做零食點心一般咀嚼著。
他們依仗著皮粗肉厚,仗著尋常的刀兵、法術根本無法傷損他們,在戰場上愜意的遊走,無論是青殺這邊的佛陣攻殺,還是更外圍無數聖靈一族大軍的圍攻,他們全都沒放在心上。看他們優哉遊哉的模樣,甚至就好像在郊遊一樣輕鬆愉悅!
而外圍,太瞐大帝正在和青帝計較。
他不想打下去了。
聖靈一族的戰損太大,雖然有聖靈殿源源不斷的補充,就算是戰死的聖靈一族,只要神魂遁回聖靈殿,就能得到無窮盡的生機重鑄肉身,重新投入戰場。
若是普通的敵人,這些悍不畏死的聖靈一族,可以憑藉無窮無盡的數量,硬生生將敵人耗死。就算對方是鐵金剛吧,也都能被熬成一團鐵水。
但是這次遇到了更難纏的對手。
這些外門護法啊,他們動輒是大手攤開,抓起大片的聖靈一族戰士就往嘴裡塞。‘咔擦’幾口咀嚼下去,真個是連皮帶肉、連魂帶骨都被生生吞了下去,就連一點兒神魂遁逃的機會都不會留下。
偏偏那些被他們抓起來塞嘴裡當做點心的,又是最驍勇善戰的那一批聖靈一族的精英。
如此打鬥了許久,聖靈一族損失慘重,而那些外門護法居然毛都沒傷到幾根。
面對如此尷尬的戰局,太瞐大帝不想打下去了。
尤其是,太瞐大帝安插在歸墟的內線,傳回了讓他坐立不安的訊息——冥尊居然打上了鎬京大陸,居然硬是趁著白娘子被人暗算重傷,虛弱無力的機會,用白黿做人質,勒索走了原本屬於白娘子的死靈塔!
太瞐大帝心知肚明,冥尊的歸墟,就是沒有發育完全的死靈界。冥尊本身的香火神道就足夠詭異難纏,如今他又得了死靈塔,歸墟和死靈塔一旦遇合,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而死靈塔,可是太瞐大帝心心念念、勢在必得之物。
他已經掌控了聖靈殿,他若是能夠將死靈塔也掌握在手中,這一方天地最高最強的三大權柄中,‘生靈’和‘死靈’兩大權柄融合,他自信他就能徹底壓過太初大帝,真正成為這一方天地的主宰!
但凡是智慧生靈,誰還沒有個雄心壯志呢?
只是,以前,死靈塔在白娘子手中,這個秘密被她保守得太好了,就沒人知曉這件事情。太瞐大帝就算有心謀奪,也找不準目標啊。
現在可好,死靈塔被冥尊奪走……而冥尊,顯然比白娘子好對付多了。
若不趁著冥尊剛剛拿到死靈塔,還不能運用自如的時候趕緊下手,他太瞐大帝豈不是太蠢了一些?
所以,太瞐大帝想走,他想要帶著大軍去歸墟,以犁庭掃穴之勢,幹掉冥尊,將死靈塔弄到手中。
但是青帝不願意。
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那些橫行無忌的外門護法,幽幽道:“他們,是多麼有價值的樣本啊……就這麼離開?不,不,不,太瞐,你完全不明白,在我眼裡,他們可比區區一座死靈塔有價值多了。”
“死靈塔,就算你將他和你的聖靈殿融合,又能怎樣呢?無非是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稱王稱霸,而這又有什麼意義?”
“但是……”
青帝一聲但是剛剛出口,他們身後,一道金燦燦的強光破空而來,那是一尊體長上萬裡的金翅大鵬,他揮動雙翼,化為金光,背後揹負著包括阿篤大士在內的數百名同伴。
這一道金光凌厲至極,宛如一支箭矢,呼嘯著撞入了無數聖靈一族戰士組成的軍陣。這金翅大鵬好生兇狠,遍體金燦燦的羽毛好似一重重甲,卻又一片片鋒利到了極致。他以這些聖靈一族戰士根本無法想象的高速橫衝而過,所過之處,但凡被他身軀碰觸到的聖靈一族戰士,身軀就好像被無數利刀切割一樣,無聲無息的化為碎片。
在那些外門護法中,有幾個身形瘦削,簡直是活動骷髏架子的婆羅門。他們袒露身軀,身上用骨灰塗抹出了詭異的道紋,雙手高舉著白骨法杖,齜牙咧嘴的笑著,從肚皮裡不斷傳出奇異的誦經聲。
原本應該回歸聖靈殿的那些聖靈一族的神魂,被那些婆羅門唸誦的經文迷惑,搖搖晃晃的就朝著這些婆羅門飛了過去。聖靈一族的神魂一旦碰觸到這些婆羅門,神魂當即炸成一團細小的光焰,被他們骷髏架子一般的身軀吸了進去。
一時間,聖靈一族的戰死數量飆升,在太瞐大帝都還沒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時候,金翅大鵬已經繞著戰場轉了三圈,龐大的身軀擊殺的聖靈一族何止千億?
而這被擊殺的千億聖靈一族,沒有一道神魂能夠逃回聖靈殿,全都被幾個婆羅門吞噬。
吞噬了這麼多精純、強大的神魂,幾個婆羅門身上已經有血色的魔光湧動,其氣息膨脹到了讓太瞐大帝都為之心驚的程度。
“他們!”太瞐大帝驚怒交集的破口大罵,再也顧不得一方至尊的體面!
青帝則是眯著眼,死死的盯著那充當坐騎的金翅大鵬,身體都微微繃緊:“多好的素材啊,多好的樣本啊……這些傢伙,究竟是如何得到了這麼神奇的力量?”
“哎,哎,當年,若是佛門讓他們出戰,怕是我們可沒這麼容易將爛陀聖地給毀掉。”青帝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不過,無所謂他們當年為何沒有出戰,為何又在現在冒出來……我一定要得到他們。他們的每一根毛,每一張皮,每一塊肉,每一滴血……”
“太瞐,我要得到他們!”青帝用力的一揮手:“不要心痛你的這些廢物子嗣的損失了……你損失多少,我給你補充多少。他們存在的意義,不就是充當我們徵戰的工具麼?”
太瞐大帝的面色很難看。
而那金翅大鵬繞場三圈後,就以無比可怕的速度衝向了靈山大雷音寺。
他的羽翼上,數以千萬計的金色羽毛狀神光噴湧而出,狠狠地落向了青殺等人佈置的佛陣。金翅大鵬的眸子裡閃爍著澄透的金色神光,在他的眼裡,青殺佈置的佛陣中,一切最細小的破綻和紕漏都一覽無遺。
那無數金色羽毛狀神光,精準無比的落在了大陣中各處紕漏和破綻上。
沒有一片神光落空,沒有一片神光失誤。
在數百名外門護法的圍攻下,苦苦堅持了這麼久的靈山大雷音寺,其核心區域的佛陣宛如肥皂泡一樣崩摧瓦解,連一點兒殘骸都沒剩下。
“殺光他們!”阿篤大士咬牙切齒的笑著:“尤其是,那四位老朋友,剁碎了,大家平均分一分。四位大金剛,你們的血肉,滋味想來一定格外的甘美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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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融合,驅逐,以及割據(8)
憑藉金翅大鵬的速度,阿篤大士等人來得極快。
但是剛剛破開靈山大雷音寺的佛陣防禦,阿篤大士剛剛下令破寺殺人,虛空中一陣強光湧動,不可思議的龐大佛韻威壓席捲四方,一切大道法則都被鎮壓,梵唱聲震得虛空一陣搖晃,當即就有無數實力弱小的聖靈一族身軀崩碎,直接暴斃。
雲槎,趕到了!
雖然和三葬和尚,和他最後魔化的邪佛虛影做了一場,盧仚等人出發的時間略微晚了一點點,但是雲槎何等至寶,內有無窮佛力作為驅動力,自身又在瘋狂吞吐天地靈機化為無窮地脈靈機,更有盧仚這個凝聚了速度和空間大道的高手親自坐鎮。
雲槎前進的速度,比起金翅大鵬更快了幾分,幾乎就是前後腳的功夫,就一頭撞碎了虛空,宛如一頭突然從深海撞入淺海的巨鯨,以壓迫力十足的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
太瞐大帝一聲悶哼,他頭頂聖靈殿放出的金綠色神光一陣搖晃,磅礴的佛韻威壓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劇烈翻騰了一下,嗓子眼一熱,好懸沒能吐出血來。
青帝則是瞳孔一縮,他嘶聲駭然道:“阿炎噠魄羅……怎麼會是祂?這,這,這,該死的彌勒,當年那一戰,居然是他暗中得了好處!撤!”
青帝齜牙咧嘴的喃喃道:“除非本尊出手,否則……不過,還不是時候,還不是時候啊!”
青帝看了太瞐大帝一眼,身體一晃,直接化為一道流光,沒入了太瞐大帝身後那巨大無朋的花朵一般的華光中。太瞐大帝呆了呆,氣急敗壞的怒叱一聲,身軀下的王座微微閃爍,帶著他也沒入了那一輪巨大的華光。
其他無數的聖靈一族齊齊吶喊,他們得到太瞐大帝的授意,身軀同時炸開,以自身的所有能量為代價,催動神魂化為一點點黯淡但是速度快到極致的流光,閃爍間就沒入了那開始急速縮小的花朵狀華光。
短短呼吸間,這些聖靈一族就跟著太瞐大帝逃之夭夭,虛空中,只有無數團聖靈一族自爆產生的強光在閃爍,遲遲沒能熄滅。
雲槎帶起一道強光,狠狠地朝著靈山大雷音寺撞了過去。
阿篤大士回過頭來,面孔扭曲的看了一眼站在雲槎正中的盧仚,厲聲吼道:“撤……盧仚,朗月……佛門真要和我們不死不休麼?朗月,你知道我們的,把我們逼急了,我們自然有崩碎一方世界的力量!”
“我們為佛門做牛做馬這麼多年,我們現在,只是想要原本就屬於我們的自由!”
“不要逼我們玉石俱焚!”阿篤大士聲色俱厲的尖嘯著。
雲槎前進的速度稍稍的放緩了。
金翅大鵬一聲長嘯,他猛地張開翅膀,正在瘋狂攻打靈山大雷音寺的數百外門護法也紛紛飛上了金翅大鵬的肩膀。他們快速的和阿篤大士交流了幾句,知曉了朗月大師掌握了阿篤大士致命弱點的事情後,這些外門護法同時露出了不可置信的驚怒表情。
他們的要害,他們的命門,被朗月大師掌握了?
這真是要命的事情!
看來,他們必須舉行新的、足夠巨大的祭祀儀典,獲取新的力量,以補全自己的弱點啊!
只是,以他們如今的修行,想要舉行更大、更新的祭祀,需要的祭品簡直是一個天文數字……尋常的生靈,都不足以成為祭品了。他們的祭品,必須是有著足夠修為,足夠強大的精血,足夠強大的神魂的!
如此看來……好些外門護法的目光,同時朝著剛剛聖靈一族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嗯,這些背生光翼的小人兒,數量近乎無窮無盡,肉身和神魂都足夠強大,他們用來做祭品,那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當然,僅僅是擄掠一批充當祭品,也是不合適的。如果能徹底的擊敗他們,將他們圈養起來,沒事的時候打打牙祭,有需要的時候拿來做祭品,豈不是美哉?
更重要的是,聖靈一族的少女似乎生得都頗為美麗,完美符合這些外門護法的審美——無論他們出身阿修羅或者夜叉或者羅剎或者迦樓羅或者乾達婆,他們對於女性的審美,卻是超乎尋常的一模一樣啊!
美女,誰不愛呢?
尤其是這種身軀半能量化的美女,哎,哎,對於這些外門護法而言,他們有著超乎尋常的,純粹‘概念性’的繁衍力量。一句話,他們沒有什麼生殖隔離之類的概念,只要他們想,他們就能夠和異性結合,繁衍出他們本族的子嗣。
而且他們的體能極其強壯,他們的某些能力近乎離譜。比如說那些阿怛閻仙人,他們甚至能夠分身數千、數萬、數十萬,和同等數量的異性交合,以此來生兒育女、繁衍後代!
總之,這些外門護法,只要給他們足夠的異性,不管是什麼族群的,他們都有能力在短短百年內,繁衍出一個數量可怕的血脈族群!
而血脈族群,對於這些佛門懾服的外門護法來說,是最佳的祭品!
他們信奉的那位不可描述的、不可名狀的超脫存在,似乎特別鐘意這些傢伙,用自己的肢體,自己的血肉,自己的親眷,尤其是自己的子孫後代進行獻祭!
越是親近的子孫後代,獻祭得來的恩寵就越龐大,得到的力量就越不可思議!
那麼,聖靈一族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盧仚看著這些傢伙,低聲問道:“大師,他們真有破碎世界的能力?”
朗月大師的小臉蛋也抽成了一團,她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點頭:“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他們每個人,如果豁出去一切的話,都有摧毀一個世界的力量。哪怕是無上太初天這樣的大世界,都可能被他們當中任何一人暴力摧毀。”
“瘟疫,饑荒,或者其他的什麼天災……他們每一個人,都可以是一個巨大的天災源泉。如果將他們逼到絕境,他們真會這麼幹。”朗月大師壓低了聲音:“當初,爛陀聖地在好幾個世界失利,彌勒就讓他們出手,將那幾個世界,連同我們的敵人同歸於盡!”
“就連彌勒都一時無法懾服的敵人,在他們的玉石俱焚之下,連同世界一併被摧毀了!”
朗月大師向盧仚輕輕搖了搖頭。
盧仚心中有一千句芬芳之詞不知道如何傾瀉——連彌勒都無法降服的大能,被那些外門護法一併拖著同歸於盡了……盧仚就想問,那麼,彌勒老祖,您當年是如何懾服這些外門護法的呢?
又或者是,在被彌勒降伏,被迫加入佛門後,這些外門護法在多年的徵戰中,實力又得到了極大的,不符合常理的,純粹‘概念性’的提升?這種提升,甚至壓過了彌勒的實力增長?
只有這種可能了!
盧仚嘆了一口氣,他朝著這些外門護法拱了拱手:“大家都是佛門一脈,多少有幾分香火情緣。如此,諸位就請自便吧……總之,只要諸位前輩不去騷擾我神胤疆域,那麼,什麼都好說!”
阿篤大士怪笑了一聲。
他緩緩點頭:“能好好活著,誰願意死呢?是吧……我們都是出身尊貴,享受習慣了的人……能好好活著,沒人願意死。既然如此,那麼以後,我們不侵擾神胤,你們也別來干涉我們的行動就是了。大家若是見面,相互退避三舍,怎樣?”
盧仚舉起了右掌:“諾!”
阿篤大士緩緩點頭,他也舉起了右手,正要和盧仚達成協議,卻又沉聲道:“不過,朗月,將我們的同伴,從彌勒秘境中放出來吧?他們,肯定也不願意再為佛門賣命了。”
“我們人手不多,需要更多的夥伴,掃蕩這個世界!”
朗月大師沉默了許久,她猶豫了片刻,看到阿篤大士身後好幾個外門護法腦後突然有紅日、彎月的虛影騰空,她冷笑了一聲,抖手就將一枚金燦燦的菩提葉丟了出去。
阿篤大士接過菩提葉,手一指,這菩提葉直接開啟。
一輪明光從菩提葉中浮現,虛空中出現了一尊金燦燦的大佛,那大佛笑口常開,通體縈繞著一股慈悲、歡喜之意。大佛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外一隻手則是托起了一具寶瓶,那細長頸的寶瓶裡,一支細細的荷花莖蜿蜒而出,在瓶口上轉了九個彎兒,這才生出了九片銀燦燦的蓮葉,托起了一朵宛如無數黯淡碎銀子拼湊起來的蓮花。
重重疊疊,不知道有多少花瓣的蓮花內,橫躺著一尊遍體瓔珞、袒胸露乳的肥碩男子。男子人身而象頭,靜靜的沉睡著。他的長鼻子不時搖晃,發出如雷的鼾聲。伴隨著他的呼吸,大片璀璨的星光從他的鼻孔噴出。
那是一方星雲。
有六條旋臂,內有數億顆星辰的碩大星雲。
在盧仚等人看來,這星雲不過丈許方圓,但是盧仚驅動自己的空間道果,透過一重重複雜多變的空間維度膈膜,用法眼朝著那一方星雲看了一眼,那一方星雲中每一顆星辰,都有這一方現世正經的星辰般大小。
數億顆星辰凝成的星雲,每一顆星辰都生機勃勃,有青山綠水,有磅礴地脈,有無窮的靈機,更有一條條大道蜿蜒。
只是,這些星辰顯然都受到了重創,固然生機勃勃,卻有一種迴光返照之感;有磅礴地脈,卻好似大病初癒,元氣不足;那磅礴的靈機,更好似無源之水,好似隨時都能匱竭之意;而那蜿蜒的大道,更好似被人剁成了十七八節後重新縫合起來的大蛇,有氣無力的,隨時都可能僵斃當場。
而且,偌大的星雲,數億的星辰,內部的飛禽走獸的總數並不多,至於智慧生物,更是稀少。那一座座名山大川之間,曾經滿地琳琅的寺院、禪院等等,九成九都已經被打得粉碎,好些都已經被那巨大如蛟龍的樹根藤蔓徹底淹沒。
只有寥寥數十座巨型禪院中,才有活動的人跡!
而且,這星雲中時間流速,和外界也不盡相同。
大抵上,外界過去一天,而那星雲中,已經過去了十二天左右……時間流速增加十二倍,這等異寶若是用來培養弟子,或者溫養某些神花靈草,倒是一件極好的寶貝!
此刻,阿篤大士操持著奇異的語言,朝著那一片星雲大聲咆哮了幾聲。
那星雲中,幾顆有人跡活動的星辰上,數十座禪院中,就有一道道流光沖天而起。不多時,伴隨著一聲低沉的獸吼生,一尊生得四面八臂,威嚴無比的絕美女子,就騎著一頭血毛獅子緩緩從那星雲中走出。
這女子通體釋放出宛如天災的恐怖威壓,目光掃過虛空,虛空都一陣陣的扭曲震盪,不時有蜘蛛網一般的空間裂痕出現。她座下的那頭血毛獅子更是氣勢兇狠,搖頭晃腦中,腳下四朵血漿凝成的紅蓮噴吐出無邊血光,濃厚的血腥臭氣撲面而來,讓盧仚好似身處戰場,身邊堆砌了起碼數以萬億計的各色屍骸!
這是一尊凶神。
實力遠比阿篤大士等人更強橫,而且更兇殘,更狠戾的凶神!
就看到,女子騎著血毛獅子溜達出來的時候,包括阿篤大士在內,在場的千多名外門護法齊齊向後倒退,阿篤大士只是倒退了數十步,而有些實力較弱的外門護法,乾脆退後了數百步、數千部,甚至有人戰戰兢兢的,直接跪在了地上向其頂禮膜拜。
女子開口,聲音曼妙而清脆,嗓音之絕妙,端的是配得上她絕世的容顏。
“怎麼回事?你們這些虛弱無能的男子……呵呵,敵人呢?在哪裡?需要我殺光他們麼?我就知道,你們能有什麼用呢?”
阿篤大士急忙湊了上去,低聲嘟囔了幾句。
女子的臉色驟然一變,她面朝盧仚這邊的那一張面孔猛地瞪大眼睛,露出了無比驚喜的笑容。她呆了呆,思忖了一陣,然後放聲大笑了起來:“是啊,是啊,沒錯,彌勒寂滅了,這幫小賊禿,沒有一個是我的對手……為什麼不造反呢?早就該造反了啊!”
“啊,錯了,錯了,我重傷沉睡的時候,彌勒還能行動呢……那時候可不敢造反,那時候,可不敢……但是現在麼!”
血毛獅子張開嘴,嘴角有粘稠的口水緩緩滴落,它轉過身體,朝著盧仚和朗月大師咧嘴獰笑。這時候,盧仚才看到,這血毛獅子的脖頸下,赫然掛著三十六顆齜牙咧嘴,顯然還活著的頭顱!
這些頭顱,種族各不相同,其中和人類五官一般無二的,只有三顆,其他的什麼龍頭、鳥頭、蛇頭……稀奇古怪,應有盡有。而這些頭顱,顯然還是鮮活的,他們的生命力被禁錮在頭顱中,他們的神魂被囚禁在頭顱中,他們雖然還活著,卻已經喪失了所有的反抗力量。
隨著血毛獅子的動作,三十六顆頭顱無不齜牙咧嘴,發出怨毒的詛咒聲。
他們的詛咒凝成實質,還未一縷縷粘稠的血炎升騰而起,融入了那四面八臂女子身後濃厚的血光中,一點點的增添著她的威壓,增強著她的修為!
女子以正面看向了盧仚和朗月大師,當然,目光重點是落在了朗月大師身上。
盧仚,只是被女子的目光餘波掃過,盧仚就驟然覺得渾身一熱,他嗅到的血腥味已經化為實質,他身邊的虛空驟然坍塌,扭曲,他從正常的虛空,正衝著一個由無數血和肉拼湊而成,內有無數瘋魔在瘋狂廝殺的地獄戰場墜落了下去。
下方,原本正在胡亂廝殺,不分敵我的胡亂攻擊的無數瘋魔,突然齊齊止住了手,他們抬起頭來,饞涎欲滴的看向了從高空墜落的盧仚。
無數瘋狂的囈語聲轟進了盧仚的腦海,在他腦海中掀起了恐怖的浪頭。
“吃了他!”
“撕碎他!”
“拆了他!”
還有更多可怕的、汙穢的、齷齪的言語響起,好些生得奇形怪狀的瘋魔,甚至表達了強烈的,不顧種族和性別,和盧仚進行某些超乎友情的非法互動的強烈意念!
邪魔!
瘋魔!
不可思議的扭曲的魔!
這些人,都是被那女子在過往歲月中殺死的敵人,他們的肉身被毀滅,他們的神魂被吞噬,他們只剩下了最原始的一抹‘罪愆’,被女子封印在了自己的神魂中,化為這種可怕的詭邪存在,任憑女子驅動,成為了她最常用的攻擊手段!
就連好些在佛門有著佛陀尊稱的大能,他們也曾經在女子的目光掃射中金身崩解,神魂淪陷,直接被抽入這血腥的地獄戰場,直接被無數罪愆硬生生的撕碎、分食!
太初混同珠動了。
盧仚的神魂驟然一片清涼,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身邊的血色驟然黯淡,鼻頭嗅到的血腥味也在急速遠去。太初混同珠裹住了盧仚的神魂,拖拽著他的意識,就要超脫這個可怕的血肉地獄。
但是無邊血光追了上來。
太初混同珠已經隔斷了盧仚的諸般因果,抹殺了盧仚和外界的一切天機卜算聯絡,尋常人根本不可能再以這種‘動念隨魂’的神通方式攻擊盧仚!
但是這女子,顯然有著超出常規的神通。
就算有太初混同珠庇護神魂,那血肉地獄只是微微凝滯了一會兒,就繼續朝著盧仚追了上來!
雖然追蹤的速度變得很緩慢,但是那等一步一步朝著神魂逼近,一步一步帶著熾烈的死意不斷靠近的恐怖壓力,讓盧仚渾身冷汗潺潺,忍不住發出驚恐的吼聲!
雲槎動了。
漫天佛光洶湧而來,蠻橫而霸道的,好似一頭太古魔象撞入了一群小野豬組成的軍陣中,三下五除二的就將那洶湧襲來的血肉地獄轟得支離破碎。
檀香味緩緩流轉,澄淨寧和的氣息縈繞全身,盧仚下意識的雙手緊握天龍禪杖,駭然看向了這個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就差點讓自己神魂墜落、永不超生的恐怖存在。
這女子的修為,比起如今的盧仚強也強得有限。
但是她這種古怪的神通攻擊,又是那種純粹的‘概念性’的玩意兒……詭異邪門,根本不講道理……連太初混同珠都無法十成十的抵消其威力,這讓盧仚上哪裡講道理去?
朗月大師更是渾身驟然一振,她白皙的皮膚驟然變成了一片血色,皮膚變得幾乎半透明,內部隱隱可見有無數瘋狂廝殺的魔影出現。
朗月大師剛剛回歸,她的硬修為還不如盧仚呢,她身上的佛兵、佛寶的數量和品階,也不如得到了爛陀聖地當年無數大能遺澤的盧仚,更不要說,她想要得到的至寶雲槎,如今也在盧仚手中!
是以,盧仚還能依仗太初混同珠緩解對方的攻擊,而朗月大師被對方一眼看到,就幾乎沉淪。
盧仚一聲清嘯,雲槎放出無量佛光,浩浩蕩蕩的沖刷著朗月大師的身體。
朗月大師身體一震顫抖,七竅中血如泉湧。她呻吟一聲,咬著牙吼道:“盧仚……酒!”
盧仚呆了呆,一揮手,頓時數百罈陳年烈酒就飛了出來。
對面女子的面色一僵,下意識的驅動血毛獅子就要後退。
朗月大師已經手一揮,一抹淡淡的佛光湧動,數百個酒罈子的封泥齊齊崩碎,朗月大師張開嘴,鮮血好似噴泉一樣湧出,悉數落入了酒罈子中。
這些陳年烈酒,頓時變成了血酒。
朗月大師一腳飛出,一個酒罈子就飛向了那女子,她冷笑道:“耆屍黎,你的弱點,幾乎可以說是世人盡知……你怎麼還敢對我出手?如今,可沒有彌勒唸誦佛經,為你鎮壓弱點啦!”
絕美女子耆屍黎悶哼一聲,她張開雙臂,朝著那一罈烈酒一把抓下,然後昂起頭來,‘咕咚咕咚’的就開始灌酒。
她只是喝了幾口,四張麵皮就變得通紅一片,另外三張麵皮齊齊震怒,紛紛怒罵正在飲酒的這張‘正面’。其吼聲無非就是,大家的地位相同,都是一般無二的當家作主的,憑什麼這張正臉可以盡情的享受美酒,而她們卻只能看著?
說著說著,八條手臂就齊齊動了。
兩條正面所屬的手臂拎著酒罈子,只管往自己的嘴裡倒酒。而另外六條手臂則是朝著這兩條手臂亂抓亂打,直打得血肉模糊,‘咣咣’骨折。好好一罈血酒被打破,四張麵皮齊齊張開嘴用力一吸,傾瀉的酒水就分別流入了四張小嘴中。
阿篤大士等人齊齊捂住了面龐。
耆屍黎,他們這些外門護法中,堪稱鬥戰第一的恐怖強者,她是最強大的,也是最弱小的。如果不知道她的弱點,她在戰場上就是不可戰勝的無敵至尊……但是一旦知道了她的弱點,她基本上就沒有戰鬥力可言了!
幾罈子血酒,就能徹底瓦解她的一切武力。
但血酒這東西,哪個大勢力會缺少這玩意?
朗月大師冷笑著,一腳接一腳的,不斷將酒罈子踹向了耆屍黎。耆屍黎氣急敗壞的破口大罵著,含糊不清的嘟囔著,卻好似被調戲的猴子一樣,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爭搶這些酒罈子。
盧仚、朗月大師沒有出手呢,耆屍黎自己已經打得自己八條手臂寸寸爆裂,血肉骨骼噴了漫天都是,更有幾條手臂歇斯底里的開始攻擊自己的身軀,連身上那套威武的甲冑都打碎了。
而她座下的血毛獅子更是雙眸兇光湧動,張開嘴瘋狂的吞嚥耆屍黎掉落的血肉!
很顯然,這頭血毛獅子也不是什麼善茬,它和耆屍黎的關係,大概就是外門護法和佛門的關係一般無二吧?
如此折騰了一陣子,朗月大師停止了踹酒罈子。
她冷冷的說道:“耆屍黎,你這些年的酒量,有增長麼?沒有彌勒為你鎮壓弱點,需要多少壇酒,就能將你灌醉,你就可以任憑我宰割呢?三千壇?三萬壇?三十萬壇?”
朗月大師看了盧仚一眼。
盧仚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位前輩的弱點,是酒水麼?呵呵,偌大的神胤,別的不說,隨意拿個幾億罈老酒出來,還是不成問題的……”
耆屍黎咕咚吞了口吐沫,她身體晃了晃,一片血光湧動,幾條手臂頃刻癒合,她狠狠的給了座下的血毛獅子幾拳,直打得血毛獅子腦袋崩裂,腦漿都噴了出來,痛得血毛獅子嘶聲怒吼,吼聲中充滿了無窮的怨毒之意。
“夠了,朗月,沒想到,沒想到!”耆屍黎皺起了眉頭,冷聲道:“居然是你這個小東西,成了爛陀聖地重振的希望?”
搖搖頭,耆屍黎冷聲道:“那就是沒希望了……那麼,以後我們就一別兩寬。我們不再做佛門的走狗,你們佛門,也別再找我們的麻煩。就這樣吧!”
朗月大師雙手合十。
阿篤大士下意識的合十唱喏,然後他忙不迭的鬆開手臂,氣急敗壞的叫罵了一聲。
彌勒秘境星雲中,一個又一個外門護法魚貫走出。
不多時,金翅大鵬的背上,這些生得奇形怪狀,擁有各種古怪魔法的外門護法,總數已經將近百萬。金翅大鵬揚天一聲長嘯,帶著這些外門護法揚長而去。
青殺、瞐三七、冥九蛋等人,神色複雜的帶著大群門人弟子魚貫而出,和朗月大師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說了一陣,又和盧仚認真而直率的探討了一番,最後就連盧旵、白娘子也都加入了討論中。
半月後,雲槎拖拽著太臰天和靈山大雷音寺緩緩來到鎬京大陸,太臰天、靈山大雷音寺直接和鎬京大陸融合,胤垣以神胤皇帝知名通告八方——神胤從此自成一體,不問各方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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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按照我的構思!
鎬京大陸完美的融合了太臰天和靈山大雷音寺。更將彌勒秘境,也安置在了鎬京祖山之巔。更有云槎高懸在鎬京大陸之上,絲絲縷縷的佛光佛韻灑落,無窮佛力時刻震盪著整個天地的大道法則。
這一日,白娘子挽著胤垣的胳膊,俏生生的站在鎬京祖山之巔,朝著虛空中蜿蜒遊動的無數條大道法則的巨龍法相投影看了一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掏出一柄晶瑩剔透的小刀,一刀抹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一滴滴宛如珍珠琉璃的七彩帝血噴湧而出,帶著一絲絲隱藏在核心處的陰冷和死寂,宛如噴泉一樣騰空而起,狠狠撞向了天空無數條大道法相。
虛空中,一條條色澤沉肅、凝實的天地枷鎖憑空出現,密集的雷霆從這些鎖鏈上轟然爆發,瘋狂的轟擊著一條條大道法相,更轟向了晶瑩帝血。
在那一條條天地枷鎖上,一枚枚閃爍著森森神威的烙印浮現。其中尤其以一枚星光凝聚、一枚大日輝煌、一枚七彩流香飄蕩的烙印格外的光輝奪目……甚至,在鎮壓這些天地枷鎖的諸多烙印中,這三枚烙印的威能佔據了七成以上!
此刻,隨著帝血的不斷迫近,其中那一枚七彩流香的烙印突然光芒黯淡,整個天地枷鎖的威勢就憑空消失了一大截。就聽白娘子一聲大喝,天地枷鎖上噴出的雷霆閃電憑空滯澀了一瞬間,而她的帝血就快速的灑在了天地枷鎖上。
‘咔嚓’!
無上太初天,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無數生靈,無數修士,同時聽到了一聲雷鳴巨響。天地間,好些天地枷鎖轟然崩斷,而沒有崩斷的那些天地枷鎖上,因為那一枚七彩流香烙印的粉碎,天地枷鎖也炸開了一條條粗粗細細的裂痕。一些格外粗壯強橫的天地枷鎖還能勉強維持,鎮壓大道,但是一些中等強度的天地枷鎖,已經是噴煙冒火,隨時可能崩碎瓦解。
偌大的無上太初天,四極八荒,無數天域,無數星域,無數星辰上,或者那些浮空的蠻荒大陸中,無數的天人土著突然一個激靈,眉心一陣滾燙。有那天賦卓越、資質妖孽的幸運兒,當場就眉心裂開了一隻眼眸,噴出了各色各樣不同屬性的光焰,獲取了他們原本就應該天享的血脈神通。
這些幸運兒,因為崩碎的天地枷鎖的數量不多,獲取自由的天地大道的數量較少,覺醒的比例,大概也就是百萬分之一的水準。
但是這就好像一隻細微的萌芽,出現了,就代表了生機,代表了可能,代表了希望!
白娘子的帝血灑遍天穹,她的麵皮也驟然發白,身軀一陣陣的搖晃。胤垣還在抬起頭來,呆頭呆腦的看著漫天崩碎的天地枷鎖,白黿已經頗為心疼兼體貼的湊了上去,殷勤的扶住了白娘子,將一大瓶大補元氣的神丹灌進了白娘子嘴裡。
兩人又是一陣‘姐姐妹妹’的膩歪!
端的是……
盧仚在一旁看得傻眼,青柚三女更是肩並肩的擠在了一塊,好奇的看著這兩位——真神奇啊,她們怎麼就能突兀的好得蜜裡調油一般?哎,又都是姓白,搞得和同父同母的親姐妹一樣的了!
不過,白娘子聽從盧仚的意見,毅然決然的破壞自己加持在天地枷鎖上的烙印,縱放了一部分的大道威能,這對於整個天地的生靈,都是極大的好事!
隨著一部分天地枷鎖的徹底崩碎,隨著大部分天地枷鎖的破損,虛空中,有肉眼可見的‘自由靈機’出現。一絲絲,一縷縷,如煙如霧,如綿綿春雨,從天而降,潤物無聲。起初只是稀稀拉拉的星星點點,漸漸地就越來越多,越來越濃密。
最終,自由靈機化為傾盆大雨從天而降。
鎬京大陸各處,有無數子民手持各色器皿,裝載了各色靈藥靈草的種子,在自由靈機化為大雨傾盆而下的時候,將挖開土地,將這些種子種植了下去。
這些種子,盡是太臰天、各大天閥巨族私庫中的珍藏。
放在往年,這些靈藥靈草,在自然環境中,根本沒有生長條件。天地之間一切地脈,一切靈機,都被天地枷鎖嚴密封禁,除了天庭發行流通的帝錢,除了在天庭、太瞐天、太臰天的某些特殊區域,你絕無任何可能碰觸到天地靈機以供修煉!
沒有了天地靈機,這些奇花異草,怎可能生長?
此刻,一顆顆種子種入土中,漫天靈機噴灑而下,就聽得地下有細微的爆裂聲傳出。一顆顆胚芽,雖然很艱難,極晦澀的,卻依舊是很堅定的一點點的萌發、生長,將稚嫩的小腦袋鑽出了泥土。
隨著這些奇花異草的萌發,它們吞吐天地靈機,它們向天地釋放出自己奇異的生命氣息,這些生命氣息和大道法則交錯、交融,相互激盪,又萌發了更多的、更神妙、更復雜的醞釀變化。
於是,在盧仚原本的高維感知中,好似一片鐵灰色的無上太初天,就驟然變得鮮明而生動了。
籠罩整個世界,那讓人窒息的鐵幕,正一絲絲、一縷縷的被抽離。有光和熱誕生,有鮮活的生機萌發,有新鮮的色彩浮現。偌大的無上太初天,無論是正在激發天賦神通,啟靈綻放眉心豎目的幸運兒,又或者那些知識感受到身邊空氣驟然變得清新而靈動,卻暫時沒能啟靈成功的普通人,都感受到從肉體到神魂,有一層無形的羅網被破碎了。
就有人歡笑。
就有人歡呼。
更有感知力過於敏銳的,他們察覺到天地的不同,或者手舞足蹈,或者跪地膜拜,甚至是痛哭流涕——因為這一刻,他們活過來了!
盧仚欣然看著鎬京大陸上空越來越濃厚的天地靈機。
他微笑看著越來越多從太臰天轉移出來的純血天人土著,眉心天眼睜開,一縷縷神光直射虛空。他更歡喜的看到,他從域外帶來的那些僬僥小人兒、龍伯國人、夜叉、羅剎,也都沐浴在了漫天灑落的靈機中,貪婪而歡喜的吞吐靈機,將這一方世界的天地大道融入自身!
盧仚看到,在血脈天賦最強大、最卓越的那些僬僥小人兒、龍伯國人、夜叉、羅剎的體內,不斷有新的竅穴在滋生。
受到這一方天地大道的影響,他們原本體內或多、或少的竅穴,此刻都在不斷的增加,或許再繁衍幾代人,他們也將擁有四億八千萬處竅穴,擁有和天人一族完全相當的潛力!
於是,鎬京大陸,天降靈雨,地湧甘泉,奇花異草,齊齊綻放,無數子民,高聲歡呼。更有那些對胤垣莫名在血脈上就崇敬崇拜的純血天人土著,向胤垣頂禮膜拜,嘶聲大吼。
虛空中,雲槎放出絲絲縷縷佛光,九朵巨大的蓮花懸浮天際,瘋狂吞吐大道道韻、天地靈機。一時間,鎬京大陸周邊,數以千萬計的天域、星域,盡成一片昏黑,所有光華,所有造化,都被雲槎瘋狂吞噬。
九條洪流呼嘯著從雲槎墜落。六條洪流落入了鎬京大陸,滿足無數生靈進化所需。三條洪流則是沒入了彌勒妙境,任憑這一方世界吞吐吸納,一點點修復當年的傷患。
朗月大師顯然已經和彌勒妙境神魂交融,她感受到彌勒妙境的傷勢正在急速癒合,於是她的氣息也隨之不斷提升。她滿意的點了點頭,雙手合十,笑容滿面的低聲誦經不迭。
四大金剛則是一字兒排開站在她身後,悻悻然看著盧仚,重點是看著盧仚頭頂那九朵巨大無比的蓮花——如此佛門至寶,居然成全了盧仚這個‘外人’,真正是……豈有此理。
性格最為粗魯直率的大力金剛更是眯著眼,眸子裡兇光四射,盤算著哪天有機會,一定要抽空子打死盧仚,將這寶貝重新歸還佛門。
感受到四大金剛的惡意,盧仚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雲槎的玄妙,他剛剛領悟,如今還有無窮造化等著他呢……四大金剛現在打不死他,那麼再給他一點時間,這四位莽漢子怕是也只能跪在盧仚座下,畢恭畢敬的稱呼一聲‘我佛’!
“啊呸,小生還俗了則個!”盧仚眨巴眨巴眼睛,回頭看了看青柚三女。
盧旵雙手合十,站在稍遠處,微笑看著盧仚和青柚三女,嘴裡翻來覆去的唸叨著‘多子多福’之類的祈福吉祥詞兒。
天庭。
距離太古星空最近的北天門。
高聳巍峨的牌坊下,太初大帝揹著手,冷著臉,抬頭看著一片亂糟糟的天穹。大道巨龍在翻滾,在怒吼,在歡嘯,而他們當年辛辛苦苦聯手鑄造的天地枷鎖,因為白娘子的反水,已經崩毀了無數。
此刻,隨著天地枷鎖鎮壓之力的削弱,一條又一條強勁的大道正在奮起發難,瘋狂掙扎。天地枷鎖直接和當年諸多鑄造者心神相連,此刻這一波波的衝擊,直接就反饋到了太初大帝的神魂上,引得他神魂亂顫,心神不安。
天書老君、大方老君,還有幾位星相面色陰沉,一個個緊緊閉著嘴,站在太初大帝身後不發一言。
良久,良久,天書老君才幽幽道:“還能重建麼?”
天地枷鎖體系,可是當年爛陀聖地覆滅後,太初、太瞐、太臰三位為主導,連同冥尊等幾位至尊大能,聯手打造的天地秩序。因為這一套天地枷鎖的存在,天庭掌握了帝錢的發行權,太瞐天、太臰天從中分潤油水,大家攫取了無比豐厚的利潤。
整個天地,都在‘帝錢’體系下被他們瘋狂搜刮。按理價值百萬甚至千萬,甚至是億萬帝錢的奇珍異寶,硬是被他們用三五個零碎小錢兒,就直接掠奪一空。
這,近乎是無本買賣。
憑藉著這一套體系,無數年來,天庭、太瞐天、太臰天,甚至是冥尊的歸墟,還有其他幾位至尊大能的眷族部屬,在無上太初天坐享其成、縱享無邊富貴!
而天書老君他們為代表的各方勢力的大能們,那也是驕奢淫逸到了極致,什麼錦衣玉食、烈火烹油之類,根本無法形容他們的享受之萬一!
但是現在,當年參與鍛造天地枷鎖的白娘子,反水了。
她為了一個男人,背叛了這個曾經在無數年中,看似‘堅不可破的聯盟’!
她,反水了。
用屁股想都能想到,因為天地枷鎖的崩碎,這一方天地,那些螻蟻一般的賤民,就有了修煉之機。他們當中,很可能就和當年的太初、太瞐、太臰一樣,突然冒出幾個天命之子來,帶著不知道從哪個石頭縫裡撿到的奇珍異寶,突兀的崛起,和這些老牌的霸主爭奪這一方天地的掌控權。
或許他們會隕落。
或許,是太初大帝這樣的老牌霸主粉身碎骨!
天意難測,誰知道呢?
當年的爛陀聖地,那般強絕一時的佛門勢力,不也在曠日持久的殘酷大戰後,徹底的消亡崩碎了麼?
就在天書老君一行人心中無數念頭此起彼伏時,虛空中,數十條造型猙獰的大道法相投影突然一個甩尾,它們掙脫了身上噴煙冒火的碎裂枷鎖,猛地轉過頭來,衝著天庭方向就發動了瘋狂的進攻。
數十條強光化為狂雷,帶著各色詭異的兇戾屬性狠狠轟向了太初大帝!
哪怕過去無數年了,天地有靈,天地有感,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意識依舊記得太初大帝——這可是鑄造天地枷鎖,將自身禁錮鎮壓無數年的罪魁禍首之一啊!
尤其是——想當年,若非天地垂青,天地大道加持,無窮氣運灌頂,讓太初大帝幾個從一介螻蟻急速崛起,他們怎可能破滅爛陀聖地,成就這一方天地至尊?
從這角度來看,太初大帝他們,頗有‘忘恩負義’、‘恩將仇報’之嫌疑!
是以,天罰……或者說,天地大道的報復如影隨形,在天地大道獲得自由的一瞬間,直接降臨!
太初大帝冷哼一聲,太初鍾一聲轟鳴,從頭頂衝出,浩浩蕩蕩混沌星光席捲八方,數十條大道的反噬被一擊湮滅,他又祭出了星辰旗,朝著虛空一指,頓時漫天騷動的大道法則悉數平復了下來。
他轉過身,冷笑看著鎬京大陸的方向,低聲幽幽道:“你縱放了這些大道法則,想要做什麼?讓天地迴歸正軌麼?你要這麼做,那就這麼做。天地重返正軌,這天地至尊的位置,究竟屬於誰,還不可知呢。”
“我,成全你們!也省得大家打個架,還要跑來跑去的調兵遣將,端的是麻煩!”
太初大帝怪笑,他朝著太初願庭的方向看了一眼,手中星辰旗輕輕一展。
太古星辰中,對應四億八千萬大道法則的太古星辰們齊齊一振,一縷縷星光垂落,頓時,整個無上太初天都震盪了起來。
在無上太初天的某處,恰恰和冥尊的歸墟對應的一點,虛空中,無垠血海翻滾起伏,其中有數以億計的巨型島嶼直接飄浮在血海上。偶爾可見無數生得極其妖豔的人兒在那一座座島嶼上飛騰跳躍,無論是男是女,全都生得無比妖豔。他們作風極其粗獷豪放,甚至直接就在虛空中做出了諸般不堪入目的媾——和勾當。
漫天都是天魔亂舞,那些島嶼上也是,甚至是在海面上,在深海中,這些男男女女就好像一群發情的野獸,只要相互看一眼,看對眼了,就當即發生不可言喻的勾當。
和這片血海相比,盧仚在兩儀天見過的極樂歡喜佛,簡直就是一隻純潔可愛的小白兔!
在這片血海核心區域,一張雕龍繪鳳,龐大無比的床榻靜靜的隨著血浪左右浪蕩。這張床榻,大得離譜,大得簡直‘喪盡天良’,單單其一根床柱子,直徑就有十萬裡上下,高有不知道幾億裡,巨大的柱子上雕刻了無數不堪入目的浮雕,更有歹毒的禁制魔法附著其上,尋常人若是看上一眼,都會五內焚燒,直接引燃體內所有的慾念,當場焚燒成一縷灰燼。
平日裡,這張巨大的床榻上,沒日沒夜的,總是隨時都在發生些什麼。
無論男女,這些妖嬈的族群,就在這裡,上演一幕幕荒誕的大戲,盡情的焚燒自己的精氣,揮霍自己的生命,將生物族群‘繁衍後代’的場景演繹得淋漓盡致,甚至帶上一種猙獰扭曲的意味。
但是今日,這張巨大的床榻上,卻是安安靜靜,什麼都沒發生。
一抹血河盤在床榻正中位置,四面八方,跪滿了無數戰戰兢兢的妖嬈男女。他們一個個繃緊身軀,五體投地跪拜在地,不敢有絲毫動彈,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過了不知道多久,多久,那血河中,終於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嘆息:“罷了,這麼多年,我錯了……我以為,養了你們這群廢物,讓你們在我面前盡情的繁衍子孫後代,就能讓我從中領悟到‘生靈’之力。”
“沒想到,我的努力,究竟是錯了!”
“聖靈殿,居然被太瞐那廝侵佔了。”
“死靈塔,居然在白妞手上,卻又被冥尊那個禍害奪走了!”
“蒼天待我,何等的……刻薄?”
血海緩緩向內收斂,伴隨著低沉的哀鳴聲,一名膚色瑩白,通體皎潔,似男似女卻又非男非女,通體洋溢著邪異的生命氣機的‘男子’,緩緩從消逝的血海中浮現。
他看了看四面八方跪著的男女,幽幽道:“這裡,是當年聖靈界的胚胎所在。彌勒強行開啟天地,無上太初天沒能完美孵化出來,死靈界化為歸墟,聖靈界就化為這一片血海。”
“我在這裡血海中,得了一些交媾衍生的玄妙,就以為,這就是我的大道核心了……所以,我耗費無數年的功夫,去了域外,窮搜數億個大小天地,將你們這群廢物從無數垃圾族群中精挑細選出來,將你們接引回無上太初天,讓你們脫離了那朝不保夕隨時可能湮滅的世界,讓你們在這裡縱享歡樂,得享太平!”
“但是這麼多年了,你們居然於我絲毫無用!”
男子舉起右手,修長的五指猛地向內一合,就聽得‘嘭嘭’巨響不斷,從他身邊距離最近的幾名有著大帝級氣息的男女開始,無數男女從內向外,身軀猛地爆開。
密集的血爆向四周擴散開來,先是這張大床,然後是伏擊的島嶼,最後是整個血海。
從天空到深海,從海中到島上,無數妖嬈的男女齊齊炸開,不知道有多少兆萬億這等奇異的生靈,因為這男子的一個念頭,直接爆成了血漿。
點點血水化為小溪,匯聚成河,凝成大江,注入血海。
血海深處,一盞尺許高的白骨燈盞驟然亮起。無數男女炸開所化的精血,紛紛注入這燈盞中,於是,燈火越來越亮,隱隱透著一股子潤澤滑膩的油膩勁兒。
等到血海中,無數男女所化的精血悉數被燈盞吞噬,男子一聲長嘯,燈盞猛地破開深不可測的血海騰空而起,重重落向了男子的腦門。男子眉心,原本應該有一支豎目的位置,血肉向左右滑開,露出一個深深的竅穴,油燈的燈座重重砸了下去,完美的契合了竅穴,只剩下燈盞和燈火露在腦袋外面。
“我不服啊!”男子一揮手,整個血海就騰空而起,無量血水凝成了一條血色長衫披掛在了他身上,他聲嘶力竭的尖嘯著:“我不服啊!憑什麼是你太瞐?憑什麼是你冥尊?不應該是我麼?”
“那就,戰過一場!我衍天公,絕不弱於人啊!”
男子騰空而起,猶豫一二,看了看太瞐天的方向,最終一跺腳,還是選擇了歸墟的方向就待遁走。但是他剛剛騰空,整個無上太初天驟然一晃——在衍天公驚駭的目光中,雖然日夜波濤洶湧,但是整體位置已經無數年毫無位移過的血海,居然猛地向前一振,開始緩緩加速,向前飛遁!
而且加速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偌大的血海,居然在無窮大道之力的強行推動下,加速到了堪比大帝遁行的速度,朝著虛空中某一點飛去。
四面八方,四極八荒,無數星辰,無數浮空大陸,此刻正朝著同一個位置飛去。
若是有當年經歷了無上太初天開闢之時的人在場,就能發現,這些星體飛向去的位置,正是當年無上太初天天地胚芽之所在,更是如今整個天地最核心的原點處!
無數天體在瘋狂加速。
按照這個趨勢,遲早有一天,漫天星辰、無數大陸,都會撞擊在一起,化為一片嶄新的天地!
“呵呵!”衍天公興奮得手舞足蹈,他看向了天庭的方向:“太初,你也不想過了是吧?那就,大家一起瘋癲一場,看看誰才是最終的天地之主!”
跟隨組織,出門採風。
後面幾天,在外奔波。
力爭如上個月在四川一樣,每天早上早起,爭取能有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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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按照我的構思!(2)
太瞐天。
輝煌的神殿中,心痛如絞的太瞐大帝在清點損失。
聖靈一族自從被他創造出來之後,就從未有過這麼慘烈的戰損。過往,憑藉以聖靈殿擬形幻化的太瞐神池,無論在戰爭中傷亡多少,聖靈一族只要有一縷殘魂能夠逃回來,就能借助太瞐神池重新鑄造肉身,在短時間內重新投入戰場!
但是這次,遇到了佛門這些從無數年沉睡中復甦的外門護法……他們居然連皮帶骨,連骨帶肉,就連神魂都不放過,全都啃得乾乾淨淨!
神魂都被吃光了,還重鑄個鬼啊!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太瞐大帝極其憤然的問若無其事坐在一旁,甚至有心情小酌幾杯的青帝。
青帝若有所思的看著太瞐大帝,沉吟片刻,這才搖了搖頭:“其實沒想好。這是真心話。按照我血脈中傳來的訴求,我應該……咳咳,但是,按照我的本心嘛!”
沉默了許久,青帝喃喃道:“是生靈,都會有野心的吧?跑得更快,潛得更深,飛得更高,力量更強大……”
“野心,是很好的事情。”青帝嘆了一口氣:“但是似乎,憑藉我如今的實力,不足以實現我的野心。”
“你想做什麼?”太瞐大帝詫然看著青帝:“你本來的野心,你想要做什麼?”
青帝目光閃爍,他站起身來,看向了鎬京大陸的方向,反問了太瞐大帝一個問題:“你知道,我的本尊在沉睡之前,扶持你們三個,鑄造天地枷鎖,囚禁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則,是為了什麼麼?”
太瞐大帝不吭聲,只是看著青帝。
青帝笑了笑,舉起了右手,一縷幽光騰空,一副活靈活現的畫面在幽光中浮動——那是一支劇毒的蜘蛛,它剛剛用自己的毒液擊殺了一支肥美的小獵物,但是剛剛吃飽的它,已經沒有胃口將這個小獵物吞噬一空。
於是,毒蜘蛛吐出蜘蛛絲,將那倒黴的獵物密密麻麻的纏成了一團。它將獵物掛在了自己的巢穴中,維持它的新鮮和美味,然後蜷縮在一旁,陷入了沉睡中。
太瞐大帝深吸了一口氣。
他駭然看著青帝,沉聲道:“我們,是給你看管食物的……守衛?”
青帝笑著,他點了點頭,輕聲道:“我還以為,這麼多年了,你們應該能想清楚這個問題。但是沒想到,真正沒想到,這麼多年了,你們居然無所事事到這個樣子。”
“沒錯,天地枷鎖,就是幫我禁錮、封印無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讓祂們的力量不至於外洩,維持祂們的強壯和豐美,等待我甦醒後,用祂們作為口糧的工具。”
“我甚至允許你們頒發一部分的帝錢,讓你們‘竊取’一部分原本屬於我的食物。因為我知道,你們充當守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必須餵飽了你們,才能更好的守護我的戰利品。”
“我還以為,你們能很早就想明白這個問題,然後做點什麼來防範我。沒想到,我終究是高估了你們這些沒見識的土著野人。”青帝嘆了一口氣:“不過,這對我來說,是好事。”
“唯一的麻煩就在於。”
“當我甦醒,當我準備大快朵頤,用這個世界充當補品,將我的境界,我的修為,我的實力,提升一個大境界的時候,我驚訝的發現,你們的統治,似乎有崩潰的徵兆。”
拍拍手,攤開手,青帝譏誚道:“我就派出這具分身,認真的打探端倪……沒想到,不僅僅是徵兆,反而是,你們真的有點控制不住局面了。爛陀聖地,就這麼難對付?”
青帝正在大放厥詞,太瞐大帝正要反駁的時候,整個天地都微微一震。
兩人同時驚起,猛地飛到了太瞐天的入口處,朝著震盪傳來的原點看了過去。他們看到,太初大帝正在天庭的北門口,敲響了太初鍾,揮動著星辰旗,整個太古星辰,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齊齊放出奪目的光華,整個天地都朝著世界的最原始的那一處胚芽核心,飛快的奔湧而去。
一顆顆日月星辰。
一座座浮空大陸。
整個天地的邊境地帶,無數年來,隨著一枚枚開荒令,不斷去往外界蠻荒混沌中,不斷拖拽吸納而回的一方方蠻荒大陸,全都朝著那一個原點不斷的加速,不斷的朝那邊飛去。
太瞐大帝驚怒:“太初,他要做什麼?”
青帝則是低聲笑道:“這不是很有趣麼?無上太初天,原始的天地形態,就不應該是眼前這個樣子。”
無上太初天這一方天地,在天地開闢之前,在天地孕育之時,已經決定了天地的原始模樣——一塊完整的大陸,正面是聖靈界,隔著一方次元膈膜,背面就是死靈界。而在這一塊大陸的上方,掌握日月星辰運轉的天地至尊高居天庭,日月星辰都在圍繞正中的這塊巨型大陸運轉。
因為彌勒的強勢降臨,他強行破開了尚在孕育中的天地胚胎。
於是,天地奔踏,還在孕育中的巨型大陸崩碎,這才化為瞭如今的無數天域,無數星域,以及根本無法計數的大小星辰、浮空陸塊懸浮在虛空。
但是太初大帝趁著天地枷鎖被破壞,整個世界的大道法則在騷動的機會,催動太初鍾、星辰旗,將世界的運轉,強行推回正軌!
整個世界的大道法則都在配合太初大帝的行動,四億八千萬條大道法則的核心處,還銘刻著整個世界應有模樣的烙印……於是,世界在朝著原本的方向前進,朝著原本的模樣變化。
不知道多少時間後,整個無上太初天,將只有一塊大陸懸浮虛空,無數日月星辰圍繞著祂載波載浮……那時候,所有的智慧生靈,都會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沐浴同一個太陽,同一樣月亮,欣賞同樣的星空。
前提是——在這樣的天地大沖撞中,有幾個智慧生物能活下來?
“他想要做什麼?”太瞐大帝驚呼:“他想要,做什麼?”
青帝冷聲道:“掀桌子……亮底牌!”
“呵呵,最終決一勝負麼?好,好,好,那麼,我們幫幫他!”
在忘川大陸,就是當日三葬和尚迴歸無上太初天后,和盧旵對峙、論道的那一處所在。那裡原本是佛光普照之地,是無上太初天佛門的核心根基所在。
如今,那裡的生靈,被天庭派出的巡天禁衛嚴密監視。
因為在忘川大陸,時不時會有佛門神蹟顯現。比如說這裡山崩了,冒出一本經書啊;那裡的河干了,露出一座寺院啊;或者剛出生的孩子,就屁顛屁顛的口誦經文,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之類的。
天庭派出無數打手,日夜巡視周天,但凡有和佛門相關的痕跡,當即下辣手抹除。
就是這麼一塊地盤,誰能想到,青帝的本尊,就藏匿在這裡的一座普普通通的小村子中。他甚至,還是村子裡,一個極其普通的鄉老,平日裡最喜歡在鄰近村子裡溜達轉圈,給小夥子小姑娘拉郎配的鄉老。
當太初大帝施展,當太瞐天的自己那一具分身厲聲呵斥的時候,青帝本尊正蹲在一戶農家院子裡,笑呵呵的看著一對兒麵皮羞紅的青年男女。
他剛剛給人家拉線做媒……鄉土人家,沒這麼多規矩,他給兩邊家長介紹了一下對方的家庭情況和小年輕的狀況,長輩覺得可以了,兩邊年青人今天就是碰一下頭,若是看中了,晚上就能開席吃酒了。
忘川大陸這等地方,生存不易,規矩自然也就沒有別的地方那麼多。
到時候,謝媒錢嘛,他又能拿上一小吊銅子兒,更能拎著一條臘肉、半拉子老母雞回去。
做白髮糟老頭打扮的青帝,蹲在小院門口,笑呵呵的低聲唸叨著:“哎,趕緊成親,趕緊成親,成親了好,成親了,趕緊懷上大胖小子……嘿嘿,大胖小子好啊,忘川大陸的大胖小子,可都是純血的好材料哦!”
“前些日子的那兩個賊禿,一場亂鬥,打死了老子這麼多小子……真正是,嘖嘖!”
“不過,沒事,沒事……沒……嗯!”
青帝緩緩站起身來,朝著天庭的方向看了過去,然後,他又看向了太瞐天的方向。沉默了一陣子,青帝‘咯咯’笑了起來:“掀桌子麼?可惜了,我這裡,還差一點點就能回覆到真正的巔峰,更能積攢足夠的突破底蘊了。”
“可惜了哈,不過,勉強也夠了。”
青帝嘆了一口氣,他當著小院裡兩家人的面,當著小院四周牆壁外,攀牆看熱鬧的鄉親的面,慢悠悠的將身上滿是補丁的粗布衣衫緩緩脫下。
直脫到,渾身一根線都不剩下。
四周院牆上,有看熱鬧的老媳婦瞪大眼睛,不眨眼的盯著青帝,同時笑罵道:“這老菜幫子,今天是怎麼?發雞爪風了麼?嘻……不要說,這老菜幫子老歸老,身上還怪有肉的!”
四周的鄉親齊聲發笑。
青帝則是幽幽道:“哎,畢竟是自己親手紡的布,親手做的衣服,值得紀唸啊,你們這幫無知無畏的蟲豸啊!”
下一瞬,整個忘川大陸一片腥風血雨。
無數村子,無數部落,山谷中,山腰上,平原裡,峽谷內,各處鄉民聚居之地,都有男女老幼齊齊哀鳴,從他們的腹中,尖銳的、墨綠色閃耀著淡淡寒光的爪子猛地探了出來。
“養了這麼多年,夠了,夠了!”青帝笑得很燦爛。
奔波中。
酒店的桌子很無語。
站著寫,太矮了。坐著寫,太高了。肩膀劇痛,腰也不舒服,無語崩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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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得請假了
在外隨團考察,看了一下行程,今天得奔波兩三百公里,前後緊密銜接,毫無見縫插針的機會。今天只能請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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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章 按照我的構思!(3)
時間在流逝。
空間在震盪。
盧仚駕馭雲槎,穩穩的定住了鎬京大陸,卻無法影響更大範圍的星域。他看著漫天星辰都在遠離鎬京大陸,也就只能用雲槎攜帶著鎬京大陸,慢悠悠的跟在了那些急速飛馳的星辰後面,朝著天地的胚芽原點飛去。
鎬京大陸的發展,井井有條。
胤垣不是什麼暴君,他甚至都沒有什麼‘君’的模樣。他整日裡就和白娘子、白黿,以及‘以百萬計’的後宮人等遊山玩水,打情罵俏,深得‘無為之治’的精髓。
偌大的神胤,就在魚長樂魚老公的一手操持下,民眾安居樂業,市井繁榮發達,輕徭役而薄賦稅,短短時間,整個神胤的出生率都超過了整個無上太初天平均水準將近一倍。
偌大的無上太初天,天地枷鎖的崩潰還在持續。每一條枷鎖的崩潰,都帶來天地的一次巨大復甦,虛空中游離的天地靈機也就濃厚許多。
雲槎強行抽取天地間的靈機,不斷灌入鎬京大陸和彌勒秘境。在大道感染、靈機洗滌下,鎬京大陸上的子民,生而啟靈、開啟眉心天眼的是越來越多,成長的速度是越來越快。甚至有那資質卓絕的小子,剛剛離開母胎,就擁有了天校、天將,甚至是星君級的修為。
這些妖孽一般的小子,一旦降世,就被神胤官方找上門來,登記造冊後,按照事先約定的比例,或者交給官方衙門精心撫養,成為神胤未來的大將良臣,或者分配給盧旵、青殺、朗月大師三方。
盧旵代表的,是佛門正統中,不屬於彌勒親傳的那個分支。
青殺代表的,是佛門在周天萬界,無數世界中,收錄門下的諸多土著弟子。
朗月大師代表的,自然就是彌勒正統,親傳嫡系。
所有的妖孽小子,五成交給神胤官方,剩下的五成中,兩成拜入盧旵門下,青殺和朗月大師分潤剩下的三成弟子,兩家各得一成半。
對於這個分配比例,青殺倒是蠻滿意的,起碼比起這些年來,他偷偷摸摸的挖各大勢力的牆腳,零零碎碎的招攬一些天賦不錯的門人弟子要強太多了。
朗月大師對此倒是有點不滿,總感覺自己吃虧了,分配的精英弟子的人數不如她的預期。但是現在,她算是寄人籬下,甚至她一旦脫離神胤的庇護,都有可能被那些外門護法找上門來,將她撕碎了做成肉醬。
是以,縱然有萬千腹誹,朗月大師其實還是樂在其中。
在鎬京大陸上,在一座座名山大川中,一間間造型古樸巍峨的寺院逐漸建起。暮鼓晨鐘,在山林中悠悠傳蕩,開始有光頭的小沙彌,在山林中奔走嬉戲、唸經參禪。神胤為佛門提供了豐沃的土壤,在盧旵、青殺、朗月大師的努力下,佛門開始一點點的恢復元氣。
這一日,盧仚正和青柚三女,在‘大日峰’‘金烏寺’後園涼亭裡,和盧旵品茶閒聊。作為一個輪迴轉世歸來的佛門大能,盧旵卻和世俗間九成九的老爹老孃一樣,碎嘴子的,鬼鬼祟祟的詢問盧仚一些‘結婚生子’、‘繁衍香火’的勾當。
而盧仚就好像一個精通太極拳的武林高手,顧左右而言他,嘻嘻哈哈,沒個正經回覆。
青柚三女嘛,則是一如既往的蹲在盧仚身邊,捧著茶盞,好似三隻土撥鼠,小口小口的喝著茶,兩眼放空,顯然神魂兒都不知道飄去了哪裡。
盧旵輕咳了一聲,他不準備旁敲側擊,而是準備兵臨城下的正面詢問盧仚相關的問題時,虛空中一聲巨大的轟鳴響起,整個無上太初天,四億八千萬條大道法則齊齊震盪,紛紛放出無量光明,一股子由衷的歡喜雀躍之情從大道中蔓延開來,迅速席捲整個天地。
這是大道之情,這是法則之感,堪稱是‘天地之心萌發的最本源的情緒洪流’。在這歡喜雀躍的情緒衝擊下,整個無上太初天,無數生靈,無論正在幹什麼,無論什麼身份,無論身處什麼環境,無論正在遭遇什麼悲傷的、難過的、艱難的、窘迫的事情……除了凝聚帝璽道果的大帝級生靈,其他生靈齊齊抬起頭來,由衷的發出了歡喜的笑聲。
一時間,整個天地都在放聲歡笑。
盧仚、盧旵急速騰空,朝著剛才那一聲巨響傳來的方向望了過去。
兩人的臉色同時陰沉了下來,盧仚幽幽道:“所以,你看,現在是成親的時候麼?我可不願意,我的孩兒一旦生下來,就要面臨戰火、殺戮和漫天的血腥。”
“生逢亂世,能自身苟全就已經不容易了。”盧仚幽幽的嘆了一口氣:“何必把娃兒帶出來,讓他吃這個苦,擔這個驚,受這個怕?”
盧旵看著那數萬個星域外正在發生的事情,沉吟片刻,然後大眼一翻:“這話就沒道理了。戰亂又如何?戰亂就不要吃喝拉撒了?戰亂就不要生兒育女了?哎,我給你小子說啊,越是戰亂,越是要鼓勵大家生娃娃啊!”
“戰亂,是要死人滴!”
“死人,人會越來越少滴!”
“人越來越少,世界都會凋零滴!”
“你不生娃,他不生娃,大家都不生娃,人又越死越多,這個世界還有希望麼?還有指望麼?”盧旵有化身唐僧的徵兆,開始絮絮叨叨的唸叨著。
而盧仚只是看著那邊,沉聲道:“那是誰?”
盧旵的眯了眯眼睛,沉沉道:“是誰已經不重要了,一個死人,不值得擁有名字。只是,沒想到,居然是他第一個隕落……沒想到,下手的人,居然是他!”
在那一方虛空中,由億萬顆太陽組成的一個空心圓球的核心區域,一座巨大的金字塔正在崩塌……在那金字塔上方,一顆體積極其驚人的眼球,正在崩碎。
無數血肉碎片從那眼球上飛濺而起,撒向四面八方,化為大片遊離的生機隨意浮蕩。
這座金字塔的體積極其駭人,其通體由巨型石磚壘成,而其中一塊最小的石磚,怕不是都有尋常一顆太陽那般大小。是以,從極遠處看去,這金字塔通體光潔,實則湊到近處才能知曉,這金字塔表面,也是山峰丘陵、大江峽谷,各色地貌應有盡有。
無數生靈就在這座巨型金字塔表面生存。
當那巨型眼球不斷崩塌粉碎之時,遊離的生機灑在金字塔上,金字塔表面無數草木瘋漲,飛禽走獸也都發出歡喜的嘯聲,體積在急速的膨脹。
而在金字塔表面,無數身高數丈,通體呈五彩金屬色,什麼黑鐵、青銅、白銀、黃金、鎢鋼等色澤的獨眼巨人,則是如喪考妣的跪在地上,朝著那顆粉碎中的眼球頂禮膜拜,痛哭嘶吼。
更有那修為強橫的獨眼巨人發出怨毒的咒罵聲,他們紛紛騰空而起,眸子裡閃爍著森森神光,朝著虛空中,腳踏那顆巨型眼球,正站在上面大聲長笑的青帝殺去!
此刻的青帝,不再是忘川大陸那蒼老枯槁的鄉老模樣。
高大,魁梧,身體線條、輪廓堪稱完美。他極其俊美的面龐,甚至美得有點‘傾國傾城’,給人一種極其妖異的感覺。他站在崩塌的巨型眼球上,通體不著一根紗線,只是在幾處尷尬的不雅部位,有黑綠色的厚重甲殼生長出來,宛如一套狹小的緊身皮甲,遮擋住了羞澀之處。
他雙手抱在胸前,笑吟吟的看著那些騰空衝殺而來的獨眼巨人,低聲笑道:“養了你們這麼多年,總算是可以收割了……你們和太初他們三個還不一樣……你們,只是純粹的補品……只是純粹的療傷丹藥啊!”
青帝大笑,笑聲中,他右手朝著下方輕輕一抓。
衝殺上來的那些個大帝級的獨眼巨人就炸成了一團血霧,而在那金字塔表面,無數的獨眼巨人突然齊齊僵硬,他們艱難的抬起頭來,從胸膛中發出了極度痛苦的哀鳴聲。
一支支墨綠色的尖銳爪子探了出來,一支支半蟲半人的異類從這些獨眼巨人體內鑽出,它們歡嘶著衝出體外,然後瘋狂撕扯、吞嚥自己的‘母體’,將他們,還有她們,悉數咬得粉碎,三兩下就吞得乾乾淨淨。
呼吸間,這些破體而出的異類,就成長成了完全體。
他們宛如一支支人力而行的大蟲子,從形態上,什麼螳螂、天牛、蟑螂、跳蚤之類應有盡有,他們人立而起,身高從數尺到數丈都有,身上全都披掛著盧仚熟悉的,那種甲殼質的緊身甲冑,這一套甲冑,就是直接從他們的血肉中生出的。
這些傢伙剛剛破體而出的時候,他們的氣息就達到了天君級。
他們開始吞噬自身母體的時候,他們的氣息就突破了大天君。
等到他們人立而起,開始吞吐那顆巨型眼球破碎散溢位來的生機的時候,他們身上雖然沒有什麼太明顯的大道法則的道韻波動,顯然沒有凝聚帝璽道果……但是他們身上的氣息,卻已經比那些凝聚了一枚或者兩枚帝璽道果的新生大帝弱不了多少。
盧仚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天空。
盧旵也朝著同一個方向看去。
在極高的空間維度,那太古星空中,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正在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天地枷鎖正在不斷崩碎,已經有很多顆星辰對應的大道法則得到了自由,祂們正在以一種近乎放肆的情緒,瘋狂的揮灑著自家的力量。
太初、太瞐、太臰三位聯手鑄造的天地秩序,對於天地的約束力正在不斷削弱。
是否凝聚帝璽道果,對於青帝的眷族這等天外入侵的族群而言,似乎已經無法決定他們擁有的力量——或者說,在他們身上,有一股更加雋永、深邃的‘大道’,抵消了這個世界的秩序,讓他們在規則之外,可以擁有對抗規則的力量。
“不是好事情。”盧仚習慣性的掏出了一串兒佛珠,在手上‘噠噠噠’的轉動起來。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情。
雖然這些異類,他們的實力對於如今的盧仚而言,依舊是一掌就能灰飛煙滅的事兒。但是這些異類,他們的實力堪比大帝,他們就擁有了傷害到盧仚的資格。當他們的數量達到了一定的程度,他們憑藉數量優勢,就足以對盧仚造成致命的威脅。
盧仚下意識的一指雲槎。
雲槎內佛光湧動,一道道玄奧的時間波動迅速湧動。鎬京大陸的時間流速,就和無上太初天的正常星空拉大了距離。外界的一天,變成了鎬京大陸的兩天……然後是三天……四天……十天……
當鎬京大陸的時間流速增加到百倍時,盧仚喘著氣,停下了催動。
這就是他如今的極致了。
哪怕是藉助雲槎這件佛寶,以他如今的修為,也只能將整個鎬京大陸的時間流速增加百倍……畢竟,這一方大陸是他親手鑄造而成,鍛造的時候唯恐地盤太小了,所以將它鑄成了一個龐然大物,等到真正需要施展手段的時候,盧仚才發現,這麼大的鎬京大陸,對於法力神通的消耗是何等可怕。
“大哥,施展你的第一道天賦神通吧。”盧仚轉過身,朝著正和一群鶯鶯燕燕在遊山玩水的胤垣招呼了一聲。
胤垣聽到盧仚的傳音,呆了呆,然後極其邪魅的笑了:“這等事體……何等快樂……呵呵,那就……孩兒們,操練起來罷!”
胤垣騰空,周身放出了粉紅色的光霞。
虛空中,太古星空內,那些對應了‘生育’、‘繁殖’、‘繁衍生息’等等大道法則的星辰齊齊一亮。胤垣得到了星辰加持,濃厚的粉紅色光霞頓時籠罩了整個鎬京大陸。
鎬京大陸上方,無論男女老幼,或者飛禽走獸,但凡是生靈,都變得精力澎湃,心中莫名燃起了火焰。
洪亮的鐘聲敲響,魚長樂派出的天使將皇帝的諭令傳向了四面八方——神胤,重獎勇於繁衍後代者。各州、各郡、各縣、各村鎮鄉裡等等,地方官員的考評分,直接和當年的新生兒的數量以及資質掛鉤!
生得越多,獎賞越重。
若有一對夫婦繁衍七名以上的子嗣,則可以見官不拜;若是生得更多,子嗣的天賦資質足夠優秀的話,甚至可以得到各種特權,乃至虛封的官職等等!
總而言之,一句話,生吧,生吧,在皇帝陛下的‘恩澤’沐浴下,生吧,努力的生吧!
盧旵在一旁悠悠嘆息道:“未來勢必戰火滔天……你好忍心將善良百姓們的子嗣送上戰場,自己卻‘自私自利’的,不願意繁衍後代麼?”
“以身作則啊,仚兒,你可是神胤的一字並肩王……”盧旵目光幽微的盯著盧仚。
盧仚激靈靈打了個寒戰,駭然看向了自己這輩子的親爹——這等事情,你都能和‘催婚’聯絡上?只不過,似乎,盧旵這次站在了絕對的道德高地上。
自己加快鎬京大陸的時間流速,鼓勵百姓繁衍生育等等,為的無非是未來,勢必要爆發的大規模戰爭。換句話說,未來鎬京大陸上的新生兒,十有八九是要被送上戰場的。
自己真的是‘自私自利’麼?
盧仚沉默不語——似乎,有一點點啊……那麼,要不,結個婚試試?盧仚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後的青柚三女,輕咳了一聲,欲言又止。
大家都這麼熟了,開這種口,不好意思啊!
盧仚眉頭一挑,就朝著盧旵使了個眼色。盧旵這老禿子頓時心領神會,輕咳道:“唔,老衲明白了。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咳咳,這事體,老衲親手操持就是。換言之,這也是一種難得的心境體驗嘛,老衲修行無數年,輪迴三萬世,還是第一次做媒提親呢。”
盧仚再次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盧旵終於漏了他的一點老底。
輪迴了三萬次?三萬世的輪迴,按照佛門一貫的賴皮手段,盧旵若是努力,完全可以將過去三萬世積攢的法力、神通、修為、境界、感悟等等,悉數融為一體。若是完美達成的話,盧旵的實力會變得多恐怖?
如斯恐怖的盧旵,當年又是遇到了何等的敵人,居然敗了?
那巨大的金字塔在崩解。
金字塔內還有無比龐大的空間,其中更有無數的獨眼巨人,已經被自己體內鑽出來的異類擊殺,吞噬。無數半人半蟲的異類騰空,和青帝身後他從忘川大陸帶來的異類合流,組成了一支無比浩蕩的大軍。
尖銳的蟲嘶聲,將金字塔四周那組成空心球的無數太陽震得粉碎,青帝深深一吸,億萬顆太陽化為一道湍急的洪流,直接被他吸入口中,打了個飽嗝,就消化得乾乾淨淨。
虛空中,那些已經擺脫了天地枷鎖的大道震怒,一道道天罰驟然出現,狠狠劈向了青帝。
這些太陽,這些星辰,都是這一方天地本源的外向顯現,是天地本源力量的一部分。青帝將這些太陽吞噬,就等於直接從無上太初天的身上咬了一塊肉下來。
天地震怒,自然要回報一二。
青帝微笑,舉起右手輕輕一揮,頓時狂暴的天罰直接崩碎,沒能傷害他一絲油皮!
“那麼,下一個是……冥尊?呵呵,小冥尊啊,青帝乾爹來找你了哦……嘻嘻,你的香火神道,修煉到了不起的地步了呢……唉喲,還有一座死靈塔,真是,好寶貝啊!”
青帝笑著,他朝著盧仚、盧旵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舉起右手,比劃了一個割脖子的動作,然後帶著龐大的異類大軍,浩浩蕩蕩的向歸墟殺去。
而此刻,歸墟上空,漫天血海洶湧,衍天公已經趕到此處,正在轟下無數的血色雷霆,將歸墟外圍星域砸得一片狼藉,不知道有幾千萬、幾億顆星辰已經被他徹底摧毀。
“冥尊,滾出來,和我一戰。”衍天公在血海中顯化出一張比一百個太陽加起來還要龐大的面龐,低沉的咆哮著:“天地至寶,有德者居之,死靈塔,你何德何能將其據為己有?和我做一場,敗者死,勝者擁有一切,你可敢麼?”
歸墟內,一座座漆黑的大殿附近,無數身形飄忽、若隱若現的‘香火神靈’正跪拜在地,朝著大殿一次次的起身、跪拜,口誦古怪的咒語經文。
他們身上,一縷縷肉眼清晰可見的香火念力冉冉騰空,不斷注入大殿上方的冥尊雕像中,經過雕像提純後,直接化為一道極其刺目的神光,破空投入了高空中的十二輪明月中。
十二輪明月裡,冥尊真身懸浮在大殿內,通體四億八千萬個竅穴內,四億八千萬尊以自身念頭融合無量香火信力衍生的神靈正搖頭晃腦,唸誦著和外界無數歸墟所屬一般無二的經咒。
喃喃經咒聲融合了外界傳來的無窮香火信力,化為一片濛濛的黑色死光,不斷撒向懸浮在冥尊心口的死靈塔。通體死氣瀰漫的死靈塔靜靜懸浮著,塔內噴湧的死氣,不斷和黑色死光交織融合,冥尊的神魂一點點的沁潤死靈塔,而死靈塔也不斷將玄奧磅礴的死亡大道的奧義,一絲絲的反饋給冥尊。
於是,冥尊體內的那些神靈,越發的興高采烈、眉飛色舞,他們的實力也在緩緩提升,周身湧動的諸般神光,也都紛紛帶上了一層死亡特有的黑灰色。
衍天公的吼聲,當然傳到了冥尊這裡。
只是冥尊對此根本懶得搭理,他好整以暇的祭煉著死靈塔,偶爾被衍天公的怒罵聲弄得惱怒了,就抬起眼來,朝著歸墟外冷冷一笑:“不急,不急,等著,等著,等吾煉化了死靈塔,將歸墟返本歸元,衍化為死靈界……咯咯,吾之神宮外,正好缺一條護城河,你這衍天老爺的長短高矮,正好合適!”
“不急,不急,真不急!”冥尊笑得很是燦爛。
一圈圈灰撲撲、黑森森,充滿死氣的能量從他的神宮中不斷向四周擴散,漸漸地侵染了十二輪圓月,原本皎潔的圓月,也就漸漸地帶上了一層死氣。灰撲撲、死氣沉沉的月光灑向了偌大的歸墟,整個歸墟都開始發生奇異的變化。
無聲無息的,在冥尊身後,一點燈火悄然浮現。
衍天公眉心獨眼處鑲嵌的那一骨燈,居然沒有驚動歸墟內無數的禁制,悄無聲息的就侵了進來。
下一瞬,衍天公的身影在燈火中浮現。
他一聲狂笑,頓時漫天血水朝著冥尊湧了過去。而冥尊也是一聲狂笑,他龐大的真身突兀的消失,連帶著整個神宮都消失不見,虛空中,只有十二輪漆黑的冥月,宛如十二支孤獨的眼眸,死死的盯著衍天公。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你的手段,我是知道的。”冥尊的聲音幽幽傳來:“我怎麼能不防著你呢?畢竟嘛,你這盞燈最擅長偷雞摸狗,我怎麼能不防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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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假!
還在大巴車上!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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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按照我的構思!(4)
冥尊和衍天公的大戰一觸即發時,第一支張牙舞爪的異類來到了歸墟外。
他咧嘴獰笑,朝著衍天公留在歸墟外的血海看了一眼,伸出了一根長長的爪子。一點毫光在爪子尖端凝聚,然後急速膨脹,化為一團昊日強光。當光團膨脹到直徑千里上下,異族深深一吸氣,光團就向內驟然塌陷壓縮,瘋狂的壓縮到尺許大小。
隨之,壓縮後的光團再次膨脹,又被異族再次壓縮。
如此反覆三十六次後,異族爪子尖端上的光團變成了深邃的黑色,透著一股子讓人心悸的狂暴氣息。他猛地舉起了右手,然後狠狠的將光團朝著血海砸了過去。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光團撕裂虛空,狠狠命中了血海。
光團轟然爆開,方圓千萬裡的血海劇烈震盪,無可估量的血水被直接汽化蒸發。
但是這血海也不愧是無上太初天沒有發育完全的聖靈界所化,其本源中蘊藏了不可思議的磅礴生機,被這異族攻了一招,大片血水蒸發,但是在頃刻間,血海就直接從天地之間抽取靈機,重新生出了數量比之前更龐大數倍的血水。
浩浩蕩蕩的血水掀起巨浪,朝著這異族捲了過來。
於是,十個,百個,千個……更多的異族在這異族身邊浮現……他們紛紛伸出右手,指尖一點幽光閃爍,光團驟然膨脹又急速壓縮塌陷,和第一個異族一樣,如此三十六次後,暴雨一般的黑色光團被這些異族瘋狂的丟向了血海。
恐怖的爆炸綿綿爆發,血海好似一個被頑皮的小孩子暴力揉搓的麵糰一般劇烈的震盪翻卷,無數血水汽化,蒸發,血海核心處,傳來了血海懵懂的‘本我意識’驚怒交集的痛呼聲。
歸墟中,正準備捲起袖子和冥尊大幹一場的衍天公嘶聲尖叫:“老冥,且慢……青帝他想要幹什麼?”
兩人都是大神通者,雖然距離遙遠,更因為身處歸墟深處,有無數禁制、陣法重重隔絕了資訊,青帝擊殺那金字塔上的巨型獨眼的事情,他們沒能像盧仚、盧旵這般及時察知。
饒是如此,當這異族發動了進攻,兩人也都回過神來。
自己的同伴,當年和他們一般,曾經聯手攻伐爛陀聖地,徹底破滅佛門的那幾位霸主級人物中的一人,被青帝擊殺了——而青帝將那位倒黴蛋的眷族,悉數轉化為半人半蟲的異族,而且其中一些獨眼巨人轉化的異族,已經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歸墟外,對血海發動了進攻!
是以,衍天公驚怒莫名——青帝想要做什麼?
冥尊也停下出手,他的本尊真身化為一尊高有三萬六千里的琉璃巨人,憑空出現在歸墟上空,歸墟內,無數的香火神靈越發虔誠狂熱的向冥尊頂禮膜拜,喃喃唸咒聲幾乎化為一場颶風,將冥尊整個包裹在了裡面。
冥尊抬頭,隔著歸墟無數重厚重的禁制、陣法,認真的感受著某些異族身上殘留的,源自他們老熟人、老夥計的某些獨特氣機。
感應了一陣,冥尊怒極呵斥:“青帝,你要作甚?當年之事……”
越來越多的異族在歸墟外圍出現,聽到冥尊的呵斥聲,這些異族同時豎起一根爪子,擋在了自己嘴唇前,做出了‘閉嘴’的動作。他們更是齊聲‘噓’了一聲,其聲響之巨大,直接將冥尊下面的話悉數掩蓋了下去。
冥尊的臉色就很難看。
他的神通,他的偉力,他的話語,就算萬萬億個普通凡人齊齊開口,也是不能掩蓋過去的。而這些異族一聲輕噓,能讓他的話語直接湮滅,可見這些異族,其個體實力都非同小可。
越來越多的異族不斷浮現,他們出現後的第一件事情,都是凝聚一顆光球,然後狠狠砸在了血海上。血海被炸得波濤洶湧,其本我意識的怒吼哀鳴越發刺耳。終於,一盞白骨燈盞出現在血海上空,幽幽微光閃爍,一顆顆黑漆漆的光球還沒碰觸到血海,就已經被這微妙的幽光直接當空引爆。
“青帝,滾出來。”衍天公怒道:“你招惹我作甚……當年……”
更多的異族再次做出了‘給我閉嘴’的動作,發出了刺耳的噓聲。
衍天公接下來的話語也都湮滅,這等待遇,氣得衍天公眼珠子發綠——這是何等的無視和輕蔑?青帝他究竟想要做什麼?
時間一點點過去,越來越多的異族從虛空中湧現。
漸漸地,他們的數量已經多到,他們化為一片烏雲,將整個歸墟、連同外面的無邊血海,都徹底的包圍在了裡面。更多的異族還在出現,他們的數量還在增加,這塊烏雲的厚度也在不斷的增加。
終於,當這些異族的數量多到冥尊和衍天公都無法一眼清點出具體的總數的時候,虛空中一點黑綠色幽光閃爍,青帝本尊終於大駕光臨。而在他的身邊同時從一團流光中出現的,是密密麻麻的,氣息強橫到讓冥尊和衍天公都不敢無視的大帝級異族。
這些異族的數量過於龐大,他們的力量過於龐大,他們的數量和力量累加在一起,甚至形成了類似雲槎一般的威壓力場,讓附近虛空都為之凍結,時間都為之凝滯,所有的大道法則的運轉,都驟然停了下來。
大道法則停止了運轉,這一方虛空驟然就化為一片近乎於‘零’的虛無之地。
僅僅是因為這份威壓讓大道運轉停滯,歸墟內,無數跪地膜拜的香火神靈,就齊齊吐血,身形驟然黯淡了下去。因為香火神靈,本身就是最依賴大道法則而存在,若是大道崩毀了,他們就是第一批隕落湮滅的生靈!
如今這些異族造成的大道凝滯,對於這些香火神靈而言,無異於是一個正常的生靈,他的心臟被人一把抓在了手中,停止了跳動,而渾身血液也都凝在了血管中。
可想而知,這是何等滋味!
冥尊氣急敗壞的再次怒喝,但是所有異族同時伸出爪子封住了嘴唇,大家齊齊噓之,硬是讓冥尊的怒吼聲就連一個清晰的有用的字眼都傳不出來。
衍天公親自抹殺了自己的所有眷族,他倒是孤家寡人一個,沒有這麼多眷族需要他照顧、呵護了。但是大道的凝滯,讓他的血海也驟然的光芒黯淡,內部磅礴的生機都隱隱有乾涸的徵兆。這讓衍天公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冥尊受損的,只是眷族,那些香火神靈死了就死了,對冥尊本身的直接殺傷極其有限。
但是這血海,卻是衍天公的命脈核心,若是血海出了問題,衍天公一身的神通手段,起碼有七八成就這麼被憑空削去了。
衍天公身形一晃,那燈盞爆出一團刺目的火星,他神乎其神的脫離了歸墟,迴歸了血海。他化為一尊高有數萬裡的血色人影,重重的往血海核心處一落,整個血海頓時波濤洶湧,血光湧動萬億裡,剛剛略顯黯淡的血海驟然就鮮明鮮活了起來。
下一瞬,一口血水凝成的百萬裡高下的巨鍾從那血海中衝出,巨鐘錶面凹凸不平,凸顯出了無數半人半蟲的異族浮雕。一支血水巨掌騰空,從血海中衝起,狠狠一巴掌胡在了巨鐘上。就聽得一聲鐘鳴,大片血色聲波浩浩蕩蕩向四周震盪開來。
無數異族體內,血水驟然湧動、騷亂。
當即就有不知道幾千萬、幾億的異族憑空爆開,大片血水化為飛瀑洪流,‘嘩啦啦’被血海抽得乾乾淨淨。一時間,血海聲勢大盛,衍天公的笑聲終於衝破了那些異族的噓聲,響徹了四面八方。
“青帝,你意欲何為?”
青帝微微低頭,看著那洶湧浩蕩的血海,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其實,很簡單,你們承了我的好處,得了我的恩澤,從一介螻蟻成長到如今的地步,你們無數年來,吃喝用度也都享受得足夠了吧?”
“既然如此,你們是因為我的恩澤而有了如今的氣象……你們是不是,應該有點感恩之心呢?”
衍天公冷笑。
冥尊則是冷聲道:“感恩之心?是啊,我們很感恩。的確,沒有你,我們不可能於當年,從草根中崛起,如此快速的成長,最終一戰,甚至顛覆了當時主宰天地的佛門。沒錯,你對我們有恩……但是呢?”
冥尊冷然道:“我們對你,也是仁至義盡。你是佛門的死敵,你扶持、栽培我們,你不過是想要讓我們充當工具,幫你覆滅佛門而已。”
“我們,做到了。所以,你所有對我們的所謂的恩澤,我們也已經還清了。你現在,突然冒出來,還擊殺了我們當年的老夥計,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青帝沉吟片刻,輕輕搖了搖頭:“看來我還是沒有學會佛門的那三寸不爛之舌……本來想要和你們好好的說道理的,但是既然道理說不清,那就,用我族的道理吧。”
青帝舔了舔嘴唇,很直截了當的說道:“我饞了,餓了,虛弱呢,想要補一補,你們被我養得油光水滑的,頗為肥美可愛,所以,請你們不要反抗,乖乖的進我的肚皮,和我融為一體……好不好?”
青帝猛地張開手臂,大聲歡呼:“讓我們融為一體吧……按照我的構思,我將奪取彌勒的一切偉力,以他的力量,讓我進化到更高的一個層次,讓我突破我身上原本的血脈枷鎖,讓我窺伺到另外一個不可思議的境界。”
“你們能夠成為我的一部分,能夠和我一起分享那無上的偉力和榮耀……這是我對你們最大的恩德啊!”
對於青帝的歡呼聲,冥尊和衍天公嗤之以鼻,同時出手。
還有兩天勞碌,就能溜達回溫暖熟悉的豬窩了。
湖南菜果然是謀殺米飯的好助力,我們同行的一位大姐,五天時間,胖了五斤七兩,簡直崩潰了。
哈,哈,哈。
突然能理解我老婆和我結婚後,第一次回湖南,半個月時間帶著十幾斤肉肉回上海的悲涼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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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天地衝撞
盧仚和盧旵站在虛空。
朗月大師、青殺等人,也都懸浮在鎬京祖山之巔,眺望著歸墟的方向。
神通、法術,各有奇妙,相隔如此漫長的距離,眾人各自施展秘法,都能窺探到歸墟即將爆發的大戰幾分端倪,無非是看到的細節有多有少的事情。
青殺在喟嘆:“衍天公,那也是一方巨擘啊,他的衍生蔥蘢之道,端的……”
青殺雙手合十,一本正經的述說著衍天公的強大和可怕,但是事實猶如巨漢揮動的大耳巴子,抽得他麵皮‘啪啪’發紅。衍天公,甚至沒能將他那一盞白骨燈盞的威能徹底激發,就驟然跪了。
青帝,定然在衍天公的身體內做了手腳,雖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甚至衍天公自己都沒有絲毫的察覺,衍天公的身軀內,突然就有一支尖銳的黑綠色爪子破體而出。尖銳的嘶吼聲從衍天公的口中,以及他體內突然生出的那異類胸膛內發出,衍天公的氣息在急速虛弱,而無數異族已經歡嘯著撲了上去。
盧仚的麵皮不自禁的劇烈抽搐了幾下。一如他之前所警惕的那樣,這些異族相對於衍天公,顯得很脆弱,他一巴掌就能拍死一大片。但是這些異族的力量,已經足以威脅到衍天公。無數異族密密麻麻的飛撲之上,體內被異族寄生,精氣神被瘋狂抽取掠奪的衍天公,已經無法將湊近自己的異族悉數滅殺。
於是,第一道異族造成的傷口在衍天公身上出現……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越來越多的傷口密密麻麻的烙印在衍天公身上,鮮血四濺,碎肉飛灑,衍天公嘶聲尖叫著,很快就被撕扯得不成人形。
青帝怪笑著。
他回頭,朝著盧仚等人所在的鎬京大陸方向望了一眼,隔了無比遼闊的虛空,他的這一眼宛如實質,好似燒紅的烙鐵一般,燒得盧仚等人面皮生疼。隨後,青帝的身體微微一晃,他的腰身之下的軀體開始急速的膨脹,很快就以一種離譜的速率,膨脹到了讓人驚怖的程度。
上半身依舊是那俊俏的人類男子形態,下半身已經變成了巨大、臃腫、膨脹、近乎透明的巨型蟲子軀體——肥碩的腹部,內部充斥著大量的囊體,這半截軀體就有數十個星域大小,其自身擁有的龐大引力,甚至讓更遠處的星辰都開始朝著祂緩緩位移。
青帝龐大臃腫的下半截軀體微微一顫,一根有一顆太陽那般粗細,極長極長的管器從祂的腹部尾端急速的彈了出來,然後狠狠的扎進了下方波濤洶湧,正在給衍天公提供源源不斷的磅礴生機,幫助他急速修復體表傷口的血海。
墨綠色,閃爍著森森魔光的管器扎進血海的一瞬間,整個血海驟然凝滯,原本波濤洶湧、好似掀起颶風的血海,驟然變得好似凝固的冰面,光潔如鏡,不見絲毫波紋。一抹墨綠色的毒光在血海內急速擴散,瘋狂的篡改著血海的屬性,讓原本生機無限的血水,變成了同樣擁有磅礴生機,但是根更蘊藏了可怖的‘血脈劇毒’的異類。
衍天公一個不查,一縷劇毒的血水被他吸入體內。
他的身軀驟然變成了淡綠色,那些異族造成的傷口不僅僅開始飆血,更是發出‘嗤嗤’聲響,冒出了淡淡的黑煙,好似被濃酸腐蝕一般。
衍天公嘶吼,怒罵,驚恐莫名的看向了青帝。
“一切恩德都是有代價的。”青帝身軀微微一顫,巨量的血海水就順著管器不斷被吸入他龐大、臃腫的腹部。他幽幽笑道:“當年,你們這些螻蟻被我選中,從泥濘中掙扎而起,成長為一方巨擘……我給了你們如此的造化,你們應該知道,這裡面,必須付出代價。”
“你們的代價,就是成為我的補品啊!”青帝張開雙臂,瘋狂的笑著。如斯龐大,無邊無垠的血海,其體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無窮無盡的生機不斷的湧入青帝體內,他的氣息開始一層一層的提升,一層一層的突破。
盧仚等人看得牙齒髮酸,莫名的牙根生疼。
又吃掉一個?
短短一刻鐘的時間,衍天公消失了……氣勢洶洶而來,信心滿滿想要爭奪死靈塔,更想要將血海和歸墟融為一體,讓聖靈界和死靈界合併為一、重現人間的衍天公,就這麼沒泛起多大浪花的,被青帝吞噬一空。
一聲尖銳的鳴叫聲響起,衍天公崩潰稀爛的身軀內,一支巨大的半人半蟲的異族破體而出。這支異族吞噬了衍天公大半的精華而生,是以,他剛剛誕生,氣息就比附近的同類強橫千倍、萬倍,他懸浮在虛空,攤開雙臂,肆無忌憚的釋放出邪異的力場,其磅礴的力量直接將那些被青帝龐大的身軀吸引來的星辰撕成了粉碎。
“我主。”這尊異族顯然有著極其清晰的本我意識,他的靈智很高,和之前盧仚對付過的那尊青帝分身繁衍出來的,那些沒有靈智的純粹戰鬥工具的大蟲子迥然不同。這尊異族轉過身,朝著青帝畢恭畢敬的跪拜了下去:“您的意志,就是我殺戮的方向。”
青帝朝著面色難看的冥尊輕輕一指,同時噴出了一顆數寸直徑的綠色血珠。這顆血珠體積不大,但卻是青帝壓榨提煉了不知道多少血海水,這才提煉出的血海精華。那異族畢恭畢敬的接住血珠,一口吞了下去。
於是,他原本就讓人驚駭的龐大氣息越發膨脹,一圈圈墨綠色的颶風從他身邊橫掃而出,虛空中,無數的細小塵埃、大小隕石之類的雜質被墨綠色的衝擊掃過,紛紛伴隨著‘嗤嗤’聲響化為縷縷青煙熔散。
這異族的氣息,頓時遠遠超過了衍天公。
他齜牙咧嘴的笑著,朝著青帝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然後化為一縷流光,帶著無數的異族大軍殺向了歸墟。無數顆極致壓縮後的黑色光球化為一場暴雨,驟然落向了歸墟。無數重大陣,無數道禁制紛紛亮起,然後在無邊無際的黑色光雨中轟然爆開。
歸墟內,一座座黑色大殿亮起了森森死光,十二輪冥月高懸虛空,月相變幻,生出無窮變化,引導無窮香火神靈的力量,紛紛注入了歸墟的大陣中。
偌大的無上太初天,無數星辰,無數大陸,無數城池,無數山川河嶽中,一尊尊冥尊冊封的香火神靈驚醒。他們紛紛顯出身形,朝著歸墟的方向頂禮膜拜,然後唸誦真咒,抽取星辰、大地、人市、山川的力量,透過香火神靈特有的傳輸渠道,跨越漫長的距離,投注向了歸墟。
被打得劇烈震盪的歸墟在無窮盡的香火信力的灌注下,迅速穩住了陣腳。隨著冥尊的一道道諭令發出,歸墟的大陣開始變化,各種奇異的香火神通化為各種詛咒,宛如颶風一樣橫掃虛空。
無數異族隕落,但是他們的屍體迅速墜入被青帝魔化的血海,融成了精純的血水後,大量異族孢子在血海中憑空生出,更多的異族歡嘯嘶吼著,快速的在血海中凝聚、成長、成熟,然後揮動著翅膀衝出了血水。
血海不絕,異族不盡。
而血海,乃是無上太初天命軌註定的兩大界之一的聖靈界所化,除非無上太初天被徹底摧毀,否則血海就能從整個天地源源不斷的抽取能量,不斷的滋生無窮無盡的血水,孕化無窮無盡的異族。
整個無上太初天,赫然在青帝的詭異神通下,化為一個巨大的異族孵化場。天地為胎盤,整個天地的本源都成了異族的營養。
太古星辰所在的高緯度虛空中,無數條大道法則在震盪,怒吼。歸墟附近,有各色雷光憑空生出,聲勢恐怖的天譴狂潮在激盪醞釀,就要傾瀉在青帝以及他麾下無數異族的頭上。
一朵碩大炫目的流光所化的神花在虛空中綻放,一條條光輝凝聚的戰艦從冉冉綻放開的神花中魚貫而出。無數聖靈一族的俊男美女撲騰著閃爍的流光羽翼,簇擁著王座上的太瞐大帝冉冉從神花中顯出身形。
太瞐大帝身邊,是同樣被無數華族的俊俏男女簇擁著的太臰大帝。
兩人帶著規模驚人的大軍降臨此處,青帝只是朝著他們輕輕瞥了一眼,太瞐大帝就毫不猶豫的跪拜在了虛空中。而太臰大帝則是猶豫了一下,朝著青帝看了一眼,這才緩緩拜了下去。
青帝也不開口,只是朝著冥尊輕輕一指。
聖靈一族和華族的大軍就融入了無邊無際的異族大軍中,對歸墟的防禦大陣展開了瘋狂的轟擊,攻擊的聲勢越發浩大,以至於歸墟外圍的防禦大陣接連崩潰了好幾重,坐鎮其中的香火神靈瞬間湮滅了不知道多少億個。
太瞐大帝騰身而起,他祭起聖靈殿,一頭撞入了閃爍著墨綠色魔光的血海中。
無數年了,歸墟和聖靈殿終於重為一體。
太瞐大帝的氣息在血海和聖靈殿的託舉下變得更加強大,無窮無盡的血海水湧入聖靈殿,經過聖靈殿的提純、強大後,再次翻滾著從大殿中衝出。血光洶湧,席捲周天,這一方天地因為青帝的可怖行為而自發衍生的天譴,就在血光揮灑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道震動,卻是無能狂怒,絲毫無法透過太瞐大帝的血光,傷損青帝分毫。
青帝‘呵呵’輕笑,他龐大的腹部劇烈的起伏,一道道肉眼清晰可見的多螺旋血脈魔光不斷注入無邊無垠的血海。一道道多螺旋魔光融入血海,當即吞噬血海能量,吸收血水精華,一個個胚胎囊體就在血海中急速生長。
越來越多的異族從血海中沖天飛起,嘶吼著,在那衍天公為母體孵化出的同族帶領下,瘋狂的攻擊著歸墟。
“你該動手了!”青帝又朝著天庭的方向看了一眼:“還在等什麼?”
天庭,北門外,太初大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的臉色有一瞬間變得有點難看,但是很快他的神情就恢復如初。他淡然笑道:“也罷,誠如你言,今日之事,就當是償還當年的恩德了……但是未來之事嘛,尚未可知呢。”
太初大帝笑著,輕輕揮動了星辰旗。
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齊齊震盪,天地大道齊齊嘶吼……虛空中,無數星辰錶面,同時有大道之光湧動。無數條七彩星光宛如實質,帶著刺耳的唿哨聲,從虛空中貫穿而下,宛如無數根絲線,精準的穿透了一顆顆星辰、一座座大陸、一方方城池、一片片山川河嶽上,那些顯出法相的,體型大小不等的香火神靈。
“香火神靈,這等似是而非的玩意兒,根本就不該存在嘛。”太初大帝輕蔑的笑著。
冥尊是個有想法的人。
他拋棄了自己的肉身,以此他擺脫了青帝可能在自己身體內做的一切手腳。他憑藉一部從爛陀聖地藏經閣中得到的香火封神的秘典,糅合了無上太初天的一些奇妙法門,創造了這門奇特的香火神靈體系。
以冊封無窮的神靈,寄託於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之間,甚至是寄託在尋常凡人的灶臺、床頭、井口、屋簷等處……無窮無盡的香火神靈,日夜感悟大道,並且不斷為冥尊提供龐大的香火信力,成為冥尊修行的資糧。
這香火神靈脩煉體系,甚至完美的避開了太初、太瞐、太臰三位主導的,以竅穴、道果為標誌的修煉體系。甚至,歸墟一脈的修行者,他們根本不需要帝錢,就能憑藉香火信力,不斷的提升自身的修為!
或者說,香火信力,就是歸墟一脈的‘帝錢’!
但是此刻,太初大帝調動天地大道,以天庭主宰的權柄,以天地之力,開始瘋狂的清剿那些分散在天地四方的香火神靈!
大片大片的香火神靈被擊殺!
這些香火神靈,只是冥尊派遣出去,收集香火信力,感悟大道法則的工具……他們自身的力量,並不強大。真正強大的香火神靈,早就被冥尊收回歸墟,為他的大道、修為提供輔助呢。
面對太初大帝的絞殺,無上太初天那無法計數的香火神靈,毫無反抗之力。
湧入歸墟的香火信力數量在不斷的降低,而血海中孵化的異族數量在不斷提升……更有太瞐大帝主導了聖靈殿和血海的融合,血海對天地本源的抽取速度變得越來越快。
虛空中,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齊齊現身。
在太初大帝的掌控下,無論這些太古星辰是否願意,無窮盡的星光灑下,匯聚在了這一方血海上。天地主動將自身的本源輸送給了血海,這比起青帝操控血海抽取天地本源,其效率高了何止萬倍?
血海原本萎縮的體積,開始急速的恢復,很快就恢復到了巔峰狀態,進而向外不斷的擴張。
太瞐大帝懸浮在血海核心處,隨著他主導的聖靈殿和血海的融合度不斷提升,血海的氣息越發磅礴精純,每一滴血水中蘊藏的生化之力越發強大,孕化出的異族數量和個體實力也在不斷的增長。
驟然間,血海好似一顆心臟一樣開始跳動。
‘咚’!
‘咚咚’!
‘咚咚咚’!
無形的聲波橫掃戰場,已經被三方聯軍轟得稀爛的歸墟外圍防線,更好似被重錘轟擊的豆腐腦,大片大片的禁制陣法轟然崩碎,無數佈陣的材料,各色陣基、陣器、旗幟、牌坊等等,紛紛炸碎,化為如山的垃圾向四周噴灑。
短短呼吸間,在血海躁動的幫助下,歸墟的防線被連破三十六重,三方聯軍悍然向歸墟內部突進了數萬裡。
冥尊高懸歸墟之上,感受到外界湧回的香火信力不斷減少,他淡然道:“早知今日,早有準備。香火信力是什麼呢?無非是神魂之力的變種罷了……這些年,真以為我就蹲在歸墟里虛度時光麼?”
隨著冥尊一笑,無上太初天,無數星辰、大陸、城池、鄉鎮中,各色香火神靈齊齊冷笑——他們的體色驟然變幻,從七彩斑斕,代表了諸多大道法則的本色,變成了陰冷、肅殺的黑白二色,乃至渾濁的汙穢色彩。
原本的善神,驟然化為惡神。
無數瘟疫,各色病症,就因為這些變幻角色的香火神靈而憑空滋生。這些香火神靈在過去的無數年中,他們庇護各自領地中的百姓,保障百姓風調雨順、五穀豐登,保證百姓和睦喜樂、得享太平……在他們的庇護下,無上太初天的百姓們數量不斷增多,隨之而來的,自然是那冥冥中的香火信力在不斷增加。
但是今日,因為冥尊的一個念頭,善神變幻了嘴臉!
大片大片的百姓根本沒弄清究竟發生了什麼,就在突兀出現的烈性瘟疫中倒地暴斃。他們的神魂直接被一道道小小的陰風捲走,循著香火神靈之間獨特的聯絡,瞬息間傳入了歸墟,進入了冥尊體內。
死靈塔一卷,這些死去的百姓神魂兒,就化為最精純的神魂之力,被冥尊大口吞噬。
於是,冥尊的氣息也一如太瞐大帝一樣開始突飛猛進。十二輪冥月高懸虛空,月相變幻之間,大片黑白二色的死光席捲虛空,將大片大片的三方聯軍徹底抹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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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天地衝撞(2)
“此為浩劫。”盧旵掏出一串佛珠,十指如流水,引得佛珠在指頭上輕盈的跳動。佛珠相互撞擊,發出‘叮叮’脆響。仔細聆聽,就會發現,佛珠撞擊的頻率略顯雜亂,顯然盧旵的心情很是不穩。
冥尊的這等行為,肆無忌憚的收割生靈充作突破的資糧。每一瞬間,在無上太初天無數天域,無數星域,無數星辰、城池上,都有不可估量的黎民百姓被瘟疫擊殺。
冥尊這是佈置了無數年的手段,今日一起發作,導致瞭如此慘烈的殺戮。
盧旵縱然有幾分佛門的慈悲心,想要拯救這些被禍害的百姓,卻也是有心無力——他就算能分身萬億,也只能拯救萬億個星辰上的百姓……而被冥尊禍害的百姓,卻分佈在何止萬億個天域和星域中,每一方天域和星域中的星辰,就何止上億?
救不過來,根本救不過來。
至於說直搗黃龍,奔去歸墟擊殺冥尊嘛。盧旵除非是瘋了,殺了,被油脂蒙了心了,否則怎可能作出這樣的決斷?青帝、太瞐、太臰三位的大軍,正團團圍住了歸墟,盧旵若是跑去攻擊冥尊,或許根本衝不破三方聯軍的包圍圈吧?
盧仚揹著手,幽幽嘆息道:“朗月大師,佛門究竟還有什麼後手,就拿出來吧……你們的慈悲心,見到那些被無辜擊殺的百姓,你們就一點兒憐憫都沒有麼?”
朗月大師只是瞪大眼睛,感受著虛空中那逐漸濃烈的瘟疫之氣。
那瘟疫之氣,甚至在原本太臰天下轄的各大天閥巨族的領地上出現,有香火神靈從各處鑽了出來,肆無忌憚的釋放瘟疫毒瘴之類要命的玩意兒。
僥倖,太臰天的天閥巨族們對於各自的領地掌控得力,這些香火神靈剛剛冒頭,就被各家宗老指揮若定,派遣大量精銳直接撲殺。雖然也有急性瘟疫四處氾濫,禍害了數以億計的百姓,但是相比其他地方大片大片的星域直接滅絕的慘狀,這邊的情狀要好出了千百倍。
唯有鎬京大陸,因為之前冥尊強劫死靈塔,對胤垣和白娘子有了承諾,鎬京大陸本土上的香火神靈已經被全部撤走。是以在這一輪浩劫中,鎬京大陸沒有絲毫的動盪。
饒是如此,看到近距離內,那些天閥巨族領地上,密密麻麻倒斃在地的百姓,朗月大師也是雙手合十,無聲的唸誦著佛咒。
可見,她也沒有什麼底牌了。
或者說,就算還有什麼底牌吧,也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施展出來吧?
盧仚沉默一陣,看了看懸浮在鎬京大陸上方的雲槎,認真思忖了一陣,然後搖了搖頭。若是催動雲槎前往歸墟,是否能在短時間內擊殺冥尊還是一回事,擊殺了冥尊後,自己勢必受到青帝等人的圍攻。
就算盧仚藉助雲槎之力,不畏懼圍攻……若是雲槎離開了鎬京大陸,又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巨擘、霸主之類的老不死冒了出來,將冥尊一般無二的手段在鎬京大陸上施展一番,盧仚豈不是要後悔死?
“佛,是萬能的麼?”盧仚下意識的問盧旵。
“世尊,當可稱神通廣大、無所不能。”盧旵思忖一陣,認真的回答盧仚。
“神通廣大、無所不能的世尊何在?”盧仚可沒有給自己親爹留面子的意思,他直接追問了一句。
盧旵沉默。
朗月大師直翻白眼。
一旁的青殺,還有瞐三七、冥九蛋等佛門‘諸天弟子’,則是齊齊露出了清冽的冷笑——世尊,佛,無所不能?他們或者敬畏‘祂們’的力量,但是想要讓他們這些諸天弟子承認‘佛’的無所不能,他們在心底,在潛意識中,根深蒂固的是不情願的。
如果‘世尊’,如果‘佛’,他們真的無所不能,他們現在哪裡?
無上太初天,怎可能是如今的模樣?
“佛不渡人,吾等,當自渡爾。”青殺淡然一笑,說出了他們諸天弟子一脈這些年來最核心的認知——世尊也好,佛也罷,都靠不住了。所以,他們要廣收英才,積蓄力量,一點點的壯大自身……終有一日,他們或者掀翻太初、太瞐、太臰打造的天地枷鎖,從他們手上奪走無上太初天的掌控權,重新登臨巔峰……
又或者,如果他們這一脈弟子不是太初等人的對手,那麼就離開無上太初天罷。
既然無人能夠‘渡’自己,那就‘自渡’罷。
自渡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非要留在無上太初天和青帝為首的這些強敵玩命罷?
歸墟外,看到三方聯軍的突破速度並不是太如人意,太臰大帝冷哼了一聲,身邊蕩起了無數條七彩劍光,從龐大的軍陣中衝突而出。無數劍光帶著沁人心脾的香氣席捲四方,每一擊都命中了一重禁制、大陣的關鍵要害,每一擊都凌厲無比,輕鬆將那一處處陣基、陣器直接轟爆。劍光所過之處,寒光讓虛空都近乎凝固,無數坐鎮大陣的香火神靈甚至沒看清劍光來勢,就被太臰大帝一劍抹殺。
畢竟是這一方天地至高的三大至尊之一啊……哪怕太臰大帝只是真正的‘太臰’白娘子一縷精血製造出來的分身,他同樣有著他自己的造化。
在融合那一根觸手中的大道奧義的過程中,太臰大帝的‘道’也得到了提升,得到了補全。他就好像一隻繭子裡的小蟲子,突然見識到了更廣闊的天地,更得到了神奇的造化之力……他從一隻小蟲子,正神乎其神的朝著一頭背生雙翼,足以咆哮山林、威震四方的飛虎在轉變。
哪怕轉化尚未完成,太臰大帝的劍光,就已經發生了某些實質上的蛻變。
他的劍光中,蘊藏了極其深沉的死意。
甚至,是比掌握死靈塔,寄身歸墟,參悟死亡大道無數年的冥尊身上,那股子積年的陰冷死意更加肅殺,更加深邃,更加隱晦致命的死意。
那一條觸手中噴濺出來的血漿,蘊藏的分明是極高深的生命、生機的道韻。但是太臰大帝以白娘子暗中參悟的死亡大道入手,從那生命、生機道韻入手,一一對照,感悟出了更深層次的死亡道韻。
萬物終有凋亡之日。
能恆古不滅者,自古至今,可曾有之?
或許有,但是歸墟的這些大陣,卻不可能是萬劫不滅、恆古不朽的存在!
是以,這些大陣,就一定會凋亡,就一定會有破碎崩滅的那一日……太臰大帝的劍光,就是最殘酷的催化劑,讓這些大陣的凋零崩壞之日提前到來了。
他只是,引動了這些大陣,還有這些大陣中的香火神靈們,早在他們誕生之初就已經註定的‘死亡’。
劍光籠罩下,大陣一重重的崩壞,禁制一重重的破碎,三方聯軍突破的效率驟然提升百倍,一盞茶的時間內,三方聯軍就連續向歸墟深處突破了十幾萬裡。前方虛空中,三十六座黑漆漆的巨型宮殿懸浮在那裡,每三座大殿對應歸墟上空的一輪冥月,無數條流光從大殿中流淌出來,貫穿了虛空中無數的陣法和禁制。
歸墟外圍,一切大陣、禁制的樞紐核心,被太臰大帝帶著三方聯軍在極短時間內找到了。
“冥尊,你這些年藏在歸墟,神神鬼鬼的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麼。”太臰大帝的譏誚笑聲響徹虛空:“還以為,你有了多大的長進,沒想到,不過如此。”
太臰大帝笑著,他身形一晃,頓時漫天都是花瓣灑落,每一片花瓣中,都有一道太臰大帝持劍輕舞的劍影。無數寒氣森森,透著刺骨死意的劍影從天而降,如一場只有在夢幻中出現的花雨,溫柔的灑在了三十六座大殿上。
這三十六座大殿中,分別有十二道氣息達到了大帝級的香火威壓沖天而起。
每一座大殿中,都有十二條身穿帝皇袞服,手持天子劍的威嚴人影騰空,他們揮動長劍,直指太臰大帝,他們身後就有無數頂盔束甲的香火神靈結成軍陣,悍不畏死的衝殺了上來。
花雨、劍光、沁人心脾的幽香。
太臰大帝的笑聲響徹雲霄,冥尊派駐在這外圍大陣核心處的精銳下屬被漫天劍光一卷,頓時悉數粉碎。那些大殿中衝出的,擁有大帝級實力的香火神靈們只是一聲慘嚎,他們的身軀被花雨稍稍碰觸,自身力量就被削去一大截,一大片花雨灑落,他們的氣息就直接跌落大帝層次……
不過幾個呼吸間,這些憑藉獨特的香火封神道,獨立於無上太初天的修煉體系之外,不受天地枷鎖的約束,擁有超凡之力的香火神靈,就被太臰大帝一劍梟首。
這些香火神靈並無肉身,被斬殺後,他們的身體崩潰,化為無比精純的神魂之力遊蕩四方。
聖靈一族、華族的精銳對此視若無睹,這些散失的神魂之力與他們屬性不和,對他們無用。
而那些半人半蟲的異族則是嘶聲歡笑,一個個猶如見了血的大頭蒼蠅,瘋狂的衝殺上前,貪婪的吞噬這些精純無比的神魂之力。這些異族,比所謂的魔道更加可怕,但凡是對他們有用的,無論有形的、無形的、有機的、無機的、髒的、臭得、黑的、白的,就沒有他們不能吞噬的。
那些僥倖衝在最前面的異族,攫取了離散的神魂中最龐大的一部分。肉眼可見的,這些傢伙造型複雜的眼器中,從原本混沌嗜血的兇光,逐漸有一絲絲靈動的神光閃爍出來。他們的靈智開啟了,他們的智慧得到了極大的提升,他們對於道的感悟開始極大的提升。
原本,這些異族蟲子對於道的理解,對於力量的掌握,只是完全依靠青帝的賜予。
青帝從自己對於大道的感悟中,提取一部分進行‘複製’,融入自己生產的子嗣胚胎。等這些胚胎發育成熟後,異族們就能直接運用這一部分大道感悟提供的力量。
是以,這些異族的戰鬥風格極其的粗野、魯莽,宛如一群野獸,更多的依仗本能行事。
不是他們不想擁有更高深的神通,更莫測的法術,實在是‘倉促催生’的異族們,他們的肉身、神魂得來得太容易,他們的智慧不夠,他們的先天條件決定了他們無法感悟更高深的道,自然就無法掌握更強大的力量。
但是吞噬了這麼多的神魂本源後,這些幸運兒的智慧在飆升,他們的神魂在急速成長,他們的悟性開始不斷增長。他們以青帝複製給他們的那一部分大道感悟為種子,開始觸類旁通的感悟其他更高深、更復雜的大道。
於是,這些傢伙的氣息開始變得飄忽而高深,就好像一塊塊原始粗糙的玉璞,經過高手匠人的打磨後,逐漸變成了一塊塊價值連城的玉璧。
原本,這些異族只知道不斷的壓縮那種毀滅型的光球中,極其粗糙、暴力的將其丟出去砸人。但是隨著這些吞噬了大量神魂本源的幸運兒,他們的智慧增長,對於大道、神通的感悟不斷提升,他們將那些黑色的光球凝成了飛劍,凝成了飛針,化為各色刀槍劍戟,乃至爪子、牙齒等奇形兵器,宛如劍修一般,駕馭著這些黑森森的兵器亂斬。
甚至,他們有人開始模仿太臰大帝的御劍方式,模仿他的劍法,哪怕短時間內只是模仿了一個皮毛,也讓自己的攻擊更加增添了百倍的威能。
太臰大帝狂笑,他一劍斬破三十六座黑森森的大殿,歸墟的內部,就徹底的暴露在他的面前。在他身後,無數的異族,無數的聖靈一族,無數的華族,連同他們駕馭的大大小小的戰艦,已經化為烏雲洶湧而來。
冥尊終於有點按捺不住了。他嘶聲道:“青帝,太臰,真要拼一個不死不休?”
太臰淡然笑了:“太瞐掌聖靈殿,那麼,死靈塔也應該有一個主人……本尊……白娘子,她既然將死靈塔遺棄了,這件寶貝,理所當然應該由我執掌。”
“未來,吾和太瞐,當為這一方天地,一生、一死,兩大至尊。”
“而你,就安心的和青帝融為一體罷!”
太臰持劍,俯衝而下。
冥尊神色瞬息萬變,他猶豫了許久,終於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香火封神道,你們以為,它的精髓是什麼?就是冊封這些沒什麼戰力的廢物麼?”
“封神,封神,最終,封的時我自己這個,最大的神啊!”
冥尊嘆了一口氣,他拍了拍手,輕聲道:“眾生香火,奉我成神……我,當為……世尊!”
冥尊頗為留戀的看了一眼龐大的歸墟,輕輕一揮手,十二輪冥月灑下了清冷的黑白二色死光,無數香火神靈甚至沒能反應過來,神體直接崩塌,一道道磅礴的神魂之力被濃厚的香菸氣息包裹著,滾滾湧向了冥尊。
歸墟深處,方圓萬億裡華美絕倫的園林、宮闕中,無數道流光沖天飛起。
那是冥尊的子嗣。
無數年前,冥尊在正式修行香火神道之前,在他還沒有捨棄肉身,將自身全部修為悉數化為神魂靈體時,他曾經狠狠的放蕩了一陣子,以自身精血,結合青帝的秘法,他創下了好大的一個血裔族群。
無數年來,這些冥尊的子嗣繁衍生息,已經化為一個極其龐大的部族。在歸墟強大勢力的庇護下,在歸墟無窮資源的供給下,冥尊的子嗣們過得無憂無慮,在沒有任何外部壓力的優渥環境中,這些傢伙鉚足了勁的繁衍後代……時至今日,這些冥尊的嫡系血裔,其數量已經以兆兆億計!
看到那些冥尊的子嗣沖天飛起,正在血海中動手腳,配合太瞐大帝祭煉血海的青帝輕喝了一聲:“既然如此,那就……該割的韭菜,就趁早……”
青帝一句話還沒說完,那些寄生在冥尊子嗣體內的異族孢子尚未來得及孵化,那些異族還沒能破體而出、吞噬母體的精血,冥尊已經一揮手,他那數量根本無法統計的子嗣血裔,已然齊齊爆體而亡。
一縷縷精純的精血騰空而起,注入了十二輪冥月。
這是和青帝同根同源的精血,既然源自於他,他對於這些精血的把控力度,就可想而知。在那冥月中,一道道死亡月光變幻閃爍,將精血中一切異類存在悉數抹殺。就連青帝用秘法無比巧妙的寄生在裡面的血脈資訊、遺傳因子,也都被這冥月死光徹底化為死物。
最終,無數後裔的精血,被十二輪冥月提煉精純,化為一顆直徑十八萬裡的黑白二色變幻閃爍的巨大血珠。冥尊看著那顆血珠,一聲長嘆後,又驀然的大笑了起來。
隨著笑聲,冥尊手一指,歸墟的地下,一具具佛修的金身不斷沖天而起。在冥月光芒的絞殺下,這些佛脩金身紛紛化為金燦燦的粉末,不斷撒入那顆血珠。從那金身內,更有一顆顆充斥著濃厚死亡氣息的佛門舍利子騰空而起,組成一座座大陣,烙印在了血珠中。
“來,助我一臂之力!”冥尊長笑。
虛空中,無數天域,無數星域,無數星辰,無數大陸、城池、鄉鎮等等有人聚居之地,所有的香火生靈齊齊自爆。他們爆開,死亡之力席捲虛空,將無數人煙繁茂之地徹底化為死域。
無數生靈的神魂被收割,在這一方天地某些大道法則的運作下,透過香火神靈建立的特殊渠道,直接被傳送到了歸墟。
按照這一方天地原初的命軌,一切生靈死後,原本就要歸於死靈界,即歸於歸墟的啊!
而這些神魂,進入歸墟的一瞬間,就直接被十二輪冥月牽引了進去。黑白二色死光一照,無數神魂就被粉碎成了最細小的粒子,進而返本歸元,化為一縷縷極細的神魂本源,迅速飛向了十二輪冥月環繞中的那顆碩大血珠!
青帝低沉的吼聲響徹虛空:“殺了他!”
太臰大帝回頭看了看青帝,再看看似乎在催動什麼大神通的冥尊,深吸了一口氣後,身邊無數劍光閃爍,無量劍芒凝成了十二道,狠狠劈向了虛空中高懸的十二輪冥月。
冥月一陣閃爍,一聲巨響,太臰大帝的劍光倒卷而回,太臰大帝大口吐血,好似風中的碎紙片,飄飄蕩蕩的向後飛起。
“蠢貨啊!”青帝氣得直翻白眼。
這十二輪冥月,乃是歸墟的本源顯化,更是無上太初天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中,極其重要,排名在前百之列的群星至尊之一。
那些太古星辰啊,但凡你想要攻擊一顆,就等同於攻擊整整四億八千萬顆星辰組成的那一座控制整個天地的星辰大陣……甚至,等同於在攻擊和這些太古星辰遙相呼應的太初鍾、星辰旗,以及如今掌控了兩件天地至寶的太初大帝!
太臰大帝這等行徑,在青帝看來,就是過於猖狂,以至於忘乎所以,落得個劍光反噬大口吐血的下場,簡直是活該!
與此同時,青帝也在心疼他在冥尊那麼多子嗣體內,留下的暗手。
這麼多冥尊子嗣,數以兆兆億計,如果冥尊沒有抹殺他們,而是任憑他們體內的源自青帝的遺傳因子快速孵化,這豈不是又給青帝增加了一支生力軍?
可是現在……
“不能小看了你們這些土著。冥尊,你倒也有幾分機警!”青帝幽幽嘆息道:“沒想到,在我沉睡療傷的這一段歲月中,你連自身的肉身都給捨棄了。呵呵,我留在你身上的所有禁制手段,就徹底失效了。”
“從這一點上,我佩服你,你比太初他們,更有決斷啊!”
“但是,光有決斷是不夠的……你想要逆天改命,你有這個實力麼?”青帝厲聲呵斥:“太初,斷了他和這十二尊冥月的感應,將這些該死的月亮,給我拖回太古星空封印起來!”
隨著青帝的呵斥聲,天庭內的太初大帝隨之響應。太初鍾轟鳴,星辰旗翻卷,十二尊冥月的光芒驟然黯淡。有無數條極細的星光從太古星空中垂落,化為一條條鎖鏈纏繞在了十二尊冥月上方,四億八千萬太古星辰齊齊發力,就要將這十二尊冥月拖拽回去,徹底封印,讓冥尊徹底喪失這一部分力量的加持!
冥尊輕輕搖頭:“太晚了點。已經足夠了!”
冥尊輕聲笑著,無數從那佛修屍骸中噴出的佛門舍利齊齊粉碎,磅礴的死亡佛力洶湧浩蕩,往那一顆黑白分明的血珠中一撲。
冥尊自身也驟然崩解,化為一道黑森森的神光撞入了血珠中。
下一刻,一尊高有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里又九十九丈九尺九寸九分,通體漆黑,眉心處只有一座死靈塔放出森森白芒的巨佛,驟然凝形、現身。
“吾名往生,是為……往生……如來!”巨佛歪著頭,思忖了一陣,然後輕聲笑著:“吾名,往生如來,吾為如來,如來為吾。吾為,佛門當今,唯一世尊!”
巨佛雙手舉起,他身後又有十條臂膀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虛空中光芒近乎熄滅的十二尊冥月。一聲巨響,太古星空劇烈震盪,十二尊冥月光芒大盛,震碎了無數條捆縛在自身的天地枷鎖,化為十二顆黑白分明的寶珠,被巨佛結結實實的握在手中。
“青帝,感受一下,來自彌勒故土的,生死輪迴的至高大道罷!”巨佛微笑:“無上太初天啊,這天地胚胎,還是太簡陋了一些,天地生靈,居然就只有聖靈界和死靈界兩處地域往來輪迴……而彌勒的故土,端的是神奇偉麗,不可思議。”
“這些佛修記憶中,關於生死輪迴的大道,真正是……不可思議。”
連說了兩個不可思議,巨佛十二條手臂兩兩並在一起,掌心合攏,化為奇異的圓形。隨後,六個碩大無朋的漩渦寶輪就在虛空中浮現,可怖的生死輪迴之力化為六個巨大的磨盤,朝著數量龐大的三族聯軍吞噬了過去。
“請看,六道輪迴!”巨佛大笑。
虛空中,大片大片的三族聯軍化為烏有,直接被抹殺,連一點兒殘渣都沒剩下。甚至,剛剛大口吐血,被震飛老遠老遠的太臰大帝,也不小心被那六道輪迴中噴出的黑白二色漩渦狀神光掃了一下,他的整個左肩驟然化為飛灰,體內氣血驟然衰敗了一節,他凝聚的帝璽道果,居然有將近一半的道果,被硬生生磨滅了一成左右的實力。
太臰大帝驚駭莫名,下意識的化為流光就走。
而六道輪迴所籠罩的區域越來越大,頃刻間就籠罩了整個歸墟,籠罩了整個血海,就連青帝和所有的三族聯軍,也都被籠罩在了裡面。
死亡之力鋪天蓋地,死靈塔在巨佛的無鑄偉力催動下,已經逐漸和巨佛完美融合。這一刻,這一方世界最恆古、最雋永的死亡之力統治了一切,祂洶湧肆虐,就要磨滅六道輪迴中的一切眾生。
“廢物啊,你還沒有完事麼?”青帝怒吼謾罵。
血海深處,太瞐大帝的笑聲幽幽響起:“你急了,你急了……原來,還有能將你逼得惱羞成怒的事情……哈,哈哈,哈哈哈!”
“冥尊,來,你我好生比劃比劃,看看生和死,究竟誰更強!”太瞐大帝周身閃爍著濃厚的明光,右手托起光芒四射的聖靈殿,冉冉從血海中騰空而起。隨之,血海洶湧震盪,體積急速收縮,迅速在太瞐大帝身上凝成了一裘紅綠交錯的詭異帝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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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天地衝撞(3)
太瞐大帝正要出手,冥尊在那歸墟中揚天長嘯,死靈塔放出森森死光,照耀得天地萬物俱寂,兩位這一方世界的至尊強者正準備大打出手,盧仚等人正準備抱出大西瓜,準備好香茶點心看熱鬧,異變再起。
前些日子,三葬和尚徹底葬送自己,與非天結合,從中誕生的邪佛突兀的出現。
巨大的,若有若無,好似水波一般變幻閃爍的邪佛法相在虛空中浮現,他看著正在放聲狂笑的冥尊往生如來,也不由得咧嘴大笑:“善哉,善哉,無知野人,爾等對於佛,一無所知!”
邪佛狂嘯,身形晃動,直接化為一縷幽光注入了往生如來天靈蓋。
可憐往生如來,犧牲了偌大天地無數生靈,犧牲了整個歸墟所有的香火神靈,犧牲了自己兆兆億的血脈後裔,以無上神通,耗費了無數佛脩金身、佛門法力,將自己冊封為往生如來,更順勢一舉煉化了死靈塔,掌握了這一方天地最核心的大道之一的‘死亡大道’。
還沒等他囂張快活幾天,這尊邪佛,就突然侵入身體。
果然,往生如來對於‘佛’,真正是一無所知……他自己不知道,青帝,還有太瞐、太臰兩位,還有在場的無數三族聯軍,也都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往生如來身體微微一僵,整個透出一股子濃厚的死氣。隨後,他的眼眸突然亮起,一縷冷漠、冷酷、蠻荒、殘忍,整個透著一股子非人的氣機冉冉而生。他十二條手臂輕輕揮動,頓時漫天死光揮灑,六道輪迴大神通驟然膨脹,其威力比之前憑空增加了百倍。
“這具肉身,不壞。”往生如來幽幽笑著:“這廝的記憶,卻也有趣,但是無用,所以,廢棄罷!”
往生如來身體一晃,他的身形就開始急速縮小,頃刻間,就到了一丈六尺高下,他遍體微黑,唯有雙眸放出森森白光,眉心死靈塔則是噴湧出一絲絲灰色死氣,六道輪迴巨大的漩渦寶輪圍繞著他瘋狂旋轉,每一呼吸間都有數以億計的三族聯軍被碾碎,被吞噬……
甚至,太瞐大帝身上的那一裘血袍,都被六道輪迴撼動,一絲絲極細的‘絲線’不斷從血袍上被抽出,化為一條條大江大河般血色洪流不斷注入六道輪迴。
“該死!”太瞐大帝怒吼,他祭起聖靈殿,朝著往生如來轟殺了過去。他身上血袍張開,聖靈界虛影顯化,同樣隨著太瞐大帝,狠狠撞向了歸墟本體。
往生如來詭異的笑著:“往生,往生,還請爾等,一併死罷!”
犧牲瞭如此之巨,獻祭了如此之多,歸墟和血海劇烈衝撞,往生如來也是一個挺身,和太瞐大帝糾纏在了一起。死亡之光、生靈之力,兩大迥然對立卻又相互成就的大道之力在虛空中洶湧撞擊,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良久,良久,就聽一聲大吼,太瞐大帝半邊額角被打得塌陷了下去,大口吐著血,渾身血跡斑斑的從戰團中飛出,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
走著走著,太瞐大帝的七竅中都有黑色的血水噴出來,聖靈殿懸浮在他頭頂,也變得光澤黯淡,一副被暴揍之後了無生趣的狗子模樣。
青帝的麵皮扭曲,他駭然看向了太瞐大帝,再狠狠看向了風輕雲淡,似乎若無其事的往生如來。他沉吟片刻,巨大的身軀開始急速塌陷,從那覆蓋數十個星域的龐大體積,在呼吸間就恢復成了兩條修長筆挺的腿兒模樣。
一聲長嘯,青帝轉身就走,完全沒有和往生如來放對的意思。
就和當年一樣。
當年青帝覆滅這一方世界的爛陀聖地,也不是他自己多麼能衝鋒陷陣,完全是他麾下無窮無盡的異族大軍,以及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連同衍天公、冥尊等各方大能賣命,加上爛陀聖地內部起了齟齬,各方牽扯牽制,甚至相互下暗手坑害,這才有機會將爛陀聖地一舉破壞。
要青帝親自上場嘛……抱歉,青帝會告訴你,他更擅長在後方運籌帷幄,真正玩命這種事情,完全不在他的基因烙印內啊。他的基因就決定了,他不是一個衝鋒陷陣的猛將。
無數異族同時張開翅膀,倉皇的跟著青帝狼狽逃竄。
太臰大帝一聲不吭的,化為一道流光就跑得飛快……他跑得快,還不忘攜帶自己創造的華族子嗣一併溜走。
可憐的就是那些聖靈一族的倒黴蛋,太瞐大帝受創頗重,他只顧著自己逃竄,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子孫們還在後面呢……於是乎,六道輪迴大神通化為六個黑漆漆的巨口,緊跟著那些聖靈一族的俊男美女一通胡吃海塞,不知道有多少聖靈一族的精英被六道輪迴吞噬,直接化為往生如來的補藥、大丹。
往生如來的氣息向上提升了一點兒。
他冷笑看著逃跑的那些三族聯軍,低頭看向了龐大無比的歸墟:“歸墟,歸墟,訴與你聽。你乃天地之間,死氣匯聚之地,萬物消亡,終究歸於你身。而你身若是消亡,又將歸於何處?”
“歸於吾吧,與老衲合而為一,老衲,即你歸宿!”
往生如來伸出手,輕輕一抓。身高一丈六尺的他,就好像拎著一根稻草一樣,將綿延不知道多少萬億裡的歸墟一把輕輕提起。歸墟劇烈震盪著,四面八方,相隔萬億裡,無數星辰都被震得劇烈震盪,好些星辰裂開了巨大的缺口,陷入了崩潰邊緣。
往生如來一聲佛號,張開大嘴,將歸墟好似吃麵條一樣塞進嘴裡,‘哧溜’一聲就吞了下去。
這往生如來,集合了三葬和尚、無量非天之力,更有了冥尊捨棄一切凝聚的往生如來的力量,加上死靈塔和十二尊冥月之力,其威能龐大到不可思議。
是以才能在短短交錯中,就將太瞐大帝打得狼狽逃竄。
此刻,他更是施展神通,將歸墟一併吞入腹中!
隨著歸墟一點點融入他的身軀,他的身軀開始一點點的膨脹,然後又一點點的縮小,如此往復數萬次,整個歸墟徹底被往生如來吞得乾乾淨淨。
六道輪迴六個碩大的漩渦寶輪直線膨脹,頃刻間就膨脹到了萬億裡方圓。附近星空中,一顆顆星辰宛如流星一樣朝著六道輪迴匯聚了過來,宛如一顆顆糖豆一樣被往生如來吞噬。
“萬物俱滅啊!此乃飛天之正道!此乃往生之真意!”往生如來融入了三葬和尚葬送萬物、毀天滅地重鑄世界的道韻,再將那死亡大道的威能釋放出來,端的成了一尊曠古爍今,強得令人髮指的至高邪魔!
十二輪冥月放出絕強死光,往生如來狂笑:“死亡所存,吾之所在。”
隨著笑聲,往生如來平地消失,然後直接在太瞐大帝身邊浮現出來,十二條手臂操起冥月所化的寶珠,極其蠻橫粗暴,極其沒有章法,宛如市井好漢操起板磚拍人面門一樣,十二顆寶珠蕩起幽光,魚貫轟在了太瞐大帝的身上。
聖靈殿劇烈震盪,磅礴的生命力量洶湧,化為厚重的甲衣護住了太瞐大帝。
饒是如此,往生如來如今的力量已經超乎想象,太瞐大帝體表甲衣炸開,血海所化的長袍更是被迸出了幾條極大的裂痕,恐怖的死亡之力侵入他的身體,他通體熾烈的明光驟然黯淡,七竅中都有黑色的、死氣沉沉的血水不斷噴出。
“青帝!”太瞐大帝厲聲呵斥。
一縷雷光在太瞐大帝身邊浮現,青帝一把抓住了太瞐大帝,右手驟然浮現了一枚蒼翠欲滴的長方形、好似用樹皮雕成的符籙。青帝將這枚符籙輕輕一晃,往生如來頓時一皺眉,身體一晃,就再一次消失。
然後,往生如來在三族聯軍中不斷浮現,每一次出現,六道輪迴就將附近的異族、華族、聖靈一族悉數吞沒,通通絞殺。所有被絞殺的三族精銳,其血肉融入了往生如來的血肉,其神魂更是被他吞噬一空。
往生如來就越發強大。
他越發強大,他造成的殺戮就越發熾烈。
殺戮越發熾烈,天地間的死亡之力就越發濃厚。而這些濃厚的死亡之力,死亡就是往生如來的力量源泉,他自然就會變得更加、更加、更加的強大且恐怖。
如此一路殺,一路逃。
青帝帶著太瞐大帝、太臰大帝狼狽逃竄,直奔天庭所在的方位逃去。
如此等到青帝帶著兩個被打得無比狼狽的大帝逃進天庭南門的時候,他們身後跟著的三族聯軍,赫然只剩下了三五千修為最弱的幸運兒。
其他的三族聯軍,無論是青帝的那些異族子嗣,還是太臰大帝創造的華族,乃至太瞐大帝的聖靈一族,悉數被往生如來擊殺,用六道輪迴徹底吞噬,連一根毛都沒生下來!
這三族聯軍,極盛之時,他們的軍陣,甚至能覆蓋數百個、數千個星域,堪稱鋪天蓋地、數不勝數……而現在,稀稀拉拉三五千個修為僅僅在天將級別的渣渣,渾身哆嗦著跟著幾位大佬遁入了天庭。
那些沒什麼靈智的異族還好,他們只是最底層的炮灰,感情什麼的他們本來就沒多少。而那些聖靈一族和華族,聖靈一族平日裡的威嚴、神聖、高高在上,華族平日裡的優雅、飄逸、楚楚風姿,此刻全都丟去了九霄雲外,無論男女,他們逃進天庭南門的一瞬間,一個個全都雙腿一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對此,青帝視若無睹。
於他而言,只要自己沒死,半人半蟲的炮灰要多少有多少。太瞐大帝雖然心痛,但是問題也不大,聖靈殿還在,只要有足夠的生命能量,他投入自己的精血後,還能源源不斷的創造聖靈一族。
唯有太臰大帝如喪考妣,跪在地上半天動彈不得。
華族,他的眷族,他的子嗣血親……他無數年繁衍出來的子孫後裔組成的龐大族群,這一戰,幾乎就絕種了。
當然,天地之間還有一部分華族存在……但是在當日白娘子帶著盧仚打上太臰天,奪回太臰天的控制權,將太臰大帝驅逐的時候,那一部分華族已經投奔了白娘子,變成了白娘子的眷族,和他太臰大帝,已經沒有了半點兒關係!
就算有青帝的幫助,想要繁衍出這麼多的子孫後裔,還要多少年啊?
尤其是,這些華族當中,好些兒女,太臰大帝對他們是真有感情的!
今日一戰……不,不是戰鬥,而是屠殺……今日這一場圖上,往生如來對三族聯軍造成了極其慘烈的傷亡不提,更是近乎‘誅心’,打得太臰大帝都要精神崩潰了!
漫天死氣化為厚重的烏雲,降臨天庭。
十二隻局長握著冥月所化的寶珠,重重的當頭砸下。天庭前些日子剛剛遭受過蹂躪的防禦大陣,再次被轟得劇烈震盪,濃厚的死氣甚至透過了天庭的一重重大陣,侵入了天庭內部!
不對,不是侵入,而是天庭內部原本無數年來堆砌的無量死氣,被往生如來引動了。
天庭,鎮壓無上太初天無數年的天庭。
不提五軍府的大軍征伐掃蕩,無數年來擊殺了多少異端邪魔,就說巡天禁神衛吧,他們無數年來緝捕了多少人?嚴刑拷打過多少人?有多少人進了巡天禁神衛的秘牢後就再也沒能走出來?
日積月累,天庭內的死氣自然是一個極其恐怖的數字。
此刻這些死氣驟然沖天而起,在太初大帝沒能反應過來的時候,無比濃厚的死氣驟然向內一合,滔天死氣凝成了一個針尖大小的黑色光團,隨後性質急速轉化。
伴隨著一聲轟鳴,黑色光團急速爆開,迅速分裂,頃刻間就化為六個碩大的黑漆漆的漩渦懸浮在虛空中急速旋轉。一個小號的六道輪迴神通在天庭內部開啟了!
四面八方,不知道多少天兵天將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們根本來不及組成軍陣,四周的一重重城防禁制就被破壞,這些天兵天將哀鳴驚呼,被六道輪迴整個的吸了進去,一個絞磨,三兩下就攪成了粉碎,化為了往生如來的養料。
“邪魔,該死!”低沉的鐘聲響徹雲霄,太初大帝氣急敗壞,飛速趕往六道輪迴開啟之處,太初鍾重重轟鳴,星辰旗漫天席捲,四億八千萬減去十二顆的太古星辰在天庭上空顯出身形,東南西北四座天門外的鎮天大陣齊齊開啟,四頭奇形怪狀的神獸虛影在大陣中冉冉成型,祂們揚天怒吼,朝著往生如來噴出了滔天的星光。
“嘿嘿!太初鍾!星辰旗!”往生如來嬉笑:“太初,你怎麼向我出手了呢?別忘了,之前我們還聯手過呢,嘻!”
一朵黑心白蓮在虛空中冉冉綻放開來,天庭的防護大陣火力齊開,饒是往生如來魔焰滔天,也被大陣轟碎了身邊無量死氣,那朵黑心白蓮也被轟得微微震盪。
但是往生如來眉心死靈塔一旋,虛空中,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內,有將近三成的星辰齊齊光芒一閃,對天庭大陣的加持力量憑空削弱了七成以上。往生如來怪笑了一聲,他手一指,趁著天庭大陣驟然鬆懈的一瞬間,那小號的六道輪迴向內猛地一收,驟然爆開。
驚天動地一聲巨響,六根筆直的黑色火柱直衝虛空,六朵可怕的黑色蘑菇雲在天庭核心部位冉冉擴散開來,無數黑色的死亡冥火從那烏雲中墜落,宛如暴雨一樣洗滌了整個天庭。
太初大帝一臉茫然的看著黑火落下之處,那一座座再次被摧毀的宮殿樓閣,那無數被燒得灰飛煙滅的兵將、臣屬,以及他後宮中的那些天妃、太子、帝女等等……
“我!”太初大帝的意識驟然有點迷糊。
天庭的建築被毀,就這短短几年功夫,這就發生了多少次了?這,這,這……太初大帝賭咒發誓,他出門行走的時候,絕對不會踩到什麼‘汪汪’類生物的排洩物,可是他最近怎麼就這麼倒黴呢?
青帝看著在煙火中大片大片消散的天庭建築,麵皮也僵硬到了極致。
無論如何,天庭也算是在他的運籌帷幄下,‘借’由太初大帝之手,建立起來的禁錮、維持整個無上太初天運轉的統治工具。
可是現在,這個工具,就在他的面前,被人肆無忌憚的摧毀。
青帝還指望著,藉助天庭,對整個無上太初天進行一次肆無忌憚的收割呢……他還指望著藉助這一次收割,讓自己積攢足夠的資糧,突破到他這一族的下一個進化層次。
可是現在,他剛剛甦醒,才剛剛回收了一點點小利息而已,自己的收割工具,就被人肆無忌憚的破壞了。
青帝一陣惱羞成怒,再次掏出了剛剛嚇得往生如來不敢正面對敵,而是轉身遁走的,那枚通體蒼翠,好似樹皮雕成的奇異符籙。他舉起那符籙,朝著往生如來比劃了又比劃,最終還是一咬牙,一跺腳,將那符籙重新收了起來。
太瞐大帝也是回過神來,他仰天怒嘯一聲,身上血色長袍驟然崩解,化為無邊血海飄蕩在天庭上空。聖靈殿高懸血海之上,在血海堪稱無窮無盡的力量支撐下,聖靈殿放出了堪比死靈塔的道韻波動。
於是乎,虛空中,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中,又有將近三成的太古星辰齊齊震盪,放出了比之前更盛數倍的神光。祂們對於天庭大陣的加持力量憑空暴漲百倍,生生抵消了另外三成左右的太古星辰光芒黯淡,導致的大陣攻防能力的削減。
隨後,太初大帝一咬牙,直接咬破舌尖,將一縷本命精血噴在了星辰旗上。
他狠狠一揮星辰旗,頓時漫天星辰中,剩下的四成左右的太古星辰同樣光芒大盛,星光飆漲百倍許,天庭南門外的四座星陣同時轟鳴,漫天星光凝成了四柄巨大無比的奇形長戈破空,狠狠砸在了往生如來護體的黑心白蓮上。
一聲巨響,黑心白蓮的外層蓮花瓣紛紛碎裂,化為雪白的光雨墜落。正中的黑色蓮心旋轉,縷縷黑色死亡之炎和那彌勒本源的惡念融為一體,頓時威勢飆升,黑色蓮心火每旋轉一次,外圍的白蓮花瓣就猛地向外擴張一圈!
饒是如此,當漫天太古星辰中,七成左右的星辰齊齊爆發真正的威能漫天絞殺而下,往生如來的威勢再盛也無能為力,死氣被摧毀,一片片白蓮不斷崩碎,往生如來一聲大吼,四柄奇形長戈齊齊劃過他的身體,帶起了大片黑金色的血水。
“嘻,有趣,有趣!”往生如來嘶聲長嘯:“今日算你們勝過一籌,但是來日,我們再計較……嘿嘿,不要忘記了,這一方世界,死傷越重,吾越是強大!”
“爾等,遲早落入吾的手中。”
“爾等,難不成,可以恆古不滅、萬劫不壞麼?”
往生如來笑得極燦爛,他目光森森,無比貪婪的朝著太瞐大帝手中的聖靈殿望了一眼,同樣貪婪的朝著太初大帝頭頂的太初鍾、手中的星辰旗望了望,然後大腦袋一晃,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虛空中,就留下了往生如來兇厲的話語:“太初,你想要讓天地重歸於一,那就,來吧,吾來助你一臂之力!”
虛空中,三成太古星辰光芒大盛,那股驅動漫天星空,無數天域、星域中,無法計量的星辰向著這一方天地核心胚芽處飛縱的力量,頓時暴漲百倍!
一顆顆星辰在虛空中的加速度驟然飆升,飛縱的速度越來越快。
太初大帝也一咬牙:“來就來吧,到了最後的地盤,決一死戰則個……誰,怕誰呢?”
太初鍾一陣轟鳴,星辰旗全力揮舞,太初大帝連噴三口本命精血在兩件至寶上,四成的太古星辰驟然爆發出強光,於是乎,漫天星辰飛縱的速度再次飆升。
太瞐大帝也是一跺腳:“哈哈哈,那就,來吧?這一方天地,終歸要有個說法!”
太瞐大帝看了看太初大帝,兩人同時看了看兩手空空,身後眷族也只剩下稀稀拉拉三五百人的太臰大帝,同時冷笑一聲,不以為然的將目光從太臰大帝身上挪開。
太瞐大帝手中聖靈殿也放出了無法直視的強光,虛空中剩下的三成左右的太古星辰光芒驟然暴起,於是,漫天的星辰飛行的速度再一次提升。
青帝輕輕的摩挲著手中,他細聲細氣的說道:“讓天地重歸一處麼?這是,好事啊……本來吾要做的事情,就是應該如此。既然這樣,這天地枷鎖,也就不需要存在了……”
青帝驟然躍起,他兩條手臂猛地膨脹,變異,他身軀的大小沒變,但是他的兩條手臂卻化為了兩柄宛如螳螂一般的刀臂……金綠色的刀臂急速伸展,頃刻間就膨脹到了數億裡、數萬億裡、數兆兆億裡長短……甚至,膨脹到了橫跨數千數萬個天域那般長短!
如此巨大的刀臂……單單其體積,其重量,就是一種超乎尋常,超越了這一方大道法則侷限的存在——無上太初天這樣的世界,何德何能可以容納如此巨大的生靈?
青帝揮動兩條不合理的巨型刀臂,刀臂驟然向高緯度躍遷,他的身軀主體依舊留存在眾人能感知的正常虛空中,而兩條刀臂已經向上驟然躍遷了不知道多少個維度,直接侵入了那四億八千萬個太古星辰所在的太古星空!
之前白娘子一番施為,她毀掉了自己加持在天地枷鎖上的烙印,直接導致了天地枷鎖開始崩碎,已經有一些大道法則脫離了這些天地枷鎖的封禁,得到了自由。
而此刻,青帝長長的刀臂在虛空中狠狠一斬,就聽一聲巨響,青帝和太瞐大帝齊齊吐血,那些依舊苟延殘喘的天地枷鎖被青帝一擊粉碎,四億八千萬顆星辰齊齊大放光明。
無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無量法則齊齊震盪,齊齊歡呼,發出整個世界無數生靈都能聽到的巨大轟鳴聲。
天地枷鎖消失了。
禁錮了整個世界大道法則的禁制消失了。
整個世界再次變得鮮活、生動而色彩絢爛……於是,漫天太古星辰的力量暴漲,星光比青帝揮刀之前濃烈了何止萬倍?
漫天星辰飛縱的速度,於是乎也增強了百萬倍。
星辰飛馳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於一些本源不夠,星體組織較為脆弱的星辰,直接在飛馳的路途中土崩瓦解,化為無數細小的星塵向前飛掠。這些星塵上的生靈,自然也隨著崩解的星辰一併化為細小的灰燼,縷縷的火星……
於是乎,飛縱的星辰中,死亡的氣息在急速擴散,瘋狂湧動。
甚至是那些本源極其強大,組織極其強橫,在飛行時自身構造絲毫無損的巨型星辰上,因為飛馳的速度過快,星辰錶面也掀起了颶風,掀起了滔天巨浪,地面上的建築更是被肆意的摧毀。
無數脆弱的生靈也在這樣的天災中灰飛煙滅,只有天將級以上的修士,才能在如此可怕的天災中僥倖苟存!
但是因為天庭無數年的封禁,在這世俗世界,在這些星辰、浮空大陸上,天兵級的修士都百中無一,更不要說天將以上的修士了!
也就是類似獨孤氏、令狐氏、南宮氏、北門氏的這些天閥巨族,還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宗門、豪族,還有能力支撐起一座座防護大陣,庇護一部分的凡人百姓!
但是他們能護住的凡人百姓,和整個虛空中的恆河沙數的百姓相比,也不過是萬億分之一。
終於,那最初的,這一方天地孕育的胚胎中,最原始的胚芽處,無數點火光幾乎同時爆開。
最早趕到那裡的星辰撞擊在一起,撞成了漫天碎屑,然後因為那天地間不可反抗的巨大吸引力,無數碎屑又狠狠的衝擊在一起,合併成一塊巨大的陸塊。
尚未等這塊陸塊穩定下來,更多的星辰衝擊了過來。
衝擊,衝擊,衝擊……
爆炸,爆炸,爆炸……
恐怖的能量充斥虛空,大道法則肆意翻卷。
對於這一方天地而言,這是世界重歸命軌,迴歸到天地正途必須的一個步驟。但是對於這一方天地的生靈而言,這就是滅頂之災。
盧仚等人看著這一場恐怖的災劫。
他們也只能看著。
甚至,就算盧仚想要催動雲槎做點什麼,比如說多護住附近幾塊星域的黎民百姓,卻也做不到。根本做不到。他的實力所限,他根本無法在這樣猛烈的天地巨震中驅動原本就耗費巨大的雲槎……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切的發生。
甚至,他已經將自己的力量催動到了極致,他聯手盧旵、青殺、朗月大師等人,甚至連胤垣都傾盡全力的加入了進來,也只能勉強放緩鎬京大陸的加速度,讓它儘可能的在虛空中飛得更平穩一些。
饒是如此,鎬京大陸的速度也是越來越快,漸漸快到讓盧仚都為之絕望的程度。
時間,一天天過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終於,落在了無數星辰後方的鎬京大陸,前方也出現了那塊已經變得碩大無朋,以盧仚等人的神通、眼力,根本一眼望不到邊的巨型大陸!
鎬京大陸以可怖的高速,狠狠一頭撞了上去。
說個笑話,今天去電影院看了《莫斯科行動》,電影很精彩是真的,但是我要死不死的,選了4D大屏影院。
嗯,片子裡撞車啊,跑步啊,各種動作的時候,椅子就跟著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劇烈震盪搖晃。
現在腰上貼著膏藥呢!
呵呵!
呵呵!
呵呵!
腰不好的同學就不要去了。
真正的,看普通廳的片子就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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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彌勒後手
一陣清脆的雀兒鳴叫聲中,盧仚醒了。
頭疼欲裂,渾身到處都是劇痛襲來,竭盡全力,用所剩不多的一絲神魂之力內視掃描全身,四肢百骸悉數粉碎,五臟六腑幾乎成了漿糊,唯有腦海有諸般異寶鎮壓,勉強維持完好,但是腦海之上那尊巨佛虛影也變得黯淡無光,一副隨時可能昏厥過去的樣子。
發生了什麼?
盧仚用盡全部心神回憶之前發生的事情。
一點點殘破的念頭碎片從腦海深處浮現,太初混同珠冉冉升起,幽幽微光照耀腦海,協助盧仚將這些記憶碎片拼湊起來,逐漸讓他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整個無上太初天,所有的星辰都融為一體,形成了一塊巨大無朋,盧仚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龐大陸地。而鎬京大陸,這塊盧仚辛苦鑄造而成的巨陸,則是在盧仚等人聯手,竭盡全力放緩它飛行的速度多年之後,依舊被強行拖拽著,一頭朝著那塊巨大無朋,鎬京大陸相比起來只是一粒沙塵般大小的大陸撞了上去。
按照那等衝撞的速度和力道,鎬京大陸若是撞上這塊巨陸,勢必煙消雲散,而鎬京大陸上的所有生靈也都註定灰飛煙滅。
盧仚竭盡全力,催動雲槎,護住了整個鎬京大陸。
但是按照盧仚自己的計算,就算有云槎竭力減速,更有云槎庇護,但是他修為太低,而鎬京大陸的體積過於龐大,盧仚催動雲槎釋放的防禦禁制平坦在整個鎬京大陸上,依舊無法讓鎬京大陸保持完好,鎬京大陸上生存的無數生靈,依舊會被震得煙消雲散。
就連盧旵、青殺、朗月大師,乃至瞐三七、冥九蛋,還有四大金剛等一眾佛修,甚至是胤垣帶著白娘子等人,也都協助盧仚操控雲槎,依舊無法挽回鎬京大陸撞毀的命運。
甚至,雲槎本身因為體積過於龐大,在盧仚還無法操控祂駛離無上太初天的前提下,整個雲槎同樣被那股巨大的吸力牽引,雲槎自身也在瘋狂提速撞向了前方那巨大的陸塊。
最終,被逼無奈的盧仚,將鎬京大陸上的所有生靈在一個呼吸間,全都轉移到了雲槎內部,他獻祭了整個鎬京大陸,將大陸內部的所有地脈、所有天地靈機在一瞬間燃燒殆盡,以此換來無比龐大的能量注入雲槎,讓雲槎瞬間爆發出了比之前強大萬倍的防禦力。
雲槎結結實實的一頭撞在了巨陸上,盧仚首當其衝,被雲槎和巨陸衝撞的反噬力震得昏厥了過去。他最後記得的事情就是,身邊一群人齊齊痛呼,漫天都是他們噴出的血水,不知道多少高手大能齊齊吐血,其場景何其壯觀?
“有趣,我昏厥了多少年?青帝、太初、太瞐、太臰,他們怎麼就沒趁機做點什麼?”
盧仚深深一吸氣,一股宛如水銀一樣凝鍊沉實的天地靈機‘哧溜’一下鑽進體內,頃刻間充塞身軀。盧仚身體猛地一陣,好似溺水的倒黴蛋一樣劇烈的咳嗽起來,差點被這一口靈機給撐爆了肺子。
“我……”
盧仚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此刻,他正處於雲槎九朵巨蓮核心處,最高的那一簇兒蓮蕊中。這是十八萬座造型優美而纖長,朝著天空斜斜挑起不知道多少萬裡的秀峰,通體晶瑩,日夜向外釋放出淡淡的佛光。
他站起身來,就看到,身邊橫七豎八的躺滿了人。
盧旵,青殺,胤垣,白娘子,朗月大師,還有阿虎、青柚三女、四大金剛等等一眾人等,全都面色煞白的躺在地上。他們的呼吸微弱,身軀上遍體鱗傷,但是僥倖都沒有性命之憂,雲槎這件佛門至寶,終究還是表現出了祂應有的強橫防禦力。
盧仚抬頭,看向了天空。
這一處天空,分成了極其鮮明的三重天穹。
自地面向天空望去,若是尋常凡人的肉眼,只能看到一片極其清亮的青色天空。但是盧仚眉心法眼睜開,就能看到,在極高極高的青色天穹上方,是一片蔚藍色的蒼穹。在這一片蔚藍色的蒼穹內,一道道極細的,若有若無的白藍色流風在以恐怖的高速飛旋。
雖然距離極其遙遠,盧仚依舊能感受到,那白藍色的流風性質極端,力量可怕,其速度快到了讓盧仚都感到莫名驚怖的水準。盧仚毫不懷疑,將現在的自己,肉身再增強個十倍、百倍,若是投入那一縷縷白藍色的流風中,也是頃刻間就煙消雲散的下場。
而這些白藍色的流風,其運轉的軌跡,分明是一朵朵大大小小的蓮花狀紋路。無數座白藍色的流風組成的蓮花,封印了整個蔚藍色的蒼穹,地面的人有通天的實力,若是肉身不夠強橫,或者沒有至寶護體,也無法穿越者看似薄薄的風帶封鎖。
自然的,若是沒有離譜的強橫金身,若是沒有絕強的至寶護體,在這一方蒼穹之外的人,也休想踏上這塊大陸半步!
在那蔚藍色的天穹之上,則是一片色澤深邃、透著一絲絲神秘的瑰麗紫色。那紫色從淺到深,其中有無數白淨清澈,卻又好似充斥了無數種色澤的雷光飛旋。這些雷光體現出了無數種奇異的屬性,有的穿透力極強,有的高溫難當,有的陰寒刺骨,有的沉重如山……
這些雷光,盡然將盧仚領悟的諸般大道屬性,悉數包括了進去。
同樣的,雖然隔著無比遙遠的距離,盧仚依舊能感受到,這些雷光蘊藏了無比可怕的力量。同樣是以盧仚如今的肉身強度,一不小心碰觸一絲半點,就是煙消雲散的下場。
這些雷光在那紫色的蒼穹中流轉交錯,凝成了一枚枚碩大的萬字佛印。無數萬字佛印首尾交織,化為一張巨網,將整個大地籠罩在了下面。
盧仚搖搖晃晃的向前走了幾步,站在了山峰邊緣,朝著四周眺望了過去。
整個雲槎都因為之前的暴力衝擊,深深陷入了大地——但是很顯然,這塊由無數星辰重鑄為一體的巨陸,其大地的堅固程度超乎想象。雲槎幾乎是‘平平’的‘拍入’了大地,九朵蓮花的尖端部位,即一座座花瓣狀的山嶺,依舊暴露在大地上。
從高空俯瞰下去,就是九朵大小不一的蓮花綻放在大地上,美輪美奐,造物雄奇。
而在雲槎四周,因為雲槎的猛烈撞擊,大地震盪,褶皺,一條條巨大的山脈從雲槎的邊緣蜿蜒而起,配合著一條條巨型峽谷,蜿蜒向四面八方,呈放射狀衝出了老遠老遠。
乍一看去,就好似有無數片纖長的蓮葉,托起了這九朵巨大的蓮花,而那些蓮葉綿延的長度,比起這九朵蓮花的本體還要長出數百倍……這就,很驚人了。
“有趣!”盧仚輕輕的呼吸著,逐漸熟悉這一方巨陸上,比起之前鎬京大陸天地靈機最濃厚時還要濃鬱近乎百萬倍的靈機。沒有催動雲槎吸附天地靈機,沒有強行聚集天地之間的靈機能量,單單這一方天地自由離散的天地靈機,居然就達到了之前鎬京大陸的百萬倍水準!
盧仚再次抬頭,很認真的看向了天空。
六輪昊日一字兒排開,自東向西緩緩的運轉著,烈日的光芒很強烈,照在身上,甚至有一種火炭灼燒的錯覺。這還是以盧仚的肉身,都感覺到像是火燒一般,若是換成尋常凡人,怕是被這日光一照,就直接成焦炭了吧?
而盧仚更能透過這六輪昊日,感受到,在這塊陸地的背面,和這六輪昊日對應的陰影面中,十二輪冥月也在高速的運轉著。
昊日的熱力,冥月的寒氣,正交錯影響著腳下的大陸,在大陸的極深處醞釀著奇異的變化。想來等到入夜時分,六輪昊日運轉到了大陸背面,就是十二輪冥月統治天穹的時候,那事後,天地之間自然是一片寒氣升騰,尋常人又會有被凍成冰雕的危險。
大白天的,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在蒼穹上依舊清晰可見,哪怕是如此熾烈的昊日,也無法徹底掩蓋祂們的光輝。
在無數星辰重新熔鑄一爐,衍化出這塊巨大無朋的大陸後,原本高處極高維度的太古星空的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也從那極高的維度降落,將真身放置在了這一方天地之中,日夜照耀這塊大陸。
盧仚站在山巔,並沒有釋放出一絲半點的神魂之力,也沒有施展神通感悟大道,但是他就是能清晰的感受到,天地之間的大道道韻是如此的濃厚濃鬱,甚至不需要他做什麼,大道道韻就一絲絲、一縷縷的,不斷順著肌膚鑽進肉身,侵入五臟六腑,深入骨髓腦漿,時刻的強化著自己的肉身,淬鍊著自己的神魂。
“這一方世界……”
盧仚呼吸間,他的傷勢已經初步癒合,他手一指,雲槎九朵巨蓮微光閃爍,各有一道佛光衝出,在盧仚頭頂凝成了一座九重蓮臺,這是雲槎的一具小型分身,雖然微小,卻時刻聯絡著雲槎的本體。盧仚將其祭起高懸頭頂,絲絲縷縷的佛光垂落,藉助這具分身,無論盧仚身處何方,他都能調動雲槎的一部分力量防禦自身。
再看看昏厥在地的盧旵等人,盧仚猶豫了一下,打出幾道佛光,激發雲槎的一部分威能護住了他們,沒有強行喚醒眾人,而是任憑他們自然甦醒。
隨手招來一道狂風,盧仚踏著流風騰空而起。
在雲槎籠罩範圍內,盧仚的飛行速度快到了極致,加上自身的神通,盧仚只用了小半刻鐘,就從核心處最大的那一朵巨蓮核心位置,飛出了雲槎覆蓋的範圍。
剛剛飛出雲槎邊緣,盧仚驟然覺得渾身一沉,差點從空中墜落地面。
不僅僅是大道道韻濃鬱、清晰了千萬倍,這一方巨陸的重力,也比鎬京大陸之前的重力沉重了許多。大概,沉重了萬倍以上,以盧仚如今的修為,想要維持飛行在空中,都要耗費很不小的力氣。
不僅如此,空氣的密度也變得極其可怕,盧仚隨意向前一揮拳,他的拳頭前方激盪起了一圈圈淡淡的白色波紋,空氣形成了緻密的氣牆,其反震力讓盧仚尚未痊癒的骨頭都感到一陣劇痛。
盧仚駭然瞪大了眼睛——這等空氣密度,這等風阻,沒有一點大神通,想要在這一方陸地上方高速飛行,毫無疑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那麼,試試撕裂虛空、憑空瞬移罷?
之前,盧仚凝聚了空間道果之後,他隨意的扭曲撕裂虛空,一個瞬移,可以輕鬆跨越若干個天域,憑空挪移不知道多少萬億裡。
就算這一方大陸因為太古星辰從高緯度星空重新降臨,大道法則無比濃鬱,天地秩序迴歸命軌的緣故,大陸上方的各種天地屬性都極大的增強了……起碼,瞬移是做得到的吧?
“如果是瞬移,那麼風阻什麼的,其實問題不大!”
身邊蕩起了一絲絲空間波動,盧仚微微用力,很自信的伸出雙手,向前一撕……指尖有微燙感傳來,空間可見微微的扭曲,但是絲毫未變。
盧仚麵皮一陣呆滯,他沉默了一陣,乾笑了幾聲,然後傾盡全力的伸出雙手,朝著前方空間狠狠一陣撕扯。終於,在他全力出手的情況下,虛空破開,盧仚的身體猶如一條被糨糊吸附的老鹹魚,頗有點艱難的從那空間裂痕中鑽了過去。
下一瞬,盧仚在裡許外出現。
盧仚沉默,麵皮一陣陣抽搐。
破空瞬移,倒是能做到,但是以他之前凝聚了空間道果,對於空間之力無比‘熟稔’的水準,居然只能破空瞬移裡許距離?
盧仚極目遠眺,這一方剛剛重鑄的大陸,拋開身後的雲槎,距離盧仚立足之地最近的一座山峰,也在千里之外。在盧仚和山峰之間,是大片的丘陵和荒原,盧仚想要抵達最近的一座山峰,都要瞬移千次!
而四面八方,綿延開去的山嶺不知道有多少萬億裡長短,豈不是盧仚用盡吃奶的力氣,或許都要花費數萬、數十萬年,才能離開雲槎的沉重撞擊造成的這一片褶皺山脈?
盧仚倒抽了一口涼氣,他是真正的被震驚到了。
“這樣也好,起碼,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我們可以安居樂業,繁衍生息。”盧仚苦中作樂的安慰自己——嗯,消消停停的喝點小酒,吃點小串,每日裡捧著茶壺,站在山巔笑看風生雲起,靜觀草長鶯飛,這不是盧仚多年來最大的心願麼?
但願一生平安,無災無病不死!
如此簡單、淳樸、低調、內斂的小小人生理想,似乎在這一方重鑄的天地中,很容易就能實現了嘛。
以盧仚的實力,他都無法在短時間內衝出這附近的山脈,那麼就不要提其他人了。更不要說,在如此廣袤的‘蠻荒’大陸上,想要找到雲槎的所在地,想要找到盧仚等人,那還不知道是多少年後的事情了。
嗯,說到‘蠻荒大陸’,盧仚撥出了一口氣,他騰空而起,極力的向天空瞬移了出去。一路扭曲虛空瞬移,一路駕馭狂風疾飛,耗費了數日夜的時間,飛上了距離地面近乎千萬裡的高空,盧仚眉心法眼睜開,極力向四周眺望了過去。
大地蒼茫,盡是茫茫大山,起伏的丘陵,偶爾可見幾片綿延數十萬裡的平原,全都是寸草不生,一根毛都沒有……
盧仚沉默。
之前的天地衝撞中,他以雲槎庇護眾人,更是燃燒獻祭了整個鎬京大陸,這才讓眾人平安度過了這一次劇烈的衝擊。
有云槎這等至寶庇護都是如此狼狽,可想而知,那無數星辰上的眾多生靈,還有那些花花草草、飛禽走獸之類,怕是早就全軍覆沒,一點點渣滓都沒能剩下。
這一方大天地雖然廣袤無邊,卻是死氣沉沉。
不見花草,不見飛鳥,不聞獸咆,沒有蟲鳴。
唯有無邊的瀚海在各處滾蕩,有一條條白龍一般的大江大河在大地上肆意洶湧。山嶺中,更有飛瀑轟鳴,有些瀑布從離地不知道幾千萬裡的地方一頭砸向大地,直砸得大地微微震盪,其聲響足以震殺尋常膽敢靠近的生靈。
或許,在距離雲槎所在地無比遙遠的地方,有其他天閥巨族,或者強大宗門、鼎盛皇朝,他們藉助某些秘寶,某些手段,或者有著強大的氣運,能夠庇護下一部分生靈吧?
但是盧仚覺得,或許更大的可能,神胤就是這一方大陸上,最後的生靈種子了!
“我佛,慈悲啊!”盧仚沉默許久,他一揮手,他的陰影中,大群大群的僬僥小人兒猶如潮水一樣湧出。這些僬僥小人兒因為個體嬌小,盧仚將他們大半都收入了自己體內佛國進行庇護,他們倒是沒受到什麼傷害。
只是,盧仚剛剛將這些小人兒放出來,這些高不過尺許的小東西齊齊驚呼,一個個吱哇怪叫著從高空一頭墜落,根本無法懸浮在空中。
盧仚眼皮一陣抽搐,急忙捲起一道狂風將他們托起,載著他們向地面急速墜落,如此又是耗費了數日夜的時間,這才回到了大地表面。
盧仚從自己體內佛國中,掏出了無數的奇花異草的種子,這些東西,也是在天地衝撞之前,盧仚就事先預備著的東西。這都是從太臰天的秘庫中取出的珍稀植物的種子,其品質極高,盧仚剛剛將它們取出,這些種子就自行吸收這一方天地濃厚無比的道韻和靈機,種子外殼上,當即就有繁複的道紋不斷閃爍滾蕩。
“善哉,善哉,天地造化之奇,吾等螻蟻,焉敢斷言?”
盧仚看得不斷的搖頭感慨。
就在他手掌上,這些吸收了重鑄天地道韻靈機的種子,散發出的生命波動就在呈指數的不斷飆升。甚至,盧仚能察覺到,這些種子的外殼越來越堅硬,也是越來越沉重。
原本,這些奇花異草的種子就已經沉重非常,芝麻粒大小的一顆異草種子,就能有十幾斤沉重,而短短呼吸間,在這一方天地的道韻、靈機中稍稍浸泡了一會兒,這樣大小的一顆異草種子,重量直奔著三五百斤過去了。
盧仚駭然,如此重量,如此密度,這固然是這些奇花異草的種子在恢復祂們的先祖應有的生命能級……但是什麼樣的大地,才能承受如此沉重的種子?
芝麻粒大小,數百斤沉重,甚至可能達到數千斤重……尋常的岩石都會被這些種子好似針尖扎肉一樣的輕鬆穿透吧?
盧仚突然警醒,剛剛他只是觀察了這一方重鑄大陸的大道環境,卻沒有注意到這塊大陸本身發生的變化。他當即落地,蹲在地上,隨手抓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
沉重,極其沉重。小小的拳頭大小的石頭,其質地,起碼有百億斤!
這……
盧仚頭頂懸浮的雲槎分身一抹佛光灑落,短暫的隔離了這重鑄大陸過於強大的重力影響,將自己身邊百丈範圍內的重力恢復到了之前鎬京大陸的‘正常水準’。
他掂量了一下這塊石頭,沒錯,小小的拳頭大小的石頭,赫然重達百億斤!
這等密度!
這只是茫茫大地上,隨手撿起來的一塊最普通不過的,看紋理色澤,大概就是普通花崗巖的山石,其密度居然達到了如此可怕的水準?放在之前,擁有這等密度的都是什麼材料啊?那是足以鑄造帝兵的神材!
而在這裡,在塊重鑄而生的大地上,這樣的石頭遍地都是。
尤其是,盧仚察覺到,手上的石頭依舊在吸收天地間遊離的道韻靈機,這塊石頭的質地還在不斷的增強,不斷的蛻變。更加沉重,更加精粹,表面隱隱有一層微光閃爍,隱約帶上了一絲美玉的色澤。
這一方天地重鑄還沒多少時日,一塊普通的頑石都已經蛻變成這等模樣。
再過一些年,這整塊重鑄後的大陸,豈不是遍地神材,隨手撿起一把砂礫,都能拿來鑄造帝兵,甚至直接用一塊石頭砸人,都能傷損到大帝的軀體?
是這重鑄的大陸太強?
還是大帝們實力太弱?
沉吟許久,盧仚緩緩點頭,或許,這才是無上太初天在最原初的命軌中,天地應有的模樣。之前那滿天星辰組成的無上太初天,不過是彌勒破壞了天地的真正命運,強迫天地提前開闢出世,不幸孕化出的早產兒罷了!
只是,盧仚很好奇,以彌勒的手段,他應該可以保證,無上太初天就算是提前出世,也當能維持一個完整的陸塊吧?
他為什麼要將天地分成那麼多瑣碎的渺小星辰呢?
“古怪!”盧仚下意識的用力一捏,然後他尷尬的發現,手上的石頭居然紋絲不動。盧仚乾笑了一聲,看看四周聚集過來的,好奇且敬仰的看著自己的僬僥小人兒,盧仚默默運力,用足了七成的力量狠命一捏,手中石頭頓時‘嗆琅’一聲,伴隨著刺耳的金屬碎裂聲劈成了數百塊小碎片。
有那好奇的僬僥小人兒也低頭,想要撿起一塊石子兒用力的捏碎。
結果,以他們的力量,他們勉強能撿起一顆黃豆粒大小的石子兒,但是他們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卻無法將石子破壞絲毫。
這些僬僥小人兒一個個無比敬畏的看著盧仚,在僬僥王的帶領下,他們誠惶誠恐的向盧仚頂禮膜拜,口口聲聲盡是讚頌之詞。
“罷了,罷了,吾等一家人,爾等,就是吾之子民,何須多禮?”盧仚很矜持的笑著,隨手在衣衫上擦乾淨了手掌,繼續掏出無數的奇花異草的種子,在地面上堆積成了一座座大山。
這些奇花異草的種子開始瘋狂的吸收天地間的道韻靈機,肉眼可見一縷縷七彩神光從四周匯聚而來,不斷鑽進這些種子裡面。
盧仚指了指僬僥王,沉聲道:“這一方大地,如今是最安全不過的,你們只管帶上這些種子,分成大小部落,向四周進發。開荒,種植,繁衍子孫後代!”
沉吟片刻,考慮到這些僬僥小人兒的實力相對還是太弱了一些,在這一方天地,哪怕就是沒有兇禽猛獸作祟,可能一陣天風吹來,都能將這些小人兒吹得骨斷筋裂的。
盧仚朝著雲槎內一揮手,頓時一隊隊的夜叉、羅剎、阿修羅,盧仚在那異域小陸塊上,和僬僥小人兒一併收服的三大異族,也紛紛被佛光包裹著飛了出來。
這些傢伙在之前的天地衝撞中,雖然沒死,雖然有盧仚等人的庇護,依舊受到了極重的傷害,此刻一個個正渾身是血的昏厥著呢。
盧仚放出一道道佛光照在他們身上,實力最為強橫的阿修羅巨人悶哼一聲,緩緩睜開眼睛,頗有點難受的站起身來。這一方陸地過於沉重的重力,讓這些顢頇莽撞的傢伙立足不穩,好些倒黴蛋踉蹌著或者前撲,或者後傾,差點砸死一大堆四散奔逃的小人兒。
忙亂了好一陣子,在盧仚的呵斥聲中,阿修羅和夜叉們揮動著兵器,三五十個男女搭配組成了隊伍,混在了僬僥小人兒組成的大小部落中,邁開大步,向著四面八方走去。
而背生巨大的肉翅,能夠騰空飛行的夜叉們,則是略顯狼狽的撲騰著翅膀,在低空緩緩盤旋飛舞,他們也是雌雄搭配,組成了小隊,配合著一個個僬僥小人兒的大小部落,飛向了遠處。
盧仚騰空,朝著四周眺望著。
半個月後,已經有僬僥小人兒在數百里外的丘陵地帶找到了合適的地帶,紮下了營地。他們將奇花異草的種子灑落在規劃好的園圃中,這些吸飽了道韻靈機的種子落地生根,哪怕是堪比帝兵的岩石、土壤,也無法阻止祂們生根發芽。
這一方天地,如今的天地環境過於優渥,這些奇花異草短短几日光景,樹木就生長到了百丈高下,而那些奇花異草,更是長得花枝兒亂顫的,頗有點野草燎原的野性。
第一波糧草,在種下後的第一天就開始採集收割。
僬僥小人兒們,還有夜叉、羅剎、阿修羅們,很快就實現了食物的自給自足。而且在這一方天地中成熟的糧食,蘊藏了極其精純、強大的道韻靈機,僬僥小人兒們服用了這裡的糧草後,原本不過八九寸高,族中強者也不過一尺三四寸的小人兒們,平均身高居然拔高了三寸有餘!
整個族群的潛力和底蘊,都在默默地提升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雲槎內,肉身堅固無匹的四大金剛,僅次於盧仚,在其他所有人之前甦醒了。他們驚詫於這一方天地的神奇,更驚喜於這一方天地濃厚的道韻靈機,不由分說的就在雲槎邊緣,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各自找了一座神駿的大山,在山腰部位開闢了洞府,沉浸在了苦修中。
隨後,盧旵、青殺、白娘子、朗月大師等人絡繹甦醒。
不多時,胤垣、魚長樂、阿虎等也從昏厥中自然行來。
神胤逐漸恢復了活力,隨著文武百官,各大豪族的族人絡繹醒來,他們喚醒族人,投入了正常的起居作息中。在雲槎的庇護下,他們一點點的熟悉著這一方天地的自然環境,已經有神胤子民開始嘗試著走出雲槎的庇護圈,建立居住地,圈起山林,放牧各種家畜牲口。
也有人向四周的大河、湖泊、深潭、溪流中,放入了各色魚苗蝦子、水草苔蘚等物。
在這重鑄大陸過於完美的自然環境的催動下,這些放去野外的生靈,很快就熟悉了這一方天地的環境,猶如氾濫的野火一樣迅猛的開始擴張。
尤其是,胤垣甦醒後,他乾脆就坐在了雲槎最核心處的一座山峰上,日夜不停地釋放自己通體粉紅色的神光。濃鬱磅礴的生育之力席捲四方,無論是神胤的子民,還是那些飛禽走獸、家畜牲口,乃至螞蟻王八等等,全都進入了生機勃勃的繁衍生息的狀態。
短短年餘功夫,神胤人口翻了一倍有餘……這等效率,胤垣毫無疑問是首功!
人口都是如此,其他那些飛禽走獸、蟲豸魚蝦又是何等情況,不問可知!
這一日,盧仚正和青柚三女在野外行走,想要尋找一條礦脈,嘗試著開採一些重鑄大陸的神材,增補一下自己的兵器,順便也是遊山玩水,增進感情云云……
高空中,一片極大的烏雲飄過。
低沉的戰鼓聲響起,滔天的喊殺聲從極高的天穹外傳來。
盧仚詫異的抬起頭來,就看到,在那極高的天穹外,在那萬字佛印形狀的雷霆羅網外,黑色雲臺上的天庭如今正懸浮在雲槎的正上方。
無數天兵天將駕駛著大小飛舟,瘋狂的朝著大地衝擊。
但是他們的飛舟剛剛碰觸那一道雷網,就被轟得細碎。
努力許久,沒有一條天庭的戰船,沒有一支天庭的兵馬,能夠突破雷霆羅網的封鎖,靠近下方的大陸半步。
盧仚詫異的挑起了眉頭。
感情,之前的天地衝撞中,天庭被隔絕在外?他們沒有和這塊重鑄的大陸狠狠的撞一撞?呵呵,現在他們發現勢頭不妙了,神胤開始在這重鑄的大陸上繁衍生息、恢復元氣了,他們迫不及待的想要衝進來做點什麼,卻發現,他們進不來了?
看著那密密麻麻連成一體的萬字佛印雷光,盧仚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難不成,是彌勒預先設計好的手段?除開他,誰能有這樣的手筆,讓這重鑄的大陸,擁有這般不可思議的,全方位封印的防禦禁制?”
“而且,沒有隔絕我們,畢竟我們有云槎庇護,是佛門一家人。”
“偏偏就是青帝他們被隔絕在外了……這是為什麼呢?”
盧仚所能想到的,也只能是彌勒的手段了……這一方天地的重鑄,分明是太初大帝發起,然後往生如來還有青帝等人全都在裡面狠狠的推了一手。
偏偏推動天地重鑄的這些人,他們被隔絕在天地之外,半步都進來不得。
盧仚無法解釋這等狀況,能夠做到這一步的,唯有彌勒吧?但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這麼做,對彌勒又有什麼好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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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彌勒後手(2)
變化終究是發生了。
大地上,神胤在蓬勃發展,盧仚小心翼翼的控制自己的神通,將時間加速這一能力,配合上胤垣那騷氣沖天的粉色神光,一點點覆蓋在了神胤的國土上。
於是,神胤的子民人口在不斷增加。
但是相比偌大的大一統的巨陸,神唸的這點人口,就好像針尖上挖了點鐵沫沫出來,不經意的丟進了深海,想要用它填滿深海一樣,根本不起眼。
而虛空中,天庭越發加快了攻打。無數天兵天將夜以繼日的喊著號子,瘋狂的攻擊最上層的那一重紫色蒼穹,打得雷光四射,打得巨響連連……但是曠日持久的,人力物力損失了無數,卻不見絲毫效果。
甚至好幾次太初大帝、太瞐大帝親自出手,也只是將那一層雷網打得蕩起了大片浪潮,甚至兩人藉助至寶強行突入,也只是深入雷網數千裡,就被漫天狂雷轟得狼狽不堪,不得不遁逃回去。
相比兩人,青帝反而更加篤定一些,他看到那綿綿不絕的萬字佛印雷網後,甚至都懶得嘗試——他知道,這等驚人的大手筆,肯定不是爛陀聖地的尋常佛修能佈置的……能有這等逆天手段的,定然是彌勒親自出手。
而彌勒的手段嘛,好容易修復肉身,重回巔峰狀態的青帝絕對不願意嘗試。
這一日,天庭終於鳴金收兵。
不收兵,也不行了。偌大的天庭,並無礦脈出產,無數年來,天庭所有的資源都依靠刮地皮而來。尤其是天庭鑄造帝錢,發行帝錢,擬定了各種材料的價格,鑄造了完美的收割模式。整個無上太初天的所有資源,都任憑天庭肆意收割。
但是現在,不行了。
那些外派的鎮守府,悉數覆滅,所有的星辰、浮空大陸,全都重新鑄成一體。天庭已經沒有了外來資源的補充,單靠天庭庫房中的那點資源,根本消耗不了多久。
就這些時日的攻打,被雷網反擊破碎的戰艦,就不知道有多少萬條。天兵天將們手中的兵器、身上的甲冑,被雷網擊毀的也起碼數以十億計。再打下去,就算天兵天將沒損失多少,難不成讓他們都赤手空拳光著膀子去徵戰麼?
如今的天庭,就連曾經太初大帝遊玩嬉戲,和天妃們恩愛享樂的各處花園,那些沒什麼用處的奇花異草都被剷平了,全部用來種上了各種‘功能作物’。療傷的藥草,增功的奇花,諸如此類的東西種了無數。
但是天庭固然面積廣大,能夠用來種東西的土壤面積,相比實在是不值一提。單單太初大帝御花園中的這點產出嘛,真正是用一根草就想要餵飽九頭牛,有點不夠看的。
若是天洲大陸還在,事情還會好辦許多,天洲大陸地盤足夠廣袤,土地也足夠肥美。問題是,盧仚無法遏制鎬京大陸的撞毀,青帝他們也無能阻止天洲大陸和漫天星辰重歸一體。
所以現在,太初大帝他們也沒啥戲法好變了。
太初承元殿中,平日裡太初大帝盤踞其上,用來處理天地諸般大事的帝座上,青帝靜靜的坐在那裡,看著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一字兒排開,站在一面光芒四射的寶鏡前。
直徑百丈的寶鏡流光四射,其中煙霞繚繞,有一道道人影若隱若現。
時隔多日,經過大方老君的不懈努力,經過監天殿內諸多高手大能的同心協力,他們終於施展‘監天秘法’,用這面平日裡巡視周天的寶鏡,聯絡上了巨陸上還願意服從天庭號令的幾方勢力。
虛空中,道韻震盪,幹擾極大。
鏡面上不斷有水波狀的混亂光紋一閃而過,鏡面中的人影也是模模糊糊,聲音也是飄忽飄渺,但是僥倖還能看得清人臉,聽得清雙方都在說些什麼。
就在剛才,太初大帝已經向鏡面中浮現的,三教一宗六姓,一共十方勢力的頭目宣示了自己的意志,同時表達了——一旦他們在這次的天地異變中立下功勳,那麼未來他們每一家都可以有一名核心成員,進入天庭,成為天庭星相級的重臣!
太初大帝明確的告訴十方勢力的頭目,天地枷鎖是自己三人聯手釋放的,才造成了如今的景象。因為天地大道和天地靈機的自由,感悟大道,凝聚帝璽道果,成就大帝至尊,已經不這麼困難了。
但是未來,天庭依舊是統治天地的核心權力機構。
一個野生的大帝,和天庭的重臣之間的身份區別,還請幾位好生掂量掂量。
十方勢力中,一名曰‘大羅教’的教門老祖欣然應諾——大羅教本身,就是天庭五軍府中,左軍府大都督的外家親族所建,憑藉自家女婿在天庭的權柄,大羅教在過去無數年中,堪稱橫行無忌的地方惡霸,在自家地盤上堪稱為所欲為,無惡不作到了極致。
此番自家女婿的頂頭上司開口,大羅教老祖當即拍打著胸膛賭咒發誓,一定會全方面的響應天庭的意志,完美的執行太初大帝的法旨。
偌大的巨陸上,某一處奇山異水中,數以千萬計的修士隨著自家老祖一聲令下,興沖沖的忙碌起來。他們施展法術,將自家庫房中囤積的諸般資源一一搬上了一條條巨型運輸艦,然後駕駛著所剩不多的百多條還能行動的運輸艦,忙不迭的騰空而起,直奔天穹而去。
在過去,大羅教何止千萬修士?偌大的教門,其領地橫跨數百天域,掌控的星域以十萬計,大小人煙繁茂的宜居星球以萬億計算,每一個星球上,都起碼有數萬大羅教的弟子駐紮,而那些用來開採礦產的資源星,更是宜居星球的千倍以上,這些無人煙的礦產星上,同樣有大羅教的弟子駐紮。
但是如今,經過這一次的天地大沖撞,大羅教還能行動的修士,也就這麼點了。
其他的修士,連同治下黎民,要麼在衝撞中灰飛煙滅,要麼重傷不起,至今還在床榻上哼哼掙命呢。藉助大羅教老祖的一件秘寶,從那可怕的衝擊中倖存下來,還能掙扎著行動的人手,也就眼前的數千萬人啦!
相比盧仚等人,藉助雲槎,將偌大的神胤兆萬億的子民庇護周全,一個個囫圇個的儲存了下來,大羅教的老祖手段也算是能看得,但是也就這樣吧!
只是,大羅教老祖護住了一部分子孫門人,卻無法護住自家的產業。偌大的大羅教,曾經的戰艦數以億計,如今能行動的,也就這麼百來條了。
肚皮臃腫龐大的運輸艦一點點掙扎著向天空飛起,在這大一統的巨陸上,重力環境過於可怕,這些運輸艦被全力催動,也只能一點點極其緩慢的加速,慢悠悠的向天空騰飛。
任憑大羅教眾多修士耗盡了吃奶的力量,他們也是在足足一年後,運輸艦才衝破了最下層的青色蒼穹,進入了藍色的蒼穹領域。
然後,一縷白色的風氣無聲無息的翻卷而來,看似輕柔的風氣吹在了百多條運輸艦上,當即艦體崩碎,化為灰燼,連同操艦的萬多名大羅教精銳弟子,也都無聲無息的化為一縷青煙。
巡天寶鏡中,太初、太瞐、太臰等人,連同十方勢力的首腦一個個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這巨陸上方的禁制,不僅僅隔絕了青帝等人,讓他們無法侵入大陸,更是封鎖了大地上的所有人,讓他們也根本無法離開這一片大陸?
“這是要做什麼?”青帝突然重重一拍帝座的扶手,他厲聲道:“給我想想,彌勒這是想要做什麼?這麼個隔絕內外的烏龜殼,有何用?”
太初、太瞐、太臰三人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天書老君眨巴眨巴眼睛,在一旁幽幽說道:“總不至於,彌勒會在這重鑄的大陸上重生吧?那就,太離譜了,呵呵!”
天書老君只是隨口說一句,但是太初、太瞐、太臰三人面色驟變,就連青帝都猛地站了起來,一溜煙衝出了大殿,站在高空,氣急敗壞的看著被三重天穹包裹得結結實實的巨陸。
這般厚重、結實的三重天穹,這等形態,青帝是絲毫都不陌生的。
他這一族最原始的形態,那些幼子們還在蛋殼中時,這三重蒼穹,像不像隔絕內外,用來庇護幼子胚胎的蛋殼?
像吧?
像吧??
非常像吧???
“太初!”青帝厲聲喝道:“想個辦法,不然的話,你我都有麻煩。我不想見到以全盛姿態重返人間的彌勒……我一點都不想見到他!”
青帝猛地衝回了太初大帝身邊,一把掐著他的脖子,將太初大帝直接拎了起來:“該死的廢物東西,當年第一個選中了你,花了最大的力氣成就你,造化你,就是看中你一肚皮的壞水,滿腦子的歪點子……而我,甚至是我這一族,都不怎麼擅長動腦子。”
“趕緊的,想法子,我不想見到彌勒重回人間!”
青帝咆哮震怒的時候,虛空中,那照耀巨陸的六輪昊日中,位於第一位的那一輪昊日核心處,一點佛光驟然亮起。偌大的一輪昊日,就好似一個裝滿火藥和火油的大房子,被一點火星驟然引爆,‘轟’的一聲梵唱驚天動地,這一輪昊日的體積膨脹百倍,化為一輪烈烈佛光高懸虛空!
無數年來,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他們聯手鑄造天地枷鎖,封印大道法則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在這一方世界的大道法則核心處,有佛門留下的後手。
正因為這些後手,導致了他們自身,以及他們麾下的眾多大能高手,在無數年中,在諸如時間、空間、力量、劍道等等一系列的強勢大道上,只能感悟皮毛,無法凝聚對應的帝璽道果。
這,已然是無數年來,太初大帝眾人心中最大的隱憂。
但是佛門崩潰已經是定局,爛陀聖地早已灰飛煙滅,無數年來,也不見什麼強力的佛修突然崛起,掌控這些強勢大道之後逆襲而上。
是以太初大帝三個,對於這隱藏在大道法則核心處的佛門隱患,他們既然驅散不得,就只能自欺欺人,當做這就是無害的佛門殘渣處理。反正於他們本身無傷,何必勞心費力的去折騰?
但是今日,讓他們擔憂了無數年的,藏在這些大道法則核心處的,這些看似微弱,看似除了給他們添堵之外毫無用處的佛門後手,終於發動了!
而且一發動,就是如此驚天動地的聲勢。
這六輪昊日,整個無上太初天萬物生機的源泉,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有這麼一顆昊日,直接被佛法轉化——不是祭煉,而是從根本上,從本源上,進行了轉化。
濃烈的生機依舊,但是其本質已經化為一輪佛日。
烈烈佛韻普照虛空,整個巨陸的一草一木、一沙一土,都被這佛光普照,佛韻迴盪浸潤,所有的生靈,無論是有靈智的,還是沒靈智的,腦海中都有淡淡的梵唱聲響起。若是認真聆聽,眼前就會出現一副似真似幻的畫卷,那是一尊偉岸莫名的存在,盤坐在時間的源頭,雙手結成佛印,身邊遍撒天花,正在向眾生闡述祂的道。
整個巨陸,山川、河流、巨木、花草,山林中的飛禽走獸,村鎮中的家禽家畜,乃至地面上不起眼的一根枯草,屋簷上一縷掛著的蜘蛛網,都在佛韻中熠熠生輝。佛法的本意在虛空中流蕩,一點點的沁入萬物之中,讓整個巨陸的每一件物件,每一個生靈,在本質上,都朝著‘佛’不斷的靠攏。
青帝麵皮鐵青,倒是和他的尊號頗為相近了。
太初、太瞐、太臰三人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巡天禁神衛的大統領在一旁喃喃道:“這是要做什麼?那些賊禿這是,要做什麼?”
青帝突然跳著腳尖叫起來:“不管他們要做什麼,總之,不能做成……爾等聽令,去,攻擊那個叫做神胤的勢力。找到他們,滅殺他們,不惜代價的滅殺他們。一草一木,悉數焚燬;挨家挨戶,雞犬不留。”
青帝眸子裡閃爍著猙獰的兇光,他看著寶鏡中那十大勢力的首領,厲聲道:“發動你們的所有人,向四周你們所能聯絡上的所有人釋出我的命令——聯起手來,找到神胤,摧毀他們。我們,會給你們引路!”
“在這次清剿中,立功最大的那個人,我會給他一次機緣。”青帝幽幽道:“一次超脫這個世界,超脫你們所謂的大帝境界,變得更高,更強,更神妙,更莫測的機緣。”
那大羅教的老祖沉吟片刻,輕聲道:“這位尊上,您所謂的機緣……”
青帝隨手一指太初大帝,淡然道:“你們任何一人若是得了我這機緣,抹殺太初,取而代之,易如反掌!”
太初大帝麵皮驟然一僵,他眸光閃爍,麵皮一抽,正要發作,但是又迅速的恢復了平靜。他只是笑而不語,靜靜的看看青帝,再看看那寶鏡中的一條條人影。
而那十個人,則是面色驟變,或者狂喜,或者震驚,或者驚駭,或者‘狐疑不定’等等諸般——他們都是和天庭有著千絲萬縷牽連的大勢力,他們隱隱約約知道,天庭建立之前,太初大帝似乎就是得到了某位大能的扶持,這才從草根崛起,一朝平定了天地。
他們不認識青帝。
他們不可能認識青帝。
但是青帝說出了這般狂悖的話語,而太初大帝居然站在一旁一言不發,似乎是預設了青帝剛才所言之聳人聽聞之事……可見,青帝的話,是靠譜的。
這份機緣,或許真如當年的太初大帝一般,能夠讓他們當中的某人一步登天!
“去吧,我們會在天穹之外,給你們引路。你們只管去尋找和你們一般倖存的,願意為吾賣命的大小勢力,只管對他們說,任何一個人,只要能夠在剿滅神胤的戰爭中立下最大的功勞,我就會給他們機緣!”
青帝舉起右手,發下了極其惡毒的誓言。
寶鏡內幽光閃爍,一道道人影快速消失。
太初大帝突然冷笑道:“他們,不見得能對付神胤……而且,你確定,彌勒如果迴歸,就一定會藉助神胤?就不能說,在他們當中,某個人的子嗣當中,會是彌勒重新輪迴之身?”
青帝目光幽幽的看著太初大帝,突然咧嘴一笑:“我管他們這麼多?只要打起來就好。只要打起來,就會死人,死得越多越好。不管是神胤的人,還是他們的人,只要死的人足夠多,說不定我們猜測的,那個可能存在的彌勒轉世之人,就在母胎中被人幹掉了呢?”
青帝輕聲道:“如果他們能相互殘殺,殺到整個大地上一個活人都沒有,那是多麼美好的事情啊!”
太初、太瞐、太臰同時咧咧嘴。
你怕是想多了呵?
青帝輕聲道:“我們不能靠近這塊大陸,那麼,試試,能否將天庭的一些戰艦之類的送下去。多少,給他們增強點力量吧?”
青帝鎮定了下來。
他再次衝出大殿,站在高空,俯瞰著下方那碩大無朋,在他這個高度,從左到右,從上到下,根本看不到任何邊際的,大得恐怖的大陸。
剛剛因為對彌勒的敬畏甚至是恐懼,青帝爆發出了怒火。但是此刻,他的族群天性,他冷血殘酷的本能重新佔了上風,一切敬畏、猶豫、恐懼、踟躕之類的情感,都被徹底湮滅。
他說自己不擅長動腦子,但是實際上,他只是懶而已。
他吞噬了無數佛修大能的腦漿,他已經從這些佛修大能的腦漿裡得到了太多太多的好處,他單純的智商指標,甚至比太初三人聯手還要高出許多。
只是,他的族群天性決定了,他更喜歡,更擅長,更願意動用暴力解決問題。
在他的族群意識中,就沒有什麼麻煩是武力不能解決的,如果有的話,將武力增加十倍又如何?如果再不能,那就繼續提升武力,十倍,百倍,千倍……乃至萬億倍。依靠無窮無盡的武力,任何敵人都會被他們源源不絕的攻擊摧毀。
但是現在,面對可能迴歸的彌勒的威脅,青帝開始轉動他雖然發達,但是無數年來幾乎古井無波一般,基本上沒怎麼調動過的腦子。
他開始提取他吸收的那些佛門大能腦漿中的記憶,他皺著眉頭,很不耐煩的開始學習那些積年成精的佛門大能們,各種機巧、謀變的手段。
他手指輕輕彈動,突然朝著太臰大帝指了一指,臉上流露出了極其明顯的鄙夷和不屑之色。
太臰大帝的麵皮一抽,差點暴跳而起。
他當然知道青帝的鄙夷和不屑是何意。
在場的三位至尊中,太初大帝有太初鍾和星辰旗,太瞐大帝有聖靈殿,這都是這一方天地開闢時的開天至寶,威能無窮。而他太臰大帝,沒有。
太初大帝有無數的天兵天將任憑驅遣,太瞐大帝有聖靈殿,隨時可以製造出無窮無盡的聖靈一族隨他徵戰。而他太臰大帝的華族已經死傷殆盡,如今只剩下三五百隻大貓小貓跟著他,這點戰力,近乎於零。
在場的太初大帝、太瞐大帝都是本尊,唯有他太臰大帝,是白娘子的一縷精血,由青帝施展本族秘術催生而成。他只是白娘子的一具異類的分身,而不是‘太臰’本尊。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甚至是青帝創造了太臰大帝!
三個原因糅合在一起,青帝對他的態度自然就……不是這麼尊重了吧?
“果然是異族,畜生。”太臰大帝在心中默默發狠,他的神魂放出瑰麗的金綠色神光,一縷縷磅礴強大的外來道韻正在不斷的和他的神魂融合。他在心中唸叨著,若是一朝得志,一定要讓青帝這個該死的大蟲子知道,什麼叫做‘尊重他人’!
麵皮微微一抽,太臰大帝笑著向青帝彎下了腰:“您,有何吩咐?”
青帝冷聲道:“去找到那些佛門叛逃的外門護法……就問他們一句話——彌勒可能歸來,他們願意見到彌勒重返人間麼?佛門對於叛徒的手段,我是不知道的,但是他們想必是心知肚明!嘿嘿!”
太臰大帝眉頭一挑,心中恍然。
沒錯,誰要比青帝更不願意見到彌勒迴歸天地,唯有那些叛逃的佛門護法吧?
而且這一方大陸上的佛門禁制,他們進不去,那些佛門叛徒呢?或許有辦法?
太臰大帝興致勃勃的衝出了大殿,稍稍分辨了一下方向,就即刻化流光飛逝。
青帝揹著手,慢悠悠的邁著步子,回到了帝座上。他掏出了之前嚇唬住往生如來,讓往生如來暫避鋒芒的,那一塊好似用樹皮雕成的符籙,輕聲道:“你們說,那尊侵佔了冥尊的如來化身,戰力恐怖的傢伙,究竟是何等來歷?”
不等太初大帝回覆。
青帝又幽幽說道:“之前,那廝說,太初啊,他和你聯手過?這是什麼意思呢?”
“還有,那朵黑心白蓮,我怎麼感覺,氣息也有點熟悉呢?”
“是不是,在我沉睡的這些年,你瞞著我,做了一些大事?”
太初大帝身體微微一僵。
青帝體內,傳來了低沉的蟲子鳴叫聲,更有一絲絲詭異的道韻不斷震盪湧動。太初大帝僵硬的身體驟然一抖,他的皮膚下,一縷縷青綠色的道紋悄然浮現,某種奇異的力量充斥他的身體,甚至他的神魂,都受到了這股力量的影響。
太初大帝駭然看著青帝,沉吟片刻,他將矅炚和他聯手,曾經一起佈置法壇,透過白娘子暗算胤垣,卻被盧仚暴力破壞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彌勒的惡身?”青帝剛剛坐回帝座,又猛地跳了起來,他氣急敗壞的朝著太初大帝就是一通汙言穢語狂噴而出。那等骯髒的話語,簡直比街頭市井最下三濫的無賴混混還不如,其格調低賤到了極致。
長達一盞茶時間的破口大罵後,青帝厲聲喝道:“矅炚呢?那個彌勒的惡身呢?人呢?”
太初大帝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他驟然遍體發寒,毛孔中更是有無數極細的冷汗珠子噴了出來。
是啊,矅炚呢?
他人呢?
這些日子,不見他出現……
而前些日子,往生如來揮動十二顆冥月所化的寶珠,瘋狂攻打天庭的時候,他也分明看到那一朵黑心白蓮——但是,太初大帝偏偏就忽略了,那一朵黑心白蓮的存在!好似有某種神奇的力量,硬生生讓他‘無視’了這一朵碩大的蓮花!
那可是彌勒惡身,即矅炚的護體至寶。
自己何等修為,何等神通,何等心性,那黑心白蓮出現在往生如來身邊,就是不正常的。偏偏自己,卻完全忽略了這件事情。
配合上彌勒惡身這些天的不見蹤影,太初大帝有了極其可怕的猜測——那往生如來,難不成融入其中,不僅僅是冥尊,不僅僅是那歸墟中的無數香火神靈,不僅僅是三葬和尚化身的那一尊邪佛,就連彌勒惡身,也悄然融入其中?
而且,想起那天往生如來說過的話,太初大帝就莫名的不寒而慄。
就在這時候,天地間的梵唱聲再次洪亮,又一顆昊日中的暗手被引動,整個昊日體積膨脹百倍,濃烈的佛光灑遍虛空。
不等大殿中的一眾人等回過神來,虛空中,那四億八千萬顆太古星辰中,有百來顆最弱小的太古星辰,也通體放出了奪目的佛光,一如那兩顆昊日一般,這百來顆太古星辰,也從本源上,從根本上,被佛門大力洗滌、轉化了。
青帝頓時有點坐立不安。
如此轉化下去,用不了多少年,整個無上太初天,所有的一切都會化為佛門之力,整個天地會徹底化為一方佛國。
青帝曾經和某位不可思議的佛門大能撕扯過,他曾經被困入那大能的掌心佛國,差點就被飛灰了去……他心知肚明,如果無上太初天整個被煉製成一尊佛國,他若是還敢留在這裡面,他怕是會有天大的麻煩!
“找到往生如來!”青帝厲聲呼喝:“直接問他,他是否願意看到彌勒本尊重回!”
一聲若有若無的佛號聲在大殿中響起:“我佛慈悲,彌勒是彌勒,往生是往生,不可混為一談……當然,無論如何,老衲不願意見到彌勒,老衲無論如何,再也不願意見到彌勒!”
“所以,聯手如何?”往生如來的笑聲悠悠響起:“嘻,當然,還要諸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這冥尊的最後一縷意識被老衲徹底磨滅了,偏偏這三葬小和尚的一縷執念,頗為難纏……哎,哎,這小子可比老衲還要兇狠,他可是要徹底滅世的啊!”
青帝皺起了眉頭。
太初、太瞐,還有大殿中的一眾天庭重臣,面色都變得無比怪異。
這一切紛擾,都和被三重天穹保護得嚴嚴實實的神胤,和盧仚等人沒有半點兒關係。就在這一日,就是大羅教那百來條運輸艦在高空中,被藍色蒼穹中的白色風氣碾成烏有的這一日,新建的鎬京城內金鐘轟鳴,有信使皮紅掛彩的,策騎衝向四面八方。
神胤的東宮皇后白娘子,有孕!
‘轟’的一聲巨響,虛空中又是一輪昊日化為一輪烈烈佛光。
鎬京城內,白娘子寢宮大門外,胤垣揹著手,愁眉苦臉的看著天空三輪被佛力洗滌渡化的昊日。他幽幽說道:“兄弟啊,做哥哥的我,心裡不踏實啊……看看這天地異象,雖然我對這些修行上的事情,不是很感興趣,也從來懶得感興趣,但是,但是……總感覺,白娘子她,這次不會給我生個小和尚出來吧?”
盧仚、盧旵、青殺、朗月大師一行人站在一旁,一個個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胤垣的懷疑,很有可能啊!
這個,看看這天地異象,再結合你胤垣的身份……你心中,就沒有一點數?
“會是誰呢?”青殺的臉色很難看。
“會是……”盧旵皺眉,然後眉頭很快舒展。
“會是誰呢!”朗月大師和四大金剛,還有她這一脈的一眾弟子,則是一個個喜氣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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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盧仚的夢
這一天,很快過去。
六輪昊日,已經完全化為六輪佛光,一點點的墜落向了西邊,很快就被西邊極高的山峰遮蓋住了本體,只有潮水一般的佛光晚霞洶湧浩蕩,依舊燻得半邊天空色彩斑斕,迷幻莫測。
隨之,十二輪冥月,一點點的從東邊地平線上升起。
第一輪冥月剛剛探出半邊面龐,天地之間就是一聲巨響,整輪冥月的可視體積驟然膨脹百倍,原本黑白分明,放出的光芒森森瀝瀝,讓人自心底感到透徹陰寒的冥月,突然變得晶瑩剔透,放出的光芒雖然依舊是黑白二色,卻不再是那等陰寒徹骨,而是涼氣習習。
從皮膚,到骨髓,從肉身,到神魂,不再寒冷,而是一種莫名的篤定、沉靜、清涼、安寧之感漸漸地浸潤了下來。在這種奇妙的清涼沁潤下,盧仚只感到,自己的腦海也變得潔淨無塵,一片剔透。
自從這輩子記事以來。
當然,盧仚這輩子,在孃胎裡的時候,就開始記事了。大抵是他在母胎中,肉身剛剛成型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記事的能力。
自從這輩子記事以來。
盧仚就面臨著各種大大小小的‘麻煩’,各種要命不要命的‘矛盾’……哪怕後來修習了高深的佛法,掌握了強大的佛門神通,精通了各種佛門法術,他依舊沒能達成‘身如菩提樹,心如明鏡臺’的地步。
至於說‘菩提本非樹,明鏡亦非臺’那等境界嘛,距離盧仚就更加遙遠了。
念頭駁雜,時刻琢磨著如何活下去,如何活得更長久一些,活得更開心一點,活得更滋潤一點點……後來逐漸認識了阿虎等百虎堂的兄弟,他又要操心如何讓自家兄弟們活得滋潤一些,開心一些,輕鬆一些,不要在市井街頭的鬥毆搶地盤時,被人砍死、砍傷……
再後來,面對曾經的婚約物件全家的壓力,悍然投入守宮監後,各種各樣的狂潮巨浪接踵而來。那時候,每天裡更是瘋狂的琢磨各種念頭,各種亂七八糟的,歹毒的、善良的、乖戾的、邪門的念頭層出不窮,同樣也只是想要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這一顆心,就從來沒有安寧過。
至於說,後來捲入了極聖天和元靈脩煉界的生死衝突,乾脆帶著大隊人馬反攻元靈天,更是沒有一日安寧。那等地界,那等情形,稍有疏忽,就是死無葬身之地、生不如死的下場。
就算飛昇去了兩儀天,又如何呢?
遍地荊棘,步步驚心,何曾安寧?
到了無上太初天后,更是一路廝殺打鬥過來,時至今日,就算在神胤,也是日夜操勞,每日裡操心各種各樣的事情。
而此刻,盧仚突然就空靈了,澄透了,渾身上下,自內而外,從肉身到神魂,被那佛化的冥月當頭一照,他只覺遍體清涼,下意識的就盤坐在了地上,掏出了一串爛陀聖地高僧大德留下來的佛珠串兒,捏在手中一顆一顆的滑動著。
也不念佛,也不誦經,更不吟唱佛咒,心中沒有任何雜念,甚至都懶得計數自己捏動了多少顆佛珠。他就這麼坐著,靜靜的看著天空漸漸扶搖而上的冥月。
‘轟’!
第二輪冥月從東邊地平線上升起,隨後也化為本體百倍大小的一輪黑白二色的佛光。天地之間的清涼清淨之意越發濃鬱,比之前提升了百倍左右。
第三輪冥月升起,天地間的清涼清淨之意就提升到了千倍。
第四輪……萬倍……
第五輪……十萬倍……
當第十二輪冥月高懸中天的時候,天地間萬籟俱靜,萬物都主動或者被動的沉浸在了那極度安寧、無比清淨的無瑕境界中。就連山間最暴躁、最危險的毒蟲猛獸,也都乖巧的蜷縮在山林中,抬起頭來,怔怔的看著十二輪一字兒排開,懸浮在中天的冥月。
哪怕是那些沒有大腦結構,沒有智商可言的,身體結構最簡單的毒蟲,它們的眼器中,也偶爾會有一絲極其黯淡的靈光閃過。
在這極度澄淨,極度清淨的境界中,不需要任何外力催化,都會有智慧自心底而生。
無論你的身體結構有多簡單,無論你的生命樣式有多低劣,只要你有一絲神魂存在,在這十二輪冥月的照耀下,自然而然就會有智慧滋生。天長地久之後,哪怕是最低等的蟲子,也能有開悟、入道、褪變、脫胎的機緣。
盧仚已經閉上了眼睛。
好多年了,好多年了,他已經記不起了,有多少年,他能夠無憂無慮、沒有任何壓力的好好睡一覺了。
而在這裡,在這佛門……很可能是彌勒親手佈置的後手中……在這塊無上太初天所有星辰重新熔鑄而成的巨陸上,在三重天穹的團團保護中,在四面八方無數‘自己人’的拱衛下,盧仚終於放下了心頭一切雜念,暫時甩開了身體上、神魂上的一切負擔、一切壓力,進入了最深沉的、最自然的夢鄉。
清靈。
清淨。
祥和。
無憂。
一片讓人心安的黑色。
盧仚似乎又回到了這一世的母胎中……似乎,回到了上一世的母胎中……似乎,回到了上上一世的母胎中……他好似變成了一條從深海中迴歸的大魚,循著基因中的本能記憶,順著洋流一點點逆流而上,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先輩產卵、孵化,然後順流而下,投奔的深海的那一條‘母親河’。
他找到了母親河的入海口,他甩動尾巴,衝著那奔騰的河水,一點點的逆流而行。
近了,近了,近了……
盧仚看到前方有暗淡的光,他莫名的感到了喜悅,於是,他歡天喜地的一頭紮了進去。他衝進了那一片黯淡的光芒中,他感受到了一絲絲的約束,更感受到,四面八方有龐大無比的恐怖能量在流淌。
這種能量,和盧仚飛昇無上太初天,得到開拓令,隨著大隊人馬,前往無上太初天外的異域小陸塊時,感受到的混沌能量一般屬性。
只是,盧仚此刻感受到的那份混沌能量帶給他的感覺,更比無上太初天之外的混沌能量,更強大,更磅礴,更蠻荒,更野性,其靈機更加充沛,醞釀著無窮盡的造化可能。
盧仚的肉身,面頰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這是他的根……這是他的本……這是他的起源……這是他的初始……這是他從無生有,從虛無混沌中孕育而生的第一世啊!
莫名的,盧仚就知道了現在的自己是什麼個情況。
這是他最原初的起源,是‘盧仚’這個‘個體’,這個‘概念’,從無到有,從虛無中降臨現世,從此世界上擁有了一個名曰‘盧仚’的傢伙,他一世、一世、一世的溯返本源,找到的他的第一世。
在這一世前,世上並無‘盧仚’,沒有這個‘概念’,也沒有這個存在的‘烙印’。
身體受到約束,但是無比的安全,很安寧的感覺。
混沌能量如母胎中的羊水,浸潤著自己,一點點的強大著自己,絲絲能量透過身邊約束自己的那個‘殼’,轉化成了無比精純的生命能量,自己在吸收著這點能量,很溫暖,很舒適,很安全……大概再過一段……
呃,暫時還沒有時間概念。
在這個‘原初’的‘盧仚’孕育的那個時刻,‘時間’這個概念還沒誕生,時間大道還沒從虛無混沌中開闢出來。整個世界,所有的和‘盧仚’一般的存在,都還浸泡在混沌‘羊水’中,默默的壯大自己,提升自己,感悟混沌中透過自己的‘殼’一點點轉化成的原始大道的奧義!
盧仚能模模糊糊的感受到,在自己的身邊,還有和自己類似的存在。
那是同類。
同樣在混沌中孕育的‘混元一氣先天神魔’。
原來自己根腳不凡啊……‘嘻嘻’……莫名的,盧仚源自本能的感受到了一絲絲沾沾自喜。
但是,盧仚也能模糊的察覺到,在這些同樣根腳的先天神魔中,有強大到恐怖的,也有格外強大的,也有普通尋常的,更有非常弱小的。
而不幸的是,‘盧仚’的氣息,在所有的‘先天神魔’中,屬於最弱小的那一檔次中墊底的那一類。就盧仚自我感知,‘他’的弱小,屬於可以‘忽略不計’的那一類。
略有點受挫的感覺。
但是很快,冥月那清淨寧和的光芒,撫平了盧仚一切的雜念。
絲絲縷縷的混沌能量透過自己的‘殼’,帶來了磅礴的生機,以及無窮盡的大道感悟。
奇妙的是。
相隔無量空間,相隔莫測時間,有無盡的時空隔絕,盧仚居然能夠感受到,那一絲絲透過‘自己’的‘殼’,從混沌中提煉出來的大道道韻。
那是一種,盧仚之前從未感受到過的奇異道韻。
盧仚現在凝聚了道果的大道法則有多少呢?
時間。
空間。
速度。
五行大道金木水火土。
還有五行大道衍生出來的,諸如重力、元磁、鋒利、切割、狂風、雷霆、劇毒、麻痺、凍結、寒冰、熾熱、熔鑄等等小道……
這些道,很強大。
這些道,可以直接增強盧仚的戰鬥力,讓他在正面對戰的時候,一拳破空,一拳裂地,一道天龍禪杖,將敵人砸得粉身碎骨,或者五指一壓,尋常敵人直接被鎮壓當場,千年、萬年無法脫身。
而在‘自己’這裡感受到的道,不一樣。
很孱弱。
很弱小。
但是很激揚,很不屈。
好似一顆小小的種子,深埋在大地之下,卻始終嚮往上方的陽光雨露、清風朗月。於是,小小的種子艱難的掙扎著,一點點的衝破厚厚的泥土,推倒頭上的大石,一點點的超脫,一點點的超然,最終騰空而起,翱翔九天之外,驕傲而自由的俯瞰眾生。
這孱弱、弱小、微不足道的道啊,居然完美的契合了盧仚從爛陀佛果中得來的‘超脫之力’的大道奧義!
這是……
就在盧仚心頭一抖,莫名激動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惱火的嘟囔聲。
不是語言。
這不是任何一種成型的、清晰的、可供辨識的語言。
就是一聲從混沌中突然響起的嘟囔聲,但是‘殼’中的‘盧仚’清晰的明白了其中的蘊意:“怎麼這麼黑啊?怎麼這麼悶啊?怎麼這麼小啊?”
“給我,破開啊!”
崩碎混沌的一聲大吼,一道狂雷響起,紫黑色的雷霆蘊藏了無窮盡的造化生機突然炸開。於是,四面八方的混沌被一掃而空,所有混沌能量經過無數年的醞釀而生的‘羊水’,也在這一瞬間被徹底蒸發!
有可怕的存在,無比可怕的存在,從自己的‘殼’中破殼而生!
祂破開混沌,撕裂虛無,將光明和巨響帶來了這個原本‘空蕩’、‘寂寥’的世界。一波波恐怖的震盪向四周擴散開來,磅礴的造化生機沖刷四方,於是,‘盧仚’體外的‘殼’,也在這一波波宛如潮水的造化生機沖刷下,融解了!
還沒有發育成熟,但是‘殼’不見了!
‘盧仚’茫然的睜開眼睛,揮動著纖薄透明、柔弱無物的翅膀,艱難的撲騰著,渾身噴灑著‘殼’中晶瑩的汁液,狼狽的飛了起來。
隨著‘盧仚’一起飛起的,大量稀奇古怪的生靈。
和‘盧仚’一般,這些生靈體積不大,氣息微弱,屬於那無數先天神魔中最弱小的那一類存在。祂們剛剛破殼而出,就遵循本能,狼狽的遠離那最初發生嘟囔聲的傢伙。祂們親近全力的化為一縷縷微弱的流光飛遁,只求逃生。
而‘盧仚’,則是一邊逃跑,一邊和所有弱小的同類一樣,又是膽怯又是好奇的回頭眺望。
極其遙遠的地方,一尊身高不知道多少萬億裡的魁偉巨人,披散著長髮,揮動著巨斧,正‘哈哈哈’的狂笑著,興高采烈的揮出一道道紫黑色的開天造化神雷,將四面八方的混沌虛無轟得支離破碎。
在他的頭頂,清靈之氣升騰。
在他的腳下,重濁之氣下降。
而在他的四面八方,有三千尊氣息格外強橫恐怖的傢伙,他們生得千奇百怪,卻和‘盧仚’一般,都還沒有孕育成熟,沒能來得及成長為完全體,尚未完全掌握自己的道,就因為那巨人開天衍化的造化之力的衝擊,‘蛋殼’融解,被逼提前出世。
這是……阻道之恨。
在這個時代,尚沒有‘父母’、‘夫妻’的概念,‘阻道’之仇,不共戴天。
三千尊強大無比的先天神魔,一個個發出恐怖的吼聲,朝著那開天的巨人撲殺了上去。巨大的轟鳴,直接將‘盧仚’連同附近的所有弱小的先天神魔震得昏厥了過去!
等到‘盧仚’甦醒的時候。
他正在一條奔湧浩蕩的大水旁……‘盧仚’掙扎著爬了起來,撲騰著翅膀騰空而起,他看到天空日月高懸,看到蒼茫大地,看到在那廣闊無垠的大地核心處,一座紫氣升騰,宛如天柱的神山拔地而起,向上直刺蒼穹,不斷突破一個又一個神奇瑰麗卻又無比危險的空間維度,最終抵達了一片浩浩蕩蕩、清靈神偉的巍峨天境。
‘盧仚’低頭,他看到大水中流淌著的,赫然是粘稠沉重、精純無比的‘混沌羊水’,每一滴都蘊藏了無窮的生命力,每一滴都蘊藏著不可思議的造化神奇。
日月光輝灑在‘盧仚’的身上,他突然渾身瘙癢難耐,他身體微微一抽,體表一層柔韌的表皮就輕盈脫落。‘盧仚’看向了大水中的倒影,他驚訝的發現,自己是一隻身形嬌小,纖弱輕盈,風一吹就隨風盪漾的小飛蟲。
夢中的‘盧仚’,不明白自己是個什麼。
而‘親歷’夢境的盧仚,卻已經明悟——這是一隻蜉蝣啊!
開天闢地,第一隻蜉蝣。
這就是盧仚的原始根腳。
一隻蜉蝣,朝生暮死的小蟲子……盧仚剛剛生出這個念頭,這隻弱小的開天闢地的第一隻蜉蝣,被一縷稍微強勁一點的風一個吹拂,就融解了。
祂的身軀融解成了十二萬九千六百粒細小的光點,輕盈的落入了一旁由‘混沌羊水’組成奔湧大水中。這些光點稍稍吸納了一丁點兒‘混沌羊水’,就即刻孵化,化為十二萬九千六百隻二代蜉蝣,歡天喜地的沖天而起。
‘盧仚’,這隻開天闢地後的第一隻蜉蝣,還沒意識到自己究竟是什麼,就被天風吹成了碎片,造就了這麼多二代蜉蝣的誕生。
天地造化之奇,就在這裡了。
‘盧仚’的原始神魔之軀雖然崩解了,但是祂的神魂,卻在一隻二代蜉蝣身上完美的託形而生。他撲騰著翅膀騰空而起,看著四面八方的‘子嗣後裔’和‘同族眷屬’。孱弱的他尚未來得及思考一些複雜點的問題,就被動的隨著附近的‘子嗣後裔’一起衝上了天空。
迎風輕舞,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總之,就是日月一次起落之後,這些二代蜉蝣已經悉數隕落,而十幾億隻三代蜉蝣從卵中孵化,繼續騰空飛舞。
這裡面,有一隻三代蜉蝣的神魂,依舊是那‘先天神魔盧仚’。
如此,連續九十九次隕落,連續九十九次重生。
朝生暮死,無比短暫的一百個日月起落中,‘盧仚’已經經歷了百世輪迴……他更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體內,源自‘先天神魔’的烙印,近乎要被徹底洗盪乾淨了。
他即將懵懂,即將渾噩,即將和自己的那些子孫後裔一樣,化為沒有靈智,弱小低劣的,真正的蟲豸。
於是,在第一百次生死輪迴後,心中莫名生出‘大恐怖’的‘盧仚’,趴在那條大水旁的一條草莖上痛哭流涕,悲鳴欲絕。
開會,開會,下午開會!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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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盧仚的夢(2)
“小子,你,為何哭泣?”
‘盧仚’痛哭流涕時,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盧仚’抬起頭來,就看到了一輪淡淡的明光。那是一個枯瘦、矮小,卻矍鑠精神的小老頭兒。不多的頭髮在頭上紮了三個小小的髮髻兒,手中提溜著一根枝枝丫丫的樹枝條兒,正笑呵呵的低頭看著趴在草莖上的自己。
小老頭兒的腦後,有一輪極淡的明光,乍一看去,淡薄、微弱,但是認真看去,卻看到裡面有無窮江山,無量宇宙,有無數生靈在內繁衍生息。
‘盧仚’呆了呆,就下意識的朝著小老頭兒拜了下去。
他一骨碌的,將自己的出身根腳,原本來歷,以及這百世的生生死死,以及從中悟出的大恐怖,悉數的告知了小老頭兒。
“可憐吾,原本也是混沌神魔一員,卻根腳虛浮,根基淺薄,朝生暮死,不得長久。”‘盧仚’哭訴道:“如此這般,再來幾次,小子靈智,就化為烏有,從此泯滅本我……”
小老頭兒輕嘆了一聲:“可憐,可憐,又是一個不得超脫的。如此,我授你一門能耐,讓你有那一絲超脫之機,你可願否?”
不等‘盧仚’開口,小老頭兒又輕輕搖頭:“可憐你,固然是先天神魔的根腳,奈何根基實在淺薄。吾這能耐,於你身上能有幾分作用,且看你自己的機緣罷!”
小老頭兒手中的樹枝條兒,輕輕的在‘盧仚’的額頭上一點,一道宛如清泉的資訊就湧入他的腦海,銘刻在了他的神魂中。極其簡短的數百字,去字字珠璣,蘊藏無比高深玄奧的道理。‘盧仚’稍稍琢磨,頓時呆在了原地。
小老頭兒看著發呆的‘盧仚’微微一笑,轉身就走。
‘盧仚’回過神來,嘶聲道:“敢問前輩尊姓大名?大恩大德,小子……”
小老頭兒頭也不回的,伸出一隻手在身後擺了擺:“也不用你報答什麼。貧道的道,若是能渡化天下,就證明貧道的道,走對了。若是連你這小子也渡化不了,就證明,貧道的道,路險且長,還要繼續攀登才對。”
“若是修行有成,你只管去渡化他人。”
“若是修行無成,你淪落輪迴,泯滅了根腳、靈智,卻也不要怨我。”
小老頭兒瀟瀟灑灑的走了。‘盧仚’看到,在稍遠處,還有幾名扎著髮髻,面容肅毅的魁偉漢子,正一字兒排開,肅然等候著小老頭兒。他們匯合在一起,稍稍低語幾聲,腳下自然有一縷祥雲升起,他們就踏著雲,無聲的離開了。
日頭西沉,‘盧仚’就在那條草莖上,開始了第一次的吞吐靈機,感悟大道。
他的本源中,那一絲雖然孱弱,雖然不起眼,但是昂然蓬勃、萬折不屈的生機,一絲絲的被激發出來。
蜉蝣,天地間最可憐的小蟲子。其他蟲兒,春天生長,冬天死去,起碼還能見識一番四季景象。唯有蜉蝣,朝生暮死,甚至‘不可言冰’……偏偏是這等孱弱可憐的蟲子,能夠在天地之間繁衍長大,生生不息,雖然弱小,其血脈中那一絲造化生機,卻比某些極其強大的神獸、神鳥,還要來得綿韌強橫。
雖然卑賤如泥土,但是泥土隨處可見,任憑你踐踏,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消滅的。
‘盧仚’骨子裡的那一縷生機,就猶如這隨處可見的泥土,卑賤,低劣,卻無比的綿長持久。那些高高在上的強大者或許隕落無數,唯有他這般的小蟲子,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裡,靜悄悄的繁衍生息,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我只想,多活一些時日罷了。”‘盧仚’如此告訴自己。
一呼一吸之間,天地靈機混著一絲絲淡薄的大道道韻,就被‘盧仚’用那小老頭兒傳授的秘法,吸入了體內。‘盧仚’靜靜地感悟著自己身軀的變化。肉身依舊孱弱、渺小,但是他的神魂,卻在一絲絲的增長。
神魂的增長反哺肉身,讓他那柔弱渺小的蟲子之軀,一絲絲的緩緩強大。
這一日,‘盧仚’看到日頭西沉,看到明月東昇,然後,他一點點的看著明月也落到了西方的山頭後面,而他頑強的活了下來。
一日……兩日……三日……
一月……兩月……三月……
他活了下來。
蜉蝣血脈中天生註定的壽命枷鎖,被打破了。‘盧仚’以極其孱弱渺小的蟲子之軀,打破了自身族群的血脈侷限,頑強的活了下來。他看到了日升月落,他看到了春雨秋霜,他看到了冬日被冰封的青松,更是領悟到了四季更迭中,天地輪迴中蘊藏的那雋永而強大的‘道’!
他撲騰著孱弱的翅膀,飛上了雲霄,飛去了山巔,走進了深谷,更是不知道死活的潛入了深水,靜靜地體悟著天地運轉的奧秘,一點點的將天地奧義銘刻在自己的神魂中,融入自己的肉身內……
他一點點的強大著,然後,他這一日,被一條狂奔而過的人影,撞碎了身軀。
死得莫名其妙,甚至不知道究竟是哪個莽撞的混蛋撞死了自己。
僥倖的是,他的神魂,的確超脫了血脈的侷限,他的神魂,變得比自己的子孫後裔們強大了千萬倍。他只是眼前一陣昏黑後,等他重新回覆靈智,他已經落在了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孩身上!
‘人’!
‘盧仚’還在茫然懵懂,而盧仚已經明悟,這一世,他終於撇開了自己的先天血脈的枷鎖,他超脫了,他‘進化’了,他從朝生暮死的蜉蝣蟲子,變成了一個‘人’!
小老頭兒傳授的那數百字,深深的銘刻在心。
他繼續默默的吞吐天地靈機,默默地感悟天地大道,默默的觀察著身邊的那些‘人’。他們茹毛飲血,他們以獸皮禦寒,他們當中的男子每日裡在荒野中搏命廝殺,狩獵為食,而女人們則是在洞窟內外忙碌,採摘果實,收集一切可用的作物。
當‘盧仚’成長到五六歲時,他的力量已經足以和小小的部落中最強大的成年男性相當。他正準備暴露一點手段,凸顯一點非凡,一道龍影從高空翱翔而過,部落中某個孩童好奇的朝著天空滑過的龍影指了指,那巨龍就傲慢而驕狂的低下頭,不以為然的朝著洞窟吐了一口火焰。
整個洞窟,整個部族,一百三十七號男女老幼,連同整個山頭,被融成了巖漿!
又死了一次。
又投胎一次。
這一世,他依舊是‘人’。但是這一次,他的運氣很好,他不是投胎在一個小小的部落中,而是投胎在了一個數萬人的大部族內。安穩的生活,優渥的衣食保障,讓他很順利的長到了十歲……就在他準備凸顯一點非凡時,戰爭來襲,隔壁的大部族傾巢而攻,作為身高超過了成年男子腰身的‘少年’,他被一刀斬下了頭顱。
又死一次。
投胎一次。
這一次他更加幸運,他投胎到了一個數十萬人的大部族中。這個部族的文明顯然更加發達,結繩記事,燒陶為器,甚至他們學會了搭建茅廬,修建土木的城牆以抵禦野獸。
‘盧仚’以為,這一世他可以安靜的成長,平安的長大,一點點的修煉以達‘超脫’之境。
結果這一日,他看到一道水光橫跨虛空,一尊身高萬裡的巨漢怒氣沖天,狠狠地一頭撞向了大地核心處那一根頂天立地的天柱。
天柱崩塌,天穹東傾,從那極高的高遠奧妙的高維天境中,無量銀燦燦的河水俯衝而下,傾盆大雨綿綿不絕,大地上頓時生出了高達百里的大洪水,無數山峰都被大水淹沒,無數妖魔鬼怪、兇禽猛獸順勢而出,瘋狂的狩獵肥美可口的‘人’!
成長到十五歲的‘盧仚’,為了保護自己的母親,被一頭背生雙翼的黑豹悍然擊殺!
當然,成長到十五歲的他,已經有了一點點神通手段,他在臨死之時,提聚全身之力,凝聚了一顆小小的雷光,轟爆了這頭黑豹的腦袋。
再死一次。
投胎一次。
大洪水已經退去,虛空中,可見一道下半身是巨蛇的美婦人,正舉起五色的巖漿,忙碌著修補破碎的高緯度天境通往大地的缺口。
美婦人一般忙碌著,一邊吐著槽,她擁有不可思議的大神通,整個蠻荒大地,無數生靈,都能聽到她的數落聲。
“哎,打打殺殺做什麼?安靜一點,消停一點,不好麼?”
“種種花,種種菜,養養貓貓狗狗的不好麼?”
“不要打打殺殺,和平!”
“話說,你們這些腦子裡都是肉疙瘩的混賬,你們知道‘和平’是什麼意思麼?”
‘盧仚’只是好奇這半人半蛇的美婦人是誰。
‘旁觀’的盧仚,卻已經心潮澎湃,差點沒大吼出聲——這,這位……那撞斷天柱的人影,這補天的美婦人,這分明是,分明是……他上輩子最熟悉的神話啊!
補天在持續。
持續了百年。
而‘人’的部落中,有大智慧者感悟天地,模仿宇宙,悟出了屬於‘人’的神通手段。
他們自詡為‘巫’!
他們行走於大地,擊殺邪魔,驅趕野獸,傳播文明。他們立農桑,習文字,定禮法,擬規則……
‘盧仚’親眼看到,原始蠻荒的人族部落,擁有了最原始的‘部落聯盟’架構,‘部落’、‘姓氏’、‘血脈’、‘宗族’等概念,逐漸成型!@
他成長後,他也成為了一名睿智而強大的‘巫’,日夜奔走於蠻荒大地上。
偶爾,會有蜉蝣從他身邊掠過。
他也會若有所思的停下腳步,笑著看著那些朝生暮死的蟲子!
連續被抓出門開會!
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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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盧仚的夢(3)
‘盧仚’見證了人類最輝煌、最強大的那一段神奇歲月。
他曾經追隨三皇五帝,和天神放對。
他曾經跟在大禹身邊,與洪水搏殺。
他曾經伴隨倉頡造字,看鬼神痛哭。
他曾經站在鹿臺之下,看紂王自焚。
他死去,然後輪迴,再次轉世,復甦宿慧,明悟自身前世今生因果,然後一世一世的活下去。
在那輝煌、燦爛、不可思議的人類古早歷史中,他見到了很多他‘前世’的時候以為是‘神話傳說’、‘憑空造夢’的事件和人物,他更有幾次見到,那曾經傳授他那幾百字奇妙法門的小老頭兒,恬淡的帶著或多或少的門徒,於天地之間四處奔波,也不知道他在忙碌著什麼。
雖然‘盧仚’自身也擁有了一定的神異,但是那小老頭兒嘛,很顯然,他和‘盧仚’依舊是兩個世界,兩個維度的存在,‘盧仚’傾盡全力,也無法觸碰到小老頭兒存在的那個層次。
或許,人族的某些至高的大能,知道小老頭兒是幹什麼的,知道他正在做什麼,正在圖謀什麼。但是‘盧仚’,他縱然有一段時間是一尊‘巫’,他也不過是‘巫’當中最弱小的那一類‘卒子’,他還夠不到小老頭兒的那個世界。
只是,有一次驚鴻一瞥,他曾經見到,小老頭兒和另外一個身形高大,滿臉愁苦的魁偉老人,和另外‘老中青’三位對峙。他們站在荒野中,手舞足蹈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他們身邊就有虛空湮滅,有大日崩塌,有四季瘋狂更迭,更有花開花謝諸般異象。
兩個老人。
三位男子。
在夢中的‘盧仚’,依舊不知道他們是誰。但是旁觀夢境的盧仚,卻大致有了些猜測。他甚至在夢中下意識的唸叨:“如此說來,我這個假和尚,其實真正論起來,在佛門中的地位和輩分……嘖嘖,不得了,不得了,好生嚇人!”
大虞之後,是大夏。
大夏之後,是大商。
紂王自焚後,心甘情願屈居於天庭之下的‘周天子’粉墨登場。於是,人族的歷史朝代,就進入了‘前世’的盧仚比較熟悉的‘正經’流程。
什麼春秋戰國,百家爭鳴。
什麼戰國七雄,秦王一統。
什麼霸王自刎,漢帝封建。
哎,一幕幕的大戲啊,‘盧仚’仗著那輪迴的法門,仗著宿慧的積累,仗著他‘混元一氣先天神魔’的那一絲絲孱弱根腳,每一世都能比身邊的尋常人更強一些,多一些神異。
孔夫子遊走諸國的時候,他曾經仗劍跟在稀爛的車架旁。
長平之戰結束時,他也揮動著馬鞭子,呵斥趙國的戰俘們將大坑挖得又深又方正。
西楚霸王帶著寥寥幾個親兵逃到烏江邊上的時候,他是身披重甲,手持大斧,帶著萬馬千軍一路追殺的統軍將領之一。順便說一句,和那位可怕的男子在烏江大戰時,他在霸王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就別的‘巫’的氣機。
那也是,‘盧仚’在未來的一次次輪迴中,最後感受到‘巫’的遺澤。
就再也沒有了。
‘巫’道轉化為仙道,而仙道也是越來越弱。
唐之時,‘盧仚’在兩三位唐皇身邊,還能碰到幾個修行有成,可浮雲登月的大能為者。到了宋時,就算是皇宮大院內,也只有幾個休息了一些‘障眼法’的江湖道人在廝混了。
神異,似乎已經離開了人族領地。
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至於到了明初,‘盧仚’的轉世稍稍出了點問題,他錯過了赫赫有名的靖難之戰,也錯過了那傳聞中的一些驚天動地的‘神話故事’。他只知道,在他繼承了自己父親的職司,加入了那個為明皇賣命的機構‘錦衣衛’後,先輩喝酒講古的時候,隱隱提起,在靖難之役中,有極可怕的大神通者出手了。
甚至,有太古被封存的仙人現世。
但是似乎,明皇並不願意讓這些訊息為後人知曉,一些關鍵資訊被抹掉了。‘盧仚’後來在錦衣衛中攀升高位,偷偷摸摸進了禁庫,在那四庫全書的封存稿件中,見到了幾封朱棣皇爺書寫的,對於某人、某些人的牽掛惦記的手書……
可惜,畢竟是錯過了。
然後,他就錯過了整個大明。
不知道是否天地出了問題,當‘盧仚’在大清鼎盛的中期重新轉世成功時,他驚駭的發現,自己已經修不出任何超乎常人的非凡之力了。
無論是他已經習慣的‘巫’力。
或者是他從唐宋之時收集到的‘仙’法。
總之,天地好似被榨乾了一般,只有靈性的靈機苟存,而這點靈機,喚醒‘盧仚’的宿慧都已經頗顯艱澀,想要修出非凡之力,已然無法做到。
‘盧仚’莫名的,就開始將‘巫’法和‘仙’法中,一些低劣淺薄的法門,傳授了出去。
於是,大清的江湖上,就多了各種奇門之術,有了諸般‘巫蠱’小道。也正是因為‘盧仚’的傳播,諸般‘打磨筋骨’、‘熬煉力氣’的後天武道法門盛極一時……
那一世,‘盧仚’活了百多年,他是在面對一群紅毛綠眼的外族時,被千多杆前裝藥的滑膛槍打成了碎片。等他死後,外族焚燒他的軀體,從身體內燒出的彈頭重達十斤八兩!
接下來的兩三次輪迴,宿慧已經無法喚醒。
‘盧仚’過得渾渾噩噩,唯有旁觀的盧仚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前世在世間掙扎奔波。直到‘前一世’,天地已經枯槁到了極點,堪稱‘末法時代’,天地間殘留的靈機,不僅僅無法喚醒‘盧仚’的宿慧,甚至連他‘混元一氣先天神魔’的根腳,都無法維持了。
‘盧仚’出生,就身體虛弱。
磕磕絆絆的長大後,就纏綿病榻,最終渾身肌肉萎縮,成了一具稀奇的‘漸凍人’。
隨後,‘盧仚’還有盧仚,就同時醒了過來。
源自先天神魔蜉蝣的那一縷昂揚、奮發、生於卑賤卻不甘成為泥濘的超脫之意,那一縷朝生暮死卻又能繁衍生息、子子孫孫無窮盡的生命能量……那源自混沌中,先天神魔吐納混沌,提煉大道的本能!
還有,他成為人後,從人族歷代‘巫’之大能中習來的諸多手段。
還有,那些‘仙’的法門。
無數資訊,猶如潮水一樣轟然墜入腦海,無數念頭此起彼伏,好似一鍋臘八粥在瘋狂的翻騰。腦海混亂成了一團,龐大的資訊差點將盧仚的神魂撐爆。
太初混同珠現身,放出奪目光芒,定住了無數紊亂的念頭。
去蕪存菁,一切駁雜、無用的記憶,悉數被剔除——比如說,某年某月某日,在長平的某處,光著膀子的‘盧仚’拎著長劍,砍翻了十幾個想要偷偷逃走的趙國士卒的場景,這些畫面,這些記憶,都被刪除得乾乾淨淨。
留下的,只有最純淨的那些‘有用’的記憶。
關於混沌。
關於宇宙。
關於天地。
關於大道。
關於‘巫’。
關於‘仙’。
最終的,是盧仚這一世襲來的正經的佛法,爛陀佛果中記載的那些佛門大手段,和這些記憶瘋狂的糅合在了一起。
在十二輪冥月的照耀下,心頭一片清涼澄淨的盧仚冉冉站起身來,他的身體,也是一陣冰涼,略有點寒徹心扉的感覺。
此刻他的身體站在神胤宮城,白娘子的寢宮大門外,但是他的神魂,他的視角,已經給超出了無上太初天,好似居高臨下一般,俯瞰著整個天地。那些曾經的大道,那些曾經的法則,還有這一方世界運轉的諸多規律,全都成了‘食糧’。
對於一支起源於混沌的‘混元一氣先天神魔’而言,而且,這一尊神魔的根腳、本源還是一支大蟲子,整個世界於他,連巢穴都算不上,只是強大自身,讓自身不斷提升,然後飛身而起,超脫一切侷限的‘資源’罷了。
“一切唯空……唯力至上。”
什麼道,什麼法,什麼神通,什麼秘術,都是空的,都是假的。什麼天地枷鎖,什麼帝璽道果,什麼修煉的禁制,什麼修煉的體系,這一切也都是虛無的,都是空泛的。
唯有力量!
盧仚體內,自己凝聚的佛國世界中,龐大的菩提樹上,數以百計的帝璽道果齊齊崩解,化為一縷縷奇異的神光,朝著菩提樹最高的那處枝條上,一團細小的熒光匯聚了過去。
沒有任何掙扎,沒有任何困難,外界也不見絲毫的風起雲湧,一隻撲騰著纖薄的翅膀,身軀纖細而柔弱的蜉蝣,就從那一點熒光中孵化了出來。
盧仚之前凝聚的一切帝璽道果,悉數成了這一隻蜉蝣的養分。
他明悟出了真正的‘力量’是何等概念——這些概念,在他過往的前世中,其實已經有所涉及。雖然不是真身親歷,起碼也是見到過、聽到過無數次的。
比如說,那揮動著大斧頭,蠻橫的劈開天地,然後被數千先天神魔圍攻的大傢伙。他就代表了真正的力量。
後世的那些先天神靈,那些‘大巫’,他們也都是一個個狂熱的‘力量’遵循者。他們從來不講究什麼花裡胡哨的技巧手段,他們只追求最強大、最極致的力!
因為極端,因為純粹。
所以,他們這般強大!
一切道,一切法的痕跡,都在盧仚身上消泯了。
那重生的蜉蝣圍繞著那碩大的菩提樹冉冉飛旋,盧仚體內傳來了雷鳴般的悶響。力量,恐怖的力量,無窮無盡的力量從他體內洶湧而生。
哪怕他第一世,只是天地間最孱弱的一隻小蟲子。
可是那小蟲子的孱弱,也要看是和什麼生物相比。
在那混沌中,在那天地母胎內,盧仚的第一世是最孱弱的存在。但是放在後世,那等孱弱的小蟲子,也是‘先天神魔’,其位格超過了一切後世的生靈,依舊是最強大、最恐怖的那一類存在。
無非是蜉蝣的命軌決定了,就算他是先天神魔,也免不得朝生暮死。
可是絕對不能忽視這支開天闢地之前,天地之間第一隻蜉蝣的力量!
佛門功法的無賴之處,就在於,只要你覺悟了宿慧,你就能收回前世所有你記憶起的輪迴世代中積攢的力量。
第一世的先天神魔根腳,那支看似柔弱的蜉蝣,其力量強大到讓今生的盧仚為之咋舌。體內湧出的力量啊,簡直無窮無盡,更是充滿了磅礴的混元原始氣機,盧仚的體型大小絲毫不變,可是他的身軀密度,他的肉體力量,已經整整增強了一千倍!
還沒完全收取那一世蜉蝣的力量,他的肉體力量就已經增強了一千倍!
隨後,盧仚一世又一世的力量接踵傳來。
當然,他從第二世到第一百世的力量,每一世的力量單獨提出來,也不算很強……但是他畢竟是開天闢地之後,天地之間最早的那一批生靈……按照蜉蝣朝生暮死的規律,盧仚的第一百世,也不過是開天闢地後第一百天!
在那個時代,能夠擁有肉身的生靈,哪怕是最弱小的蟲子,放在後世,那也是一方巨擘級的‘洪荒怪獸’!如斯的,九十九世的力量疊加在一起,再次給盧仚灌注了超出今生最強力道的三千倍之力!
再後來,哪怕盧仚後面若干世中,他只是在‘三皇五帝’等人族神話身邊奔走的小卒子,只是一尊‘小巫’,那可是有資格追隨‘三皇五帝’身邊,揮動著粗陋的兵器,喊著口號朝著天地神靈開戰的角色!
這一世一世的力量疊加,真正是……
體內雷鳴聲不絕於耳,盧仚深深的一吸氣,整個鎬京內外的空氣被他一口吸絕。
偌大的鎬京,綿延百萬裡的巨型都市,其附近的空氣被盧仚一口吸盡,從地面一直到百萬裡高空,整個鎬京左近被吸成了一片真空。
所有的空氣,所有的大道道韻,所有的法則波動,乃至空氣中的花粉、灰燼,甚至是寵物身上脫落的毫毛等等,全都被盧仚一口乾了下去。
沒有一絲兒空氣洩露,這一切,全都化為了盧仚身體的‘資糧’,悉數融入了他的身體。
如斯霸道!
如斯野蠻。
如斯恐怖。
這就是‘混元一氣先天神魔’的可怕之處。盧仚再弱小,他的根腳,也是先天神魔中的一員,他一個呼吸,就能將百萬裡虛空中的道韻和靈機,連同空氣,甚至空氣中那些其實並無什麼用處的花粉啊、灰塵啊、毫毛啊之類,全都擄掠一空,全都吞噬乾淨!
四面八方的空氣化為狂飆,呼嘯著擁入了被盧仚抽空的真空區域。
狂風瘋狂的撞擊洶湧,整個鎬京城上方,都發出了‘轟隆隆’的雷鳴巨響,震得鎬京城內無數子民的耳膜劇痛,下意識的捂著耳朵驚慌失措的大吼大叫。
盧仚雙手合十,身形冉冉騰空。
嗯,這是不能在鎬京城內居住了,否則再這麼弄幾次,整個城內的子民,都會因為他的呼吸被生生震殺……甚至,搞不好的話,有某個倒黴蛋靠近他,會被他呼吸的時候,直接震成一團血霧吞噬進去。
上古之時,大能力者都離群索居,遠遠避開普通的血裔族人。
盧仚明白了這是何等概念。
與此同時,在盧仚體內的佛國空間中,那一株爛陀佛果所化的枝繁葉茂的大菩提樹內,一縷清晰的資訊悄然流淌了出來。
盧仚微微一怔,然後緩緩點頭。
“是這般麼?”盧仚輕聲道:“佛門的計算,能夠算到如今?可怕,可敬,可羨。如此,您當年的恩澤,小子這一世,就清償了罷?倒是一件好事。”
無聲無息的,隨著盧仚‘好事’二字出口,那佛國空間中的菩提樹就驟然崩解。
無數縷金光在佛國中縈繞飛舞,伴隨著漫天梵唱聲,金光中一枚枚極其繁複古老的金色文字,不斷烙印向了在虛空中冉冉飛舞的蜉蝣。
這一支蜉蝣,代表了盧仚前世根腳、存在本源的蜉蝣,被那金光一一烙印後,就冉冉騰空而起,從體內那莫測的佛國虛空騰空,一點點的飛向了他的腦海,和他那化作數萬裡巨佛的神魂悄然烙印在一起。
盧仚身邊,淡淡的雲氣凝結,一支碩大的蜉蝣虛影在他頭頂浮現。
他的整個神魂,都化為了一支碩大無朋的蜉蝣。
他微微一笑,轉身,走進了白娘子的寢宮。看著正趴在床邊,瞪大眼睛看著白娘子肚皮的胤垣,盧仚輕咳了一聲,他眉心法眼睜開,太初混同珠和三眼神人圖,就從他的神魂中離析出來,靜靜的懸浮在盧仚面前。
胤垣回頭看了看盧仚,瞪大了眼睛。
盧仚指了指太初混同珠和三眼神人圖,沉聲道:“大哥,這本來就是你的東西。或者說,你是體和魂,而這兩件寶貝,是你的靈,是你最核心的根基所在。”
“彌勒強行開闢天地,這一方天地,沒能按照命軌註定的模樣那樣劈開,而是變成了彌勒想要的模樣。彌勒將天地打散,這才能以他殘留的微弱佛力,一點點的祭煉大道,銘刻佛印,才有瞭如今的這些風風雨雨。”
“這兩件寶貝,你的‘靈’,就是在彌勒開天之時,和你分開。”
“也唯有將你們分開,彌勒才能將自己的生命氣息,生命痕跡,銘刻在漫天星辰中……當這漫天星辰重鑄,彌勒才能反本溯源,重新歸一。”
胤垣駭然看著盧仚:“兄弟,你想要說什麼?”
盧仚沉吟片刻,幽幽道:“一位於我有大恩德的聖賢說——讓我將這太初混同珠和三眼神人圖交給彌勒……因為,這是彌勒留下的後手,循著我的氣息,暫時交給我保管的。”
“那位聖賢,於我有拯救超脫的恩德。他讓我這麼做,我按理,是不能拒絕的。”
“但是我們是兄弟,所以,我讓你來選……如果你要,這兩件寶貝,我就交還給你……如此,你就是這一方天地真正的主宰,你就是‘太初天尊’!”
胤垣猶豫片刻,他站起身來,很認真的看著盧仚:“那位聖賢,讓你將這兩件寶貝,送給誰呢?”
盧仚指了指白娘子的肚皮。
白娘子臉色驟變。
胤垣呆了呆,然後大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啊,這原本是屬於我的寶貝?”
盧仚認真點頭。
胤垣雙手叉腰,放聲大笑起來:“那麼,那位聖賢讓你將屬於我的寶貝送給我的兒子,我覺得,沒問題啊!反正我的東西,總歸到了最後,還是要給他們的嘛!”
盧仚看著胤垣。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沉吟了一陣,緩緩點頭:“大哥,你倒是個……”
咧咧嘴,盧仚笑了。
一旁的白娘子則是翻了個白眼:“你就知道,是個兒子?”
胤垣猶豫了一下,輕聲道:“彌勒,總不至於投個姑娘胎罷?嚇!”
盧仚笑著,雙手輕輕一推三眼神人圖和太初混同珠,兩件從盧仚這輩子記事起就伴隨他的寶貝,就飄飄蕩蕩的向著白娘子飄了過去。
‘咣’的一聲,白黿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
她看看那正飄向白娘子肚皮的兩件至寶,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又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後,自己和胤垣之前產下的兒女,張開嘴想要說點什麼。
但是看到白娘子那張絕美、溫和的面龐,白黿驀然想起了白娘子用死靈塔將自己從冥尊手上換出來的那份情誼……咬咬牙,跺跺腳,白黿乾巴巴的,帶著一絲皮笑肉不笑的尷尬,笑道:“哎喲,姐姐啊,你這腹中的孩兒,以後,定然是雄圖大展,威風不凡的……哎,哎,看來,夫君的這皇位……”
盧仚直翻白眼。
反正,事情辦好了,他也懶得摻和這一家子的事情了。
白娘子腹中的孩兒,呵呵,皇位?
“隨我來罷!”盧仚招呼了一聲,被盧仚剛剛一口氣吸乾百萬裡方圓的大動靜驚動的五位大爺,也就一閃奔了出來。
“欠人的,就要還。”盧仚拍了拍趴在自己腦袋上的大鸚鵡,輕聲道:“欠了這麼多,這份債,想要還清楚,嘖嘖,難,難,難!”
“要玩命啦!”
虛空中,一聲雷鳴響起。
耆屍黎騎著她那頭猙獰的坐騎,手上拎著各色兵器,身後跟著無邊無際的大軍,浩浩蕩蕩的出現在了天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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