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 六籤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迴盪,因為四處漆黑了,顯得他的聲音也又深又遠,迴盪在一處處靈位前。 “咳咳…” 李玄宣似乎在傾聽什麼回答,彎下了腰,把乾瘦的手伸到蒲團下面,一點點摸索,取出了一樣物什,慢慢的端在手裡,耳邊傳來極其嘈雜的、滴滴答答的雨聲。 外界的暴雨越來越大了。 他的兩隻手緩緩抬起,一直抬到了眼前,這才在灰暗中看見一點白,這東西又瘦又長,薄如蟬翼——是一把玉刀。 一片漆黑之中,老人先用一隻手端住了刀,再把乾枯的手覆在面上,順著薄薄的皮往上,摸索著那一點點小小的凹起。 他用食指定住了位置,另一隻手拿起玉刀,艱難的在皮肉上劃動起來。 李玄宣已經沒有氣力,所幸此刀足夠鋒利,當年祭祀時,此刀貫入築基妖物的腦袋都輕而易舉,更何況一個將死的小小修士? 那乾枯的皮肉在刀面前脆的像樹皮,輕輕一挑就掀起來了,露出金亮亮的一點圓形。 緊接著,老人開始用三個指頭往上推,不過是頃刻之間,那一點金色迅速放大,終於從他的皮肉之中滑落,掉落在地! “咚…咚……” 清脆的響聲在空洞的大殿裡迴響。 卻是一枚金丸。 這金丸如同丹藥大小,帶著血跡,在蒲團上撞了一下,於是落在地上,咚咚地跳著,很快止住了。 那一塊凸起的皮肉頓時陷下去,乾瘦的身體卻再也無法流出什麼血跡,李玄宣晃了晃身軀,抬起手來,摸向臉頰的另一側。 “咚…咚……” 又一顆金丸滾落在地。 當年他李玄宣心魔叢生,不能自理,李曦峻帶他遠去南方,在衡祝道種下了六顆金丸,老人早暗暗挖出來了兩枚,整整齊齊地放在蒲團邊。 如今面上的兩枚落地,老人感受著侵襲而來的失重感,那雙蒼老的眼睛慢慢抬起來,極其熟悉的、當年折磨他的種種幻覺再度襲來,伴隨著鋪天蓋地的失神… 可他已經不怕了。 他李玄宣不過一個農戶之子,未生而先亡父,少年失恃,中年亡子亡孫,他的這一生好像始終在告別,那些漫長的年歲難熬起來,那些他以前所悲傷恐懼的,都將在今日所了結。 他仰起頭來,面部的知覺在慢慢失去,原本就濃厚的黑更加徹底了,可不知是他聾了還是外界的雨已經停了,也不再有抽泣聲和低語,只有安寧至極的靜。 老人虔誠地注視著。 不知過了多久,應當是雨停了,烏雲也不再籠罩天地,一點點亮晶晶的月光穿過樹梢,照在高處的黑暗中,緩緩挪動,將那一行字跡一個一個的照亮。 顯考李公諱木田之神位。 “咚…” 緊接著是柺杖駐地的聲音,李玄宣一點點看清了,他看見那供臺旁的黑暗裡放著一矮凳,一位老人正側身對著他,靠在牆壁上,轉動視線,環顧著周圍。 他滿面皺紋,那張面孔雖然帶著點笑意,卻仍然溢滿了遮掩不住的狠戾,那一道漆黑中泛著一點灰的眼睛掃過來,讓如碑一般跪在祠堂中的老人雙唇顫抖。 李玄宣本不能忘記這雙眼睛,哪怕知道那是挖去那四枚金珠的幻覺,他依舊呆立在原地: “大父…” 可老人僅僅是注視著他,李玄宣燈枯油盡的身體裡冒出冷汗來,他匆匆忙忙地拿起玉刀,在自己心口摸索起來: ‘對…還有兩枚…還有兩枚……’ 當年前去衡祝,那位修士在他身體裡打了六枚金丸,分別在面頰、後背和心口,後背的那兩枚被他早早取出,方才又取了面上的,如今正剩下最危險的兩枚! 這位置本是不好找的,可他實在太過乾瘦,心口處能很明顯的摸到兩處圓珠,他費了好大力氣才割開衣領,用玉刀剜進自己的胸口。 “咚…” 這金珠和他的身體一樣冰冷,砸在他的衣袍上,很快又滾落回地面,沿著磚縫往前滾,卻被一隻大手捏住了。 這人只穿了一身粗布衣 (,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