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九章 辭行

家族修仙:開局成為鎮族法器·季越人·10,681·2026/3/26

【槐魂殿】並未讓李絳遷久等,大雨還未停歇,便有黑風從北方席捲而來,氣勢洶洶地到了北岸。 等到翻過寒雲峰,江北看不見了,立刻縮起頭來,黑風也散了,邪氣也消了,只一個乾癟的禿頭老怪,在湖上低低地飛著,往湖上大陣前一拜,嚎道: “在下江北【槐魂殿】,殿前八大護法,烏癸道人…還請仙族大人一見!” 李絳遷本下過命令,這烏癸道人一路都有人盯著,立刻有人上來引他,烏癸道人急衝衝往內趕,到了大殿之中,只覺得處處威嚴可怕,抬頭又見了那雙沉在暗處的金瞳,連忙跪下來,呼道: “小修見過仙族大人!我家殿主與梵雲洞爭執,不能來見,我代我家大人向仙族致歉…” 李絳遷只這一眼,曉得這烏癸肯定比那條老鼠明智,不知道是對紫府勢力有更多的瞭解,還是天性膽小,心中唸叨起來: ‘嗯…這個名字像回事,止不準要到真君麾下做事的。’ 遂義正辭嚴,答道: “原來是你北方的人來了!【槐魂殿】既然續接密汎之道統,怎的不按守仙道的規矩,肆意殘害平民,還派了這魔頭來我江上造孽!” 李絳遷當然不知道這傢伙有沒有在江上使什麼血氣,可他用腳趾頭都知道這個傢伙身上沒一處乾淨的,嚇得烏癸連道: “大人…大人…黑鼠那孽畜作惡多端,我家殿主也是多有不滿,此番出來與小修下的死命令,要捉他回來好好懲罰,也是謝過家主代為教化之恩…” ‘柏道人能說出這種話?他那個腦子被驢踢的…能吐出這種東西來?’ 李絳遷知道是眼前這位兩端緩和說話,好完成任務,心裡也完全沒想招惹這事兒,便借坡下驢,鬆口道: “殿主此言不錯,的確該好好教化,也是大勢力的領頭了,哪能做得了這種事。” 烏癸一聽這話,連忙開口解釋: “正是!正是!殿主這一頭也說了,想著罰他出去…去東邊的偏僻處督促低修開採礦脈,只保留那庫管的職務…” 李絳遷聽得心中搖頭,眼前的一個兩個都是瘟神,把手中的令牌抽了,本打算讓這人去領他,可心中謹慎地再三思量,暗忖道: ‘這可見不得,這什麼黑鼠一看就是要死在人家手中的東西,烏癸倒像牆頭草,要是讓他看了我家的寶貝,到時候多嘴兩句,別把大人領來取我家的【逍垣琉璃寶塔】。’ 於是改口道: “在這等著,我讓人捉上來。” 烏癸連著點頭,李絳遷則從案上抽出王渠綰的訊息來,記著他在【龐鹿嶺】上閉關,便沉聲問道: “偏僻處?調到哪一處山上了?” 這人連忙答道: “是在靠近【白鄴都仙道】的【白庫郡】旁,至於山…附近好像有好幾個嶺,沒有什麼山。” 李絳遷好像只是隨口一提,很快沒了興趣,可手中暗暗翻開地圖,仔細一查,果然,【龐鹿嶺】就是在白庫郡,甚至白庫郡當地的氏族就是王氏,不過是都仙道王禾那一支。 ‘嚯。’ 他不敢參與太深,便見曲不識押人上來,這人只在【逍垣琉璃寶塔】的風裡呆了幾個時辰,已經渾身發抖,顯然這築基水份極大,也是血氣碰運氣堆出來的築基,同溫家兄弟都沒法比。 ‘正好,他是煉血氣成的築基,療傷方面尤為快,回去找些血氣補一補,這一點傷立刻就好了,馬上就可以應付真君的事情…’ 他正思量著,卻聽著殿中一片喧鬧。 “遭瘟的東西!跑到人家仙族的地盤上來煉血氣了!不將你這個遭瘟的打死…我回去都不好同大人交代!” 烏癸見了這人,又打又罵地呵斥起來,當下這幾句無非是在救他,李絳遷卻饒有趣味地等起來,讓他多罵了幾句,這黑鼠立刻面上生怨,開口好像想反駁。 “啪!” 烏癸道人手疾眼快,一掌將他抽的滿嘴是血,李絳遷心中嘖嘖,擺了擺手,曲不識立刻將兩人推出去。 烏癸的罵聲被隔絕在外,李絳遷則看著王渠綰的信,選擇不再回復: ‘他這樣聰明的人物,我不回信,想必他立刻就明白有事情了。’ 【槐魂殿】的人已經被送走,柏道人不出所料,果然在與梵雲糾葛,梵雲洞的洞主是平汪子,當年與紋虎都來拜過李曦明,藉著稱昀門的名號脫身,如今風水輪流轉,也輪到這老小子倒黴了。 ‘不知道他是死在【槐魂殿】手裡,還是早一步死在稱昀門手中…畢竟是稱昀門有名有實的人,還有當年那紋虎道人,若是那紋虎未死,如今應當是他做這角色…’ 李絳遷心中反覆思量,當年的紋虎心計狡詐,被李曦明一口氣吹得灰飛煙滅,這事情他雖然不在場,可李承淮從山上下來可是感慨萬千,甚至隱約有冷汗。 這主位上的黑袍青年慢慢將手中的信放下,面對著江北這個龐大的、幾乎能將一切捲入其中的俊才撕得粉碎的命數漩渦,他的表情近乎於冷酷,口中呢喃,無聲地道: “運竭難紫府,命淺不神通。” 那句話在李曦明口中滿是感慨,李承淮轉述時心有餘悸,如今從李絳遷口中吐出,帶著冷酷與深深的警惕。 他背光而坐,將王渠綰的那封信越揉越緊,一捧明亮的離火從他手中躍起,紅黃交織,扭曲蜷縮,很快將一切燒得灰飛煙滅,洋洋灑灑的灰燼則從他指縫中飄出,在主位之下的臺階上散成一片。 …… 紫煙門。 紫煙福地雲氣飄渺,霞光升起,一片金光,與雲層中時隱時現的紫光糾纏,在最高處的紫臺上渾一為紫金之光,璀璨奪目。 臺前的兩位護法面色莊重,越過流淌而下的紫炁雲氣,上首的法座輝煌,紋路奧妙。 秋黃色衣袍的汀蘭真人就站在這浩蕩的雲氣之中,她今日竟然不在主位上,而是側立在旁,微微躬身,顯得很是恭敬。 而在主位的法座之上,另坐了一人,身著紫金道袍,手中捏著本道書,細細閱讀。 他面容很是年輕,兩眼如星,雙唇略薄,五官標準得過分,如同廟宇裡的仙塑,偏偏有股遠邁不群的氣質,這一個低頭讀書的姿勢,便叫人挪不開眼睛。 汀蘭的氣質已經是極不錯了,在這標緻如仙像般的男子身邊一站,卻像是陪襯的輔神,一步不敢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臺上的紫金色光彩稍稍收斂,這男子手中的書卷合閉,汀蘭這才抬手,將手中的一匣子丹藥獻上,恭道: “稟師叔,【天一吐萃丹】已經煉畢,請的是魏李的昭景真人,一共成了四枚…在此處了。” 她說完這話,把原先那泥壺也拿出來,恭敬道: “【無丈水火】亦在此處!” 被她稱作師叔的男人微微閉目,將那丹藥翻手收下,露出紫金色的上睥,又掐指計算,果真如廟裡的神明一般。 這紫衣真人聲音如沉鍾: “太祖皇帝…顯世了。” 汀蘭恭恭敬敬地點頭,答道: “稟師叔…那一日在南海見了師叔回來,諸道太陽道統齊聚,一同商議了,由我家與青池處理此事。” 聽著汀蘭的話語,這人赫然是失蹤多年的紫霂真人!也是越國太陽道統僅存的一位五道神通圓滿的大真人! 紫霂真人顯然是剛剛出現在此地,聽了她的回答,道: “鵂葵來的是後紼,衡祝來的是衡星。” 汀蘭拱手道: “師叔神通廣大,不曾在場,亦能曉得各門之人物。” 紫霂那張五官端正如神像般的面孔沒有什麼變化,語氣卻顯然有些失望: “天不佑我太陽道統。” 汀蘭不知所措地停下,紫霂則靜靜地坐著,答道: “婁行當年被譽為鵂葵道之道子,也被看作是下一位大真人…可他鬥法能力極強,道行卻不盡人意,在參紫駐足這麼多年,不知道耗費了多少折壽的方子來突破,如今連這種事情都不能驚動他,看來是沒有多少活頭了。” 婁行真人也是與青池三元一個時代的人物,紫霂可以唏噓,可汀蘭還不夠人家一道神通打的,哪敢對他做什麼評價,低頭聽著,男人道: “等我與他先後離世,太陽道統再無翹楚…青松觀最後一次盛世的餘暉,興許也要宣告落幕了。” 這話讓汀蘭驟然抬頭,紫霂輕聲道: “偌大的青池,堂堂宗一級的勢力,差點一口氣續不上來,如今靠一個修霜雪的、初入紫府的真人撐著,劍門多大的名聲,當年欲學雷宮,維護江南道德,這幾百年來一直走下坡路,如今靠姓李的來撐腰,山門都不敢出。” “鵂葵衡祝,都是月華分府,大鵂葵觀很快就要剩下後紼、奎祈,衡祝道剛烈不拘,與慕容家大打出手,硬是把好不容易有些起色的道統折斷了,衡離、衡星,甚至是衡祝最後一點底蘊托起來的…” “修越閉世,已經不在越國,我這麼一撒手,紫煙之福地,也獨獨剩你一個。” 汀蘭難以言喻,答道: “可…可再怎麼樣也是太陽道統…” 紫霂冷笑一聲,答道: “好一個太陽道統,一個不修『太陽』的太陽道統!” 汀蘭復不敢言,這大真人邁了一步,低聲道: “元府避世多年,李江群甚至被圍殺在望月湖,你以為太陽道統威懾力在何處?當年是有法寶,一位淥水、一位修越,這兩位還在天上鬥著呢!淥水是什麼人,其他人不知,你我還能不知?唯一有可能出手庇佑的修越連江南都不來了,那一位『玉真』則到北海另立道統去了!” “終究是太陽道統,諸家都能坐到一塊去,一家之紫府即是五家之紫府,一位大真人即是整個越國的大真人,說好聽些是互幫互助,難聽一些就是沆瀣一氣,威懾江南…如今婁行與我離去,你看看五家加起來,能不能比得上人家一家金羽!” “最重要的是…沒有大真人了…元道不會摻合到其中…太陽道統便沒有大真人了。” 他目光望向遙遠的雲海,沉聲道: “李江群讓太陽道統續了五百年的命,也有到頭的時候…諸修突破金丹屢屢失敗,青池割讓石塘,婁行這樣霸道的人,甚至沒有問上一句…” 汀蘭見著他莊嚴如神像般的瞳孔看過來: “他在不在世,尚未可知。” 汀蘭思慮良久,恭聲道: “可太陽道統…如何能衰落呢?後輩亦有驚才絕豔者,一口氣能找出雙手之數的紫府助陣,倘若要在江南掀起這樣的大戰,陰司也不會允許的。” 紫霂捧著手中的書卷,語氣平和: “陰司對你們太放縱了,以至於你們倒把它們做倚仗,到時江南不但沒有大真人,連有機會成為大真人的修士都沒有,收割金性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陰司難道不能另起主意?倘若哪天念頭一起,你們幾個便如同喪家之犬。” 他淡漠地道: “戊光落霞當世牧放果位,讓你們一個個戰戰兢兢,如芒在背,日夜提防,怨不敢出,可幽冥司陰與北方是同一級別的勢力,你們卻不怕,可見是圈養得久了,連對方落子在何處都看不清。” 汀蘭無言以對,只能拜道: “請師叔…指點!” 紫霂身材雄偉,汀蘭在他面前顯得嬌小可愛,還不如他的肩膀高,面上的表情又是迷茫,又是不安。 紫霂微微一笑,在這紫臺上踱了一圈,似乎在與這一片生他養他的福地做最後的道別,他伸出手來,在女子的頭上輕輕拍了拍,像是在安撫: “放心,再怎麼樣也可以躲到福地裡來,靈罩會給你們留著,【無丈水火】也不必還給我了,我一日沒有訊息,福地就能保全一日,倘若我身死道消,把法寶上供,也可以仿照拓跋家故事。” “師祖、師姐、乃至於太栩祖師所遺,已將『天修紫炁仙元性』之奧妙洞查,我將漫步往紫炁興發極東之地求取。” 他抬起眉來,兩眼泛出紫金色彩,唇若塗朱,面如瓷玉,腳底冒出一重重紫炁,聲如梵音: “此去極東之地求果位,如見紫氣東來、清都紫微,又聞鈞天廣樂、百仙齊頌,則殘香復全、落木為經,麋鹿鳥雀皆來拜我,紫炁之福地二十三山一境將拔地而起,去往天外,化為洞天。” 汀蘭聽得跪倒,叩拜不止,待到九叩拜畢了,抬眉一看,眼前的法座上空無一物,惟餘一枚亮晶晶、圓溜溜的紫金色圓珠。 “法寶——【紫炁仙元玄罩】!” 本章出場人物 ———— 汀○蘭【紫府前期】【紫府陣師】 紫○霂【紫府巔峰】 李絳遷『大離書』【築基前期】 曲不識『藏納宮』【築基中期】 烏○癸【築基中期】 黑○鼠【築基前期】 ------------ 汀蘭將那枚紫金色圓珠小心翼翼地捧起來,入手冰涼,明明如同凡物,卻是此界人人趨之若鶩的重寶,探查不出品級,也體會不出法力,唯有沉甸甸的觸感。 她捧著紫金色圓珠起來,迎著天空上的燦爛朝霞而立,金色的朝霞經過紫色圓珠的反射照耀,竟然令這紫臺上的寶座放出光來。 身邊的一切漸漸明亮,這封閉了多年的紫臺洞府終於動響,汀蘭踏虛而入,竟然到了一小小的洞府之中。 這洞府不知寄託於何處,內裡紫金光澤閃爍,一片紫茫茫,唯有一玉座,一小臺而已。 這小臺大約一掌見方,乃是一塊完整的紫玉雕刻而成,紋路雖然複雜,卻呈現出淡紫之色,隱匿在小臺的內部,看起來清幽淡雅,正中心有個圓形的弧槽,反射著淡白色的亮光。 汀蘭上前一步,將【紫炁仙元玄罩】放入其中,手中的神通閃爍,一點幽幽的紫光終於從臺中躍起,飛入她眉心。 與此同時,紫煙福地的【輝紫明玄大陣】終於傳來一股水乳交融般的契合感,汀蘭靜靜立著,一點一點將這一座威力絕倫的大陣掌握進手中。 這玉臺雖小,卻是紫煙福地的樞紐,太栩留下的【輝紫明玄大陣】的陣盤! 汀蘭雖然獨掌紫煙門多年,卻沒有掌控此陣的資格,只是有出入開閉的權利罷了,只有拿到了法寶【紫炁仙元玄罩】和【太栩紫炁書】其中之一,才真正有得到此陣認可的資格! 如今紫霂離去,這枚法寶落入她手中,汀蘭終於踏入這曾經只有聞氏、闞氏兩家的大真人才有資格進入的寶地,她的心中卻滿是憂慮… ‘果真有這樣嚴重嗎…’ 太陽道統在江南鎮壓了這麼多年,從來是坐看雲起雲落,等著其他道統的紫府真人上門拜見的尊貴地位,在鼎盛時期,如果要召見江南的其他紫府,甚至可以只用一封仙旨。 如今雖然衰弱些,也只是幾個宗門的大真人年歲相近,故而虛弱期撞在了一塊,那遲步梓又是個視青池太陽道統如累贅的,太不湊巧,否則堂堂太陽道統,也不至於一時虛弱至此。 若不是這話是紫霂親口所說,要說太陽道統會出什麼問題,汀蘭只會當個笑話。 ‘倒也是可笑…衡祝、鵂葵以元府分府自居,我紫煙、萬昱固守先祖遺訊,至少嫡系不肯行續途之妙法,本只有青池有能耐短時間內出一出大真人。’ ‘不過…各宗皆有退路…我家與衡祝有福地,劍門有大西塬諸山,鵂葵有山嶺諸觀,哪怕師叔說得不錯,也只是太陽盛世將結束而已…’ 她目光略沉地觀察地面前的玉臺,濃鬱到化為雲氣的紫炁在她的身邊暈染,汀蘭將目光投向一旁的仙座。 這仙座並不高大,反而顯得有些小巧精緻,顯然原本的主人身材嬌小,汀蘭退出一步,先行了大禮,這才繞著仙座轉了一圈。 說來也怪,一走到這仙座背後,一切的光芒都暗淡下去,伸手不見五指,可紫府級的目力豈是區區昏暗能夠阻擋,汀蘭掃了一眼,便發覺這仙座背後寫著幾行秀美的字型: ‘修真而後得仙,勿躁勿言,尋紫炁之至境,抱牝而眠。’ 這二十個字彷彿有什麼魅力,讓汀蘭挪不開眼睛,她目光中滿是思索,似乎對紫霂的話語有了更多理解,這女真人移開一步,心窩一陣絞痛,一股強烈的窒息感湧上鼻端,她朱唇微顫,咳嗽起來: “咳…咳咳…” 汀蘭一連咳了好一陣子,咳得天旋地轉,終於從乾澀的咽喉中吐出一片灰色的氣流,落在她捂著嘴的掌心之中。 她開啟左手,眯眼一瞧,竟然是一捧香灰。 汀蘭心中大寒,忍著強烈的咳嗽慾望,從這寶座的背面退出去,化掌為刀,在心窩處用力一剜。 “嘭!” 便見灰煙滾滾,一大捧香灰從她的臟腑之中鑽出,呈放射狀噴湧而出,與紫金色的雲氣混合在一起,竟然顯得相得益彰。 ‘是…真君手書!’ 汀蘭的身影立刻轉化為濃濃的紫煙飄散開,一縷縷紫煙往玉臺上飛去,凝聚回白玉般的手掌,將那枚法寶拿在手中,她的身形這才慢慢恢復正常,滾滾的香灰也停止了噴湧,漸漸消散。 “咳…咳……” 她最後咳嗽了兩聲,這才慢慢恢復正常,原本蒼白的面孔也有了血色,汀蘭立刻下拜,磕了九個響頭。 眼前的一切漸漸淡去,腳底下傳來結實的觸感,手中的紫金色珠子消散不見,汀蘭卻並不慌張,緩緩鬆了口氣。 【紫炁仙元玄罩】已經落回紫金幻境之中,汀蘭也取得了大陣認可,隨時可以在這紫臺上重新回到幻境裡,至於法寶有沒有拿在手上,反而不重要了…她既沒有機會取出法寶來應敵,也不會把法寶帶離福地。 她心有餘悸地從臺上下來,獨自立在階梯旁,望向飄渺的雲氣: ‘既然如此…爭取李氏的支援比我想的還要重要,至少李周巍、李曦明…將是兩位紫府,一位丹師,一位鬥法不遜衡離的天才。’ ‘至於寧婉…可以盡力爭取,卻未必要事事幫她,真君往北傷釋,北失則南補,固然符合規矩,石塘一事我卻沒有收到半點訊息,可見這女娃心中對我還是有戒備的…’ 汀蘭靜靜地站在臺階上,晨曦早已消失,她沉神遠眺,江北的烏雲連綿,大雨不止。 “來人!” 她輕輕喚了一聲,便見下方的一紫衣修士快步上來,汀蘭問道: “北方如何?” 這男子面容與聞武很是相似,恭聲道: “一切在掌控之中,柏道人野心漸滋,已不能遏,梵雲被打得節節敗退,數次求援無果…那平汪子又不敢棄了這地逃走,被逼無奈…只能一日日困守。” “就在前幾個時辰,柏道人已經打到他主陣,將平汪子活捉,稱他煉嬰為法器,乃是罪不可赦的大魔,如今囚禁起來了。” 汀蘭問道: “哦?他能想到這個罪名?這事幾分真幾分假?” 紫衣男子立刻答道: “恐怕確有其事…” 汀蘭遂點頭,若有所思,紫衣男子略有尷尬,低聲道: “還有一事…海外傳來訊息,李家李周巍現身我家的新雨坊市…” “這倒是好訊息。” 汀蘭微微一笑,可見著對方的神情不對,多看了一眼,這男子立刻答道: “撞上了李家的小姐李闕宜,正在採氣,據說他等了有一陣。” 汀蘭這會表情有些不對了,蹙眉道: “前些日子說是要調到海外,千璃同我說了,疑心是李氏自有安排,昭景等人也在海外,便傳了命令,一切由她自己來決定…這一會…怎地採起氣來了。” 她正視對方,問道: “聞武向來會說話,不能只聽他一個人說,你這個當哥哥的,可把情況從旁弄清楚了?” 紫衣男子忙著點頭,答道: “這闕宜,是個柔弱的性格,靈巖子又昏聵無能,什麼都管不住,底下的弟子急著晉位築基,便想從她手裡借東西…” 只說到這,汀蘭便明白了,冷笑一聲,道: “昏聵無能未必,他哪裡是什麼簡單角色,從洞天裡從容而出,連紫府都不能從他嘴裡打聽出什麼東西,一句興許與真君有關,把什麼都保住了…明面上一副好吃無能的模樣,結果老到了百來歲了還能突破築基,你說他今天管不住弟子,我看是不去管。” “你也不看看他是誰的子嗣?” 男子不敢多說,汀蘭則消了火,心情倒是轉變了,嘆道: “好了…他閉關就閉關,畢竟他這輩子吃的苦也不少了,李家的事情不必找他麻煩。” “可要…把聞武調回來?” 他問了一句,汀蘭則道: “不必,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了,他會把事情處理好,紫氣峰的幾個弟子差不多都閉關了,事情也沒落處,等著後續李家訊息罷。” 她將人遣下去,出了口氣,便駕起紫氣而起,一路往陣外而去,在重重的雲霧之中穿出,遁入太虛,卻驟然愣住了。 太虛之中黑暗空洞,一望無垠,不遠處卻站著一女子。 這女子一身黃衣,戴著帷帽,白紗掛落下來,靜靜立著,潔白的手垂下來,淡黃色的衣袖掩住了,握著兩枚絞在一處的金環。 她僅僅站在無窮的太虛之中,兩側便有硃色垂落,翻滾為銀,沉積為鉛色,汀蘭微微退出一步,恭聲道: “見過秋水真人,不知大真人前來我紫煙福地…可有何吩咐?” 秋水真人的目光透過帷帽,落在她面上,輕聲道: “是前來拜會紫霂前輩。” 汀蘭心中微駭,不過她心思聰穎,立刻就反應過來: ‘她修行『全丹』,本就擅長物性之變,看來是【輝紫明玄大陣】有了反應,被她所觀測…’ 這說明秋水竟然不在洞天之中,而是就在江北一帶,興許是為了真君轉世之事,再想的可怕些,興許是一直在山門附近等待… 這些即將突破的大真人一個比一個可怕,眼下紫府巔峰的秋水恐怕也就紫霂可以與之鬥法,汀蘭行了禮,答道: “大真人晚了一步,師叔已經離去。” “哦?” 秋水顯得有些驚訝,輕聲道: “清晝道友到底厲害。” 聞清晝是紫霂的全名,如今已很少人知道了,能稱呼他為清晝道友的更少,汀蘭不知她是說沒有算到紫霂離去,還是紫霂在她眼底離去而不知,只行禮,卻見面前的女子道: “前些年他得了牝水【天一淳元】,便開始著手收拾,不知清晝是否得了那一味牝水,我本是想著助一助力,他既然不見我,一定是自己有把握了…” “倒是好,如今只剩下幾位在世,希望他能功成…” 她眉宇間惆悵,似乎只是來說幾句祝福的話。 秋水真人背後就是兌金真君,諸事一定為她安排好了,她是這些年來張家最傑出的人物,又碰上了仙府傳人,汀蘭只有羨慕的份,替自家師叔謝過了,秋水道: “真君一事過後,我便回洞天了,可寧婉如今突破成功,迢宵…迢宵他的事…我還要照料。” 元素真人曾經與秋水真人有些糾葛,當年還差點成了道侶,這件事一度被認為是金羽青池的大喜事,也有過一陣風波。 甚至司徒鏜海外被龍屬所傷,父子三紫府、蒸蒸日上的鏜金門驟然墜落,被青池、金羽百餘年當做戲臺擺弄,也有司徒鏜殺了三目岹山獸,秋水真人替元素出氣的影子在。 後來雖然因為李江群之事不了了之,身為紫霈的弟子,汀蘭當然略有耳聞,可這種事情是最忌諱的,她一句話都不敢多說,聽著眼前的大真人道: “當年,迢宵與紫霈也是極好的朋友,我也是迢宵帶著見的她,我們三人有情份在,如今於情於理,都該照撫寧家…” “我找上你,也是這個原因,你既能完成你師尊的遺願,也能符合我的託付…” 汀蘭心中微微鬆了口氣,行禮道: “大真人儘管吩咐!” 秋水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鏡子來,掩在手心,輕聲道: “元修身死,【請君執金符】也好,【淮江圖】也罷,都不知落在何處,元修未必會給她,可各方貪圖這些的人不少,有必要時還請你幫一幫。” “畢竟我家到底不是太陽道統,有些東西我與同門實在不好出手幫助,一旦稍稍一幫,立刻會引來千百倍的後果…只能託你了。” 她亮出掌心的鏡子,圓溜溜小巧可愛,卻閃爍著銀白色雷光,秋水正色道: “我家祖上攻入雷宮,從中得了這寶貝,本是成雙成對的,後來另一枚丟失了,只留下這單枚,威力卻也不容小覷。” “這靈器託付給你,以為酬勞。” ‘雷宮的靈器!’ 當今之世,雷宮的靈器絕對是極受歡迎的,一來威力極大、神妙無窮,二來通常沒有什麼後患,畢竟雷宮都倒了這麼多年了… “不過是照料一二…也不必…” 汀蘭才應了一句,秋水立刻開口了: “你若是不收,哪有什麼照料的情分在,更差了些照料的實力。” 秋水這話雖然不好聽,可實打實地說動了汀蘭,放在先前她也許還有推辭的念頭,可師叔紫霂的一番話將她心中的安全感剝奪得一乾二淨,暗暗打算起來,這枚靈器更顯得重要。 “一定不負大真人所託。” 汀蘭將東西收下,秋水這才有些笑意,似乎有了什麼思索,雙手放下,那兩枚金環又從腕上落到手裡,發出清脆的響聲。 秋水乘著波濤洶湧朱海而起,汀蘭心中感慨,終於抬起頭來,問道: “大真人一身道行已然臻至於極,往前三百年無能及者,不知何日求金…也讓後輩一睹『全丹』之風采…” 秋水只笑著搖搖頭,在太虛中化為汞水而去,留下一句飄忽的話語: “都太早了。” …… 鑑中天地。 太陰府中白雪紛紛,小庭院裡的圓池白光閃閃,地上白磚皎潔明亮,四座玉白燈座矗立其中,散發著濛濛的白色光輝。 在這白色的圓池周邊,正立著一位少年,額頭光潔,眼睛淺碧,揣著手立在池邊,伸頭往池中看,等到這池水起了波濤,亮起一點微弱的光彩。 “也就等著這瘋狗來,在這處有點樂子…如今少翽仙娥也交了那功法,到仙閣裡修功法了,能見的人就更少了一個…” 這人自然是蕩江了。 蕩江雖然地位不如少翽,但好歹是七世摩訶堇蓮的分魂,少翽則是紫府初期妖物的魂魄,時間一長,真要比起來,少翽除了少陰一道的道行,其餘的還真比不過蕩江。 故而蕩江無論拿了哪一道的道統來,只要品級不是太高,都能修修改改,抹去根腳,少翽便有些吃力了,除了專改少陰一道的道統,同時也在閣中進修,增長道行。 蕩江自然是不知細節,只知道少翽前去更高等的仙閣擔任職務,那一處地方重新空下來,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了,故而今天手中令牌一亮,立刻馬不停蹄地趕過來。 他等來等去,喃喃的誦經之聲方才響起,少年立刻把頭縮回去,轉向另一側,抬起下巴,便見一位青衣金穗的男子漸漸從池上浮現而出。 這男子面容很年輕,眸子淺青,廣袖寬袍,長髮披散。 “遲大真人!” 聽了這話,遲步梓緩緩睜開眼睛,掃視一週,便把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從池上邁步下來,隨口道: “蕩江大人!” 蕩江就愛聽這句話,連連點頭,笑道: “這會捉了哪個倒黴蛋進來了?” “一隻不識相的蠢孔雀…” 遲步梓明明是來得功勞的,表情卻不大好看,顯得心事重重,答道: “還是上次那破孔雀廟,這一次又抓了一隻回來,上頭一定會炸鍋,下一處就要換地方…” 他觀察了對方的臉色,嘆息一聲,答道: “元修突破失敗了,還化作了妖邪…他的想法頗多,死得卻很慘。” 遲步梓隨口解釋一二,蕩江與他共住一軀過,自然也知道元修,撇嘴道: “原來是那古板老頭,求金丹也胡亂來,死得這樣悽慘。” 遲步梓心不在焉,似乎壓了極重的憂慮,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這樣心思深沉的人,竟然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叫蕩江察覺不對,低聲道: “你這一次上來又是為何?僅僅這一隻孔雀,似乎不夠換取那一道紫府功法…倒也沒必要跑這一趟…” 蕩江當然希望他每一次都上來,至少有個人說話,可遲步梓事事以求仙第一,浪費時間的事情他一個也不肯做,上來必定是有原因的。 果然,蕩江這麼一問,遲步梓立刻開口了,他面色陰沉,低聲道: “我前幾日也去蜀地看過了,大旱千里,天不降雨,泉水枯竭,乃是淥水不興之兆。” 蕩江一聽這話,頓時奇道: “這豈不是好事?你頭頂上的那一位恨不得所有淥水修士死絕,若不是隔斷所有傳承得罪陰司,他可不會留情!若是他受了些傷,正好你動些小動作…” 遲步梓卻微微搖頭,沉聲道: “此處可是說話的地方?” 這一院子空空落落,連個桌椅都沒有,顯然不是談話的地方,蕩江便一路領著他出去,到了側旁的小院,院門一關,遲步梓這才道: “淥水多受些傷、少受些傷,都對我影響不大,可既然有了淥水之兆,恐怕這些年來鬥法已經到了緊要關頭,他興許要回來了!” 蕩江愣了愣,低聲道: “回來便回來了…你又不修洗劫露,到時候又修個『朝寒雨』,他難道還能懷疑你不成?就算是回來…見你道途已絕,也該更加放鬆警惕…” 遲步梓面色陰沉,低聲道: “你不懂…你不理解淥水是什麼人…我進過【淥語天】,他是個小心眼的真君、事無鉅細難逃他眼的陰險人物…這樣的人…這樣的人,不會放過一絲一毫的疑慮…” 蕩江聽著狐疑起來,看著他陰沉的面色,問道: “你欲如何?” 遲步梓沉神看著他,語氣森冷,答道: “我進過他的【淥語天】,我死、我活、我的修為進展都在他的眼睛裡,等他從天外回來,天底下的清潭都是他的擁躉。” “我修成了『醜癸藏』,他若是回來,興許會留意我。” 蕩江更不理解了,搖頭道: “『醜癸藏』又不是『洗劫露』,功法還是有的,靈氣也不少,天下有那麼多人修,你能修成也沒有什麼意外,他一個個查不成?” 遲步梓緩緩搖頭,低聲道: “我並未用續途妙法,卻依舊修成了,對淥水來說,這道紫府功法何處來何處去,是值得一查的。” 他那雙碧色的眸子望過來,眸子中冷靜至極,按在案上的雙手攥緊,低低地道: “我如若是他,我一定會查,這就夠了。” 本章出場人物 ———— 汀○蘭【紫府前期】【紫府陣師】 秋○水【紫府巔峰】【金羽嫡系】 遲步梓【紫府後期】【陸步梓】 蕩○江【堇蓮分魂】 ------------

【槐魂殿】並未讓李絳遷久等,大雨還未停歇,便有黑風從北方席捲而來,氣勢洶洶地到了北岸。

等到翻過寒雲峰,江北看不見了,立刻縮起頭來,黑風也散了,邪氣也消了,只一個乾癟的禿頭老怪,在湖上低低地飛著,往湖上大陣前一拜,嚎道:

“在下江北【槐魂殿】,殿前八大護法,烏癸道人…還請仙族大人一見!”

李絳遷本下過命令,這烏癸道人一路都有人盯著,立刻有人上來引他,烏癸道人急衝衝往內趕,到了大殿之中,只覺得處處威嚴可怕,抬頭又見了那雙沉在暗處的金瞳,連忙跪下來,呼道:

“小修見過仙族大人!我家殿主與梵雲洞爭執,不能來見,我代我家大人向仙族致歉…”

李絳遷只這一眼,曉得這烏癸肯定比那條老鼠明智,不知道是對紫府勢力有更多的瞭解,還是天性膽小,心中唸叨起來:

‘嗯…這個名字像回事,止不準要到真君麾下做事的。’

遂義正辭嚴,答道:

“原來是你北方的人來了!【槐魂殿】既然續接密汎之道統,怎的不按守仙道的規矩,肆意殘害平民,還派了這魔頭來我江上造孽!”

李絳遷當然不知道這傢伙有沒有在江上使什麼血氣,可他用腳趾頭都知道這個傢伙身上沒一處乾淨的,嚇得烏癸連道:

“大人…大人…黑鼠那孽畜作惡多端,我家殿主也是多有不滿,此番出來與小修下的死命令,要捉他回來好好懲罰,也是謝過家主代為教化之恩…”

‘柏道人能說出這種話?他那個腦子被驢踢的…能吐出這種東西來?’

李絳遷知道是眼前這位兩端緩和說話,好完成任務,心裡也完全沒想招惹這事兒,便借坡下驢,鬆口道:

“殿主此言不錯,的確該好好教化,也是大勢力的領頭了,哪能做得了這種事。”

烏癸一聽這話,連忙開口解釋:

“正是!正是!殿主這一頭也說了,想著罰他出去…去東邊的偏僻處督促低修開採礦脈,只保留那庫管的職務…”

李絳遷聽得心中搖頭,眼前的一個兩個都是瘟神,把手中的令牌抽了,本打算讓這人去領他,可心中謹慎地再三思量,暗忖道:

‘這可見不得,這什麼黑鼠一看就是要死在人家手中的東西,烏癸倒像牆頭草,要是讓他看了我家的寶貝,到時候多嘴兩句,別把大人領來取我家的【逍垣琉璃寶塔】。’

於是改口道:

“在這等著,我讓人捉上來。”

烏癸連著點頭,李絳遷則從案上抽出王渠綰的訊息來,記著他在【龐鹿嶺】上閉關,便沉聲問道:

“偏僻處?調到哪一處山上了?”

這人連忙答道:

“是在靠近【白鄴都仙道】的【白庫郡】旁,至於山…附近好像有好幾個嶺,沒有什麼山。”

李絳遷好像只是隨口一提,很快沒了興趣,可手中暗暗翻開地圖,仔細一查,果然,【龐鹿嶺】就是在白庫郡,甚至白庫郡當地的氏族就是王氏,不過是都仙道王禾那一支。

‘嚯。’

他不敢參與太深,便見曲不識押人上來,這人只在【逍垣琉璃寶塔】的風裡呆了幾個時辰,已經渾身發抖,顯然這築基水份極大,也是血氣碰運氣堆出來的築基,同溫家兄弟都沒法比。

‘正好,他是煉血氣成的築基,療傷方面尤為快,回去找些血氣補一補,這一點傷立刻就好了,馬上就可以應付真君的事情…’

他正思量著,卻聽著殿中一片喧鬧。

“遭瘟的東西!跑到人家仙族的地盤上來煉血氣了!不將你這個遭瘟的打死…我回去都不好同大人交代!”

烏癸見了這人,又打又罵地呵斥起來,當下這幾句無非是在救他,李絳遷卻饒有趣味地等起來,讓他多罵了幾句,這黑鼠立刻面上生怨,開口好像想反駁。

“啪!”

烏癸道人手疾眼快,一掌將他抽的滿嘴是血,李絳遷心中嘖嘖,擺了擺手,曲不識立刻將兩人推出去。

烏癸的罵聲被隔絕在外,李絳遷則看著王渠綰的信,選擇不再回復:

‘他這樣聰明的人物,我不回信,想必他立刻就明白有事情了。’

【槐魂殿】的人已經被送走,柏道人不出所料,果然在與梵雲糾葛,梵雲洞的洞主是平汪子,當年與紋虎都來拜過李曦明,藉著稱昀門的名號脫身,如今風水輪流轉,也輪到這老小子倒黴了。

‘不知道他是死在【槐魂殿】手裡,還是早一步死在稱昀門手中…畢竟是稱昀門有名有實的人,還有當年那紋虎道人,若是那紋虎未死,如今應當是他做這角色…’

李絳遷心中反覆思量,當年的紋虎心計狡詐,被李曦明一口氣吹得灰飛煙滅,這事情他雖然不在場,可李承淮從山上下來可是感慨萬千,甚至隱約有冷汗。

這主位上的黑袍青年慢慢將手中的信放下,面對著江北這個龐大的、幾乎能將一切捲入其中的俊才撕得粉碎的命數漩渦,他的表情近乎於冷酷,口中呢喃,無聲地道:

“運竭難紫府,命淺不神通。”

那句話在李曦明口中滿是感慨,李承淮轉述時心有餘悸,如今從李絳遷口中吐出,帶著冷酷與深深的警惕。

他背光而坐,將王渠綰的那封信越揉越緊,一捧明亮的離火從他手中躍起,紅黃交織,扭曲蜷縮,很快將一切燒得灰飛煙滅,洋洋灑灑的灰燼則從他指縫中飄出,在主位之下的臺階上散成一片。

……

紫煙門。

紫煙福地雲氣飄渺,霞光升起,一片金光,與雲層中時隱時現的紫光糾纏,在最高處的紫臺上渾一為紫金之光,璀璨奪目。

臺前的兩位護法面色莊重,越過流淌而下的紫炁雲氣,上首的法座輝煌,紋路奧妙。

秋黃色衣袍的汀蘭真人就站在這浩蕩的雲氣之中,她今日竟然不在主位上,而是側立在旁,微微躬身,顯得很是恭敬。

而在主位的法座之上,另坐了一人,身著紫金道袍,手中捏著本道書,細細閱讀。

他面容很是年輕,兩眼如星,雙唇略薄,五官標準得過分,如同廟宇裡的仙塑,偏偏有股遠邁不群的氣質,這一個低頭讀書的姿勢,便叫人挪不開眼睛。

汀蘭的氣質已經是極不錯了,在這標緻如仙像般的男子身邊一站,卻像是陪襯的輔神,一步不敢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臺上的紫金色光彩稍稍收斂,這男子手中的書卷合閉,汀蘭這才抬手,將手中的一匣子丹藥獻上,恭道:

“稟師叔,【天一吐萃丹】已經煉畢,請的是魏李的昭景真人,一共成了四枚…在此處了。”

她說完這話,把原先那泥壺也拿出來,恭敬道:

“【無丈水火】亦在此處!”

被她稱作師叔的男人微微閉目,將那丹藥翻手收下,露出紫金色的上睥,又掐指計算,果真如廟裡的神明一般。

這紫衣真人聲音如沉鍾:

“太祖皇帝…顯世了。”

汀蘭恭恭敬敬地點頭,答道:

“稟師叔…那一日在南海見了師叔回來,諸道太陽道統齊聚,一同商議了,由我家與青池處理此事。”

聽著汀蘭的話語,這人赫然是失蹤多年的紫霂真人!也是越國太陽道統僅存的一位五道神通圓滿的大真人!

紫霂真人顯然是剛剛出現在此地,聽了她的回答,道:

“鵂葵來的是後紼,衡祝來的是衡星。”

汀蘭拱手道:

“師叔神通廣大,不曾在場,亦能曉得各門之人物。”

紫霂那張五官端正如神像般的面孔沒有什麼變化,語氣卻顯然有些失望:

“天不佑我太陽道統。”

汀蘭不知所措地停下,紫霂則靜靜地坐著,答道:

“婁行當年被譽為鵂葵道之道子,也被看作是下一位大真人…可他鬥法能力極強,道行卻不盡人意,在參紫駐足這麼多年,不知道耗費了多少折壽的方子來突破,如今連這種事情都不能驚動他,看來是沒有多少活頭了。”

婁行真人也是與青池三元一個時代的人物,紫霂可以唏噓,可汀蘭還不夠人家一道神通打的,哪敢對他做什麼評價,低頭聽著,男人道:

“等我與他先後離世,太陽道統再無翹楚…青松觀最後一次盛世的餘暉,興許也要宣告落幕了。”

這話讓汀蘭驟然抬頭,紫霂輕聲道:

“偌大的青池,堂堂宗一級的勢力,差點一口氣續不上來,如今靠一個修霜雪的、初入紫府的真人撐著,劍門多大的名聲,當年欲學雷宮,維護江南道德,這幾百年來一直走下坡路,如今靠姓李的來撐腰,山門都不敢出。”

“鵂葵衡祝,都是月華分府,大鵂葵觀很快就要剩下後紼、奎祈,衡祝道剛烈不拘,與慕容家大打出手,硬是把好不容易有些起色的道統折斷了,衡離、衡星,甚至是衡祝最後一點底蘊托起來的…”

“修越閉世,已經不在越國,我這麼一撒手,紫煙之福地,也獨獨剩你一個。”

汀蘭難以言喻,答道:

“可…可再怎麼樣也是太陽道統…”

紫霂冷笑一聲,答道:

“好一個太陽道統,一個不修『太陽』的太陽道統!”

汀蘭復不敢言,這大真人邁了一步,低聲道:

“元府避世多年,李江群甚至被圍殺在望月湖,你以為太陽道統威懾力在何處?當年是有法寶,一位淥水、一位修越,這兩位還在天上鬥著呢!淥水是什麼人,其他人不知,你我還能不知?唯一有可能出手庇佑的修越連江南都不來了,那一位『玉真』則到北海另立道統去了!”

“終究是太陽道統,諸家都能坐到一塊去,一家之紫府即是五家之紫府,一位大真人即是整個越國的大真人,說好聽些是互幫互助,難聽一些就是沆瀣一氣,威懾江南…如今婁行與我離去,你看看五家加起來,能不能比得上人家一家金羽!”

“最重要的是…沒有大真人了…元道不會摻合到其中…太陽道統便沒有大真人了。”

他目光望向遙遠的雲海,沉聲道:

“李江群讓太陽道統續了五百年的命,也有到頭的時候…諸修突破金丹屢屢失敗,青池割讓石塘,婁行這樣霸道的人,甚至沒有問上一句…”

汀蘭見著他莊嚴如神像般的瞳孔看過來:

“他在不在世,尚未可知。”

汀蘭思慮良久,恭聲道:

“可太陽道統…如何能衰落呢?後輩亦有驚才絕豔者,一口氣能找出雙手之數的紫府助陣,倘若要在江南掀起這樣的大戰,陰司也不會允許的。”

紫霂捧著手中的書卷,語氣平和:

“陰司對你們太放縱了,以至於你們倒把它們做倚仗,到時江南不但沒有大真人,連有機會成為大真人的修士都沒有,收割金性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陰司難道不能另起主意?倘若哪天念頭一起,你們幾個便如同喪家之犬。”

他淡漠地道:

“戊光落霞當世牧放果位,讓你們一個個戰戰兢兢,如芒在背,日夜提防,怨不敢出,可幽冥司陰與北方是同一級別的勢力,你們卻不怕,可見是圈養得久了,連對方落子在何處都看不清。”

汀蘭無言以對,只能拜道:

“請師叔…指點!”

紫霂身材雄偉,汀蘭在他面前顯得嬌小可愛,還不如他的肩膀高,面上的表情又是迷茫,又是不安。

紫霂微微一笑,在這紫臺上踱了一圈,似乎在與這一片生他養他的福地做最後的道別,他伸出手來,在女子的頭上輕輕拍了拍,像是在安撫:

“放心,再怎麼樣也可以躲到福地裡來,靈罩會給你們留著,【無丈水火】也不必還給我了,我一日沒有訊息,福地就能保全一日,倘若我身死道消,把法寶上供,也可以仿照拓跋家故事。”

“師祖、師姐、乃至於太栩祖師所遺,已將『天修紫炁仙元性』之奧妙洞查,我將漫步往紫炁興發極東之地求取。”

他抬起眉來,兩眼泛出紫金色彩,唇若塗朱,面如瓷玉,腳底冒出一重重紫炁,聲如梵音:

“此去極東之地求果位,如見紫氣東來、清都紫微,又聞鈞天廣樂、百仙齊頌,則殘香復全、落木為經,麋鹿鳥雀皆來拜我,紫炁之福地二十三山一境將拔地而起,去往天外,化為洞天。”

汀蘭聽得跪倒,叩拜不止,待到九叩拜畢了,抬眉一看,眼前的法座上空無一物,惟餘一枚亮晶晶、圓溜溜的紫金色圓珠。

“法寶——【紫炁仙元玄罩】!”

本章出場人物

————

汀○蘭【紫府前期】【紫府陣師】

紫○霂【紫府巔峰】

李絳遷『大離書』【築基前期】

曲不識『藏納宮』【築基中期】

烏○癸【築基中期】

黑○鼠【築基前期】

------------

汀蘭將那枚紫金色圓珠小心翼翼地捧起來,入手冰涼,明明如同凡物,卻是此界人人趨之若鶩的重寶,探查不出品級,也體會不出法力,唯有沉甸甸的觸感。

她捧著紫金色圓珠起來,迎著天空上的燦爛朝霞而立,金色的朝霞經過紫色圓珠的反射照耀,竟然令這紫臺上的寶座放出光來。

身邊的一切漸漸明亮,這封閉了多年的紫臺洞府終於動響,汀蘭踏虛而入,竟然到了一小小的洞府之中。

這洞府不知寄託於何處,內裡紫金光澤閃爍,一片紫茫茫,唯有一玉座,一小臺而已。

這小臺大約一掌見方,乃是一塊完整的紫玉雕刻而成,紋路雖然複雜,卻呈現出淡紫之色,隱匿在小臺的內部,看起來清幽淡雅,正中心有個圓形的弧槽,反射著淡白色的亮光。

汀蘭上前一步,將【紫炁仙元玄罩】放入其中,手中的神通閃爍,一點幽幽的紫光終於從臺中躍起,飛入她眉心。

與此同時,紫煙福地的【輝紫明玄大陣】終於傳來一股水乳交融般的契合感,汀蘭靜靜立著,一點一點將這一座威力絕倫的大陣掌握進手中。

這玉臺雖小,卻是紫煙福地的樞紐,太栩留下的【輝紫明玄大陣】的陣盤!

汀蘭雖然獨掌紫煙門多年,卻沒有掌控此陣的資格,只是有出入開閉的權利罷了,只有拿到了法寶【紫炁仙元玄罩】和【太栩紫炁書】其中之一,才真正有得到此陣認可的資格!

如今紫霂離去,這枚法寶落入她手中,汀蘭終於踏入這曾經只有聞氏、闞氏兩家的大真人才有資格進入的寶地,她的心中卻滿是憂慮…

‘果真有這樣嚴重嗎…’

太陽道統在江南鎮壓了這麼多年,從來是坐看雲起雲落,等著其他道統的紫府真人上門拜見的尊貴地位,在鼎盛時期,如果要召見江南的其他紫府,甚至可以只用一封仙旨。

如今雖然衰弱些,也只是幾個宗門的大真人年歲相近,故而虛弱期撞在了一塊,那遲步梓又是個視青池太陽道統如累贅的,太不湊巧,否則堂堂太陽道統,也不至於一時虛弱至此。

若不是這話是紫霂親口所說,要說太陽道統會出什麼問題,汀蘭只會當個笑話。

‘倒也是可笑…衡祝、鵂葵以元府分府自居,我紫煙、萬昱固守先祖遺訊,至少嫡系不肯行續途之妙法,本只有青池有能耐短時間內出一出大真人。’

‘不過…各宗皆有退路…我家與衡祝有福地,劍門有大西塬諸山,鵂葵有山嶺諸觀,哪怕師叔說得不錯,也只是太陽盛世將結束而已…’

她目光略沉地觀察地面前的玉臺,濃鬱到化為雲氣的紫炁在她的身邊暈染,汀蘭將目光投向一旁的仙座。

這仙座並不高大,反而顯得有些小巧精緻,顯然原本的主人身材嬌小,汀蘭退出一步,先行了大禮,這才繞著仙座轉了一圈。

說來也怪,一走到這仙座背後,一切的光芒都暗淡下去,伸手不見五指,可紫府級的目力豈是區區昏暗能夠阻擋,汀蘭掃了一眼,便發覺這仙座背後寫著幾行秀美的字型:

‘修真而後得仙,勿躁勿言,尋紫炁之至境,抱牝而眠。’

這二十個字彷彿有什麼魅力,讓汀蘭挪不開眼睛,她目光中滿是思索,似乎對紫霂的話語有了更多理解,這女真人移開一步,心窩一陣絞痛,一股強烈的窒息感湧上鼻端,她朱唇微顫,咳嗽起來:

“咳…咳咳…”

汀蘭一連咳了好一陣子,咳得天旋地轉,終於從乾澀的咽喉中吐出一片灰色的氣流,落在她捂著嘴的掌心之中。

她開啟左手,眯眼一瞧,竟然是一捧香灰。

汀蘭心中大寒,忍著強烈的咳嗽慾望,從這寶座的背面退出去,化掌為刀,在心窩處用力一剜。

“嘭!”

便見灰煙滾滾,一大捧香灰從她的臟腑之中鑽出,呈放射狀噴湧而出,與紫金色的雲氣混合在一起,竟然顯得相得益彰。

‘是…真君手書!’

汀蘭的身影立刻轉化為濃濃的紫煙飄散開,一縷縷紫煙往玉臺上飛去,凝聚回白玉般的手掌,將那枚法寶拿在手中,她的身形這才慢慢恢復正常,滾滾的香灰也停止了噴湧,漸漸消散。

“咳…咳……”

她最後咳嗽了兩聲,這才慢慢恢復正常,原本蒼白的面孔也有了血色,汀蘭立刻下拜,磕了九個響頭。

眼前的一切漸漸淡去,腳底下傳來結實的觸感,手中的紫金色珠子消散不見,汀蘭卻並不慌張,緩緩鬆了口氣。

【紫炁仙元玄罩】已經落回紫金幻境之中,汀蘭也取得了大陣認可,隨時可以在這紫臺上重新回到幻境裡,至於法寶有沒有拿在手上,反而不重要了…她既沒有機會取出法寶來應敵,也不會把法寶帶離福地。

她心有餘悸地從臺上下來,獨自立在階梯旁,望向飄渺的雲氣:

‘既然如此…爭取李氏的支援比我想的還要重要,至少李周巍、李曦明…將是兩位紫府,一位丹師,一位鬥法不遜衡離的天才。’

‘至於寧婉…可以盡力爭取,卻未必要事事幫她,真君往北傷釋,北失則南補,固然符合規矩,石塘一事我卻沒有收到半點訊息,可見這女娃心中對我還是有戒備的…’

汀蘭靜靜地站在臺階上,晨曦早已消失,她沉神遠眺,江北的烏雲連綿,大雨不止。

“來人!”

她輕輕喚了一聲,便見下方的一紫衣修士快步上來,汀蘭問道:

“北方如何?”

這男子面容與聞武很是相似,恭聲道:

“一切在掌控之中,柏道人野心漸滋,已不能遏,梵雲被打得節節敗退,數次求援無果…那平汪子又不敢棄了這地逃走,被逼無奈…只能一日日困守。”

“就在前幾個時辰,柏道人已經打到他主陣,將平汪子活捉,稱他煉嬰為法器,乃是罪不可赦的大魔,如今囚禁起來了。”

汀蘭問道:

“哦?他能想到這個罪名?這事幾分真幾分假?”

紫衣男子立刻答道:

“恐怕確有其事…”

汀蘭遂點頭,若有所思,紫衣男子略有尷尬,低聲道:

“還有一事…海外傳來訊息,李家李周巍現身我家的新雨坊市…”

“這倒是好訊息。”

汀蘭微微一笑,可見著對方的神情不對,多看了一眼,這男子立刻答道:

“撞上了李家的小姐李闕宜,正在採氣,據說他等了有一陣。”

汀蘭這會表情有些不對了,蹙眉道:

“前些日子說是要調到海外,千璃同我說了,疑心是李氏自有安排,昭景等人也在海外,便傳了命令,一切由她自己來決定…這一會…怎地採起氣來了。”

她正視對方,問道:

“聞武向來會說話,不能只聽他一個人說,你這個當哥哥的,可把情況從旁弄清楚了?”

紫衣男子忙著點頭,答道:

“這闕宜,是個柔弱的性格,靈巖子又昏聵無能,什麼都管不住,底下的弟子急著晉位築基,便想從她手裡借東西…”

只說到這,汀蘭便明白了,冷笑一聲,道:

“昏聵無能未必,他哪裡是什麼簡單角色,從洞天裡從容而出,連紫府都不能從他嘴裡打聽出什麼東西,一句興許與真君有關,把什麼都保住了…明面上一副好吃無能的模樣,結果老到了百來歲了還能突破築基,你說他今天管不住弟子,我看是不去管。”

“你也不看看他是誰的子嗣?”

男子不敢多說,汀蘭則消了火,心情倒是轉變了,嘆道:

“好了…他閉關就閉關,畢竟他這輩子吃的苦也不少了,李家的事情不必找他麻煩。”

“可要…把聞武調回來?”

他問了一句,汀蘭則道:

“不必,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了,他會把事情處理好,紫氣峰的幾個弟子差不多都閉關了,事情也沒落處,等著後續李家訊息罷。”

她將人遣下去,出了口氣,便駕起紫氣而起,一路往陣外而去,在重重的雲霧之中穿出,遁入太虛,卻驟然愣住了。

太虛之中黑暗空洞,一望無垠,不遠處卻站著一女子。

這女子一身黃衣,戴著帷帽,白紗掛落下來,靜靜立著,潔白的手垂下來,淡黃色的衣袖掩住了,握著兩枚絞在一處的金環。

她僅僅站在無窮的太虛之中,兩側便有硃色垂落,翻滾為銀,沉積為鉛色,汀蘭微微退出一步,恭聲道:

“見過秋水真人,不知大真人前來我紫煙福地…可有何吩咐?”

秋水真人的目光透過帷帽,落在她面上,輕聲道:

“是前來拜會紫霂前輩。”

汀蘭心中微駭,不過她心思聰穎,立刻就反應過來:

‘她修行『全丹』,本就擅長物性之變,看來是【輝紫明玄大陣】有了反應,被她所觀測…’

這說明秋水竟然不在洞天之中,而是就在江北一帶,興許是為了真君轉世之事,再想的可怕些,興許是一直在山門附近等待…

這些即將突破的大真人一個比一個可怕,眼下紫府巔峰的秋水恐怕也就紫霂可以與之鬥法,汀蘭行了禮,答道:

“大真人晚了一步,師叔已經離去。”

“哦?”

秋水顯得有些驚訝,輕聲道:

“清晝道友到底厲害。”

聞清晝是紫霂的全名,如今已很少人知道了,能稱呼他為清晝道友的更少,汀蘭不知她是說沒有算到紫霂離去,還是紫霂在她眼底離去而不知,只行禮,卻見面前的女子道:

“前些年他得了牝水【天一淳元】,便開始著手收拾,不知清晝是否得了那一味牝水,我本是想著助一助力,他既然不見我,一定是自己有把握了…”

“倒是好,如今只剩下幾位在世,希望他能功成…”

她眉宇間惆悵,似乎只是來說幾句祝福的話。

秋水真人背後就是兌金真君,諸事一定為她安排好了,她是這些年來張家最傑出的人物,又碰上了仙府傳人,汀蘭只有羨慕的份,替自家師叔謝過了,秋水道:

“真君一事過後,我便回洞天了,可寧婉如今突破成功,迢宵…迢宵他的事…我還要照料。”

元素真人曾經與秋水真人有些糾葛,當年還差點成了道侶,這件事一度被認為是金羽青池的大喜事,也有過一陣風波。

甚至司徒鏜海外被龍屬所傷,父子三紫府、蒸蒸日上的鏜金門驟然墜落,被青池、金羽百餘年當做戲臺擺弄,也有司徒鏜殺了三目岹山獸,秋水真人替元素出氣的影子在。

後來雖然因為李江群之事不了了之,身為紫霈的弟子,汀蘭當然略有耳聞,可這種事情是最忌諱的,她一句話都不敢多說,聽著眼前的大真人道:

“當年,迢宵與紫霈也是極好的朋友,我也是迢宵帶著見的她,我們三人有情份在,如今於情於理,都該照撫寧家…”

“我找上你,也是這個原因,你既能完成你師尊的遺願,也能符合我的託付…”

汀蘭心中微微鬆了口氣,行禮道:

“大真人儘管吩咐!”

秋水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鏡子來,掩在手心,輕聲道:

“元修身死,【請君執金符】也好,【淮江圖】也罷,都不知落在何處,元修未必會給她,可各方貪圖這些的人不少,有必要時還請你幫一幫。”

“畢竟我家到底不是太陽道統,有些東西我與同門實在不好出手幫助,一旦稍稍一幫,立刻會引來千百倍的後果…只能託你了。”

她亮出掌心的鏡子,圓溜溜小巧可愛,卻閃爍著銀白色雷光,秋水正色道:

“我家祖上攻入雷宮,從中得了這寶貝,本是成雙成對的,後來另一枚丟失了,只留下這單枚,威力卻也不容小覷。”

“這靈器託付給你,以為酬勞。”

‘雷宮的靈器!’

當今之世,雷宮的靈器絕對是極受歡迎的,一來威力極大、神妙無窮,二來通常沒有什麼後患,畢竟雷宮都倒了這麼多年了…

“不過是照料一二…也不必…”

汀蘭才應了一句,秋水立刻開口了:

“你若是不收,哪有什麼照料的情分在,更差了些照料的實力。”

秋水這話雖然不好聽,可實打實地說動了汀蘭,放在先前她也許還有推辭的念頭,可師叔紫霂的一番話將她心中的安全感剝奪得一乾二淨,暗暗打算起來,這枚靈器更顯得重要。

“一定不負大真人所託。”

汀蘭將東西收下,秋水這才有些笑意,似乎有了什麼思索,雙手放下,那兩枚金環又從腕上落到手裡,發出清脆的響聲。

秋水乘著波濤洶湧朱海而起,汀蘭心中感慨,終於抬起頭來,問道:

“大真人一身道行已然臻至於極,往前三百年無能及者,不知何日求金…也讓後輩一睹『全丹』之風采…”

秋水只笑著搖搖頭,在太虛中化為汞水而去,留下一句飄忽的話語:

“都太早了。”

……

鑑中天地。

太陰府中白雪紛紛,小庭院裡的圓池白光閃閃,地上白磚皎潔明亮,四座玉白燈座矗立其中,散發著濛濛的白色光輝。

在這白色的圓池周邊,正立著一位少年,額頭光潔,眼睛淺碧,揣著手立在池邊,伸頭往池中看,等到這池水起了波濤,亮起一點微弱的光彩。

“也就等著這瘋狗來,在這處有點樂子…如今少翽仙娥也交了那功法,到仙閣裡修功法了,能見的人就更少了一個…”

這人自然是蕩江了。

蕩江雖然地位不如少翽,但好歹是七世摩訶堇蓮的分魂,少翽則是紫府初期妖物的魂魄,時間一長,真要比起來,少翽除了少陰一道的道行,其餘的還真比不過蕩江。

故而蕩江無論拿了哪一道的道統來,只要品級不是太高,都能修修改改,抹去根腳,少翽便有些吃力了,除了專改少陰一道的道統,同時也在閣中進修,增長道行。

蕩江自然是不知細節,只知道少翽前去更高等的仙閣擔任職務,那一處地方重新空下來,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了,故而今天手中令牌一亮,立刻馬不停蹄地趕過來。

他等來等去,喃喃的誦經之聲方才響起,少年立刻把頭縮回去,轉向另一側,抬起下巴,便見一位青衣金穗的男子漸漸從池上浮現而出。

這男子面容很年輕,眸子淺青,廣袖寬袍,長髮披散。

“遲大真人!”

聽了這話,遲步梓緩緩睜開眼睛,掃視一週,便把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從池上邁步下來,隨口道:

“蕩江大人!”

蕩江就愛聽這句話,連連點頭,笑道:

“這會捉了哪個倒黴蛋進來了?”

“一隻不識相的蠢孔雀…”

遲步梓明明是來得功勞的,表情卻不大好看,顯得心事重重,答道:

“還是上次那破孔雀廟,這一次又抓了一隻回來,上頭一定會炸鍋,下一處就要換地方…”

他觀察了對方的臉色,嘆息一聲,答道:

“元修突破失敗了,還化作了妖邪…他的想法頗多,死得卻很慘。”

遲步梓隨口解釋一二,蕩江與他共住一軀過,自然也知道元修,撇嘴道:

“原來是那古板老頭,求金丹也胡亂來,死得這樣悽慘。”

遲步梓心不在焉,似乎壓了極重的憂慮,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這樣心思深沉的人,竟然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叫蕩江察覺不對,低聲道:

“你這一次上來又是為何?僅僅這一隻孔雀,似乎不夠換取那一道紫府功法…倒也沒必要跑這一趟…”

蕩江當然希望他每一次都上來,至少有個人說話,可遲步梓事事以求仙第一,浪費時間的事情他一個也不肯做,上來必定是有原因的。

果然,蕩江這麼一問,遲步梓立刻開口了,他面色陰沉,低聲道:

“我前幾日也去蜀地看過了,大旱千里,天不降雨,泉水枯竭,乃是淥水不興之兆。”

蕩江一聽這話,頓時奇道:

“這豈不是好事?你頭頂上的那一位恨不得所有淥水修士死絕,若不是隔斷所有傳承得罪陰司,他可不會留情!若是他受了些傷,正好你動些小動作…”

遲步梓卻微微搖頭,沉聲道:

“此處可是說話的地方?”

這一院子空空落落,連個桌椅都沒有,顯然不是談話的地方,蕩江便一路領著他出去,到了側旁的小院,院門一關,遲步梓這才道:

“淥水多受些傷、少受些傷,都對我影響不大,可既然有了淥水之兆,恐怕這些年來鬥法已經到了緊要關頭,他興許要回來了!”

蕩江愣了愣,低聲道:

“回來便回來了…你又不修洗劫露,到時候又修個『朝寒雨』,他難道還能懷疑你不成?就算是回來…見你道途已絕,也該更加放鬆警惕…”

遲步梓面色陰沉,低聲道:

“你不懂…你不理解淥水是什麼人…我進過【淥語天】,他是個小心眼的真君、事無鉅細難逃他眼的陰險人物…這樣的人…這樣的人,不會放過一絲一毫的疑慮…”

蕩江聽著狐疑起來,看著他陰沉的面色,問道:

“你欲如何?”

遲步梓沉神看著他,語氣森冷,答道:

“我進過他的【淥語天】,我死、我活、我的修為進展都在他的眼睛裡,等他從天外回來,天底下的清潭都是他的擁躉。”

“我修成了『醜癸藏』,他若是回來,興許會留意我。”

蕩江更不理解了,搖頭道:

“『醜癸藏』又不是『洗劫露』,功法還是有的,靈氣也不少,天下有那麼多人修,你能修成也沒有什麼意外,他一個個查不成?”

遲步梓緩緩搖頭,低聲道:

“我並未用續途妙法,卻依舊修成了,對淥水來說,這道紫府功法何處來何處去,是值得一查的。”

他那雙碧色的眸子望過來,眸子中冷靜至極,按在案上的雙手攥緊,低低地道:

“我如若是他,我一定會查,這就夠了。”

本章出場人物

————

汀○蘭【紫府前期】【紫府陣師】

秋○水【紫府巔峰】【金羽嫡系】

遲步梓【紫府後期】【陸步梓】

蕩○江【堇蓮分魂】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