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二章 紫閣飛雪

家族修仙:開局成為鎮族法器·季越人·10,606·2026/3/26

“嘩啦!” 金色的火焰傾瀉而下,順著金身蔓延,赤羅一身護體寶光被明陽殺傷之光擊破,喘息了一瞬,剛剛亮起點微薄的光,又被這熾熱的真火燒了個一乾二淨,發出慘烈的咆哮聲。 李曦明則用上曜伏光抵禦住壓過來的寶塔,『謁天門』卻被對方的寶器炸得忽明忽暗,緊急落下,護佑住自身,其餘兩位已經殺至面前,就要撞在未調養過來的『謁天門』上。 正在這時,李曦明掌上再度亮出那枚刻畫著八方符文,金燦燦光耀耀的圓盤! 三目憐愍反應最快,幾乎是瞬間就棄了手中的寶器,退出一步用法力庇護,可那持劍憐愍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只能硬著頭皮全力撞在這神通上,炸出一片天光。 李曦明手中的【衝陽轄星寶盤】卻沒有任何光輝亮起,僅僅是持在手中而已——他現在哪還有神通法力來推動這枚珍貴的靈器! “咳咳…” 可成也是憐愍笨重,敗也是憐愍笨重,倒是讓這持劍憐愍賭對了,『謁天門』化為天光散去,李曦明簡直眼前一黑,神通黯淡,顯得更加孱弱,所幸至少有一個收住了力,一摸腰間,已經有一枚玄確經心藥落入口中。 哪怕此刻李曦明並未受什麼大的傷害,可被【衝陽轄星寶盤】抽了神通法力,又強行使用神通,被敵人的拼死一搏炸傷,已經是神通法力不調,天光稀薄。 可對面的赤羅也好不到哪去,憐愍終究是憐愍,明陽殺傷之光、『謁天門』神通、紫府靈火接二連三,如今遍體的符文被燒燬了一大半,半黑半金,顯得狼狽不堪。 眼見兩個同伴到了這種地步,還不能打破別人神通,赤羅簡直要被氣笑了,哪怕餘下的兩位憐愍有一個有些閱歷,也不至於到這種地步…若是把這三位換做一位同是金蓮座下的五目憐愍,李曦明此刻已經受了重傷! 赤羅前後並未小看李曦明,卻不知有【衝陽轄星寶盤】一物,幾乎是不設防吃了這一記,此刻體內還有天光亂竄,軀體表面又是真火滾滾,他雙目赤紅,喝道: “蠢貨!用寶光照他!” 果然,這赤羅僅僅是剛才看了那兩眼,已經發覺【艮土靈納】的弊端,那三目憐愍聽了這話,眉心處立刻有白光匯聚,持劍憐愍自覺向前,勢必不讓李曦明喘息。 李曦明心中暗罵,【趕山玄幕】亮起,已有疲態,以太陽應離術應敵,而眼前這持劍憐愍到了面前,金身的優勢便顯露出來,照舊能對他構成威脅,暫時牽制,李曦明雖然神通法力迅速調息上漲,短時間內卻不宜召喚出神通壓他。 眼看屏靈眉心處的白光越來越濃鬱,李曦明不得不將目光移動,望起場上的局勢。 不知奎祈動用了什麼底牌,黑氣噴湧,面上灰霧重重,已經與毗加打平,可短時間是騰不出手的。 陳胤卻在駘悉的手段之中更顯狼狽,府水神通似乎被【空悉降魔缽】穩穩接住,若不是有一把寒鋒凌厲,叫人忌憚,此刻恐怕也受了傷。 餘下那羅真人,果真如奎祈所說是個不能指望的,與三位憐愍打在一起,這三位還沒有赤羅這樣的金蓮座下帶頭,卻與他打得有來有回,也不知道是神通不濟還是留有餘力,始終折騰不出名堂。 這一圈看罷,沒有看到什麼好訊息,反倒是半空中的八梁法輪忽明忽暗,竟然從中跳出一尊金身來。 這一尊金身格外恢宏,比赤羅的還要大上一圈,光色耀耀,面上表情猙獰,手中則拿著兩根焦黑的破碎的棒子。 “什麼!” 李曦明嚇了一跳,眼前這三位已經把自己逼落下風,若是再來一位,恐怕有性命之憂,靈識一掃,卻微微皺起眉來,且喜且憂。 原來這傢伙看起來本也是個很兇悍的憐愍,此刻卻滿身火焰,慘呼連連,這火一層又一層地盤旋,呈現出青靛靛、藍盈盈兩儀之色,浮在他的金身之上。 一看到這火焰,赤羅簡直要從原地跳起來,面色難看,而別人看得清,李曦明哪裡看不清?這火焰自家執掌過,乃是汀蘭的【無丈水火】! 李曦明且喜且憂,喜得是看來經過幾人這麼一鬧,裡頭汀蘭的局勢不算差,憂的是這壯碩的憐愍一現身,自己可就麻煩了。 這傢伙面色有些灰暗,可看了四下的局面,驟然見了白金色衣物的男子,心中一愣,竟然駕風而起,化為一片金沙襲來。 ‘竟然是個會身法的…與這赤羅大有不同…’ 李曦明後腦發寒,顧不得調整法力,提起神通來,目光凌厲,上曜伏光與紫府真火一同噴去,重新將神通喚起,壓制體內一陣翻湧,明陽高舉,終於再度端坐其中。 而『謁天門』還未稍稍穩固,那道寶光已經穿梭而來,屏靈雖然實力不強,可修成憐愍,眼力還是有的,就等他升起神通的一剎那以寶光來襲。 可李曦明手中【衝陽轄星寶盤】早已經明亮,邊上的厚厚一圈白色符紋旋轉,分為四圈符文,最外一圈則由明轉暗,寶盤倒持,四點金燦之光再度分離,雖然不如先前明亮,卻是上曜在上,陽極在下的倒懸之象! 天空中的明光霎時收束,『謁天門』化為彩雲飄忽,滿天閃亮,四枚拖著金光的明星升起,天光薈萃回縮,四周一片黯淡,竟然有了夜空之感。 三目憐愍屏靈眉心飛出的寶光被這四枚金光的明星所阻,僅僅一個剎那,這四枚明星如呼吸般顫動,轟然炸碎: “鏘!” 如水般的天光傾瀉而下,雖然遠不如明陽殺傷之光威勢逼人,卻有股清澈四方,繚繞拘束之意,不但將那化為金沙的壯碩憐愍從半空逼出,更是讓四人齊齊一頓。 李曦明則在不遠處閃爍一剎那,還未祭出『謁天門』,已經若有所察,目光一凝,靜靜地注視著自己面前的天地。 一片小小的八角雪花在空中打著轉,輕輕飄落。 目光再微微一抬,整片山脈已經是落雪紛紛,漸漸有了素白之色,李曦明先是大駭,腦海中短暫一白,很快意識過來: ‘沒有松香!還好沒有松香…’ 可小室山上的諸位神通齊齊抬頭,面露異色,那懸在空中的八梁法輪終於不堪重負,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整片小室山霎時間冷意大增,寒風呼嘯。 這枚八梁法輪暗淡到了極致,其上暴湧出白雪,噴湧的速度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攀升著,一瞬便如雪崩,在飄忽的雪中化為一座通天的白雪光柱,響起一聲悲鳴: “喀嚓!” 散去的華光被壓製得四下飄散,一股寒炁凝結到極致的沖天殺機在雪中湧出,天上彩雲無數,金身聳起,顯出一尊密密麻麻無數眼睛的尊貴法身。 “【遮盧】!” 這一位空無道法相之下的第一人,成就濁空摩訶量力,端坐空無釋土天雨曼陀羅華的釋道真修一經顯身,便氣勢恢宏,顯然半點傷也沒有受,照出無限蓮華落雨,緊接著是一位又一位顯出的憐愍金身。 在遮盧的金身之下,白雪襯託著一尊小小紫色閣樓,身披落雪的仙子眉宇緊蹙,嘴角帶血,手中持著一劍,指向長空。 這劍通體雪白,劍刃很長,柄身短且方,極為簡潔,僅比劍刃厚半指,身繪玄雪太陰升宇之紋,面畫秋去冬來天地交泰之景,光輝交替,自有沖天殺機升起! ‘紫府靈劍!’ 李曦明見了這一幕,哪裡猜不到這劍由來? ‘是青池宗那一柄鼎鼎有名的【大雪絕鋒】!其上必有手段,看來是以此劍出奇破陣!’ 【大雪絕鋒】逞威之時,李家甚至不在望月湖,不知祖上的哪一位還在哪個角落,在那時【大雪絕鋒】還不叫這個名字,可已經號稱是青池宗主壓箱底的寶物,是天下有數的靈劍,聽聞後來經過望月湖之亂,更是得了大好處,有無數神妙隨身,遂號為【大雪絕鋒】! 甚至到了李家崛起之時,【大雪絕鋒】已經不知多少年不顯世,卻依舊流傳在吳越大地,連散修都知道名聲。 李曦明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靈劍,見了這沖天的殺機與靈雪,便知道這靈器了不得,恐怕是自已所見靈器之第一,可他非是愛劍之人,並未沉迷其中,眼看四周的憐愍越來越多,狀態或好或差,立刻回頭。 正值一片混亂之際,果然看見赤羅兩眼放光,看得眼急心熱,這憐愍,目光一掃,卻撞見雪中降下一金身,面上三目,胸前還有兩目,諸多手臂在身上擺成蓮花之狀,加持的光彩極為強勢,觀其氣息,似乎比赤羅還要強上一分! 他兩眼放光,一聲暴喝: “五目!速速同我一同圍殺魏李餘孽!” 當下的局勢極為明顯,【慧虛伏魔大陣】一破,諸位紫府在此,汀蘭、秋湖手握【無丈水火】,釋修摩訶又不敢逼迫太甚,危急性命叫人用出太陽底蘊,大陣一破,哪怕兩人狀態再差,脫身恐怕也是不難的事。 而眼下對這些憐愍來說,最有價值、最好捏的柿子無非是李曦明! 那身後妙手如蓮的五目憐愍方才落足,聽了赤羅這麼聲喝聲,目瞪口呆地抬起頭,一眼落在遠方的李曦明身上,心中簡直如遭了雷殛,腿腳發軟,駭道: ‘哎呦……望月湖的那仙族!’ 自從上次被仙君捉去,他五目從此過的就是賊與鼠過的日子,本來是自家地盤隨意縱慾,幾百年不都是這麼玩下來的?現在是門也不能出,一頭埋在廟裡,寺佃的租子都不敢收! 平日裡的徒子徒孫造了多少孽,他心中是清清楚楚,找起各個理由大開殺戒,底下一個個都覺得他變得喜怒無常…五目是過得輾轉反側,坐立不安: ‘誰?李曦明?還讓我殺李曦明?!畜牲玩意!自己找死不夠,還要拉上我!’ 他氣急敗壞,心中簡直打翻了五味瓶,面上則浮現出怒目圓睜的猙獰之相來,這是真心實意的怒,赤羅卻覺得他是神通顯露,一拍即合,心中一喜: “好!” 李曦明早注意他了,趁著諸憐愍剛剛下落,尚未反應過來,自己又以【衝陽轄星寶盤】護身脫困,第一反應便是立刻遁入太虛! 這些憐愍威脅不比赤羅小,只要一夾擊,李曦明不僅會受傷,甚至可能被駘悉等人針對,可這些憐愍大多中了【無丈水火】,只要身上的火焰不曾壓下去,必然自絕於太虛,不可能入太虛來對付他! 可他剛剛遁入太虛,還來不及調養,卻突然眼前一亮。 太虛中赫然站著一位中年男子,身著道袍,鬚髮半白,懷中抱劍,眼神凜冽如鋒,卻腰繫黑符,如墜暗沉迷霧之中,難以察覺。 ‘凌袂前輩!’ 李曦明登時大喜,卻見這劍門的真人早已經沒了當年見他時的客氣慈祥,眼中含煞,向他搖頭,一隻手已經提上劍柄,靜靜等待。 只過了這一瞬,太虛之中緊跟著追來一道華麗彩光,跨越滾滾太虛,劇烈膨脹,顯露出龐大金身,那一張馬臉眼睛黑漆漆,在太虛中格外可怖。 竟然是【駘悉】…看著這速度,是早有預謀! 而彩光熠熠生輝,混著金色,彷彿長了眼睛,正正往李曦明身上落去,這才顯出其中一朵花紋密佈的降魔蓮花來。 【三報入世蓮】! 這駘悉從頭熬到尾,還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心思明顯一直在李曦明身上,早就有除去之心,眼下局勢大變,這位摩訶不等憐愍湧上,早就蓄力寶器在太虛等他了! “鏘!” 與此同時,李曦明背後的凌袂終於冷笑提腕,便見金氣湧動,寒鋒交錯,彷彿與現世之中的白雪紫閣呼應,太虛中也跳起一片森白色的、浩浩蕩蕩的劍光。 劍門本就是太陽道統中攻伐第一,凌袂又是劍門之中的劍道第一人,雖然年輕時為俗事所累,不成劍意,可劍道術法也好、神通也罷,皆是頂級,他這一劍不知準備了多久,李曦明只覺得眼前皆白,耳邊響起清脆悅耳,明朗動聽的劍鳴: “嗡…” 本章出場人物 ———— 奎○祈【紫府中期】 李曦明【紫府前期】【伯脈嫡系】 陳○胤【紫府前期】 駘○悉【三世摩訶】【空無】 毗○加【五世摩訶】【大欲】 羅真人【紫府前期】 寧○婉【紫府前期】【紫府陣師】 凌○袂【紫府中期】 ———— 江南劍仙數量與具體情況涉及劇透,目前並沒有大的bug,感謝大家提醒。 ------------ “五目!你這是做什麼!” 赤羅萬萬不曾想到,眼前這位背後妙手如蓮的憐愍雖然滿面怒色,卻毫無動彈的模樣,幽幽地立在空中。 明明五目身上的【無丈水火】早已經熄滅,一身的氣勢也保留著十之八九,在這一群憐愍中可謂是狀態極佳,可這老東西是動也不動。 “你!” 可赤羅一聲還未罵出,只覺得太虛動搖,耳邊如雷霆炸響,傳來一聲咆哮: “嗷……” 小室山上群釋抬首,天空中竟然浮現出大大小小、連通太虛的漆黑裂痕,奪目的金氣混合著寶光射出,剛剛落到現世,變化為飄搖的粉色蓮花與紛紛揚揚的金沙。 一道亮金色流光從半空之中遁出,伴隨著四下飄散的花瓣與金沙,花紋密佈的【三報入世蓮】悲鳴地在空中盤旋,白雪之中顯得格外耀眼,赤羅一時看呆了,駭道: “駘悉受傷了!” 這一道流光彷彿拉起了整片戰場的潰散,漂浮在空中的紫色仙閣越發明亮,鬚髮半白的中年男子立足於閣上,站在秋湖仙子寧婉的身前。 而那把通體雪白、身繪玄雪太陰,面畫秋去冬來的紫府靈劍已經落到了中年男子的手中。 ‘凌袂!’ 劍門真人凌袂!手持【大雪絕鋒】的凌袂! 【大雪絕鋒】在寧婉手中與凌袂手中可以用天地之差來形容,天上的釋土幾乎是頃刻之間消散不見,什麼彩光、什麼寶座、什麼金身,走的比來的還快,只留下飄飛的白雪。 到了如今,赤羅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五目的舉動,方才肯定是凌袂以李曦明為誘,見面一劍就讓手持【三報入世蓮】的駘悉受創,如果是他赤羅,興許連回釋土的機會都沒有! 他幾百年來與五目不對付,如今竟然因為對方的謹慎而保命,心中複雜,第一時間遁入太虛: ‘好狡猾,傳說這老東西最近喜怒無常,殘害麾下弟子,這哪裡有半點老糊塗的樣子…是越來越狡猾了…一定是在謀圖空無道的下一個釋位…’ 誰知那頭的五目也是嚇得渾身發軟,看也不敢看了,心裡唸叨東唸叨西,直往太虛裡竄,一眾憐愍也是逃得逃,散得散,各自保命去了。 誰還肯留下?不見遮盧把釋土都散了,這位摩訶還留在此處就是為了不讓空無道憐愍隕落太多!否則一位劍道金德的太陽道統真人,手持一把幾百年來威名遠揚的紫府靈劍,恐怕要死上幾個金蓮座下才夠! 與此同時,驚恐逃離的還有那一位黑衣陰氣森森的羅真人,這真人一見了凌袂,一條命駭去了半條,神通全力催動,邀功也不顧了,扭頭就跑。 天空中落雪更烈,遮盧摩訶明顯忌憚起來了,身上的千目齊齊眨動,粉金兩光薈萃,奎祈真人面色舒緩,落在紫光之閣一側,抱劍而立。 遮盧明顯與駘悉不同,金身玄妙,上達天際,聲音如雷,從重重的雲層落下: “原來是凌袂道友,見了這樣的劍道神通,本尊還以為是婁行。” 凌袂一言不發,只是金氣在劍上凝聚,【大雪絕鋒】多年不曾落到劍道高超的修士手中,忽明忽暗,似乎興奮不已。 聽到婁行之名,奎祈真人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本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哪裡能忍得住?張口便罵: “老禿驢,你裝你娘呢!如果是我家大真人在此,你敢露你那半顆光頭?要滾早點滾!” “老子家裡大真人持劍橫行的時日,你遮盧敢放一個屁嗎!大真人閉關幾年,你倒是出來狂吠!” 奎祈滿面冷笑,毫不畏懼地道: “你要是逼急了我南方,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你的金身先破滅!” 奎祈罵得痛快,讓凌袂舒眉,寧婉更是在陣內被圍了數日,哪怕她本是含蓄的性格,此刻也是出了口氣,默默服丹。 李曦明則從太虛遁出,將半空中的陳胤扶住,這陳家老祖面色慘白,看來是受了不輕的傷,李曦明不曾猶豫,從袖中取出【玄確經心藥】來,塞給陳胤,低聲道: “老前輩放心,這枚是淥水一道煉的藥,擅長療傷行氣…正符合你的神通,速速用了罷。” 同樣是紫府真人,陳胤在丹藥上的拮据明顯不是李曦明這一類真人能比的,其他人更是太陽道統,少不了好東西,其實眼下是他最窘迫,連忙道謝接過。 天空中的遮盧被罵了這一通,也不怒也不急,而是語氣平緩,清晰厚重: “本尊雖然不是敵手,可如若有幸得婁行道友出手賜教,必然是受益無窮,欣喜不已……” 凌袂真人終究是沒有跨過參紫,遮盧雖然對持靈劍的他有所忌憚,肯定是不如大真人婁行的,凌袂真人冷眼以對,輕聲道: “用不著前輩,我來討教一番。” 話音方落,見著遮盧已經避入太虛,紫氣仙閣上的奎祈同時不見,小室山上光彩消散,陰雲重新籠罩,天地一片黯淡,只留下地面上厚厚的積雪。 【大雪絕鋒】的幻彩穿入太虛,化為種種形態,柔和的月光伴隨著寒光頃刻之間淹沒了漆黑一片的太虛。 太虛本應該空無一物,可如今連黑暗都如潮水般退開,遮盧那一尊金身同樣大的可怕,背後伸出千百隻手臂來,每一枚手臂的中心都睜著一顆眼睛,看上去尊貴又詭異。 這成千上萬的眼睛一同睜開,每一隻的瞳孔都呈現出青黑之色,更是隨著輕微的晃動而飛出粉色的光彩,如同孔雀開屏,光彩曜曜。 凌袂真人只一劍而已。 這一劍流通白雪,倒映秋光,在這無數的長河般的粉色光芒裡逆流而上,往遮盧面上刺去,一瞬間太虛動響,炸出無窮華光。 太虛之中爆發如此大戰,現世之中同樣四處反饋,一疊疊一重重的金雪在空中穿梭,還未落到地上就已經消散不見,幾個紫府皆是面露異色。 ‘好威風的劍光!’ 幾人身處距離北邊釋修如此近的地方,本就是極為危險的,凌袂與遮盧在太虛中大戰,自然是讓幾人迅速先走,李曦明四下看了,駕光而近,紫氣仙閣上的寧婉咳嗽兩聲,吐出些血來,叫小室山上再度飄搖細雪,她的面色卻漸漸紅潤起來,顯然是好多了。 見著李曦明過來,寧婉柳眉一抬,柔聲道: “見過昭景…此番多謝了。” 李曦明也是頭一次見她,客氣地拱手答道: “應當的。” 正在此時,腳底下的紫氣仙閣終於變化,流光飄散,漸漸化為一枚巴掌大小的小閣,汀蘭真人終於現世而出,將這小閣託在手中。 這女子一身神通法力黯淡無光,面色蒼白,看起來疲憊至極,最致命的是似乎動搖了根基,紫氣滾滾飄散,神通明暗不定,與她比起來,寧婉甚至算是沒受什麼大的傷害了。 見了李曦明,汀蘭強打精神,顯得有些意外,吐氣道: “麻煩諸位道友…昭景道友遠在東海,竟然還叫你跑一趟…” 李曦明對她比寧婉要熟悉,見了她這模樣,行禮答道: “道友被困,自然是要回來相救!” 陳胤明顯與兩人不熟,獨獨點頭,並不多說,四人一同遁入太虛,越江而過,一路送到紫煙福地,汀蘭再度服下一枚丹藥,低眉道: “不多言謝,我身受重傷,實在拖不得,此次相助記在心上,且先待我穩一穩神通…事情先交給寧道友…”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灰金色為底,上繪紫色紋路的圓形陣盤,連帶著一枚玉簡,一同交到寧婉手中,這才向著李曦明勉強一笑,道: “貴族的大陣…不必憂心,寧真人的陣道天賦驚人,不比我這半吊子硬要學,道行很快勝過我,奇思更多,託付給她就好。” 寧婉默默點頭,經過生死之間掙扎,她與汀蘭親近了許多,柔聲道: “姐姐給我安排就好,還請好好養傷。” 汀蘭只將那紫玉閣樓持住,似乎藉助此物暫時壓制住傷勢,化為紫炁穿梭,落到福地之中去了。 李曦明心中微松,估摸著這事情算是結束了,放下心來。 如果沒有【衝陽轄星寶盤】,奎祈的這事情無疑很棘手,肯定是要受傷的,好在大鵂葵觀出手大方,前後唯一的危險在於駘悉,可這摩訶被凌袂一劍斬退,終於讓他全身而退。 可思及此事,他仍有些不可思議,別人不清楚,可他李曦明可是親自見證的: ‘一劍而已…’ 要知道駘悉也是全力出手,用了大名鼎鼎的【三報入世蓮】,可凌袂這一劍先傷【三報入世蓮】,打得寶器受痕,削罷彩光,再破駘悉護體寶光,最後一劍封喉,嚇得駘悉狼狽而逃! 儘管凌袂出手提前蓄勢,佔盡時機,可駘悉的寶器也是借來的,如若沒有【三報入世蓮】,那顆馬首多半都保不住… “凌袂真人果真有劍仙之威…” 要說揮出這樣一劍的人沒有劍意,李曦明是斷然不信的,感慨了這一句,一旁的陳胤也是習劍之人,嘆道: “凌袂前輩…在劍道上的修為已是登峰造極,哪怕沒有劍意在身,也足以使人折服,即使是吳國漆澤奪陵劍仙,也常來拜見他,自以為不如,鬥起劍來也不曾從他手裡討得好處。” “未得劍意已有劍仙之威,如若這位得了劍意,如今的劍光…勢必更加可怕。” 李曦明面上點頭驚歎,心中卻疑起來,一邊乘風往湖上去,一邊問道: “我卻有些疑惑了,劍元之後是劍意…不經劍意,怎麼來得比劍意還要高的劍威,看來是劍門的劍訣驚天動地…” 陳胤微微點頭,看起來也是同一個猜測,寧婉則神色複雜,似乎還沒從北邊圍攻的事情緩過來,聽了李曦明這話才興致寥寥地道: “劍意要在神通前,只要神通成就,哪怕有再高的劍道修為…也與劍意無緣了…除非是那古書之中的『養青冥』…” ‘『養青冥』…當年的小王劍仙…’ 李曦明這才點頭,沉思著一路往湖上去,三人穿出太虛,在滿山梔子花樹的梔景山上落下,一根根白玉柱或倒或立,依舊矗立在原地,地面上卻打掃的很乾淨,圓桌圓凳一如從前。 那玉壺中甚至換好了新鮮的清水,以備李曦明隨時歸來。 李曦明已經多年未歸,如今見了這幅熟悉的場景,心生感慨,揮袖道: “鄙處簡陋,還請兩位見諒。” 兩人並未多客氣,前後坐下了,李曦明沏起茶來,寧婉面上有些不安,低眉道: “這一次……多虧了汀蘭前輩全力庇佑,我這才沒有受多大的傷,只是江邊的事情…今後交到我手上來,還是要麻煩昭景幫襯。” “這是自然。” 李曦明心中仍有不安,這一次他明哲保身,局勢也不壞,並未受傷,可方才見了汀蘭的模樣…哪怕是紫煙的靈藥再好,一時間也沒有出手的能力了,遂問道: “怎地到了如此的地步?” 寧婉搖頭道: “是小室山有異動,汀蘭懷疑是有人動作,卻沒想到是命數落到了北釋那一頭去,被空無道利用,設計我二人…本想不到釋修能算到我二人蹤跡,便大意了。” “好在有【紫座穆靈閣】在,這等靈寶頗有神妙,有抵禦外敵之力,遮盧又忌憚我等手中底牌…【大雪絕鋒】也在我手中,本打算破陣而出…汀蘭卻提防外界有其他摩訶守候,防著破陣後又被鎮壓,便靜靜守著。” “後來大陣數次震動,我等又注意到不少憐愍的蹤跡消失,知道是援兵來救,終於咬牙破陣…” 陳胤顯然看得明白,添道: “凌袂前輩也在等時機…他若是貿然出手,不但不好保護我等全身而退,也不好給門裡交代…寧真人與【大雪絕鋒】現身,他出手也有理由…” 李曦明琢磨著他這句話,若有所思,寧婉道: “我聽說了,劍門太古板了…那群老人是真想著要避世,偏偏呈華殿可以群修上稟請出劍典管束,若不是前輩提前把程家穩住…今兒哪有這點自由。” 陳胤不是太陽道統的人,自然是沉默著一言不發,李曦明更不說話,為她沏茶,過了好一陣,陳胤放了杯,終於開口: “這一次的事情…南疆的羅道友也是有出力的,只是他剛才與憐愍鬥法,興許是受了傷…對我等又不是很信任,便先走一步。” 陳胤把人家請來,肯定是得了託付的,自然不可能一言不發,他明顯不想多接觸,卻一路跟到湖上來,顯然就是為了這一句話。 果然,寧婉蹙眉,疑道: “羅真人…我卻沒有聽說過他…” 陳胤雖然不得不提,可對方不是什麼好人,對面又是太陽道統,一點也不替對方遮掩,答道: “寧道友也不必擔憂,他也不是什麼青池的故人,只是道統有缺,需要補一補,對青池的密藏中某一道有所貪圖,才會出手相助。” 寧婉若有所思,陳胤便提起袖子來,客客氣氣地道: “我離了陳氏,在江上現世,必然有小人琢磨暗算,此刻要速速歸去,好應對變局,便不多叨擾…” 李曦明見他要離去,略有遲疑,問道: “凌袂前輩那頭……” “不必憂心,即使那位程真人潛心修行,久不出世,可這樣大的事情肯定是要跟著的…他劍道與修為不如凌袂前輩,可也是一位金德高修,不至於出事…” 寧婉也抬頭提醒道: “諸門之中,釋修是最怕劍門的,其他道統再怎麼強也罷,遺留下後手都不是容易的事,有的前人甚至什麼也留不下…可劍意這東西可以留在劍中,一代又一代的人過來…這底牌堪為諸家之最…” “興許我等的手段最多毀掉他一個金身,可要是把劍門逼急了,殺個摩訶也不是難事…甚至還不至於動搖到劍門多少底蘊。” 陳胤點頭,嘆了口氣,神色匆匆地行了禮,便駕風而去。 他這麼一走,寧婉放開許多,支在玉桌上,顯露些疲憊之色,柔聲道: “李氏這麼多年來也不容易,尺涇師弟若是在此,如今…也是第一等人物…遲家罪有應得…我早提醒過了,沒想到和遠還是折了進去。” 這是在敘舊了,至於遲家是不是什麼罪有應得,興許寧婉如此做想,可李曦明沒有多少罪有應得的想法,如果遲步梓在宗,如今遲家照樣是逍遙快活,他李曦明還得對遲步梓低頭…遂答道: “他家時運不濟、勢力衰弱,正合了治下報復,寧氏也是解脫了…” 寧婉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枚小盒來,往玉桌上一放,柔聲道: “只是辛苦道友跑一趟,陳胤前輩我不太熟悉,到時候還要登門致謝,你我兩家的交情就不客套了…誤了道友修行,從東海萬裡而來,總是要補上。” “這是一味資糧,叫作【衝離寶葉】,是東火洞天中得來的,乃是種在【宿元華】邊的靈花所落,乃是離火一道的紫府資糧…” 她將盒子開啟,裡頭端端正正放著一枚赤紅色的長葉,蜷縮在盒內,紫黑色的脈絡微微發光,寧婉才成紫府,哪來的這麼多好東西?自然是寧家真人元素遺留下的了。 ‘離火資糧?’ 李曦明曾經得過一味角木的資糧,乃是劍門的回禮,紫府資糧比不上靈物,雖然有紫府級別,大多數是一些紫府靈物不重要的邊角,可也不是隨便得來的,寧婉特地拿出來,著實讓李曦明一愣。 來救寧婉的確算個小人情,可這事情是奎祈帶的頭,甚至是奎祈給了報酬請他出手,寧婉這舉動結交之意就很明顯了,她輕聲道: “離火與我相沖,這東西放在我這裡無用,昭景既然擅長煉丹,自然是在昭景手上才有大用途。” 李曦明拿著略有些燙手,只能道: “謝過道友好意了,只是使不得這樣重禮,便當做是道友託付,哪日真成了丹,便給道友送一枚過來。” 畢竟離火的東西對李家來說算很有價值,明陽與離火有聯絡不說,底下還有個李絳遷修離火,李曦明自然不可能送回去的,可寧婉明顯把它當成了客套話,微微點頭,答道: “如今南北的事情麻煩,釋修又要來插一手,紫府大陣拖不得,要是立不起來,往後更麻煩。” “這玉簡我路上讀了,汀蘭前輩的構思精巧,最麻煩的其實是這三十二枚玄釘,等我三日,你我將這三十二枚玄釘立在洲上,溝通地脈,便可以行事。” 李曦明巴不得她早點動作,他其實神通此刻還有些震盪,需要微微調息,可方才已經服過一枚丹,這些東西隨著時間推移自會恢復,顧不得那麼多,正色道: “無妨,我有【趕山赴海虎】,溝通地脈的事情我也做得,你且先調養法力,這穿山玄釘我先來打!” 寧婉一路過來,頭一次露出些真心實意的笑容,笑道: “昭景不必急,汀蘭姐姐本是好幾年前定得位,要是這幾年有什麼地脈變動,關竅就不準了…也要花幾天時間等一等兩位真人,都要見一見才好。” 寧婉顯然也是才思敏捷的,笑了一聲,這才提醒道: “況且…奎祈前輩也是有頗高的陣道修為在身的,鵂葵、衡祝傳承完整,丹陣都不弱…那可都是元府的東西,只多問一句,對你家的陣法大有裨益!” “你放心,我也不須請他看陣盤,只問問他眼中的地脈節點,汀蘭這玄釘一打進去,地脈變動,混一在陣中,也不必擔心機密洩露…” 李曦明暗暗點頭,這女子考慮得周到,明顯是把李曦明當成對陣法有些瞭解的紫府來講,總之是聽不懂的,只煞有其事地點頭。 於是在玉柱上稍稍盤膝,天地光暗交織,他袖裡還揣著鵂葵的靈器,【衝陽轄星寶盤】上散發著淡淡的明陽光彩,讓他的『謁天門』更加活躍。 本章出場人物 ———— 奎○祈【紫府中期】 李曦明【紫府前期】【伯脈嫡系】 陳○胤【紫府前期】 駘○悉【三世摩訶】【空無】 毗○加【五世摩訶】【大欲】 羅真人【紫府前期】 寧○婉【紫府前期】【紫府陣師】 凌○袂【紫府中期】 ———— ------------

“嘩啦!”

金色的火焰傾瀉而下,順著金身蔓延,赤羅一身護體寶光被明陽殺傷之光擊破,喘息了一瞬,剛剛亮起點微薄的光,又被這熾熱的真火燒了個一乾二淨,發出慘烈的咆哮聲。

李曦明則用上曜伏光抵禦住壓過來的寶塔,『謁天門』卻被對方的寶器炸得忽明忽暗,緊急落下,護佑住自身,其餘兩位已經殺至面前,就要撞在未調養過來的『謁天門』上。

正在這時,李曦明掌上再度亮出那枚刻畫著八方符文,金燦燦光耀耀的圓盤!

三目憐愍反應最快,幾乎是瞬間就棄了手中的寶器,退出一步用法力庇護,可那持劍憐愍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只能硬著頭皮全力撞在這神通上,炸出一片天光。

李曦明手中的【衝陽轄星寶盤】卻沒有任何光輝亮起,僅僅是持在手中而已——他現在哪還有神通法力來推動這枚珍貴的靈器!

“咳咳…”

可成也是憐愍笨重,敗也是憐愍笨重,倒是讓這持劍憐愍賭對了,『謁天門』化為天光散去,李曦明簡直眼前一黑,神通黯淡,顯得更加孱弱,所幸至少有一個收住了力,一摸腰間,已經有一枚玄確經心藥落入口中。

哪怕此刻李曦明並未受什麼大的傷害,可被【衝陽轄星寶盤】抽了神通法力,又強行使用神通,被敵人的拼死一搏炸傷,已經是神通法力不調,天光稀薄。

可對面的赤羅也好不到哪去,憐愍終究是憐愍,明陽殺傷之光、『謁天門』神通、紫府靈火接二連三,如今遍體的符文被燒燬了一大半,半黑半金,顯得狼狽不堪。

眼見兩個同伴到了這種地步,還不能打破別人神通,赤羅簡直要被氣笑了,哪怕餘下的兩位憐愍有一個有些閱歷,也不至於到這種地步…若是把這三位換做一位同是金蓮座下的五目憐愍,李曦明此刻已經受了重傷!

赤羅前後並未小看李曦明,卻不知有【衝陽轄星寶盤】一物,幾乎是不設防吃了這一記,此刻體內還有天光亂竄,軀體表面又是真火滾滾,他雙目赤紅,喝道:

“蠢貨!用寶光照他!”

果然,這赤羅僅僅是剛才看了那兩眼,已經發覺【艮土靈納】的弊端,那三目憐愍聽了這話,眉心處立刻有白光匯聚,持劍憐愍自覺向前,勢必不讓李曦明喘息。

李曦明心中暗罵,【趕山玄幕】亮起,已有疲態,以太陽應離術應敵,而眼前這持劍憐愍到了面前,金身的優勢便顯露出來,照舊能對他構成威脅,暫時牽制,李曦明雖然神通法力迅速調息上漲,短時間內卻不宜召喚出神通壓他。

眼看屏靈眉心處的白光越來越濃鬱,李曦明不得不將目光移動,望起場上的局勢。

不知奎祈動用了什麼底牌,黑氣噴湧,面上灰霧重重,已經與毗加打平,可短時間是騰不出手的。

陳胤卻在駘悉的手段之中更顯狼狽,府水神通似乎被【空悉降魔缽】穩穩接住,若不是有一把寒鋒凌厲,叫人忌憚,此刻恐怕也受了傷。

餘下那羅真人,果真如奎祈所說是個不能指望的,與三位憐愍打在一起,這三位還沒有赤羅這樣的金蓮座下帶頭,卻與他打得有來有回,也不知道是神通不濟還是留有餘力,始終折騰不出名堂。

這一圈看罷,沒有看到什麼好訊息,反倒是半空中的八梁法輪忽明忽暗,竟然從中跳出一尊金身來。

這一尊金身格外恢宏,比赤羅的還要大上一圈,光色耀耀,面上表情猙獰,手中則拿著兩根焦黑的破碎的棒子。

“什麼!”

李曦明嚇了一跳,眼前這三位已經把自己逼落下風,若是再來一位,恐怕有性命之憂,靈識一掃,卻微微皺起眉來,且喜且憂。

原來這傢伙看起來本也是個很兇悍的憐愍,此刻卻滿身火焰,慘呼連連,這火一層又一層地盤旋,呈現出青靛靛、藍盈盈兩儀之色,浮在他的金身之上。

一看到這火焰,赤羅簡直要從原地跳起來,面色難看,而別人看得清,李曦明哪裡看不清?這火焰自家執掌過,乃是汀蘭的【無丈水火】!

李曦明且喜且憂,喜得是看來經過幾人這麼一鬧,裡頭汀蘭的局勢不算差,憂的是這壯碩的憐愍一現身,自己可就麻煩了。

這傢伙面色有些灰暗,可看了四下的局面,驟然見了白金色衣物的男子,心中一愣,竟然駕風而起,化為一片金沙襲來。

‘竟然是個會身法的…與這赤羅大有不同…’

李曦明後腦發寒,顧不得調整法力,提起神通來,目光凌厲,上曜伏光與紫府真火一同噴去,重新將神通喚起,壓制體內一陣翻湧,明陽高舉,終於再度端坐其中。

而『謁天門』還未稍稍穩固,那道寶光已經穿梭而來,屏靈雖然實力不強,可修成憐愍,眼力還是有的,就等他升起神通的一剎那以寶光來襲。

可李曦明手中【衝陽轄星寶盤】早已經明亮,邊上的厚厚一圈白色符紋旋轉,分為四圈符文,最外一圈則由明轉暗,寶盤倒持,四點金燦之光再度分離,雖然不如先前明亮,卻是上曜在上,陽極在下的倒懸之象!

天空中的明光霎時收束,『謁天門』化為彩雲飄忽,滿天閃亮,四枚拖著金光的明星升起,天光薈萃回縮,四周一片黯淡,竟然有了夜空之感。

三目憐愍屏靈眉心飛出的寶光被這四枚金光的明星所阻,僅僅一個剎那,這四枚明星如呼吸般顫動,轟然炸碎:

“鏘!”

如水般的天光傾瀉而下,雖然遠不如明陽殺傷之光威勢逼人,卻有股清澈四方,繚繞拘束之意,不但將那化為金沙的壯碩憐愍從半空逼出,更是讓四人齊齊一頓。

李曦明則在不遠處閃爍一剎那,還未祭出『謁天門』,已經若有所察,目光一凝,靜靜地注視著自己面前的天地。

一片小小的八角雪花在空中打著轉,輕輕飄落。

目光再微微一抬,整片山脈已經是落雪紛紛,漸漸有了素白之色,李曦明先是大駭,腦海中短暫一白,很快意識過來:

‘沒有松香!還好沒有松香…’

可小室山上的諸位神通齊齊抬頭,面露異色,那懸在空中的八梁法輪終於不堪重負,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整片小室山霎時間冷意大增,寒風呼嘯。

這枚八梁法輪暗淡到了極致,其上暴湧出白雪,噴湧的速度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攀升著,一瞬便如雪崩,在飄忽的雪中化為一座通天的白雪光柱,響起一聲悲鳴:

“喀嚓!”

散去的華光被壓製得四下飄散,一股寒炁凝結到極致的沖天殺機在雪中湧出,天上彩雲無數,金身聳起,顯出一尊密密麻麻無數眼睛的尊貴法身。

“【遮盧】!”

這一位空無道法相之下的第一人,成就濁空摩訶量力,端坐空無釋土天雨曼陀羅華的釋道真修一經顯身,便氣勢恢宏,顯然半點傷也沒有受,照出無限蓮華落雨,緊接著是一位又一位顯出的憐愍金身。

在遮盧的金身之下,白雪襯託著一尊小小紫色閣樓,身披落雪的仙子眉宇緊蹙,嘴角帶血,手中持著一劍,指向長空。

這劍通體雪白,劍刃很長,柄身短且方,極為簡潔,僅比劍刃厚半指,身繪玄雪太陰升宇之紋,面畫秋去冬來天地交泰之景,光輝交替,自有沖天殺機升起!

‘紫府靈劍!’

李曦明見了這一幕,哪裡猜不到這劍由來?

‘是青池宗那一柄鼎鼎有名的【大雪絕鋒】!其上必有手段,看來是以此劍出奇破陣!’

【大雪絕鋒】逞威之時,李家甚至不在望月湖,不知祖上的哪一位還在哪個角落,在那時【大雪絕鋒】還不叫這個名字,可已經號稱是青池宗主壓箱底的寶物,是天下有數的靈劍,聽聞後來經過望月湖之亂,更是得了大好處,有無數神妙隨身,遂號為【大雪絕鋒】!

甚至到了李家崛起之時,【大雪絕鋒】已經不知多少年不顯世,卻依舊流傳在吳越大地,連散修都知道名聲。

李曦明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靈劍,見了這沖天的殺機與靈雪,便知道這靈器了不得,恐怕是自已所見靈器之第一,可他非是愛劍之人,並未沉迷其中,眼看四周的憐愍越來越多,狀態或好或差,立刻回頭。

正值一片混亂之際,果然看見赤羅兩眼放光,看得眼急心熱,這憐愍,目光一掃,卻撞見雪中降下一金身,面上三目,胸前還有兩目,諸多手臂在身上擺成蓮花之狀,加持的光彩極為強勢,觀其氣息,似乎比赤羅還要強上一分!

他兩眼放光,一聲暴喝:

“五目!速速同我一同圍殺魏李餘孽!”

當下的局勢極為明顯,【慧虛伏魔大陣】一破,諸位紫府在此,汀蘭、秋湖手握【無丈水火】,釋修摩訶又不敢逼迫太甚,危急性命叫人用出太陽底蘊,大陣一破,哪怕兩人狀態再差,脫身恐怕也是不難的事。

而眼下對這些憐愍來說,最有價值、最好捏的柿子無非是李曦明!

那身後妙手如蓮的五目憐愍方才落足,聽了赤羅這麼聲喝聲,目瞪口呆地抬起頭,一眼落在遠方的李曦明身上,心中簡直如遭了雷殛,腿腳發軟,駭道:

‘哎呦……望月湖的那仙族!’

自從上次被仙君捉去,他五目從此過的就是賊與鼠過的日子,本來是自家地盤隨意縱慾,幾百年不都是這麼玩下來的?現在是門也不能出,一頭埋在廟裡,寺佃的租子都不敢收!

平日裡的徒子徒孫造了多少孽,他心中是清清楚楚,找起各個理由大開殺戒,底下一個個都覺得他變得喜怒無常…五目是過得輾轉反側,坐立不安:

‘誰?李曦明?還讓我殺李曦明?!畜牲玩意!自己找死不夠,還要拉上我!’

他氣急敗壞,心中簡直打翻了五味瓶,面上則浮現出怒目圓睜的猙獰之相來,這是真心實意的怒,赤羅卻覺得他是神通顯露,一拍即合,心中一喜:

“好!”

李曦明早注意他了,趁著諸憐愍剛剛下落,尚未反應過來,自己又以【衝陽轄星寶盤】護身脫困,第一反應便是立刻遁入太虛!

這些憐愍威脅不比赤羅小,只要一夾擊,李曦明不僅會受傷,甚至可能被駘悉等人針對,可這些憐愍大多中了【無丈水火】,只要身上的火焰不曾壓下去,必然自絕於太虛,不可能入太虛來對付他!

可他剛剛遁入太虛,還來不及調養,卻突然眼前一亮。

太虛中赫然站著一位中年男子,身著道袍,鬚髮半白,懷中抱劍,眼神凜冽如鋒,卻腰繫黑符,如墜暗沉迷霧之中,難以察覺。

‘凌袂前輩!’

李曦明登時大喜,卻見這劍門的真人早已經沒了當年見他時的客氣慈祥,眼中含煞,向他搖頭,一隻手已經提上劍柄,靜靜等待。

只過了這一瞬,太虛之中緊跟著追來一道華麗彩光,跨越滾滾太虛,劇烈膨脹,顯露出龐大金身,那一張馬臉眼睛黑漆漆,在太虛中格外可怖。

竟然是【駘悉】…看著這速度,是早有預謀!

而彩光熠熠生輝,混著金色,彷彿長了眼睛,正正往李曦明身上落去,這才顯出其中一朵花紋密佈的降魔蓮花來。

【三報入世蓮】!

這駘悉從頭熬到尾,還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心思明顯一直在李曦明身上,早就有除去之心,眼下局勢大變,這位摩訶不等憐愍湧上,早就蓄力寶器在太虛等他了!

“鏘!”

與此同時,李曦明背後的凌袂終於冷笑提腕,便見金氣湧動,寒鋒交錯,彷彿與現世之中的白雪紫閣呼應,太虛中也跳起一片森白色的、浩浩蕩蕩的劍光。

劍門本就是太陽道統中攻伐第一,凌袂又是劍門之中的劍道第一人,雖然年輕時為俗事所累,不成劍意,可劍道術法也好、神通也罷,皆是頂級,他這一劍不知準備了多久,李曦明只覺得眼前皆白,耳邊響起清脆悅耳,明朗動聽的劍鳴:

“嗡…”

本章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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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祈【紫府中期】

李曦明【紫府前期】【伯脈嫡系】

陳○胤【紫府前期】

駘○悉【三世摩訶】【空無】

毗○加【五世摩訶】【大欲】

羅真人【紫府前期】

寧○婉【紫府前期】【紫府陣師】

凌○袂【紫府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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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劍仙數量與具體情況涉及劇透,目前並沒有大的bug,感謝大家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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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目!你這是做什麼!”

赤羅萬萬不曾想到,眼前這位背後妙手如蓮的憐愍雖然滿面怒色,卻毫無動彈的模樣,幽幽地立在空中。

明明五目身上的【無丈水火】早已經熄滅,一身的氣勢也保留著十之八九,在這一群憐愍中可謂是狀態極佳,可這老東西是動也不動。

“你!”

可赤羅一聲還未罵出,只覺得太虛動搖,耳邊如雷霆炸響,傳來一聲咆哮:

“嗷……”

小室山上群釋抬首,天空中竟然浮現出大大小小、連通太虛的漆黑裂痕,奪目的金氣混合著寶光射出,剛剛落到現世,變化為飄搖的粉色蓮花與紛紛揚揚的金沙。

一道亮金色流光從半空之中遁出,伴隨著四下飄散的花瓣與金沙,花紋密佈的【三報入世蓮】悲鳴地在空中盤旋,白雪之中顯得格外耀眼,赤羅一時看呆了,駭道:

“駘悉受傷了!”

這一道流光彷彿拉起了整片戰場的潰散,漂浮在空中的紫色仙閣越發明亮,鬚髮半白的中年男子立足於閣上,站在秋湖仙子寧婉的身前。

而那把通體雪白、身繪玄雪太陰,面畫秋去冬來的紫府靈劍已經落到了中年男子的手中。

‘凌袂!’

劍門真人凌袂!手持【大雪絕鋒】的凌袂!

【大雪絕鋒】在寧婉手中與凌袂手中可以用天地之差來形容,天上的釋土幾乎是頃刻之間消散不見,什麼彩光、什麼寶座、什麼金身,走的比來的還快,只留下飄飛的白雪。

到了如今,赤羅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五目的舉動,方才肯定是凌袂以李曦明為誘,見面一劍就讓手持【三報入世蓮】的駘悉受創,如果是他赤羅,興許連回釋土的機會都沒有!

他幾百年來與五目不對付,如今竟然因為對方的謹慎而保命,心中複雜,第一時間遁入太虛:

‘好狡猾,傳說這老東西最近喜怒無常,殘害麾下弟子,這哪裡有半點老糊塗的樣子…是越來越狡猾了…一定是在謀圖空無道的下一個釋位…’

誰知那頭的五目也是嚇得渾身發軟,看也不敢看了,心裡唸叨東唸叨西,直往太虛裡竄,一眾憐愍也是逃得逃,散得散,各自保命去了。

誰還肯留下?不見遮盧把釋土都散了,這位摩訶還留在此處就是為了不讓空無道憐愍隕落太多!否則一位劍道金德的太陽道統真人,手持一把幾百年來威名遠揚的紫府靈劍,恐怕要死上幾個金蓮座下才夠!

與此同時,驚恐逃離的還有那一位黑衣陰氣森森的羅真人,這真人一見了凌袂,一條命駭去了半條,神通全力催動,邀功也不顧了,扭頭就跑。

天空中落雪更烈,遮盧摩訶明顯忌憚起來了,身上的千目齊齊眨動,粉金兩光薈萃,奎祈真人面色舒緩,落在紫光之閣一側,抱劍而立。

遮盧明顯與駘悉不同,金身玄妙,上達天際,聲音如雷,從重重的雲層落下:

“原來是凌袂道友,見了這樣的劍道神通,本尊還以為是婁行。”

凌袂一言不發,只是金氣在劍上凝聚,【大雪絕鋒】多年不曾落到劍道高超的修士手中,忽明忽暗,似乎興奮不已。

聽到婁行之名,奎祈真人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本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哪裡能忍得住?張口便罵:

“老禿驢,你裝你娘呢!如果是我家大真人在此,你敢露你那半顆光頭?要滾早點滾!”

“老子家裡大真人持劍橫行的時日,你遮盧敢放一個屁嗎!大真人閉關幾年,你倒是出來狂吠!”

奎祈滿面冷笑,毫不畏懼地道:

“你要是逼急了我南方,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你的金身先破滅!”

奎祈罵得痛快,讓凌袂舒眉,寧婉更是在陣內被圍了數日,哪怕她本是含蓄的性格,此刻也是出了口氣,默默服丹。

李曦明則從太虛遁出,將半空中的陳胤扶住,這陳家老祖面色慘白,看來是受了不輕的傷,李曦明不曾猶豫,從袖中取出【玄確經心藥】來,塞給陳胤,低聲道:

“老前輩放心,這枚是淥水一道煉的藥,擅長療傷行氣…正符合你的神通,速速用了罷。”

同樣是紫府真人,陳胤在丹藥上的拮据明顯不是李曦明這一類真人能比的,其他人更是太陽道統,少不了好東西,其實眼下是他最窘迫,連忙道謝接過。

天空中的遮盧被罵了這一通,也不怒也不急,而是語氣平緩,清晰厚重:

“本尊雖然不是敵手,可如若有幸得婁行道友出手賜教,必然是受益無窮,欣喜不已……”

凌袂真人終究是沒有跨過參紫,遮盧雖然對持靈劍的他有所忌憚,肯定是不如大真人婁行的,凌袂真人冷眼以對,輕聲道:

“用不著前輩,我來討教一番。”

話音方落,見著遮盧已經避入太虛,紫氣仙閣上的奎祈同時不見,小室山上光彩消散,陰雲重新籠罩,天地一片黯淡,只留下地面上厚厚的積雪。

【大雪絕鋒】的幻彩穿入太虛,化為種種形態,柔和的月光伴隨著寒光頃刻之間淹沒了漆黑一片的太虛。

太虛本應該空無一物,可如今連黑暗都如潮水般退開,遮盧那一尊金身同樣大的可怕,背後伸出千百隻手臂來,每一枚手臂的中心都睜著一顆眼睛,看上去尊貴又詭異。

這成千上萬的眼睛一同睜開,每一隻的瞳孔都呈現出青黑之色,更是隨著輕微的晃動而飛出粉色的光彩,如同孔雀開屏,光彩曜曜。

凌袂真人只一劍而已。

這一劍流通白雪,倒映秋光,在這無數的長河般的粉色光芒裡逆流而上,往遮盧面上刺去,一瞬間太虛動響,炸出無窮華光。

太虛之中爆發如此大戰,現世之中同樣四處反饋,一疊疊一重重的金雪在空中穿梭,還未落到地上就已經消散不見,幾個紫府皆是面露異色。

‘好威風的劍光!’

幾人身處距離北邊釋修如此近的地方,本就是極為危險的,凌袂與遮盧在太虛中大戰,自然是讓幾人迅速先走,李曦明四下看了,駕光而近,紫氣仙閣上的寧婉咳嗽兩聲,吐出些血來,叫小室山上再度飄搖細雪,她的面色卻漸漸紅潤起來,顯然是好多了。

見著李曦明過來,寧婉柳眉一抬,柔聲道:

“見過昭景…此番多謝了。”

李曦明也是頭一次見她,客氣地拱手答道:

“應當的。”

正在此時,腳底下的紫氣仙閣終於變化,流光飄散,漸漸化為一枚巴掌大小的小閣,汀蘭真人終於現世而出,將這小閣託在手中。

這女子一身神通法力黯淡無光,面色蒼白,看起來疲憊至極,最致命的是似乎動搖了根基,紫氣滾滾飄散,神通明暗不定,與她比起來,寧婉甚至算是沒受什麼大的傷害了。

見了李曦明,汀蘭強打精神,顯得有些意外,吐氣道:

“麻煩諸位道友…昭景道友遠在東海,竟然還叫你跑一趟…”

李曦明對她比寧婉要熟悉,見了她這模樣,行禮答道:

“道友被困,自然是要回來相救!”

陳胤明顯與兩人不熟,獨獨點頭,並不多說,四人一同遁入太虛,越江而過,一路送到紫煙福地,汀蘭再度服下一枚丹藥,低眉道:

“不多言謝,我身受重傷,實在拖不得,此次相助記在心上,且先待我穩一穩神通…事情先交給寧道友…”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灰金色為底,上繪紫色紋路的圓形陣盤,連帶著一枚玉簡,一同交到寧婉手中,這才向著李曦明勉強一笑,道:

“貴族的大陣…不必憂心,寧真人的陣道天賦驚人,不比我這半吊子硬要學,道行很快勝過我,奇思更多,託付給她就好。”

寧婉默默點頭,經過生死之間掙扎,她與汀蘭親近了許多,柔聲道:

“姐姐給我安排就好,還請好好養傷。”

汀蘭只將那紫玉閣樓持住,似乎藉助此物暫時壓制住傷勢,化為紫炁穿梭,落到福地之中去了。

李曦明心中微松,估摸著這事情算是結束了,放下心來。

如果沒有【衝陽轄星寶盤】,奎祈的這事情無疑很棘手,肯定是要受傷的,好在大鵂葵觀出手大方,前後唯一的危險在於駘悉,可這摩訶被凌袂一劍斬退,終於讓他全身而退。

可思及此事,他仍有些不可思議,別人不清楚,可他李曦明可是親自見證的:

‘一劍而已…’

要知道駘悉也是全力出手,用了大名鼎鼎的【三報入世蓮】,可凌袂這一劍先傷【三報入世蓮】,打得寶器受痕,削罷彩光,再破駘悉護體寶光,最後一劍封喉,嚇得駘悉狼狽而逃!

儘管凌袂出手提前蓄勢,佔盡時機,可駘悉的寶器也是借來的,如若沒有【三報入世蓮】,那顆馬首多半都保不住…

“凌袂真人果真有劍仙之威…”

要說揮出這樣一劍的人沒有劍意,李曦明是斷然不信的,感慨了這一句,一旁的陳胤也是習劍之人,嘆道:

“凌袂前輩…在劍道上的修為已是登峰造極,哪怕沒有劍意在身,也足以使人折服,即使是吳國漆澤奪陵劍仙,也常來拜見他,自以為不如,鬥起劍來也不曾從他手裡討得好處。”

“未得劍意已有劍仙之威,如若這位得了劍意,如今的劍光…勢必更加可怕。”

李曦明面上點頭驚歎,心中卻疑起來,一邊乘風往湖上去,一邊問道:

“我卻有些疑惑了,劍元之後是劍意…不經劍意,怎麼來得比劍意還要高的劍威,看來是劍門的劍訣驚天動地…”

陳胤微微點頭,看起來也是同一個猜測,寧婉則神色複雜,似乎還沒從北邊圍攻的事情緩過來,聽了李曦明這話才興致寥寥地道:

“劍意要在神通前,只要神通成就,哪怕有再高的劍道修為…也與劍意無緣了…除非是那古書之中的『養青冥』…”

‘『養青冥』…當年的小王劍仙…’

李曦明這才點頭,沉思著一路往湖上去,三人穿出太虛,在滿山梔子花樹的梔景山上落下,一根根白玉柱或倒或立,依舊矗立在原地,地面上卻打掃的很乾淨,圓桌圓凳一如從前。

那玉壺中甚至換好了新鮮的清水,以備李曦明隨時歸來。

李曦明已經多年未歸,如今見了這幅熟悉的場景,心生感慨,揮袖道:

“鄙處簡陋,還請兩位見諒。”

兩人並未多客氣,前後坐下了,李曦明沏起茶來,寧婉面上有些不安,低眉道:

“這一次……多虧了汀蘭前輩全力庇佑,我這才沒有受多大的傷,只是江邊的事情…今後交到我手上來,還是要麻煩昭景幫襯。”

“這是自然。”

李曦明心中仍有不安,這一次他明哲保身,局勢也不壞,並未受傷,可方才見了汀蘭的模樣…哪怕是紫煙的靈藥再好,一時間也沒有出手的能力了,遂問道:

“怎地到了如此的地步?”

寧婉搖頭道:

“是小室山有異動,汀蘭懷疑是有人動作,卻沒想到是命數落到了北釋那一頭去,被空無道利用,設計我二人…本想不到釋修能算到我二人蹤跡,便大意了。”

“好在有【紫座穆靈閣】在,這等靈寶頗有神妙,有抵禦外敵之力,遮盧又忌憚我等手中底牌…【大雪絕鋒】也在我手中,本打算破陣而出…汀蘭卻提防外界有其他摩訶守候,防著破陣後又被鎮壓,便靜靜守著。”

“後來大陣數次震動,我等又注意到不少憐愍的蹤跡消失,知道是援兵來救,終於咬牙破陣…”

陳胤顯然看得明白,添道:

“凌袂前輩也在等時機…他若是貿然出手,不但不好保護我等全身而退,也不好給門裡交代…寧真人與【大雪絕鋒】現身,他出手也有理由…”

李曦明琢磨著他這句話,若有所思,寧婉道:

“我聽說了,劍門太古板了…那群老人是真想著要避世,偏偏呈華殿可以群修上稟請出劍典管束,若不是前輩提前把程家穩住…今兒哪有這點自由。”

陳胤不是太陽道統的人,自然是沉默著一言不發,李曦明更不說話,為她沏茶,過了好一陣,陳胤放了杯,終於開口:

“這一次的事情…南疆的羅道友也是有出力的,只是他剛才與憐愍鬥法,興許是受了傷…對我等又不是很信任,便先走一步。”

陳胤把人家請來,肯定是得了託付的,自然不可能一言不發,他明顯不想多接觸,卻一路跟到湖上來,顯然就是為了這一句話。

果然,寧婉蹙眉,疑道:

“羅真人…我卻沒有聽說過他…”

陳胤雖然不得不提,可對方不是什麼好人,對面又是太陽道統,一點也不替對方遮掩,答道:

“寧道友也不必擔憂,他也不是什麼青池的故人,只是道統有缺,需要補一補,對青池的密藏中某一道有所貪圖,才會出手相助。”

寧婉若有所思,陳胤便提起袖子來,客客氣氣地道:

“我離了陳氏,在江上現世,必然有小人琢磨暗算,此刻要速速歸去,好應對變局,便不多叨擾…”

李曦明見他要離去,略有遲疑,問道:

“凌袂前輩那頭……”

“不必憂心,即使那位程真人潛心修行,久不出世,可這樣大的事情肯定是要跟著的…他劍道與修為不如凌袂前輩,可也是一位金德高修,不至於出事…”

寧婉也抬頭提醒道:

“諸門之中,釋修是最怕劍門的,其他道統再怎麼強也罷,遺留下後手都不是容易的事,有的前人甚至什麼也留不下…可劍意這東西可以留在劍中,一代又一代的人過來…這底牌堪為諸家之最…”

“興許我等的手段最多毀掉他一個金身,可要是把劍門逼急了,殺個摩訶也不是難事…甚至還不至於動搖到劍門多少底蘊。”

陳胤點頭,嘆了口氣,神色匆匆地行了禮,便駕風而去。

他這麼一走,寧婉放開許多,支在玉桌上,顯露些疲憊之色,柔聲道:

“李氏這麼多年來也不容易,尺涇師弟若是在此,如今…也是第一等人物…遲家罪有應得…我早提醒過了,沒想到和遠還是折了進去。”

這是在敘舊了,至於遲家是不是什麼罪有應得,興許寧婉如此做想,可李曦明沒有多少罪有應得的想法,如果遲步梓在宗,如今遲家照樣是逍遙快活,他李曦明還得對遲步梓低頭…遂答道:

“他家時運不濟、勢力衰弱,正合了治下報復,寧氏也是解脫了…”

寧婉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枚小盒來,往玉桌上一放,柔聲道:

“只是辛苦道友跑一趟,陳胤前輩我不太熟悉,到時候還要登門致謝,你我兩家的交情就不客套了…誤了道友修行,從東海萬裡而來,總是要補上。”

“這是一味資糧,叫作【衝離寶葉】,是東火洞天中得來的,乃是種在【宿元華】邊的靈花所落,乃是離火一道的紫府資糧…”

她將盒子開啟,裡頭端端正正放著一枚赤紅色的長葉,蜷縮在盒內,紫黑色的脈絡微微發光,寧婉才成紫府,哪來的這麼多好東西?自然是寧家真人元素遺留下的了。

‘離火資糧?’

李曦明曾經得過一味角木的資糧,乃是劍門的回禮,紫府資糧比不上靈物,雖然有紫府級別,大多數是一些紫府靈物不重要的邊角,可也不是隨便得來的,寧婉特地拿出來,著實讓李曦明一愣。

來救寧婉的確算個小人情,可這事情是奎祈帶的頭,甚至是奎祈給了報酬請他出手,寧婉這舉動結交之意就很明顯了,她輕聲道:

“離火與我相沖,這東西放在我這裡無用,昭景既然擅長煉丹,自然是在昭景手上才有大用途。”

李曦明拿著略有些燙手,只能道:

“謝過道友好意了,只是使不得這樣重禮,便當做是道友託付,哪日真成了丹,便給道友送一枚過來。”

畢竟離火的東西對李家來說算很有價值,明陽與離火有聯絡不說,底下還有個李絳遷修離火,李曦明自然不可能送回去的,可寧婉明顯把它當成了客套話,微微點頭,答道:

“如今南北的事情麻煩,釋修又要來插一手,紫府大陣拖不得,要是立不起來,往後更麻煩。”

“這玉簡我路上讀了,汀蘭前輩的構思精巧,最麻煩的其實是這三十二枚玄釘,等我三日,你我將這三十二枚玄釘立在洲上,溝通地脈,便可以行事。”

李曦明巴不得她早點動作,他其實神通此刻還有些震盪,需要微微調息,可方才已經服過一枚丹,這些東西隨著時間推移自會恢復,顧不得那麼多,正色道:

“無妨,我有【趕山赴海虎】,溝通地脈的事情我也做得,你且先調養法力,這穿山玄釘我先來打!”

寧婉一路過來,頭一次露出些真心實意的笑容,笑道:

“昭景不必急,汀蘭姐姐本是好幾年前定得位,要是這幾年有什麼地脈變動,關竅就不準了…也要花幾天時間等一等兩位真人,都要見一見才好。”

寧婉顯然也是才思敏捷的,笑了一聲,這才提醒道:

“況且…奎祈前輩也是有頗高的陣道修為在身的,鵂葵、衡祝傳承完整,丹陣都不弱…那可都是元府的東西,只多問一句,對你家的陣法大有裨益!”

“你放心,我也不須請他看陣盤,只問問他眼中的地脈節點,汀蘭這玄釘一打進去,地脈變動,混一在陣中,也不必擔心機密洩露…”

李曦明暗暗點頭,這女子考慮得周到,明顯是把李曦明當成對陣法有些瞭解的紫府來講,總之是聽不懂的,只煞有其事地點頭。

於是在玉柱上稍稍盤膝,天地光暗交織,他袖裡還揣著鵂葵的靈器,【衝陽轄星寶盤】上散發著淡淡的明陽光彩,讓他的『謁天門』更加活躍。

本章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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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祈【紫府中期】

李曦明【紫府前期】【伯脈嫡系】

陳○胤【紫府前期】

駘○悉【三世摩訶】【空無】

毗○加【五世摩訶】【大欲】

羅真人【紫府前期】

寧○婉【紫府前期】【紫府陣師】

凌○袂【紫府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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