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四章 昭廣玄紫

家族修仙:開局成為鎮族法器·季越人·16,603·2026/3/26

湖上的光陰交錯,李曦明只煉了煉神通,時間快如彈指,睜開眼睛時,李絳遷已經到了山間,恭聲道: “稟真人,諸位大人聯袂而來,已經在洲上落足,只請真人過去…” 李曦明便知是奎祈等人回來了,一旁的寧婉同時睜開眼睛,神色溫和,向著李曦明道: “貴族家教頗好,所謂正道…從身正到心正才對。” 李曦明這才想起來這位秋湖真人修行的神通是『入清聽』,乃是寒炁的命神通,應當是不曾從李絳遷身上聽到半點不敬的話,這才有這一句,可說不準符種起過作用,哪裡敢提,連忙笑道: “當不得,莫要讓兩位前輩久等…” 兩人化為明光寒氣,眨眼之間便在洲上的大殿中浮現,便見原本空曠的大殿之中站著兩人,皆是紫府! 為首者自然是須發半白的凌袂,懷裡很珍惜地抱著那把雪白的靈劍,面上帶笑,氣息平穩,道袍飄飄,正說著些什麼。 身後則是一身黑衣的奎祈真人,微微點頭,先前的那一條黑索正系在他的腰間,若非看過這靈器顯現,恐怕誰也想不到是一道重寶。 等到李曦明、寧婉落到洲上,小小的一道湖中洲一時匯聚了四位真人。 眼見了李曦明,凌袂笑了笑,輕聲道: “昭景,好久不見了!” 李曦明連忙行禮,恭聲道: “見過前輩,我匆匆從東海回來,還未前去劍門致謝…我家周巍的事情,多虧了貴門出手相救!昭景感激不盡,倘若今後有什麼用得著的、要煉什麼丹藥,儘管吩咐…” “客氣了。” 凌袂很是不在意地擺擺手,李曦明引他落座,奎祈很是惋惜,答道: “可惜了,遮盧畢竟得了好處,這些年的神通越來越精妙,這一次沒能重創他,只傷了傷他那幾隻眼睛…” 凌袂撫須,接過話來: “老夫雖然有【大雪絕鋒】,可以紫府中期鬥他實屬勉強,若是婁行前輩在此,劍意加身,又持起【大雪絕鋒】才能真正重創此人。” 這劍修抬眉問道: “秋湖…汀蘭如何了?” 寧婉大概陳述了一遍,說的很簡略,這才讓凌袂點頭,李曦明則有些不捨地捏了捏袖子裡的【衝陽轄星寶盤】,這種貴重的東西當然不至於讓別人親自開口來要,到時候不大好看,只持在手中,笑道: “事情既然妥了,這靈器也要物歸原主。” 這金盤取出,奎祈笑著點頭,一邊接過,一邊讚道: “昭景果真厲害,難怪能從長霄手裡頭從容而去,如今見了昭景明陽真火,掌殺憐愍…才知道如此了得。” 李曦明謙虛道: “只佔了『謁天門』鎮壓憐愍的便處,比不得兩位前輩。” 奎祈搖頭,顯然是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沉聲道: “汀蘭短時間內是不得出手了,北邊的事情卻還要解決,既然如此,諸位一同去一趟我鵂葵虎夷山,先把這事情定下來…” 他說完這話微微偏頭,向著李曦明道: “也順道把庫中的丹藥交給道友。” 寧婉則趁機道: “說起這事,汀蘭姐姐本答應了李氏修築紫府大陣,陣基方才建好,結果被這事情耽擱了,回宗門之前託付給我,望月湖臨近江北,此事也是要緊事情…我一人力有未逮…還要請前輩看一看…” “哦?” 奎祈聽了這話,笑了一聲,搖頭道: “理所當然的事情,方才在北方走了一遭,又回到湖上來,自然是要幫襯幫襯的。” 平日請奎祈出手一定不是一筆小費用,可太陽道統自矜,鵂葵高傲,才助陣回來,自然不肯開口談什麼費用,寧婉只將玉簡取出來,虛空勾勒了地形,細細討論。 “昭景等一等,且陪前輩聊一聊。” 兩人在陣法上的造詣都很高,一個是道統深厚,一個是天賦異稟,聊至興起,皆有收穫,也不滿足於在圖上比劃,向著李曦明點頭,便駕風出去勘察,好像全然沒有李曦明的事情。 這叫他受寵若驚、哭笑不得,凌袂盡收眼底,笑著嘆道: “奎祈是把你看成自家人…太陽道統對內起初都很熱情,若不是前後各宗不行正道,傷了鵂葵、衡祝的心…也不至於生疏到今天的地步…” 李曦明暗暗點頭,奎祈的態度他是見過的,對煉了人的羅真人都沒有好臉色,更別論當年的青池了…也難怪人心散落至此。 說到此處,李曦明已經有些猜測了,低聲道: “衡祝…可是因為當年的慕容夏南下…可是為何會鬧到這種地步…” 凌袂神色複雜,搖頭道: “昭景已經站到如今的高度,我但說無妨,慕容夏的事情…落霞雖然沒有直接傳旨下來,可金羽、青池允過了,江北劃分也定了…沒有反悔的道理…衡祝…害…” 這事明顯讓凌袂很動搖,甚至有些痛苦,撫了撫須,不想聊這件事,轉而嘆道: “現在北邊都在猜婁行的行蹤,難免有風波,這一次雖然沒能得逞,可幾乎看清了太陽能一口氣抽出來的全部戰力,損失也不過幾個憐愍而已,這種事情不會少,你家底蘊不如他們,凡事留一手,到時能保全自家。” 凌袂身為太陽道統的修士,這話已經說得很偏愛了,李曦明點頭而謝,嘆道: “前輩良苦用心,晚輩謹記,不知家裡的弟子可有入山修行的緣分…” 這劍修撫須,輕聲道: “我劍門終究是習氣改不得,能做些許變動,卻不能涉及到根本的東西,貴族若是有弟子送來習劍,我劍門極為歡迎,可同樣的…這孩子六歲就要送來,並且斷絕塵緣…以奉行道德為第一要務。” 這恐怕是要讓自家的弟子一去不復返,興許還會因為種種習俗而不能得到更好的資源供養,甚至家裡往宗裡送靈物都會受人閒話,李曦明自然是不肯的,稍稍頓了,笑著點頭,卻見寧婉穿梭而下。 寧婉先向凌袂行了禮,旋即笑道: “昭景,這三十二根【紫艮廣谷穿山玄釘】已經定下,且先看一看。” 李曦明大喜,立刻駕光而起,抬頭環視,便見湖中洲上立了諸多紫金色的長柱,一根根皆有房屋粗細,直往天上去,散發著紫黃交織的色彩。 正值晨間,白霧四起,遠處近處的紫艮廣谷穿山玄釘交錯,在朦朧的晨霧之中若隱若現,李家的修士站在洲上,皆有驚歎之色,一兩個膽子大的已駕風飛起,繞著這些林立錯落的龐大紫金柱子飛翔。 紫金色的複雜紋路在空中交輝,照在底下的仙樓臺閣頂上,反倒顯得這些閣樓渺小了,原本一片怡然的平崖洲在這眾多玄柱的襯託之下顯得神秘而瑰麗,原本的仙家氣度也渲染成一種森嚴尊貴的神秘氣象。 這三十二根紫艮廣谷立起,還未成陣,已經讓李曦明嘖嘖稱讚,寧婉柔聲道: “這三十二根紫艮廣谷,十六根在洲上,十六根在洲邊的湖裡,眼下洲上的還立在平地,高一百八十仞,打入地面後高度不一,最高的在洲中心,一百六十仞在外…兩邊圍繞的逐級降低,根據地脈也有高低之差,整體陣光應該呈現出罩形。” “餘下十六根在周邊的湖裡,籠罩了不少湖面,大多都能露出水面,三十二根玄釘是紫府大陣的靈氣薈萃之點,以後也可以依託此柱建一些亭臺樓閣…” “貴族在洲上,而非在山間,這大陣汀蘭姐姐設計得尤為精確,少有這樣標準的罩形…也是她紫煙擅長的型別了…” 紫煙福地自己也並非依著某座山而建,與湖中洲頗有些相似,李曦明找汀蘭顯然是沒有找錯,可自家這個面積肯定是不如福地的,尤其是高度方面,湖中洲很是平坦,中部略微隆起,加上這一百六十仞應該能達到一百二十丈的高度。 這高度只能說是中規中矩,大概是北方的小室山高度的五分之一,李曦明雖然覺得略有些低矮,可自家本來就沒有仙山可言,低矮一些也正常,連連點頭。 寧婉便道: “湖邊的已經打下去,湖上的地脈也看好了,如今立著是奎祈前輩以大法力頂住,等昭景一點頭,洲上的人撤走,便可以定陣!” 李曦明沒想到兩位紫府的效率這樣高,連忙把李絳遷喚上來,讓他把人都趕出去,心中微微點頭: ‘還好湖上的陣法還是早早敷衍的那一套,沒有多少抵禦之力,故而自家的人都是在青杜閉關,否則這一陣下去,多半要受一些影響…’ 眼看李家人又是欣喜又是惶恐的撤出去了,李絳遷回稟,寧婉便笑道: “只是先前的陣法,要被砸了個支離破碎。” 李曦明現在哪還在意這點東西,更何況也沒有讓奎祈一直舉著,自家再派人去拆的道理,連連擺手,寧婉一揮衣袖,一股寒氣便衝上天際。 天頂上的奎祈結印鬆手,三十二根紫艮廣谷頓時大放光彩,紫黃之色交織,地脈也紛紛開啟,一股股漆黑的地煞沖天而起,可僅僅浮起一瞬,這三十二根龐然大物便轟然落下。 “轟隆!” 湖中心那根最高的紫艮廣谷玄釘渲染出一片紫黃之色,紫色沿著天際擴散開來,從正中暈染至四方,化為一道紫色的罩子蓋下,發出一聲響雷般的轟鳴聲,黃光則如同樹葉的脈絡,在這紫色罩子的內壁迅速擴散,將每一根玄釘對應的節點一一點亮。 太虛與現世之間的聯絡逐漸被隔斷,紫府大陣的神妙運轉,將內外的太虛分為兩處,這紫色為底黃色脈絡的玄妙天色閃亮到極致,終於化為透明色淡去。 “嘩啦嘩啦…” 由於地脈的變動,這些亭臺樓閣內獨立的陣法也全部失效,洲上的房屋、院落在這震動面前如同窗戶紙般破碎,只留下那一根根通天的玄柱矗立在洲上,散發著昏黃的光彩。 ‘紫府大陣成了!’ 李曦明心潮澎湃,讚歎不已,寧婉則聽著兩岸傳來的驚歎和歡呼聲,露出一點柔美的笑容,行禮道: “恭喜昭景!” “恭喜昭景!” 奎祈哈哈笑著從空中下來,身上的法力幻彩略有暗淡,顯然也是消耗甚巨,人家前後忙活了這麼一通,李曦明連忙回禮,笑道: “多虧了兩位道友!” 寧婉笑著應他,答道: “這陣法…汀蘭姐姐並沒有取過具體的名目,還請昭景自取。” 李曦明心情大好,先是一陣思量,環視一圈,撫須道: “就叫作…【昭廣玄紫靈陣】。” 李曦明這名目不是隨意起的,太陽道統的諸紫府大陣都是四字名號,復加靈陣二字,他並不多加,騰光而起,落在最高處的柱上,果然置了一小臺。 臺上繪了灰金色的紋路,密密麻麻,顯然陣盤已經化為這符文嵌入其中,不是紫府是取不出來的,李曦明微微撫袖,神通煉化,便將這大陣煉為己用。 寧婉輕聲道: “大陣陣盤就在這最高處的玄柱上,若是要什麼出入令牌,昭景自己燒錄即可,這大陣有紫府大陣基礎的隔絕太虛之能,也按著太陽道統的習慣,內外分作兩層,內陣與外陣並不連通,內陣不過一宮室大小,宜放些寶物,外陣使弟子出入。” “大陣本身有兩重神妙,一層是【鎮嶽】,有定鼎地脈,匯聚靈氣之效,正是因為對地脈的掌控之力極強,三十二根互相分離,可以營造三十二種寶地,培養弟子。” 李曦明當然知道【鎮嶽】這道與紫炁、明陽很不相符合的神妙是哪裡來的,暗暗嘆氣,寧婉繼續道: “第二道是【紫儀】,三十二道玄柱各自釋放靈光,相同匯聚,可以抽調庫中的儲備與洲中的靈氣匯聚出【廣谷紫儀之光】,用以禦敵…至於威力…算得上中規中矩。” 寧婉若有所思地道: “這一道是汀蘭姐姐改出來的,依著她的心意…在不少節點上很有想法,雖然有了【廣谷紫儀之光】,也因為這些改動而缺少了不少抵禦外敵的神妙…” ------------ 李曦明當初與汀蘭定好了大陣,提了對玄嶽本身的陣盤進行修改,這自然是汀蘭修改的結果,長奚的大陣是艮土一道,擅長抵禦,自然不會整出這麼一道靈光來。 寧婉興許是見了這些改動的痕跡不能與陣盤原有的艮土紋路風格完全對應,略有些明悟,可不好多說什麼,答道: “有一枚是汀蘭煉的主令在陣中,昭景用神通一喚,便招出來了。” 李曦明自然明白,輕輕抬手,天上脈絡般的金光浮現一瞬,便有一枚紫底黃紋的令牌落入手中,長約八寸。 他對陣法算得上滿意,一邊取出玉符,以神通燒錄,溝通陣法,一邊暗忖: ‘長奚也是個窮門窮戶的,白手起來,只是神妙有些獨特,積累了一些財富,整個玄嶽最有價值的就是一年又一年搬的山……這玄嶽的陣盤本就好不到哪兒去,更不能跟這些太陽道統的比…如今這模樣,也算過得去了。’ 畢竟當年鄴檜都打上門了,可沒有見過玄嶽門大陣有半點反應,更別說放出什麼靈光了。 李曦明心情甚好,這才見著奎祈在半空慢悠悠環視一圈,微微點頭,這位大鵂葵觀的真人不比凌袂與寧婉,說話更直接些,沒有說太多恭喜的話,而是輕聲道: “昭景今後如若還有大陣要修築,可以來虎夷找我。” 滿洲的紫艮廣谷柱此刻已經散發出淡淡的光彩,天上好像沒有什麼遮蔽,卻讓環繞其周的修士寸步難行,李曦明將那枚玉符刻好,給了大陣外陣出入的許可權,將李絳遷召過來,隨手遞過去。 “湖上的事情暫時就交給你了,這些紫艮廣谷柱為防內部破壞,都有紫府大陣的力量保護,難以靠近,你先將周圍的地界規劃好,待我去去就回。” 湖中洲雖然一片廢墟,可這一類的事情交給李絳遷、李闕宛就好,不必多吩咐,不能再讓幾位真人等,李曦明做了個請的手勢,四人便穿入太虛,往大鵂葵觀的地界飛去。 紫府神通穿梭太虛,雖然江南靈機旺盛,太虛陡峭,依舊速度驚人,落到那虎夷山頂上的寺廟殿宇之中,幾個築基正在長長的階梯上掃雪,山間白雪茫茫。 這山間的白雪見了寧婉,明顯疾驟許多,李曦明往山腰上的長階上掃了一眼,崔決吟還候在廟宇的長階之下,男子在茫茫的白雪之中恭敬立著,應該數日未動,在大大小小的雪堆間化為拇指大小的黑點。 “昭景!” 寧婉招呼一聲,李曦明則落座接茶,奎祈眼尖,顯然是看到了那一幕,搖頭笑道: “這麼多年過來,崔家人還是那樣…可惜幾次渡海而來,慢慢被嚇破了膽,崇州島便很少見紫府了…畢竟都在求明陽,這種光明正大的道途,對明陽有愧有懼,又如何能得?還不如修些別的…” 李曦明心中暗歎,不知如何應答,奎祈興許是感慨而發,凌袂卻看出李曦明的尷尬,將手上的【大雪絕鋒】倒轉,送到寧婉手中,開口道: “有幸持得如此靈劍,要謝一謝秋湖。” 寧婉雖然不怕凌袂拿劍不還,可東西落到手裡才多了幾分安慰,道謝接過,奎祈低聲吩咐幾句,讓人下去,這才正色道: “江北的事情如今最要緊,汀蘭受傷,紫煙福地一時動不得,朱宮更不知何處去了,如今沿江的事情,恐怕還要秋湖看一看。” “畢竟『入清聽』是命神通,如今只有靠一靠你了。” 寧婉似乎早已有預料,柔聲道: “我倒不怕擔起這件事情,只是我成就神通的時間不長,很難影響對面的走勢,如果北邊要做什麼算計,一時間也吃不消。” “這些和尚賊心不死!” 奎祈嘆了口氣,終於顯現出幾分不滿,答道: “遮盧一時間是不敢出來作妖了,你一個人也更謹慎些,不要越過太遠,那些禿驢也毫無辦法,江岸這邊有昭景在,隨時馳援。” 說到此處,他特地轉頭,開口道: “昭景就不必多管了,你好不容易回到海內來,更要提防他人算計,大人的事情不必碰,只看一看北釋的動靜。” “畢竟昭景的『謁天門』好用,如果遇上了什麼事,我等很快就會趕來,不要距離江南太遠就好。” “好!” 李曦明自然是不肯碰的,答應得很乾脆,凌袂則神色沉靜,抿了一口茶,輕聲道: “青池南海還有【大倥海寺】,雖然竺生真人與那隻雪嶺聽松狸應付過去了,可秋湖分身乏術,昭景有能力則幫一幫,不至於出事。” 寧婉柔聲道: “如若能…是最好的,我已經借了一縷神透過去。” 李曦明略有疑惑地抬頭,凌袂則低聲道: “【大倥海寺】取了南海,秋湖來不及救,是南疆兩位真人顧及元修真人情誼出的手,一人修『玉真』,使得變化如真,一妖修『寒炁』,擋過那寶罄,這摩訶察覺出不對,立刻退走了。” “取了南海,那位倥海寺主已經滿意,可寶罄與三元緣法與私仇俱在,一定會前來報復…” 凌袂顯得有些感慨,答道: “雖然那隻妖物言語激烈,可這緣法是斷不掉的…” 這位劍修神色複雜,輕聲道: “你們只見過元烏岌岌老矣的時候,當時他也是個頂狂妄的,作為三元中的大師兄,披鐵翅銀衣,持全廣寶塔,著繡金黑錦之靴,當著石塘千百修士的面,生生踩在人家臉上…要逼著人家說釋不如仙…” “元素與元修那時已經極為不合,到了反目的地步,寶罄還不識趣地撞上來,元修甚至落出一句【一符足矣】的笑言,用他那枚金符砸死寶罄,如果不是倥海寺主親自來救,有元素在旁,寶罄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奎祈在旁,雖然眉頭緊皺,可唯有嘆息: “我雖然不喜元烏,可當時那舉動的確是出了口氣,我師尊婁行大真人當時也贊過他…也就是狂妄的人脾氣相投,元烏才會和司徒鏜混到一塊去。” 李曦明對元烏的記憶不多,只記得他麾下的鬱慕仙,當時他與唐家給了李氏極大的壓力,卻不曾想這位年輕時居然這樣猖狂,嘆道: “年年歲歲,多少天驕。” 奎祈微微側首,便見一旁的雪中上來一位女子,手裡捧著一枚黑色的寶盒。 奎祈信手接過,放在李曦明面前,笑道: “這是【麟光照一丹】,正是東火洞天的東西,也是當年明陽紫府服用的靈丹,我家老祖看過,此丹可以修復法軀,光被腹背,無論是參悟、療傷、還是修行,都很有用途。” “可這靈丹以溫養為主,勝在綿綿而不絕,不宜在鬥法之時使用,昭景還須注意些。” 李曦明連忙點頭,他眼下也不缺鬥法時用的丹藥,自然是喜不自勝,輕輕接過這盒子,開啟一看,裡頭放著三枚金色靈丹,皆繪麒麟般的白色紋路,雖然已經過去多年,卻因為儲存的手段良好而靈氣十足,賣相頗佳。 “東火的煉丹之法著實不賴…真是獨有一份的華貴…” 李曦明感慨一句,寧婉見奎祈把這丹藥取出來,略略一頓,輕聲道: “說起這個…我還聽家裡的先輩講過,當年…東火洞天之中還有一尊靈花,號稱:年年自開謝,落瓣成介蟲,當時被秋水真人得去,如今在金羽,還有一道【光照麒麟煉法】…應當就是這一枚【麟光照一丹】。” 李曦明這是聽得眼饞了,當年的東火洞天落下了太多明陽之物,樣樣都不俗,自家卻沒能分一杯羹,聽得他忍不住問道: “東火洞天中的明陽靈器不少,諸位可曉得當時是如何分的?各自都往哪一家落去?我突破至今還沒有一樣稱手的靈器,也應當換取一二。” 奎祈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問,輕聲道: “當年東火之事,我在太虛看護同道,並未親自下場,所得不多,主要是金羽、青池兩家,長懷、紫煙、純一、陳氏都有所得,玄嶽赤礁把持幾個入海口,分了一些殘羹…” 這些名字大部分都不意外,可竟然還有純一道和陳氏,讓李曦明略有疑慮,這事情還是寧婉瞭解,她補充道: “三宗七門多少都有派弟子進去分一些,可拿的都是無關要緊的東西,重要的是主峰被大人取用之後餘下的一部分和幾個重要的側峰。” “所得三道靈器、兩道靈胚,靈器被長懷、青池、金羽瓜分,靈胚一道在純一,另一道在紫煙手裡…” ‘青池手裡?’ 當時元修閉關,青池去的是元素真人,那就代表著這東西落在了寧家手上,李曦明頓時眼前一亮,心中則暗疑: ‘汀蘭手裡也有?竟然不見她提過。’ 青池手裡的可是靈器,紫煙手裡的靈胚還要溫養,自然差了一截,雖然崔家煉出來的靈胚肯定比李曦明自己瞎搗鼓的好得多,可靈器豈不更好,連忙問道: “這靈器…” 寧婉略有尷尬地搖頭,答道: “我家先輩得了明陽靈器,用不趁手,又與我的寒炁不符合,便將之換給了宋洲的南順羅闍王…換來我如今的護身寶物。” 靈器畢竟是帶些秘密的東西,寧婉雖然沒有直說,可繼承元素遺產的她好東西多得很,頓了頓道: “汀蘭姐姐那枚靈胚雖好,卻不是明陽一道,畢竟紫煙有資格先挑選,自然選了更適合的,留給純一道手上那一枚是明陽。” 李曦明倒是不可惜,元素即將隕落,肯定是將一切都安排好了,不會為自己留著靈器,反正都是換取,只要知道下落就好辦,遂喃喃道: “那就是金羽、宋洲、純一三道之一……” 金羽宗手上的寶物多得很,可李曦明自忖沒有什麼能夠打動人家的,還是宋洲與純一手上的好忽悠,問道: “南順羅闍王…是何等人物?修了什麼道統?” 李曦明一問,一旁的凌袂先撫須了,答道: “老夫識得他,紫府中期的人物,是宋洲的太上王,近年來勢力擴張得很厲害,已經成為聽雷島的心腹大患,如不是修行的是巫籙一道,苗家修雷,略有些剋制,聽雷島已經被逼到滅門,可以從此處考慮。” “至於純一道…純一以太陰正統自居,頗有規矩,明陽一道的東西不大趁手,靈胚價值也不如靈器,在老夫看來,甚至還容易拿到手些。” 太陽道統的人脈自然不是李曦明這獨門獨戶可以比的,經過奎祈等人一引薦,說不準更好得手,李曦明連連點頭,答道: “到時要麻煩幾位。” 他先是一頓,復又客氣道: “既然如此,如若沒有靈胚,諸位道友可有什麼明陽的古法器,可供我參詳…” 李曦明做好了打算,自家從長奚手裡拿到了《觀榭樓臺火中煉》,岸邊的高臺也修好了,無論靈器靈胚的結果如何,自己一煉總不會錯的——那就要好好考慮這靈胚了,肯定是用古法器最好。 這倒是讓幾人略有訝異,畢竟這些太陽道統的修士在築基時就有古法器挑選了,一路帶至紫府,跟著用即可,就如同李周巍,如果他突破紫府,就可以著手把【大昇長戟】煉成靈胚… 可他這話音方落,幾乎是三人齊齊點頭,奎祈更是抬眉,笑道: “暉餘,把庫中的明陽古法器取來!” 正在最高處石階上擦拭法劍的黑衣道人立刻起身行禮,奎祈頷首道: “古法器當時就存有,我家手上應該算多的,共計三樣,昭景挑一件去…不必客氣!” 他既然開口這樣快,寧婉兩人只好作罷,可古法器可不是如今的這些法器,都是有數的,即使是紫府之間也沒有隨意贈送的道理,李曦明頓覺訝異,搖頭道: “卻沒有白收鵂葵東西的道理…” 奎祈哈哈一笑,站起身來,帶著些喜色,笑道: “今日諸位道友都在此,我也不多說,絕不會虧待道友,不但讓道友選一件,還贈給道友一道靈萃,是明陽的資糧…” 他眼中閃過一點精光,正色道: “我鵂葵…要費清雅。” 這話言罷,李曦明算是反應過來了,李家沾了真君,帶回來個費清雅,雖然眼下是個麻煩,可真君一走,那可說不準是個好寶貝,鵂葵明顯是心動了! 李曦明這頭恍然大悟,凌袂也不意外,寧婉則突破紫府不久,對其中的事情不瞭解,滿面思索,奎祈則笑道: “本以為她不修『寒炁』就是修『紫炁』,沒想到兩位道友在北邊困住,誤打誤撞,讓她修了個『坎水』…蕭初庭又在北海,這好苗子……看來是合該在我鵂葵!” 大鵂葵觀底下道觀眾多,不止修『鵂葵』,也有主修『坎水』與『巫籙』,李曦明心中立刻盤算起來。 費清雅如果不殺,也是很不方便留在族內的,雖然她眼下對李家很有好感,可畢竟姓費,又有觸及紫府的可能,費家身上的還有司馬家的麻煩,一旦修為高了,不知道牽連出來多少東西。 更重要的是,許霄留下的印象太深,李曦明仍有忌憚,自家符種與法鑑是大秘密,如果出了個這樣的外姓紫府,太多東西掩蓋不住不說,費家一有心思,可以在敵我之間搖擺不定,甚至可以獨立出去了。 至於聯姻之法,李曦明也有考慮,可這是大人的女人,要是嫁給了李家人,那就是給真君上顏色,說不準是古今第一人了… 反倒是把她送到太陽道統裡,還能結好一位未來的真人,只怕的是她居於鵂葵,修為有成,費家人有什麼事求上門,到時候是太陽道統,折騰起來更致命,李曦明有後顧之憂,可眼前的奎祈話都說到這兒了,只能嘆道: “非是我不允…是怕她塵心難卻,入山後不能專注修行,白白消耗了貴門的資糧。” 奎祈聽出弦外之音,笑道: “這點昭景放心,我道有去發入觀,明心證道,不以族類誤道的明誓…至於費家人…我臨海一郡群山起伏,並非沒有一族一姓的位子,到時移來臨海,按著慣例放入重林之中,立為一觀就是。” 很顯然,大鵂葵觀雖然幾個主要的真人都姓林,治下宗族盤踞,可這些遍佈各地的道觀也不是擺來看的,李曦明遂點頭,斟酌道: “那便好…只是她畢竟是望月湖出身的人,每年我家按例都會送些資糧來,不知貴觀有沒有條例,能不能收。” 這對李家來說是鞏固好感,但足以看出鵂葵觀對費清雅的重視幾何,奎祈卻挑了眉毛,爽快地道: “無妨!” 李曦明度量出林氏自有扛鼎之人,費清雅不過錦上添花,放鬆了許多,一旁的黑衣道人已經持著玉盤上來。 其中放著三樣寶物,一枚天光流連的戒指,一柄修長優美的長槍,以及一把青玉般的法尺。 這黑衣道人把這三樣古法器端到面前,很恭敬地行了禮,先是指向那一枚戒指,便見戒上三點明光,通體金玉,他恭道: “這是【外疆戒】,是大真人早年從北釋手中得來的古法器,年代大約在梁初,可以消解法力,化光而遁,戒上三點明光可以化為三道天光禦敵。” 這戒能攻能守,華麗異常,顯然是當年魏國皇室貴族子弟隨身帶著的輔助法器,道人再把那槍拿起,恭道: “這是【丈天明槍】,是東火洞天之中得來,看不出年頭,至少比梁早,在恭帝之後,可以以槍化光,洞傷敵寇,威能很足,只是對器藝有所要求。” 餘下的玉尺長一尺有餘,紋了山川河流之紋,溫潤柔和,他道: “這一件是【示川】,也是東火之物,年代更早些,恐怕在魏恭帝之前,可以喚出山川河流,覆蓋一地,在其中加持己身,踏天光而行,還可以感知敵人行蹤。” 李曦明掃了一眼,不愧是大鵂葵觀的收藏,這三樣每樣都不是簡單貨色,這人只簡略說了,其實各自都有更多的玄妙,他修行明陽,這麼一眼也看得七七八八。 ‘那戒指應該是價值最高的,功能很全,對築基來說很有用,可我已經修成神通,即使煉成靈胚,很多功能我本身也有…並不顯得出色。’ ‘這槍是攻伐手段,卻與器藝相關,並不偏向於神妙術法,可讓我練一練法術還好,這槍和劍,我從小一摸就沒有什麼喜好,紫府了再來練…雖然神通清明,未必比尋常修士差,可放在紫府層面便顯得可笑…’ “這尺中規中矩,卻很大氣,與『謁天門』的神妙小有重複…” 他看了一圈,以他紫府的眼光去看這些法器,自然很挑剔,又聽著寧婉頗有讚歎,就知道青池的東西也不能比這些好了,便將那【示川】捏起來。 奎祈抿茶,隨口解釋道: “這【示川】規格很高,應當是有競爭儲位資格的帝裔的玩物,所以精妙有餘,神威不足,靈胚一補足,可以一用。” “長一尺二寸,厚八分,寬一寸二分,材質是【鸛川青玉】,如今已經絕跡,極為不錯,尾刻陽極,首刻上曜,塗畫山川,不書神靈,距離魏太子的規格只有一步之遙。” 他顯然對自家寶庫中的法器都有很深的瞭解,有些不捨得看著這把【示川】,露出些感慨: “那時我被罰去守庫,【示川】就在左側三臺,當時我常會想,這一步他到底邁過去沒有…這樣優雅的法器的主人,應當給魏國帶來好一陣太平。” 李曦明頷首,難怪這法尺落在手裡出乎意料地沉,材質既然比其餘兩樣都要好,也代表上限更高,更有資格成為靈胚,倒是把原本的遺憾一下補足了,心中舒適,笑道: “多謝道友成全!” 奎祈笑著擺手,轉頭吩咐道: “去把靈萃拿上來。” 這黑衣道人立刻下去,李曦明摩挲著這【示川】溫潤的手感,倒是越看越喜歡了,魏李的風格無非兩種,要麼霸道兇狠,要麼平靜大氣,【示川】明顯是後者,讓他有些愛不釋手。 ‘這將是我第一件紫府靈胚了!’ 本章出場人物 ———— 奎○祈【紫府中期】 李曦明【紫府前期】【紫府丹師】 寧○婉【紫府前期】【紫府陣師】 凌○袂【紫府中期】 ------------ 李曦明這廂思量許多,黑衣道人已經從旁上來,這一次玉盤上放著一圓形墨色石柱,不過巴掌大小,正中凹陷,呈現一片光明燦燦的色彩。 這就是大鵂葵觀接走費清雅最主要的報酬了。 奎祈頷首道: “這是早些時候我自己在南海得來的,本是一枚靈石,叫【向白陽守】,可是這靈石在搶奪過程中受了些損傷,破了一角,精華迅速流失…” “我當時取回來,眼看一日不如一日,就請人將之煉化,佐之以諸多靈物調節,最後得了一汪靈萃,這是其中一份,算得上是靈資,帶著這靈石的不少功效,除去常規的明陽神通,是少有的可以勾畫符籙的明陽靈物,明陽靈物這一類功效比他還要好的…恐怕也只有【明方天石】。” 他稍一頓,特意提醒道: “昭景回去要煉靈胚,自然也少不了明陽的資糧,順道把這東西用上。” 李曦明自然是不挑的,只看著分量著實不錯,連連點頭,翻手收起,三人談玄一陣,一壺飲罷,便有離去之意。 李曦明將崔決吟給喚上來,這男子向著四位真人拜了,站到李曦明身後,凌袂此間地位最高,蒼聲道: “秋湖才脫險境,昭景方才歸來,都應當鎮壓一地,我劍門也不能久離…來日有什麼訊息,諸位再往虎夷一聚即可。” 奎祈含笑行禮,將三人送罷了,眼看著三人都消失在茫茫的白雪裡,算是鬆了口氣,轉身看向黑衣道人,聲音低沉: “玄蜘洞黑氣瀰漫,雖然被【不定山】壓住…各洞卻可以見得,可有反應?” 這道人低聲道: “不曾有…倒是今日有訊息,鄰谷家聞訊來問鄰谷蘭映與鄰谷饒的訊息…” 奎祈嘆息一聲,有些遺憾地道: “當年我和鄰谷饒說過了,往後這幾十年不適合突破,他一意孤行,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把遺蛻送回鄰谷家即可。” “眼下看鄰谷蘭映的了,可以輕蔑北釋其人,不可輕視北釋勢力,她要是能成功,又多一張底牌…” “是!” 這黑衣道人暉餘低眉道: “鄰谷蘭映血脈近,很像當年那位夫人,故得大真人喜歡…當時畢竟賜了一味靈物,我還聽說,大真人當年執著她的手,教她種種靈器的神妙,還有大真人南北之爭時…畫的那幅畫,一直溫養著,也是送給她的。” “我知道了。” 奎祈顯得有些惆悵,在雪中踱了兩步,嘆道: “師尊是重情之人,否則也不會幾百年來照撫,把鄰谷家捧到如今的地步,以至於師尊顧慮壽元不濟,想著還是給鄰谷家捧出個紫府來…” “當年的鄰谷饒入洞天也是必死的,是師尊出手救下,結果這一個不濟事,只有鄰谷蘭映了。” 婁行作為大鵂葵觀第一人,當時千里迢迢趕到洞天,就為了救出一個小小的山越血統的築基,可見偏愛過甚,兩人對視而沉默,其他話也只能留在心裡: ‘林氏紫府不少,卻沒有什麼見面的機會,鄰谷家的修士倒是捧了一個又一個,總算是要捧出個紫府來,可這一位紫府是青池的人還是大鵂葵觀的人?’ 太陽道統同氣連枝,大鵂葵觀人才濟濟,正是鼎盛時,奎祈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太在意這一位紫府落到青池去,說不準甚至是好事,可眼看婁行的意思,這位領悟劍意的大真人…恐怕還要分出不少靈器給鄰谷家… 這對大鵂葵觀可就是傷筋動骨的事情!奎祈這種保守固執的性格更難以坐視這種事情發生! 奎祈不僅僅要煩惱婁行的壽命之事,秘密尋找各種續命之物。還要應付這位越老越任性、越愛遵照本心而行的大真人的偏愛,偏偏這些苦一句都不能對外說,著實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如果他奎祈真的狠心,婁行一死,鄰谷蘭映必然不可能突破成功,可出於對師尊的尊敬和他的自傲,他一切念想落在心裡,只留下一聲嘆息: ‘老人偏愛是常有的事情…只是…只是…鄰谷蘭映…對虎夷沒有感情,到時候分了靈器更提防我們,肯定會留在青池…哪怕寧婉願意,鄰谷家也好,她也罷,怎麼會舍了四閔和青池的肥肉,捨棄自主投過來伏低做小呢…’ …… 李曦明與寧婉一路向北,崔決吟靜靜跟在後頭,越過青池的地界,這位青池第一美人修成神通,盼顧之間更是美的驚心動魄,嘆道: “臨岸靈氛有些古怪…只盼望不要是大真人出事就好。” 李曦明聽這位婁行大真人很多次,當年元道都是關心過的,自然安慰起來: “如若大真人有什麼事,時間逼得緊了,遮盧才不敢來挑釁,正是因為大真人無事,正趕著時間修煉神通不能受傷,遮盧才敢來…” 這話說的不無道理,即將隕落的大真人是最可怕的,李曦明聽元道的當時的口氣並沒有太多焦急,這無疑是可信度最高的訊息了,寧婉點頭,笑道: “奎祈前輩是個熱情的,其實也很心細,雖然昭景符道不深,可【向白陽守】的靈萃可以用來煅煉靈胚,吶,找個煉器的真人也好,自己煉也罷,都能派上用場。” 她說到此處神色略有波動,答道: “畢竟早些煉完早些好。” 寧婉這話一說,李曦明立刻知道她的意思了,他李曦明眼下是站在太陽道統一邊,奎祈前後這樣熱情,甚至明陽靈器的訊息傾囊相授,顯然是為了短時間內儘量提升李曦明的實力。 眼下這靈胚也是其中之一,大鵂葵觀也許沒有明陽的紫府靈物,可東火洞天遺留之下,明陽的紫府資糧肯定是不少的,為何偏偏選了【向白陽守】的靈萃?難道是為了畫符? 如是畫符,大鵂葵觀豈不擅長?自家擅長的東西肯定是更珍惜,反而要讓給李曦明? 正是【向白陽守】的靈萃更適合提升靈胚!李曦明的靈胚早一日煉成,實力便強上一分,這是短時間能見效的,反而給什麼幫助修行的靈物,見效至少也是十年二十年起步的事情。 李曦明示意自己明白,雖然自己不通煉器,有《觀榭神通火中煉》在手,新增【向白陽守】的靈萃也不用去金羽或者衡祝折騰,大為輕鬆,笑道: “聽聞寧氏有個客卿,叫作楚明煉,修的也是離火,我打造了一法臺來煉著靈胚,平日裡我不在,也要一個擅長煉器的大師看著。” 寧婉立刻會意,柔聲道: “我遣他來。” 李曦明道謝,紫府以來少見的有這麼多好事,讓他一直帶笑,跨過荒野,寧婉與他互相交換了玉符,以便隨時警醒救援,便往鹹湖去了。 李曦明乘天光,帶著崔決吟往回,一路飛到湖上,腳底下還沉浸在喜悅與讚歎中,一個個修士交頭接耳,周邊的小家族也派人來奉承,眼中羨慕驚歎。 這群人三五成群,一時間湖上四處遁光,李曦明穿梭太虛,悄無聲息,落在高處的陣臺邊,這才有機會打量起眼前的陣盤。 ‘廣谷紫儀靈光。’ 他輕輕抬手,便有一絲絲一縷縷的紫黃之光在從天上降落,大多隻有柳葉大小,在李曦明手中盤旋匯聚,身後的崔決吟只覺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力傳來,彷彿被柳葉大小的光芒只要輕輕一照,都能叫他灰飛煙滅。 ‘威力不錯,有些糾纏囚禁、源源不絕的味道,雖然不能比擬明陽殺傷之光,可好歹勝過絕大多術法光,憐愍猝不及防吃了這一招也要受傷,至於對付紫府…只能以牽製為主…不能指望殺傷。’ ‘可惜,畢竟是紫府級別大陣,一眾築基可以藉助陣法在我不在時抵禦其他紫府,可沒有穿梭太虛的能力,自然是不能用這玄光傷人的…甚至築基能不能控制好這神妙都是個問題。’ 紫府與築基之間猶如天塹,難以跨越,李曦明隨手散了去,側身道: “讓湖上的築基來【觀榭臺】見我。” 言罷,化為天光散去。 【觀榭臺】立在承清門下,由一座主臺,十二座副樓組成,乃是《觀榭神通火中煉》的基礎,本來是耗費甚巨的工程,這些年早已經建好,被重兵把守,陣法加持,從來沒人登上去過。 李曦明穿梭太虛,在【觀榭臺】主臺的頂部現身,正值黎明,寒風陣陣,周邊十二座副樓的黑紅色的旌旗飄飄,主臺正中是一座天壇,他漫步而上,正好能望見遠方湖泊上的樓臺。 ‘【觀榭臺】…名字倒也不算錯。’ 僅僅這片刻時間,李絳遷等人已經疾馳而來,在臺間拜了,一片喜色,齊聲道: “見過真人!” 李曦明環視一圈,算了算人數,一入目就見丁威鋥很激動地跪在前頭,點了點頭,又見了李闕宛、夏綬魚等人,略有感慨。 ‘如今麾下竟然有這麼多築基了。’ 不過靈胚一事,早一日煉成早一日可用,李曦明並不多說,立刻就安排起來。 《觀榭神通火中煉》需要十二位築基,對應這十二座副樓,交錯分為一組,每組六人,輪流祭煉…當然,如若人手充足,也可以建上二十四副樓,煉化更快。 他當即點起來: “『玉真』李汶、安思危,『真炁』白猿,『明陽』崔決吟,『真火』李明宮,『衡祝』丁威鋥,『角木』孫柏,『灴火』夏綬魚。” 這一眼掃過去,自家除去兩個符種嫡系不必花時間在這兒,其他與明陽不衝突,甚至有裨益的修士已經有八個,李曦明稍稍斟酌,問道: “當年的兩個築基,溫遺,溫山如今如何?” 溫遺,溫山是東海魔修,當年被李家擒住,李曦明用神通壓制,便鎖在了西岸日日以法力煉器,如今已經過去好些年,聽著李絳遷恭聲道: “這兄弟倆撿回一條命,已經是慶幸不已,這些年安分守己,還算勤勉。” “那便先調過來吧…” 這兩人是『梭摩嶺』,不算太符合,好在湊個人數,一共十人,餘下兩人,曲不識要打聽北邊的事情,李曦明思量想去,只能是『寒炁』的費清翊和『合水』的妙水了。 雖然這兩人不太符合,效果不如其他人好,可至少要把這十二個人湊足,只是秘術叮囑明陽除去『厥陰』幾類不得用,還有一味『坎水』也不適合,陳鴦便派不上用場。 眼下得了吩咐,諸位築基各自落到臺上去,李曦明從袖中一摸,取出那把【示川】來。 其實李氏手中還有幾樣寶物,一是不知品級的【見陽環】,可這東西曾經引起仙鑑共鳴,李家便再不敢拿出來,便被一直壓在箱底,從未取出來用。 二是那枚古法器【玄紋瓶】,可以根據不同的道統作不同的變化,極為神妙,可能不能煉成靈胚還是個問題,畢竟不同法力變出不同神妙實在也不像明陽,倘若煉出來溫養不了,那就要貽笑大方,更何況被李周巍取走用了,不在家中。 思來想去,眼下最保險的【示川】已經是極好的選擇。 明陽神通之下,【示川】早就被煉化,如今放出柔和的天光,靜靜地降落在正中間的天台,李曦明則屈指一彈。 “轟隆!” 紅白閃爍,亮金色的火焰混合著明陽紫火沸騰,在天台上化為圓形的光球,燒得【示川】大放異彩,十二位築基同時運法,主臺上亮起十二條脈絡,將火焰穩住。 樓臺一夕啟用,其中六位便可以等待輪換,也不至於讓人手太緊張,李曦明先用眉心的天光神通度量,計算了接下來三天離火煞氣的用量與時機,將玉簡交到飛下來的李明宮手中,交代一二,吩咐道: “這【觀榭臺】就交給你看管了,畢竟這麼多人裡你修真火,對煉器有些瞭解,各項時機也掐得住,補充離火、煞氣的事情,你先看護著。” 等到寧家的楚明煉過來,李曦明幾乎可以放開手不管了: ‘明宮雖然修了真火,可以試著煉器,可天賦不高,楚明煉與我家緣分這麼多年,這一次過來,興許可以沾點道統…’ 他安排完了靈胚的事情,便乘光帶著李絳遷二人往梔景山落去。 李家數日之內又是設了陣法,又是煉起靈胚,可謂是氣象一新,李絳遷欲言又止,似乎有話要說,可因為這接連的變化不得不耽擱,先行禮道: “稟真人…這【觀榭臺】用人甚劇,幾乎抽空湖上築基…不知要煉上幾年…” 靈胚不比靈器麻煩苛刻,畢竟煉出來是要時刻溫養才能保持紫府位格,李曦明估摸著哪怕沒有相關道統的紫府揣個幾十年也煉完了,品質差一些,那也是靈胚,而《觀榭神通火中煉》是古代法訣,用了十二位築基,應該能把時間縮短在八年以內。 更重要的是奎祈給的【向白陽守】靈萃,此物雖然還未動用,可值得奎祈特地一提,恐怕是對靈胚大有好處的事情。 至於離火、煞氣,梔景山是不缺的,又有紫府真火加持,李曦明只答道: “等上一陣即可,左右不用幾年,家中的明陽資糧取來看一看,儘快早些煉完。” 李絳遷應下,李闕宛則輕聲道: “稟真人,洲上十六柱已經劃清界限,地脈變動,原先的靈田也好,靈機也罷,全然不同,洞府與宮闕也不能用了,如今重新丈量靈脈地脈,設計宮落。” 李曦明頷首,李絳遷把家中幾人修行的進度提了,提及李行寒、李周達與自己兩個弟弟李絳壟和李絳夏都在閉關突破,李曦明聽得很滿意,答道: “如今遂元丹對我家來說沒有秘密,嫡系血脈漸佳,築基的機率很大,但還要注意節制,築基貴在精不在多,養著他們是一筆巨大的開支,無論是靈機也好資糧也罷,每進一步所需都是龐大的…資質差的尤劇…” “我家十六府兩山,梔景山勉強供我修行,就算密林山廣大,加起來滿打滿算也就養三十個築基最舒適,等嫡系築基的數量足夠了,遂元丹賜下要精挑細選。” 李曦明心中其實更多憂慮,李家實力膨脹太快不是件好事,底下各脈山頭也越來越多,遂輕聲道: “先等幾人出關…再行商量。” 於是甩了甩袖子,問道: “江岸如何了?” 李絳遷恭聲道: “變動極為劇烈…先是江南一邊,朱宮真人失蹤,魂燈黯淡,沐券門本就是個草臺班子,一下出了這種事情,不但底下各執一詞,就連嫡系之間都有了矛盾,幾乎癱瘓,幾派之間火藥味甚濃,聽說幾乎要鬥起來了。” 李絳遷一直不大看好沐券門,果然,朱宮真人一走,底下就差拔刀相向了。 “至於都仙道…治下諸郡諸城已經人人自危,被一夥不知名的人物耍的團團轉,管龔霄幾乎三天兩頭來信,眼下聽說我家立起紫府大陣,也猜到了些許東西,一連寫了好幾封信,向我家求助。” 李曦明不置可否地點頭,答道: “繼續。” “還有那【槐魂殿】…情況更糟糕…前些時候就有黑鼠道人被殺的訊息,倒很正常,可我一早得來的訊息,那柏道人…被殺害了!就連那枚傳說中的密泛令牌都消失的無影無蹤…雖然他麾下那幾個護法第一時間封鎖了訊息,可這家漏得像篩子,一時間四下都知道了!” “柏道人提前死了!” “不錯…據說死前…魂飛魄散,似乎渾身法力與血氣都被消耗了個精光,連半點異象都沒有顯現出來,若不是飄飛的衣物和落下的法器…槐魂殿眾人都要覺得他是悄無聲息離去了…” 李曦明一愣,皺眉道: “嗐…紫煙門的戲臺子終究被砸了個稀爛…” 如此一來,李曦明心中慢慢懸起來,寧婉不但與汀蘭性格不同,處境也不同,如果他是寧婉,此刻除了維持局勢不過江,恐怕也沒有更多插手其中的能力。 ‘至於真君…也不知道何等修為了…如今槐魂殿的殿主身死,這種因果也不知道算在誰身上…’ “王渠綰…可有訊息傳回?” 李曦明問了一句,李絳遷默默搖頭,見李曦明沉沉思量,算是把事情安排完了,李絳遷連忙道: “稟真人,倒還有個好訊息…早些時候聽說過父親的行蹤,是在紫煙門的坊市出沒過,那時只知道他安然無恙,身居東海,便鬆了口氣。” “眼下真人歸來的訊息傳至宗泉島,宗泉便有了回信,父親原來在宗泉一帶閉關修煉秘術,秘而不宣,如今出關,聽聞真人歸來,才往家中帶來口信…正準備…閉關突破紫府!” 李絳遷這話終於讓李曦明眼前一亮: “總算是有他的訊息了!” 李周巍沒有在信中多提,可李曦明哪還不知道什麼意思?李周巍沒必要向家裡暴露行蹤,所為的自然是閉關前見一見李曦明! 李家今非昔比,當年要蕭元思苦苦煉丹,而如今推仙基入昇陽的資糧李曦明完全可以給李周巍備齊了!而李周巍修煉秘術得來的經驗也是極為珍貴的東西。 更何況兩人身為李家最核心,失聯了這麼多年,實在需要迫切一見。 ‘早該懷疑的!對他來說自然是東海最安全,何況宗泉島就是那位鼎矯龍子的地盤,又有自己家的島嶼,自然是再好不過。’ 他細細思量,略有擔憂長霄在半路攔截,雖然如今的李曦明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初登紫府,不通鬥法的李曦明瞭,可長霄這種人可不會低估他。 ‘只用仙鑑探查,就算長霄使出多麼大的神通,算得有多麼精準,都休想在半路埋伏到我!’ 李曦明毫不猶豫,重新取出一枚玉符,交到李絳遷手中,沉聲道: “本應見一見族人,賀這紫府陣法的事情,可這事情要緊,我即刻去一趟東海,穿梭太虛很快,去去就回,倘若有什麼訊息,捏碎玉符通知我即可!” ------------

湖上的光陰交錯,李曦明只煉了煉神通,時間快如彈指,睜開眼睛時,李絳遷已經到了山間,恭聲道:

“稟真人,諸位大人聯袂而來,已經在洲上落足,只請真人過去…”

李曦明便知是奎祈等人回來了,一旁的寧婉同時睜開眼睛,神色溫和,向著李曦明道:

“貴族家教頗好,所謂正道…從身正到心正才對。”

李曦明這才想起來這位秋湖真人修行的神通是『入清聽』,乃是寒炁的命神通,應當是不曾從李絳遷身上聽到半點不敬的話,這才有這一句,可說不準符種起過作用,哪裡敢提,連忙笑道:

“當不得,莫要讓兩位前輩久等…”

兩人化為明光寒氣,眨眼之間便在洲上的大殿中浮現,便見原本空曠的大殿之中站著兩人,皆是紫府!

為首者自然是須發半白的凌袂,懷裡很珍惜地抱著那把雪白的靈劍,面上帶笑,氣息平穩,道袍飄飄,正說著些什麼。

身後則是一身黑衣的奎祈真人,微微點頭,先前的那一條黑索正系在他的腰間,若非看過這靈器顯現,恐怕誰也想不到是一道重寶。

等到李曦明、寧婉落到洲上,小小的一道湖中洲一時匯聚了四位真人。

眼見了李曦明,凌袂笑了笑,輕聲道:

“昭景,好久不見了!”

李曦明連忙行禮,恭聲道:

“見過前輩,我匆匆從東海回來,還未前去劍門致謝…我家周巍的事情,多虧了貴門出手相救!昭景感激不盡,倘若今後有什麼用得著的、要煉什麼丹藥,儘管吩咐…”

“客氣了。”

凌袂很是不在意地擺擺手,李曦明引他落座,奎祈很是惋惜,答道:

“可惜了,遮盧畢竟得了好處,這些年的神通越來越精妙,這一次沒能重創他,只傷了傷他那幾隻眼睛…”

凌袂撫須,接過話來:

“老夫雖然有【大雪絕鋒】,可以紫府中期鬥他實屬勉強,若是婁行前輩在此,劍意加身,又持起【大雪絕鋒】才能真正重創此人。”

這劍修抬眉問道:

“秋湖…汀蘭如何了?”

寧婉大概陳述了一遍,說的很簡略,這才讓凌袂點頭,李曦明則有些不捨地捏了捏袖子裡的【衝陽轄星寶盤】,這種貴重的東西當然不至於讓別人親自開口來要,到時候不大好看,只持在手中,笑道:

“事情既然妥了,這靈器也要物歸原主。”

這金盤取出,奎祈笑著點頭,一邊接過,一邊讚道:

“昭景果真厲害,難怪能從長霄手裡頭從容而去,如今見了昭景明陽真火,掌殺憐愍…才知道如此了得。”

李曦明謙虛道:

“只佔了『謁天門』鎮壓憐愍的便處,比不得兩位前輩。”

奎祈搖頭,顯然是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沉聲道:

“汀蘭短時間內是不得出手了,北邊的事情卻還要解決,既然如此,諸位一同去一趟我鵂葵虎夷山,先把這事情定下來…”

他說完這話微微偏頭,向著李曦明道:

“也順道把庫中的丹藥交給道友。”

寧婉則趁機道:

“說起這事,汀蘭姐姐本答應了李氏修築紫府大陣,陣基方才建好,結果被這事情耽擱了,回宗門之前託付給我,望月湖臨近江北,此事也是要緊事情…我一人力有未逮…還要請前輩看一看…”

“哦?”

奎祈聽了這話,笑了一聲,搖頭道:

“理所當然的事情,方才在北方走了一遭,又回到湖上來,自然是要幫襯幫襯的。”

平日請奎祈出手一定不是一筆小費用,可太陽道統自矜,鵂葵高傲,才助陣回來,自然不肯開口談什麼費用,寧婉只將玉簡取出來,虛空勾勒了地形,細細討論。

“昭景等一等,且陪前輩聊一聊。”

兩人在陣法上的造詣都很高,一個是道統深厚,一個是天賦異稟,聊至興起,皆有收穫,也不滿足於在圖上比劃,向著李曦明點頭,便駕風出去勘察,好像全然沒有李曦明的事情。

這叫他受寵若驚、哭笑不得,凌袂盡收眼底,笑著嘆道:

“奎祈是把你看成自家人…太陽道統對內起初都很熱情,若不是前後各宗不行正道,傷了鵂葵、衡祝的心…也不至於生疏到今天的地步…”

李曦明暗暗點頭,奎祈的態度他是見過的,對煉了人的羅真人都沒有好臉色,更別論當年的青池了…也難怪人心散落至此。

說到此處,李曦明已經有些猜測了,低聲道:

“衡祝…可是因為當年的慕容夏南下…可是為何會鬧到這種地步…”

凌袂神色複雜,搖頭道:

“昭景已經站到如今的高度,我但說無妨,慕容夏的事情…落霞雖然沒有直接傳旨下來,可金羽、青池允過了,江北劃分也定了…沒有反悔的道理…衡祝…害…”

這事明顯讓凌袂很動搖,甚至有些痛苦,撫了撫須,不想聊這件事,轉而嘆道:

“現在北邊都在猜婁行的行蹤,難免有風波,這一次雖然沒能得逞,可幾乎看清了太陽能一口氣抽出來的全部戰力,損失也不過幾個憐愍而已,這種事情不會少,你家底蘊不如他們,凡事留一手,到時能保全自家。”

凌袂身為太陽道統的修士,這話已經說得很偏愛了,李曦明點頭而謝,嘆道:

“前輩良苦用心,晚輩謹記,不知家裡的弟子可有入山修行的緣分…”

這劍修撫須,輕聲道:

“我劍門終究是習氣改不得,能做些許變動,卻不能涉及到根本的東西,貴族若是有弟子送來習劍,我劍門極為歡迎,可同樣的…這孩子六歲就要送來,並且斷絕塵緣…以奉行道德為第一要務。”

這恐怕是要讓自家的弟子一去不復返,興許還會因為種種習俗而不能得到更好的資源供養,甚至家裡往宗裡送靈物都會受人閒話,李曦明自然是不肯的,稍稍頓了,笑著點頭,卻見寧婉穿梭而下。

寧婉先向凌袂行了禮,旋即笑道:

“昭景,這三十二根【紫艮廣谷穿山玄釘】已經定下,且先看一看。”

李曦明大喜,立刻駕光而起,抬頭環視,便見湖中洲上立了諸多紫金色的長柱,一根根皆有房屋粗細,直往天上去,散發著紫黃交織的色彩。

正值晨間,白霧四起,遠處近處的紫艮廣谷穿山玄釘交錯,在朦朧的晨霧之中若隱若現,李家的修士站在洲上,皆有驚歎之色,一兩個膽子大的已駕風飛起,繞著這些林立錯落的龐大紫金柱子飛翔。

紫金色的複雜紋路在空中交輝,照在底下的仙樓臺閣頂上,反倒顯得這些閣樓渺小了,原本一片怡然的平崖洲在這眾多玄柱的襯託之下顯得神秘而瑰麗,原本的仙家氣度也渲染成一種森嚴尊貴的神秘氣象。

這三十二根紫艮廣谷立起,還未成陣,已經讓李曦明嘖嘖稱讚,寧婉柔聲道:

“這三十二根紫艮廣谷,十六根在洲上,十六根在洲邊的湖裡,眼下洲上的還立在平地,高一百八十仞,打入地面後高度不一,最高的在洲中心,一百六十仞在外…兩邊圍繞的逐級降低,根據地脈也有高低之差,整體陣光應該呈現出罩形。”

“餘下十六根在周邊的湖裡,籠罩了不少湖面,大多都能露出水面,三十二根玄釘是紫府大陣的靈氣薈萃之點,以後也可以依託此柱建一些亭臺樓閣…”

“貴族在洲上,而非在山間,這大陣汀蘭姐姐設計得尤為精確,少有這樣標準的罩形…也是她紫煙擅長的型別了…”

紫煙福地自己也並非依著某座山而建,與湖中洲頗有些相似,李曦明找汀蘭顯然是沒有找錯,可自家這個面積肯定是不如福地的,尤其是高度方面,湖中洲很是平坦,中部略微隆起,加上這一百六十仞應該能達到一百二十丈的高度。

這高度只能說是中規中矩,大概是北方的小室山高度的五分之一,李曦明雖然覺得略有些低矮,可自家本來就沒有仙山可言,低矮一些也正常,連連點頭。

寧婉便道:

“湖邊的已經打下去,湖上的地脈也看好了,如今立著是奎祈前輩以大法力頂住,等昭景一點頭,洲上的人撤走,便可以定陣!”

李曦明沒想到兩位紫府的效率這樣高,連忙把李絳遷喚上來,讓他把人都趕出去,心中微微點頭:

‘還好湖上的陣法還是早早敷衍的那一套,沒有多少抵禦之力,故而自家的人都是在青杜閉關,否則這一陣下去,多半要受一些影響…’

眼看李家人又是欣喜又是惶恐的撤出去了,李絳遷回稟,寧婉便笑道:

“只是先前的陣法,要被砸了個支離破碎。”

李曦明現在哪還在意這點東西,更何況也沒有讓奎祈一直舉著,自家再派人去拆的道理,連連擺手,寧婉一揮衣袖,一股寒氣便衝上天際。

天頂上的奎祈結印鬆手,三十二根紫艮廣谷頓時大放光彩,紫黃之色交織,地脈也紛紛開啟,一股股漆黑的地煞沖天而起,可僅僅浮起一瞬,這三十二根龐然大物便轟然落下。

“轟隆!”

湖中心那根最高的紫艮廣谷玄釘渲染出一片紫黃之色,紫色沿著天際擴散開來,從正中暈染至四方,化為一道紫色的罩子蓋下,發出一聲響雷般的轟鳴聲,黃光則如同樹葉的脈絡,在這紫色罩子的內壁迅速擴散,將每一根玄釘對應的節點一一點亮。

太虛與現世之間的聯絡逐漸被隔斷,紫府大陣的神妙運轉,將內外的太虛分為兩處,這紫色為底黃色脈絡的玄妙天色閃亮到極致,終於化為透明色淡去。

“嘩啦嘩啦…”

由於地脈的變動,這些亭臺樓閣內獨立的陣法也全部失效,洲上的房屋、院落在這震動面前如同窗戶紙般破碎,只留下那一根根通天的玄柱矗立在洲上,散發著昏黃的光彩。

‘紫府大陣成了!’

李曦明心潮澎湃,讚歎不已,寧婉則聽著兩岸傳來的驚歎和歡呼聲,露出一點柔美的笑容,行禮道:

“恭喜昭景!”

“恭喜昭景!”

奎祈哈哈笑著從空中下來,身上的法力幻彩略有暗淡,顯然也是消耗甚巨,人家前後忙活了這麼一通,李曦明連忙回禮,笑道:

“多虧了兩位道友!”

寧婉笑著應他,答道:

“這陣法…汀蘭姐姐並沒有取過具體的名目,還請昭景自取。”

李曦明心情大好,先是一陣思量,環視一圈,撫須道:

“就叫作…【昭廣玄紫靈陣】。”

李曦明這名目不是隨意起的,太陽道統的諸紫府大陣都是四字名號,復加靈陣二字,他並不多加,騰光而起,落在最高處的柱上,果然置了一小臺。

臺上繪了灰金色的紋路,密密麻麻,顯然陣盤已經化為這符文嵌入其中,不是紫府是取不出來的,李曦明微微撫袖,神通煉化,便將這大陣煉為己用。

寧婉輕聲道:

“大陣陣盤就在這最高處的玄柱上,若是要什麼出入令牌,昭景自己燒錄即可,這大陣有紫府大陣基礎的隔絕太虛之能,也按著太陽道統的習慣,內外分作兩層,內陣與外陣並不連通,內陣不過一宮室大小,宜放些寶物,外陣使弟子出入。”

“大陣本身有兩重神妙,一層是【鎮嶽】,有定鼎地脈,匯聚靈氣之效,正是因為對地脈的掌控之力極強,三十二根互相分離,可以營造三十二種寶地,培養弟子。”

李曦明當然知道【鎮嶽】這道與紫炁、明陽很不相符合的神妙是哪裡來的,暗暗嘆氣,寧婉繼續道:

“第二道是【紫儀】,三十二道玄柱各自釋放靈光,相同匯聚,可以抽調庫中的儲備與洲中的靈氣匯聚出【廣谷紫儀之光】,用以禦敵…至於威力…算得上中規中矩。”

寧婉若有所思地道:

“這一道是汀蘭姐姐改出來的,依著她的心意…在不少節點上很有想法,雖然有了【廣谷紫儀之光】,也因為這些改動而缺少了不少抵禦外敵的神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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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曦明當初與汀蘭定好了大陣,提了對玄嶽本身的陣盤進行修改,這自然是汀蘭修改的結果,長奚的大陣是艮土一道,擅長抵禦,自然不會整出這麼一道靈光來。

寧婉興許是見了這些改動的痕跡不能與陣盤原有的艮土紋路風格完全對應,略有些明悟,可不好多說什麼,答道:

“有一枚是汀蘭煉的主令在陣中,昭景用神通一喚,便招出來了。”

李曦明自然明白,輕輕抬手,天上脈絡般的金光浮現一瞬,便有一枚紫底黃紋的令牌落入手中,長約八寸。

他對陣法算得上滿意,一邊取出玉符,以神通燒錄,溝通陣法,一邊暗忖:

‘長奚也是個窮門窮戶的,白手起來,只是神妙有些獨特,積累了一些財富,整個玄嶽最有價值的就是一年又一年搬的山……這玄嶽的陣盤本就好不到哪兒去,更不能跟這些太陽道統的比…如今這模樣,也算過得去了。’

畢竟當年鄴檜都打上門了,可沒有見過玄嶽門大陣有半點反應,更別說放出什麼靈光了。

李曦明心情甚好,這才見著奎祈在半空慢悠悠環視一圈,微微點頭,這位大鵂葵觀的真人不比凌袂與寧婉,說話更直接些,沒有說太多恭喜的話,而是輕聲道:

“昭景今後如若還有大陣要修築,可以來虎夷找我。”

滿洲的紫艮廣谷柱此刻已經散發出淡淡的光彩,天上好像沒有什麼遮蔽,卻讓環繞其周的修士寸步難行,李曦明將那枚玉符刻好,給了大陣外陣出入的許可權,將李絳遷召過來,隨手遞過去。

“湖上的事情暫時就交給你了,這些紫艮廣谷柱為防內部破壞,都有紫府大陣的力量保護,難以靠近,你先將周圍的地界規劃好,待我去去就回。”

湖中洲雖然一片廢墟,可這一類的事情交給李絳遷、李闕宛就好,不必多吩咐,不能再讓幾位真人等,李曦明做了個請的手勢,四人便穿入太虛,往大鵂葵觀的地界飛去。

紫府神通穿梭太虛,雖然江南靈機旺盛,太虛陡峭,依舊速度驚人,落到那虎夷山頂上的寺廟殿宇之中,幾個築基正在長長的階梯上掃雪,山間白雪茫茫。

這山間的白雪見了寧婉,明顯疾驟許多,李曦明往山腰上的長階上掃了一眼,崔決吟還候在廟宇的長階之下,男子在茫茫的白雪之中恭敬立著,應該數日未動,在大大小小的雪堆間化為拇指大小的黑點。

“昭景!”

寧婉招呼一聲,李曦明則落座接茶,奎祈眼尖,顯然是看到了那一幕,搖頭笑道:

“這麼多年過來,崔家人還是那樣…可惜幾次渡海而來,慢慢被嚇破了膽,崇州島便很少見紫府了…畢竟都在求明陽,這種光明正大的道途,對明陽有愧有懼,又如何能得?還不如修些別的…”

李曦明心中暗歎,不知如何應答,奎祈興許是感慨而發,凌袂卻看出李曦明的尷尬,將手上的【大雪絕鋒】倒轉,送到寧婉手中,開口道:

“有幸持得如此靈劍,要謝一謝秋湖。”

寧婉雖然不怕凌袂拿劍不還,可東西落到手裡才多了幾分安慰,道謝接過,奎祈低聲吩咐幾句,讓人下去,這才正色道:

“江北的事情如今最要緊,汀蘭受傷,紫煙福地一時動不得,朱宮更不知何處去了,如今沿江的事情,恐怕還要秋湖看一看。”

“畢竟『入清聽』是命神通,如今只有靠一靠你了。”

寧婉似乎早已有預料,柔聲道:

“我倒不怕擔起這件事情,只是我成就神通的時間不長,很難影響對面的走勢,如果北邊要做什麼算計,一時間也吃不消。”

“這些和尚賊心不死!”

奎祈嘆了口氣,終於顯現出幾分不滿,答道:

“遮盧一時間是不敢出來作妖了,你一個人也更謹慎些,不要越過太遠,那些禿驢也毫無辦法,江岸這邊有昭景在,隨時馳援。”

說到此處,他特地轉頭,開口道:

“昭景就不必多管了,你好不容易回到海內來,更要提防他人算計,大人的事情不必碰,只看一看北釋的動靜。”

“畢竟昭景的『謁天門』好用,如果遇上了什麼事,我等很快就會趕來,不要距離江南太遠就好。”

“好!”

李曦明自然是不肯碰的,答應得很乾脆,凌袂則神色沉靜,抿了一口茶,輕聲道:

“青池南海還有【大倥海寺】,雖然竺生真人與那隻雪嶺聽松狸應付過去了,可秋湖分身乏術,昭景有能力則幫一幫,不至於出事。”

寧婉柔聲道:

“如若能…是最好的,我已經借了一縷神透過去。”

李曦明略有疑惑地抬頭,凌袂則低聲道:

“【大倥海寺】取了南海,秋湖來不及救,是南疆兩位真人顧及元修真人情誼出的手,一人修『玉真』,使得變化如真,一妖修『寒炁』,擋過那寶罄,這摩訶察覺出不對,立刻退走了。”

“取了南海,那位倥海寺主已經滿意,可寶罄與三元緣法與私仇俱在,一定會前來報復…”

凌袂顯得有些感慨,答道:

“雖然那隻妖物言語激烈,可這緣法是斷不掉的…”

這位劍修神色複雜,輕聲道:

“你們只見過元烏岌岌老矣的時候,當時他也是個頂狂妄的,作為三元中的大師兄,披鐵翅銀衣,持全廣寶塔,著繡金黑錦之靴,當著石塘千百修士的面,生生踩在人家臉上…要逼著人家說釋不如仙…”

“元素與元修那時已經極為不合,到了反目的地步,寶罄還不識趣地撞上來,元修甚至落出一句【一符足矣】的笑言,用他那枚金符砸死寶罄,如果不是倥海寺主親自來救,有元素在旁,寶罄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奎祈在旁,雖然眉頭緊皺,可唯有嘆息:

“我雖然不喜元烏,可當時那舉動的確是出了口氣,我師尊婁行大真人當時也贊過他…也就是狂妄的人脾氣相投,元烏才會和司徒鏜混到一塊去。”

李曦明對元烏的記憶不多,只記得他麾下的鬱慕仙,當時他與唐家給了李氏極大的壓力,卻不曾想這位年輕時居然這樣猖狂,嘆道:

“年年歲歲,多少天驕。”

奎祈微微側首,便見一旁的雪中上來一位女子,手裡捧著一枚黑色的寶盒。

奎祈信手接過,放在李曦明面前,笑道:

“這是【麟光照一丹】,正是東火洞天的東西,也是當年明陽紫府服用的靈丹,我家老祖看過,此丹可以修復法軀,光被腹背,無論是參悟、療傷、還是修行,都很有用途。”

“可這靈丹以溫養為主,勝在綿綿而不絕,不宜在鬥法之時使用,昭景還須注意些。”

李曦明連忙點頭,他眼下也不缺鬥法時用的丹藥,自然是喜不自勝,輕輕接過這盒子,開啟一看,裡頭放著三枚金色靈丹,皆繪麒麟般的白色紋路,雖然已經過去多年,卻因為儲存的手段良好而靈氣十足,賣相頗佳。

“東火的煉丹之法著實不賴…真是獨有一份的華貴…”

李曦明感慨一句,寧婉見奎祈把這丹藥取出來,略略一頓,輕聲道:

“說起這個…我還聽家裡的先輩講過,當年…東火洞天之中還有一尊靈花,號稱:年年自開謝,落瓣成介蟲,當時被秋水真人得去,如今在金羽,還有一道【光照麒麟煉法】…應當就是這一枚【麟光照一丹】。”

李曦明這是聽得眼饞了,當年的東火洞天落下了太多明陽之物,樣樣都不俗,自家卻沒能分一杯羹,聽得他忍不住問道:

“東火洞天中的明陽靈器不少,諸位可曉得當時是如何分的?各自都往哪一家落去?我突破至今還沒有一樣稱手的靈器,也應當換取一二。”

奎祈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問,輕聲道:

“當年東火之事,我在太虛看護同道,並未親自下場,所得不多,主要是金羽、青池兩家,長懷、紫煙、純一、陳氏都有所得,玄嶽赤礁把持幾個入海口,分了一些殘羹…”

這些名字大部分都不意外,可竟然還有純一道和陳氏,讓李曦明略有疑慮,這事情還是寧婉瞭解,她補充道:

“三宗七門多少都有派弟子進去分一些,可拿的都是無關要緊的東西,重要的是主峰被大人取用之後餘下的一部分和幾個重要的側峰。”

“所得三道靈器、兩道靈胚,靈器被長懷、青池、金羽瓜分,靈胚一道在純一,另一道在紫煙手裡…”

‘青池手裡?’

當時元修閉關,青池去的是元素真人,那就代表著這東西落在了寧家手上,李曦明頓時眼前一亮,心中則暗疑:

‘汀蘭手裡也有?竟然不見她提過。’

青池手裡的可是靈器,紫煙手裡的靈胚還要溫養,自然差了一截,雖然崔家煉出來的靈胚肯定比李曦明自己瞎搗鼓的好得多,可靈器豈不更好,連忙問道:

“這靈器…”

寧婉略有尷尬地搖頭,答道:

“我家先輩得了明陽靈器,用不趁手,又與我的寒炁不符合,便將之換給了宋洲的南順羅闍王…換來我如今的護身寶物。”

靈器畢竟是帶些秘密的東西,寧婉雖然沒有直說,可繼承元素遺產的她好東西多得很,頓了頓道:

“汀蘭姐姐那枚靈胚雖好,卻不是明陽一道,畢竟紫煙有資格先挑選,自然選了更適合的,留給純一道手上那一枚是明陽。”

李曦明倒是不可惜,元素即將隕落,肯定是將一切都安排好了,不會為自己留著靈器,反正都是換取,只要知道下落就好辦,遂喃喃道:

“那就是金羽、宋洲、純一三道之一……”

金羽宗手上的寶物多得很,可李曦明自忖沒有什麼能夠打動人家的,還是宋洲與純一手上的好忽悠,問道:

“南順羅闍王…是何等人物?修了什麼道統?”

李曦明一問,一旁的凌袂先撫須了,答道:

“老夫識得他,紫府中期的人物,是宋洲的太上王,近年來勢力擴張得很厲害,已經成為聽雷島的心腹大患,如不是修行的是巫籙一道,苗家修雷,略有些剋制,聽雷島已經被逼到滅門,可以從此處考慮。”

“至於純一道…純一以太陰正統自居,頗有規矩,明陽一道的東西不大趁手,靈胚價值也不如靈器,在老夫看來,甚至還容易拿到手些。”

太陽道統的人脈自然不是李曦明這獨門獨戶可以比的,經過奎祈等人一引薦,說不準更好得手,李曦明連連點頭,答道:

“到時要麻煩幾位。”

他先是一頓,復又客氣道:

“既然如此,如若沒有靈胚,諸位道友可有什麼明陽的古法器,可供我參詳…”

李曦明做好了打算,自家從長奚手裡拿到了《觀榭樓臺火中煉》,岸邊的高臺也修好了,無論靈器靈胚的結果如何,自己一煉總不會錯的——那就要好好考慮這靈胚了,肯定是用古法器最好。

這倒是讓幾人略有訝異,畢竟這些太陽道統的修士在築基時就有古法器挑選了,一路帶至紫府,跟著用即可,就如同李周巍,如果他突破紫府,就可以著手把【大昇長戟】煉成靈胚…

可他這話音方落,幾乎是三人齊齊點頭,奎祈更是抬眉,笑道:

“暉餘,把庫中的明陽古法器取來!”

正在最高處石階上擦拭法劍的黑衣道人立刻起身行禮,奎祈頷首道:

“古法器當時就存有,我家手上應該算多的,共計三樣,昭景挑一件去…不必客氣!”

他既然開口這樣快,寧婉兩人只好作罷,可古法器可不是如今的這些法器,都是有數的,即使是紫府之間也沒有隨意贈送的道理,李曦明頓覺訝異,搖頭道:

“卻沒有白收鵂葵東西的道理…”

奎祈哈哈一笑,站起身來,帶著些喜色,笑道:

“今日諸位道友都在此,我也不多說,絕不會虧待道友,不但讓道友選一件,還贈給道友一道靈萃,是明陽的資糧…”

他眼中閃過一點精光,正色道:

“我鵂葵…要費清雅。”

這話言罷,李曦明算是反應過來了,李家沾了真君,帶回來個費清雅,雖然眼下是個麻煩,可真君一走,那可說不準是個好寶貝,鵂葵明顯是心動了!

李曦明這頭恍然大悟,凌袂也不意外,寧婉則突破紫府不久,對其中的事情不瞭解,滿面思索,奎祈則笑道:

“本以為她不修『寒炁』就是修『紫炁』,沒想到兩位道友在北邊困住,誤打誤撞,讓她修了個『坎水』…蕭初庭又在北海,這好苗子……看來是合該在我鵂葵!”

大鵂葵觀底下道觀眾多,不止修『鵂葵』,也有主修『坎水』與『巫籙』,李曦明心中立刻盤算起來。

費清雅如果不殺,也是很不方便留在族內的,雖然她眼下對李家很有好感,可畢竟姓費,又有觸及紫府的可能,費家身上的還有司馬家的麻煩,一旦修為高了,不知道牽連出來多少東西。

更重要的是,許霄留下的印象太深,李曦明仍有忌憚,自家符種與法鑑是大秘密,如果出了個這樣的外姓紫府,太多東西掩蓋不住不說,費家一有心思,可以在敵我之間搖擺不定,甚至可以獨立出去了。

至於聯姻之法,李曦明也有考慮,可這是大人的女人,要是嫁給了李家人,那就是給真君上顏色,說不準是古今第一人了…

反倒是把她送到太陽道統裡,還能結好一位未來的真人,只怕的是她居於鵂葵,修為有成,費家人有什麼事求上門,到時候是太陽道統,折騰起來更致命,李曦明有後顧之憂,可眼前的奎祈話都說到這兒了,只能嘆道:

“非是我不允…是怕她塵心難卻,入山後不能專注修行,白白消耗了貴門的資糧。”

奎祈聽出弦外之音,笑道:

“這點昭景放心,我道有去發入觀,明心證道,不以族類誤道的明誓…至於費家人…我臨海一郡群山起伏,並非沒有一族一姓的位子,到時移來臨海,按著慣例放入重林之中,立為一觀就是。”

很顯然,大鵂葵觀雖然幾個主要的真人都姓林,治下宗族盤踞,可這些遍佈各地的道觀也不是擺來看的,李曦明遂點頭,斟酌道:

“那便好…只是她畢竟是望月湖出身的人,每年我家按例都會送些資糧來,不知貴觀有沒有條例,能不能收。”

這對李家來說是鞏固好感,但足以看出鵂葵觀對費清雅的重視幾何,奎祈卻挑了眉毛,爽快地道:

“無妨!”

李曦明度量出林氏自有扛鼎之人,費清雅不過錦上添花,放鬆了許多,一旁的黑衣道人已經持著玉盤上來。

其中放著三樣寶物,一枚天光流連的戒指,一柄修長優美的長槍,以及一把青玉般的法尺。

這黑衣道人把這三樣古法器端到面前,很恭敬地行了禮,先是指向那一枚戒指,便見戒上三點明光,通體金玉,他恭道:

“這是【外疆戒】,是大真人早年從北釋手中得來的古法器,年代大約在梁初,可以消解法力,化光而遁,戒上三點明光可以化為三道天光禦敵。”

這戒能攻能守,華麗異常,顯然是當年魏國皇室貴族子弟隨身帶著的輔助法器,道人再把那槍拿起,恭道:

“這是【丈天明槍】,是東火洞天之中得來,看不出年頭,至少比梁早,在恭帝之後,可以以槍化光,洞傷敵寇,威能很足,只是對器藝有所要求。”

餘下的玉尺長一尺有餘,紋了山川河流之紋,溫潤柔和,他道:

“這一件是【示川】,也是東火之物,年代更早些,恐怕在魏恭帝之前,可以喚出山川河流,覆蓋一地,在其中加持己身,踏天光而行,還可以感知敵人行蹤。”

李曦明掃了一眼,不愧是大鵂葵觀的收藏,這三樣每樣都不是簡單貨色,這人只簡略說了,其實各自都有更多的玄妙,他修行明陽,這麼一眼也看得七七八八。

‘那戒指應該是價值最高的,功能很全,對築基來說很有用,可我已經修成神通,即使煉成靈胚,很多功能我本身也有…並不顯得出色。’

‘這槍是攻伐手段,卻與器藝相關,並不偏向於神妙術法,可讓我練一練法術還好,這槍和劍,我從小一摸就沒有什麼喜好,紫府了再來練…雖然神通清明,未必比尋常修士差,可放在紫府層面便顯得可笑…’

“這尺中規中矩,卻很大氣,與『謁天門』的神妙小有重複…”

他看了一圈,以他紫府的眼光去看這些法器,自然很挑剔,又聽著寧婉頗有讚歎,就知道青池的東西也不能比這些好了,便將那【示川】捏起來。

奎祈抿茶,隨口解釋道:

“這【示川】規格很高,應當是有競爭儲位資格的帝裔的玩物,所以精妙有餘,神威不足,靈胚一補足,可以一用。”

“長一尺二寸,厚八分,寬一寸二分,材質是【鸛川青玉】,如今已經絕跡,極為不錯,尾刻陽極,首刻上曜,塗畫山川,不書神靈,距離魏太子的規格只有一步之遙。”

他顯然對自家寶庫中的法器都有很深的瞭解,有些不捨得看著這把【示川】,露出些感慨:

“那時我被罰去守庫,【示川】就在左側三臺,當時我常會想,這一步他到底邁過去沒有…這樣優雅的法器的主人,應當給魏國帶來好一陣太平。”

李曦明頷首,難怪這法尺落在手裡出乎意料地沉,材質既然比其餘兩樣都要好,也代表上限更高,更有資格成為靈胚,倒是把原本的遺憾一下補足了,心中舒適,笑道:

“多謝道友成全!”

奎祈笑著擺手,轉頭吩咐道:

“去把靈萃拿上來。”

這黑衣道人立刻下去,李曦明摩挲著這【示川】溫潤的手感,倒是越看越喜歡了,魏李的風格無非兩種,要麼霸道兇狠,要麼平靜大氣,【示川】明顯是後者,讓他有些愛不釋手。

‘這將是我第一件紫府靈胚了!’

本章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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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祈【紫府中期】

李曦明【紫府前期】【紫府丹師】

寧○婉【紫府前期】【紫府陣師】

凌○袂【紫府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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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曦明這廂思量許多,黑衣道人已經從旁上來,這一次玉盤上放著一圓形墨色石柱,不過巴掌大小,正中凹陷,呈現一片光明燦燦的色彩。

這就是大鵂葵觀接走費清雅最主要的報酬了。

奎祈頷首道:

“這是早些時候我自己在南海得來的,本是一枚靈石,叫【向白陽守】,可是這靈石在搶奪過程中受了些損傷,破了一角,精華迅速流失…”

“我當時取回來,眼看一日不如一日,就請人將之煉化,佐之以諸多靈物調節,最後得了一汪靈萃,這是其中一份,算得上是靈資,帶著這靈石的不少功效,除去常規的明陽神通,是少有的可以勾畫符籙的明陽靈物,明陽靈物這一類功效比他還要好的…恐怕也只有【明方天石】。”

他稍一頓,特意提醒道:

“昭景回去要煉靈胚,自然也少不了明陽的資糧,順道把這東西用上。”

李曦明自然是不挑的,只看著分量著實不錯,連連點頭,翻手收起,三人談玄一陣,一壺飲罷,便有離去之意。

李曦明將崔決吟給喚上來,這男子向著四位真人拜了,站到李曦明身後,凌袂此間地位最高,蒼聲道:

“秋湖才脫險境,昭景方才歸來,都應當鎮壓一地,我劍門也不能久離…來日有什麼訊息,諸位再往虎夷一聚即可。”

奎祈含笑行禮,將三人送罷了,眼看著三人都消失在茫茫的白雪裡,算是鬆了口氣,轉身看向黑衣道人,聲音低沉:

“玄蜘洞黑氣瀰漫,雖然被【不定山】壓住…各洞卻可以見得,可有反應?”

這道人低聲道:

“不曾有…倒是今日有訊息,鄰谷家聞訊來問鄰谷蘭映與鄰谷饒的訊息…”

奎祈嘆息一聲,有些遺憾地道:

“當年我和鄰谷饒說過了,往後這幾十年不適合突破,他一意孤行,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把遺蛻送回鄰谷家即可。”

“眼下看鄰谷蘭映的了,可以輕蔑北釋其人,不可輕視北釋勢力,她要是能成功,又多一張底牌…”

“是!”

這黑衣道人暉餘低眉道:

“鄰谷蘭映血脈近,很像當年那位夫人,故得大真人喜歡…當時畢竟賜了一味靈物,我還聽說,大真人當年執著她的手,教她種種靈器的神妙,還有大真人南北之爭時…畫的那幅畫,一直溫養著,也是送給她的。”

“我知道了。”

奎祈顯得有些惆悵,在雪中踱了兩步,嘆道:

“師尊是重情之人,否則也不會幾百年來照撫,把鄰谷家捧到如今的地步,以至於師尊顧慮壽元不濟,想著還是給鄰谷家捧出個紫府來…”

“當年的鄰谷饒入洞天也是必死的,是師尊出手救下,結果這一個不濟事,只有鄰谷蘭映了。”

婁行作為大鵂葵觀第一人,當時千里迢迢趕到洞天,就為了救出一個小小的山越血統的築基,可見偏愛過甚,兩人對視而沉默,其他話也只能留在心裡:

‘林氏紫府不少,卻沒有什麼見面的機會,鄰谷家的修士倒是捧了一個又一個,總算是要捧出個紫府來,可這一位紫府是青池的人還是大鵂葵觀的人?’

太陽道統同氣連枝,大鵂葵觀人才濟濟,正是鼎盛時,奎祈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太在意這一位紫府落到青池去,說不準甚至是好事,可眼看婁行的意思,這位領悟劍意的大真人…恐怕還要分出不少靈器給鄰谷家…

這對大鵂葵觀可就是傷筋動骨的事情!奎祈這種保守固執的性格更難以坐視這種事情發生!

奎祈不僅僅要煩惱婁行的壽命之事,秘密尋找各種續命之物。還要應付這位越老越任性、越愛遵照本心而行的大真人的偏愛,偏偏這些苦一句都不能對外說,著實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如果他奎祈真的狠心,婁行一死,鄰谷蘭映必然不可能突破成功,可出於對師尊的尊敬和他的自傲,他一切念想落在心裡,只留下一聲嘆息:

‘老人偏愛是常有的事情…只是…只是…鄰谷蘭映…對虎夷沒有感情,到時候分了靈器更提防我們,肯定會留在青池…哪怕寧婉願意,鄰谷家也好,她也罷,怎麼會舍了四閔和青池的肥肉,捨棄自主投過來伏低做小呢…’

……

李曦明與寧婉一路向北,崔決吟靜靜跟在後頭,越過青池的地界,這位青池第一美人修成神通,盼顧之間更是美的驚心動魄,嘆道:

“臨岸靈氛有些古怪…只盼望不要是大真人出事就好。”

李曦明聽這位婁行大真人很多次,當年元道都是關心過的,自然安慰起來:

“如若大真人有什麼事,時間逼得緊了,遮盧才不敢來挑釁,正是因為大真人無事,正趕著時間修煉神通不能受傷,遮盧才敢來…”

這話說的不無道理,即將隕落的大真人是最可怕的,李曦明聽元道的當時的口氣並沒有太多焦急,這無疑是可信度最高的訊息了,寧婉點頭,笑道:

“奎祈前輩是個熱情的,其實也很心細,雖然昭景符道不深,可【向白陽守】的靈萃可以用來煅煉靈胚,吶,找個煉器的真人也好,自己煉也罷,都能派上用場。”

她說到此處神色略有波動,答道:

“畢竟早些煉完早些好。”

寧婉這話一說,李曦明立刻知道她的意思了,他李曦明眼下是站在太陽道統一邊,奎祈前後這樣熱情,甚至明陽靈器的訊息傾囊相授,顯然是為了短時間內儘量提升李曦明的實力。

眼下這靈胚也是其中之一,大鵂葵觀也許沒有明陽的紫府靈物,可東火洞天遺留之下,明陽的紫府資糧肯定是不少的,為何偏偏選了【向白陽守】的靈萃?難道是為了畫符?

如是畫符,大鵂葵觀豈不擅長?自家擅長的東西肯定是更珍惜,反而要讓給李曦明?

正是【向白陽守】的靈萃更適合提升靈胚!李曦明的靈胚早一日煉成,實力便強上一分,這是短時間能見效的,反而給什麼幫助修行的靈物,見效至少也是十年二十年起步的事情。

李曦明示意自己明白,雖然自己不通煉器,有《觀榭神通火中煉》在手,新增【向白陽守】的靈萃也不用去金羽或者衡祝折騰,大為輕鬆,笑道:

“聽聞寧氏有個客卿,叫作楚明煉,修的也是離火,我打造了一法臺來煉著靈胚,平日裡我不在,也要一個擅長煉器的大師看著。”

寧婉立刻會意,柔聲道:

“我遣他來。”

李曦明道謝,紫府以來少見的有這麼多好事,讓他一直帶笑,跨過荒野,寧婉與他互相交換了玉符,以便隨時警醒救援,便往鹹湖去了。

李曦明乘天光,帶著崔決吟往回,一路飛到湖上,腳底下還沉浸在喜悅與讚歎中,一個個修士交頭接耳,周邊的小家族也派人來奉承,眼中羨慕驚歎。

這群人三五成群,一時間湖上四處遁光,李曦明穿梭太虛,悄無聲息,落在高處的陣臺邊,這才有機會打量起眼前的陣盤。

‘廣谷紫儀靈光。’

他輕輕抬手,便有一絲絲一縷縷的紫黃之光在從天上降落,大多隻有柳葉大小,在李曦明手中盤旋匯聚,身後的崔決吟只覺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力傳來,彷彿被柳葉大小的光芒只要輕輕一照,都能叫他灰飛煙滅。

‘威力不錯,有些糾纏囚禁、源源不絕的味道,雖然不能比擬明陽殺傷之光,可好歹勝過絕大多術法光,憐愍猝不及防吃了這一招也要受傷,至於對付紫府…只能以牽製為主…不能指望殺傷。’

‘可惜,畢竟是紫府級別大陣,一眾築基可以藉助陣法在我不在時抵禦其他紫府,可沒有穿梭太虛的能力,自然是不能用這玄光傷人的…甚至築基能不能控制好這神妙都是個問題。’

紫府與築基之間猶如天塹,難以跨越,李曦明隨手散了去,側身道:

“讓湖上的築基來【觀榭臺】見我。”

言罷,化為天光散去。

【觀榭臺】立在承清門下,由一座主臺,十二座副樓組成,乃是《觀榭神通火中煉》的基礎,本來是耗費甚巨的工程,這些年早已經建好,被重兵把守,陣法加持,從來沒人登上去過。

李曦明穿梭太虛,在【觀榭臺】主臺的頂部現身,正值黎明,寒風陣陣,周邊十二座副樓的黑紅色的旌旗飄飄,主臺正中是一座天壇,他漫步而上,正好能望見遠方湖泊上的樓臺。

‘【觀榭臺】…名字倒也不算錯。’

僅僅這片刻時間,李絳遷等人已經疾馳而來,在臺間拜了,一片喜色,齊聲道:

“見過真人!”

李曦明環視一圈,算了算人數,一入目就見丁威鋥很激動地跪在前頭,點了點頭,又見了李闕宛、夏綬魚等人,略有感慨。

‘如今麾下竟然有這麼多築基了。’

不過靈胚一事,早一日煉成早一日可用,李曦明並不多說,立刻就安排起來。

《觀榭神通火中煉》需要十二位築基,對應這十二座副樓,交錯分為一組,每組六人,輪流祭煉…當然,如若人手充足,也可以建上二十四副樓,煉化更快。

他當即點起來:

“『玉真』李汶、安思危,『真炁』白猿,『明陽』崔決吟,『真火』李明宮,『衡祝』丁威鋥,『角木』孫柏,『灴火』夏綬魚。”

這一眼掃過去,自家除去兩個符種嫡系不必花時間在這兒,其他與明陽不衝突,甚至有裨益的修士已經有八個,李曦明稍稍斟酌,問道:

“當年的兩個築基,溫遺,溫山如今如何?”

溫遺,溫山是東海魔修,當年被李家擒住,李曦明用神通壓制,便鎖在了西岸日日以法力煉器,如今已經過去好些年,聽著李絳遷恭聲道:

“這兄弟倆撿回一條命,已經是慶幸不已,這些年安分守己,還算勤勉。”

“那便先調過來吧…”

這兩人是『梭摩嶺』,不算太符合,好在湊個人數,一共十人,餘下兩人,曲不識要打聽北邊的事情,李曦明思量想去,只能是『寒炁』的費清翊和『合水』的妙水了。

雖然這兩人不太符合,效果不如其他人好,可至少要把這十二個人湊足,只是秘術叮囑明陽除去『厥陰』幾類不得用,還有一味『坎水』也不適合,陳鴦便派不上用場。

眼下得了吩咐,諸位築基各自落到臺上去,李曦明從袖中一摸,取出那把【示川】來。

其實李氏手中還有幾樣寶物,一是不知品級的【見陽環】,可這東西曾經引起仙鑑共鳴,李家便再不敢拿出來,便被一直壓在箱底,從未取出來用。

二是那枚古法器【玄紋瓶】,可以根據不同的道統作不同的變化,極為神妙,可能不能煉成靈胚還是個問題,畢竟不同法力變出不同神妙實在也不像明陽,倘若煉出來溫養不了,那就要貽笑大方,更何況被李周巍取走用了,不在家中。

思來想去,眼下最保險的【示川】已經是極好的選擇。

明陽神通之下,【示川】早就被煉化,如今放出柔和的天光,靜靜地降落在正中間的天台,李曦明則屈指一彈。

“轟隆!”

紅白閃爍,亮金色的火焰混合著明陽紫火沸騰,在天台上化為圓形的光球,燒得【示川】大放異彩,十二位築基同時運法,主臺上亮起十二條脈絡,將火焰穩住。

樓臺一夕啟用,其中六位便可以等待輪換,也不至於讓人手太緊張,李曦明先用眉心的天光神通度量,計算了接下來三天離火煞氣的用量與時機,將玉簡交到飛下來的李明宮手中,交代一二,吩咐道:

“這【觀榭臺】就交給你看管了,畢竟這麼多人裡你修真火,對煉器有些瞭解,各項時機也掐得住,補充離火、煞氣的事情,你先看護著。”

等到寧家的楚明煉過來,李曦明幾乎可以放開手不管了:

‘明宮雖然修了真火,可以試著煉器,可天賦不高,楚明煉與我家緣分這麼多年,這一次過來,興許可以沾點道統…’

他安排完了靈胚的事情,便乘光帶著李絳遷二人往梔景山落去。

李家數日之內又是設了陣法,又是煉起靈胚,可謂是氣象一新,李絳遷欲言又止,似乎有話要說,可因為這接連的變化不得不耽擱,先行禮道:

“稟真人…這【觀榭臺】用人甚劇,幾乎抽空湖上築基…不知要煉上幾年…”

靈胚不比靈器麻煩苛刻,畢竟煉出來是要時刻溫養才能保持紫府位格,李曦明估摸著哪怕沒有相關道統的紫府揣個幾十年也煉完了,品質差一些,那也是靈胚,而《觀榭神通火中煉》是古代法訣,用了十二位築基,應該能把時間縮短在八年以內。

更重要的是奎祈給的【向白陽守】靈萃,此物雖然還未動用,可值得奎祈特地一提,恐怕是對靈胚大有好處的事情。

至於離火、煞氣,梔景山是不缺的,又有紫府真火加持,李曦明只答道:

“等上一陣即可,左右不用幾年,家中的明陽資糧取來看一看,儘快早些煉完。”

李絳遷應下,李闕宛則輕聲道:

“稟真人,洲上十六柱已經劃清界限,地脈變動,原先的靈田也好,靈機也罷,全然不同,洞府與宮闕也不能用了,如今重新丈量靈脈地脈,設計宮落。”

李曦明頷首,李絳遷把家中幾人修行的進度提了,提及李行寒、李周達與自己兩個弟弟李絳壟和李絳夏都在閉關突破,李曦明聽得很滿意,答道:

“如今遂元丹對我家來說沒有秘密,嫡系血脈漸佳,築基的機率很大,但還要注意節制,築基貴在精不在多,養著他們是一筆巨大的開支,無論是靈機也好資糧也罷,每進一步所需都是龐大的…資質差的尤劇…”

“我家十六府兩山,梔景山勉強供我修行,就算密林山廣大,加起來滿打滿算也就養三十個築基最舒適,等嫡系築基的數量足夠了,遂元丹賜下要精挑細選。”

李曦明心中其實更多憂慮,李家實力膨脹太快不是件好事,底下各脈山頭也越來越多,遂輕聲道:

“先等幾人出關…再行商量。”

於是甩了甩袖子,問道:

“江岸如何了?”

李絳遷恭聲道:

“變動極為劇烈…先是江南一邊,朱宮真人失蹤,魂燈黯淡,沐券門本就是個草臺班子,一下出了這種事情,不但底下各執一詞,就連嫡系之間都有了矛盾,幾乎癱瘓,幾派之間火藥味甚濃,聽說幾乎要鬥起來了。”

李絳遷一直不大看好沐券門,果然,朱宮真人一走,底下就差拔刀相向了。

“至於都仙道…治下諸郡諸城已經人人自危,被一夥不知名的人物耍的團團轉,管龔霄幾乎三天兩頭來信,眼下聽說我家立起紫府大陣,也猜到了些許東西,一連寫了好幾封信,向我家求助。”

李曦明不置可否地點頭,答道:

“繼續。”

“還有那【槐魂殿】…情況更糟糕…前些時候就有黑鼠道人被殺的訊息,倒很正常,可我一早得來的訊息,那柏道人…被殺害了!就連那枚傳說中的密泛令牌都消失的無影無蹤…雖然他麾下那幾個護法第一時間封鎖了訊息,可這家漏得像篩子,一時間四下都知道了!”

“柏道人提前死了!”

“不錯…據說死前…魂飛魄散,似乎渾身法力與血氣都被消耗了個精光,連半點異象都沒有顯現出來,若不是飄飛的衣物和落下的法器…槐魂殿眾人都要覺得他是悄無聲息離去了…”

李曦明一愣,皺眉道:

“嗐…紫煙門的戲臺子終究被砸了個稀爛…”

如此一來,李曦明心中慢慢懸起來,寧婉不但與汀蘭性格不同,處境也不同,如果他是寧婉,此刻除了維持局勢不過江,恐怕也沒有更多插手其中的能力。

‘至於真君…也不知道何等修為了…如今槐魂殿的殿主身死,這種因果也不知道算在誰身上…’

“王渠綰…可有訊息傳回?”

李曦明問了一句,李絳遷默默搖頭,見李曦明沉沉思量,算是把事情安排完了,李絳遷連忙道:

“稟真人,倒還有個好訊息…早些時候聽說過父親的行蹤,是在紫煙門的坊市出沒過,那時只知道他安然無恙,身居東海,便鬆了口氣。”

“眼下真人歸來的訊息傳至宗泉島,宗泉便有了回信,父親原來在宗泉一帶閉關修煉秘術,秘而不宣,如今出關,聽聞真人歸來,才往家中帶來口信…正準備…閉關突破紫府!”

李絳遷這話終於讓李曦明眼前一亮:

“總算是有他的訊息了!”

李周巍沒有在信中多提,可李曦明哪還不知道什麼意思?李周巍沒必要向家裡暴露行蹤,所為的自然是閉關前見一見李曦明!

李家今非昔比,當年要蕭元思苦苦煉丹,而如今推仙基入昇陽的資糧李曦明完全可以給李周巍備齊了!而李周巍修煉秘術得來的經驗也是極為珍貴的東西。

更何況兩人身為李家最核心,失聯了這麼多年,實在需要迫切一見。

‘早該懷疑的!對他來說自然是東海最安全,何況宗泉島就是那位鼎矯龍子的地盤,又有自己家的島嶼,自然是再好不過。’

他細細思量,略有擔憂長霄在半路攔截,雖然如今的李曦明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初登紫府,不通鬥法的李曦明瞭,可長霄這種人可不會低估他。

‘只用仙鑑探查,就算長霄使出多麼大的神通,算得有多麼精準,都休想在半路埋伏到我!’

李曦明毫不猶豫,重新取出一枚玉符,交到李絳遷手中,沉聲道:

“本應見一見族人,賀這紫府陣法的事情,可這事情要緊,我即刻去一趟東海,穿梭太虛很快,去去就回,倘若有什麼訊息,捏碎玉符通知我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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