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七章 相見

家族修仙:開局成為鎮族法器·季越人·10,461·2026/3/26

宗泉島。 朱淥海的海水青紅交織,在湛藍的天色之下格外美麗,兩隻漁船靜靜地在海上漂泊,淡黃色的帆支起來,往海鷗翔集的海面飛去。 天頂上明光匯聚,一位白金色道袍的男子一路乘光而降,在大陣之前浮現而出,島上的百姓則抬起頭來,好奇張望。 宗泉島平靜了這麼多年,安居樂業,靠著虺藥的關係,漁民甚至敢在周邊駕船,隨意捕撈,遂不大懼怕修士,李曦明掃了一眼,穿梭到了大殿之中。 一位滿面皺紋、鬚髮稀疏的白衣老人正趴在案上,低垂著腦袋,似乎疲憊至極,直到天光在殿前浮現,這老人如夢初醒,才跳起來,撲到地上去,抖如篩糠,拜道: “拜見神通!拜見真人!” 這是治理此地的宗彥,一位練氣的地養子,如今歲數很大,他從小在宗泉島長大,體會過無人庇護的情景,對高修很敬畏,更別說是真人了,頓時在地上跪得結結實實。 李曦明只從袖中取出主家的令牌,丟到他手裡,吩咐道: “去把世子請來。” 宗彥連忙轉身,把放在案上的玉符拿起,一把捏碎,重新在地上跪著,李曦明問道: “如今宗泉過得如何?” 宗彥連忙答道: “託了主家的福氣,出了兩個修仙的苗子,送去湖上進修了,只看看…過兩年有沒有一個肯回來的…” 宗泉島雖然比以前好了很多,可和望月湖比起來還是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除非湖上派嫡系過來鎮守,否則沒有一個修士肯來這裡,這些年好不容易出了幾個天賦高的,都送到湖上玉庭,至今絕口不提回來。 這幾個羞於提起宗泉,而李家也未公開宗泉島,一直在湖上修行,李曦明聽著搖頭,答道: “放心吧,都會回來的。” 其實對李周巍來說,宗泉島還真比望月湖安全,如若在此地突破,那宗泉島必然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靈脈肯定是從前不能比的,李曦明這才有這句話,誰知宗彥卻誤會了,連忙叩頭,駭道: “這話…這話,非是指責…幾個孩子…對家中都很好…” 李曦明一愣,笑著搖頭,沒有提李周巍的事情,隨意與他聊了一陣,聽他絮絮說起李淵蛟當年如何救下宗泉,終於見明光從天而降,落在殿前。 這明光散去,化為一位身著金白色鱗甲,腰繫玄紋玉瓶的金眸青年,到了殿前,那雙眼睛一亮,行禮道: “明煌見過真人!恭喜真人神通精進…” 李曦明見了他,鬆出一口氣來,快步走到他面前,搖頭笑道: “你看你…客氣什麼…來來來…” 宗彥很是識相地帶門出去,陣法隔絕,李曦明心知李周巍一定是用仙鑑掃過才靠近宗泉,也大膽說話,只嘆道: “莫說什麼真人真人,你從湖上殺出,還能殺了司徒末,除了這個大害,倒是我一路狼狽…如若不是長霄半路被人截了,眼下我已經是一片天光,散到外海去了。” “也算是因禍得福,在外頭折騰了一圈,把傷給療好了,修為沒有落下太多,卻得了一味紫府真火,又與九邱結緣…” 李周巍連道不敢,哪怕是他,此刻見了李曦明安然無恙,甚至得了不少好處的模樣,也終於鬆了口氣,雙手將一枚玉盒奉出,答道: “真人才是保住宗族的那個,晚輩只是得了廕庇僥倖逃生,可未祭未祀,擅自動用族中重寶靈劍,晚輩請罪…” 李曦明知道里頭是【青尺】,輕輕接過,答道: “胡說!” 李周巍卻並未說完,等著李曦明收下青尺,這才道: “至於長霄半路被人截了,是清虹大人出的手……” 李曦明萬萬沒有想到聽到李清虹的名字,心中一頓,又驚又喜,答道: “姑姑?清虹姑姑已成紫府了?難怪那一日暴雨連連,雷霆不止,長霄那般陰狠厲害,她可全身而退…是龍屬?” 李周巍點頭,輕聲道: “正是,那雷道洞天之中角鬥,大人殺盡天下雷法之同輩,登臨絕頂,化為龍屬吞雷之後的雷身,與東方合雲同為紫府靈脩。” “可惜她不能輕動,如今在礁海之外自劃一海,稱為列海,鎮守雷池,當時真人一路與長霄鬥法,途經外海,她便出手相助!” 李曦明聽得不知如何作答,只兩眼一閉,略有哽咽,低聲道: “可以給老大人交代了!” 李清虹的訊息無疑是紫府以來最大的好訊息,李周巍也露出笑容,讓李曦明消化一陣,這才低聲道: “如今想來,當年東方合雲早早與我家結緣,難說是知道今後將會有這樣一件事…與同僚打好關係…這一位畢竟與龍君同壽,別看龍屬大多能使喚他,這人身上秘密可不少。” 李曦明聽到此處,悚然而驚,問道: “若是如此,龍屬參與的吞雷之事,背後指向的諸多安排,姑姑已經身處其中,必然無法置身事外…也難怪不能與家裡聯絡,這事情要是被我家沾上了…那可是要滅族的事情。” 李周巍聲音漸低,復又道: “至於江北那位大人…是太祖皇帝。” “太祖皇帝?!” “李乾元!” 李周巍神色低沉,將東方烈雲前後所說一一複述了,李曦明聽得震怖不已,愣了許久,終於恍然大悟,側目道: “難怪…難怪明明江南諸多麻煩,汀蘭還讓我不必回去…難怪大鵂葵觀讓我不必幹預!根本不是什麼太陽主導的緣故,只是我家的身份麻煩而已!” 他腦海之中浮現過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沉色道: “太祖皇帝果真沒有意識?可明陽一道重尊卑,高血裔,哪怕是毫無意識,堂堂金丹,怎麼會對自己的後裔血脈毫無察覺?” “陳鴦…陳鴦也是有李氏血統的…他的血統甚至很親近,他前去江岸,真君一眼將他看作好角,會不會也是有此間緣故?自然有了天然的好感…” 李周巍聽他說罷,皺起眉來,答道: “如此一來…諸家都看在眼裡,恐怕成了有心人推斷的佐證。” 李曦明思緒越發紛亂複雜,低聲道: “我家是要避嫌,難怪遇到的所有人都提醒我不要去碰…我家如今…恐怕不知道有多少真人甚至真君在留心。” 李周巍無奈點頭,李曦明思慮卻越來越清晰,低聲道: “釋修與我家的因果大到了這種地步,就連釋土根本之法都是從魏李得來的,豈能不除之而後快?從通崖公到玄嶺大人,往後到玄鋒大人…恐怕更有甚者,盼望著如那勝名盡明王般度化我家入釋土!” 諸位憐愍一見他如同發了瘋的模樣還歷歷在目,若是沒有凌袂壓陣,李曦明如今多半又受了傷,他把先前的事情道畢,神色漸冷,答道: “北釋是第一大敵,緣法所至,哪怕是我,也大有危險!” 李周巍憂心忡忡,回應道: “正是如此,我自覺一天都不能等了,更聽了那些摩訶的事情…早一天紫府,恐怕多一分餘地。” 李曦明把話聽在耳中,更有忌憚,漸漸平復心情,他此刻尚未多說,最想知道的還是李周巍的秘法進度,頗有些期待,問道: “《明華煌元經》在你心中,秘法雖難,可對你來說應當不算什麼,算算時間,你從湖上出來,安定修行的時間也就三年有餘,可煉出幾道了?” 李周巍見他提起這事情,面上流露出些明朗的笑容,答道: “稟真人,我修為足夠,先把九道秘法一一試了一遍,其中【帝敕令】已經修成,【百兵府】、【大璺】都有修為…” ‘已經有修為?不用修已經煉好了?’ 李曦明聽得欲言又止,神色複雜,見李周巍繼續道: “我一路從合天海過來,順道修煉【百兵府】與【大璺】,皆有所成…” “啊?” 李曦明只聽了這一句話,如同遭了雷殛,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疑道: “修行【百兵府】與【大璺】?兩道能同時修行?” 要知道李曦明當時年輕氣盛,修行【陽元】前大約感知了難度,甚至估摸著自己能在百年以內修完九道…可好幾年修完了【陽元】,才發覺秘法互斥,往後是越修越難,從此絕了百年修完的心思,不但不可能修完,往後的甚至一點都修不動。 可如若能同時修行,他李曦明當時哪還費那麼多勁,一道一道修行豈不互相耽擱?一同修行,等到九道齊成,豈不事半功倍!眼下只急切問道: “既然你能同時修行,那就不要一道一道來修了,諸秘法之間相互排斥,必然越修越慢,哪怕你天賦異稟,等到第六第七道…恐怕都要耗費一年又一年的時光…八道或者七道同修,一同功成,花費的時間絕對少得多!” 李周巍聽得點頭,答道: “真人所思甚是…晚輩早時也擔憂『帝敕令』已成,必然使往下的諸法難度大大增加,估算起來也極為保守,可我按著大人的描述,先修罷【天燈】來提升修行其他秘法的速度…卻發覺…秘法之間並無相斥之說,甚至相輔相成,越修行越快了…” 李曦明先是一滯,啞口無言,這才後知後覺: “難怪你可以同修。” 李周巍讓他緩了緩,繼續道: “晚輩逐一修成【帝敕令】、【百兵府】兩道,察覺有不同,其餘六道之中,【帝敕令】統帥【大璺】【陽元】,【百兵府】勾連【天燈】【寶階】【回折】,更有助益之效…” “於是修行更加神速,如今兩道體系修成,已經成就七道秘法,只有【金麟】、【紅蟬】兩道未動。” “七道?!” “不錯。” 李周巍正色道: “【帝敕令】用途甚大,晚輩估摸著…倘若【帝敕令】幾道並未天生帶有,要難上幾分,算算時間,其實從空無一道開始修,修個十年才可以達到如此進度。” 而李曦明在明陽上天賦在紫府之中都不算差了,三道前後也用了十多年… 李曦明神色複雜,李周巍自帶三道秘法,就算是這三道都當做是天生的,算在合天海路上修行成了,這三四年時間也修成了四道…他深深嘆了口氣,答道: “天生地養的命數!” “那其餘兩道…” 李曦明一問,李周巍則若有所思地答道: “這也是我找真人來的原因…其餘兩道截然不同,不但在仙基上刻畫極為困難,也有不小的阻力,雖然估摸著花個幾年同樣能修成,可耽擱的時間也太久了…便找一找真人,餘下兩道不煉,就地突破紫府!” 李曦明撫須思索,很快從震驚中緩過來,微微點頭,低聲道: “只是…如今沒有明陽紫府靈物可用,好在手上幾枚輔助修行的明陽紫府大丹,相對溫和,可以輔助你推仙基入昇陽。” 言罷,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那一枚小盒,將之放在掌間,輕輕開啟,顯出其中三枚如同披了鱗片的潔白丹藥,正是【麟光照一丹】。 “我當時用了一枚由兩道明陽寶藥成的丹,到了巨闕就只能靠自己,這丹一枚本應該夠了,我留兩枚給你,以防萬一。” 這是紫府靈丹,比李曦明當初那枚不知道好多少,甚至用了還要浪費不少藥力,李周巍皺眉推辭,可紫府的事情一分都不能疏忽,李曦明硬塞下去,李周巍只好收了一枚,示意夠了,才正色道: “我交給大人一枚石符,如若我突破成功,會立刻捏碎示意,便往湖上來…” 他取了石符,又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來,重新交到李曦明的手裡,還來不及說話,李曦明一見這玉簡,頓時尷尬起來,答道: “喔…這這這…這東西…” 這東西正是李曦明當年洋洋灑灑寫了十萬餘字的陽元詳述,如今看來簡直是廢話連篇,李周巍卻正色道: “我此間修行的心得早已寫好,全都記錄在後頭,合為一篇,還請真人收好,為我族中底蘊。” ------------ 李曦明把這玉簡收下來,粗略一掃,裡頭只多了十餘萬字,轉頭問道: “你若是在宗泉閉關,靈脈還是有所不足,好在有一枚【麟光照一丹】,用靈陣鎖了,裡頭用些靈石靈資催化靈氣,且用一用即可。” 李周巍應了聲,低聲道: “宗泉畢竟是朱南水府的地界,鼎矯也好、雷池也罷,兩道關係在此,已經是最安全的,真人放心。” 他思慮至此,將腰間的玄紋瓶解下,送至李曦明手中,解釋道: “這法器祭煉多年,威力極高,築基修士拿在手裡,只要能命中敵手,哪怕是三宗嫡系,也落得個非死即殘的下場,還是交給族中的絳遷、闕宛護身。” “好。” 李曦明恐怕是唯一一個知道這東西威力哪裡來的人了,玄紋瓶材質驚人,自己的穀風引火才能不斷提升此物威力,只將東西收下。 李周巍思來想去,又提道: “自家在紫煙的兩位嫡系,闕惜功法好些,更受重視,闕宜雖然是姐姐,性格柔和,可修的是玉真的功法,紫煙到底疏忽些,勞煩家中牽掛。” 李曦明聽了這話,有個大概的印象,看著李周巍行禮下去,大陣關閉,李曦明駕光離去,心中微嘆。 ‘算是安定一事,只是這玄紋瓶…也是適可而止,一直祭煉下去可以,那就不便賜下去了。’ 玄紋瓶到底寫著李乾元三個大字,李家人也知道是法器,如若此物可以一直祭煉,哪個築基用出來威力逼近紫府,恐怕引來有心人的注意。 “諸家眼尖,不可低估,要麼就停在築基頂級的威力賜下去,要麼就只能我自己留著用…畢竟在紫府手中,不但危險小,也顯得合理。” 隨著實力的提升,【穀風引火】的效果越來越大,他李曦明的丹術很大程度因此沒有後顧之憂,精進飛速,而他的控火之術如今太陽道統也應當有所耳聞,漸漸有了名聲,反而給玄紋瓶作掩護。 ‘既然要與籙氣配合,紫府靈火也是提升實力的關鍵,只是水火昌盛,這靈火可不比靈器廉價,一些珍貴的甚至猶有過之。’ 他在東海的太虛穿梭,一路往回,只怕長霄半路攔截,便沿著東海一路飛至臨岸郡,從大鵂葵觀的地界走,繞過虎夷,便見了紫煙福地。 他還有丹藥的事情要問汀蘭,可估摸對方還在閉關,不能隨意動身,宗內的修士又沒有得這傳承,不過既然到此,順便也是表一表關心。 其次,自家的兩位嫡系都在福地修行,李曦明好歹也要見一見,便揣了兩枚玄確經心藥來,在福地停了,打算拜訪一二。 不出所料,前來迎他的是紫煙福地千璃子,姿色甚麗,一身紫裙,兩旁的修士皆躬身來拜,在千璃子看來,李曦明就是為了紫煙趕回來的,自然大為感激,謝了兩聲,答道: “真人相助,福地謹記在心,還請上座!” 李曦明頷首,隨著幾人往內,果然見著一少女候在紫煙中,生得姿容清雅,氣質蕭散,腰上系劍,項上戴了一枚金底淺藍色的圓形法器,兩眼明亮,行禮柔聲道: “闕惜拜見真人。” 李曦明掃了她一眼,還算滿意,畢竟是太陽道統,李闕惜一身上的法器比湖上的嫡系好上太多,便應道: “修行很快,已經練氣了。” 千璃子示意,李闕惜便候在李曦明身旁,恭聲道: “回稟真人,晚輩服用的是【紫煙雲崖炁】,如今已受峰內秘符,入紫臺之下修行。” 這對紫煙門來說可是內門弟子般的待遇,大多是築基修士,李闕惜才練氣便入內,顯然是李曦明出手的情誼所致。 李曦明點點頭,沒有多說,而是抬頭看向她的眼睛,問道: “你姐姐呢。” 天光徹照,千璃子也遲疑著不敢插嘴了,李闕惜則恭聲道: “闕宜姐在東海修行,我大師兄也在那處,聽著他的話來說…闕宜姐的修為進展不慢,已經練氣六層。” 李曦明聽到這處,點頭不言,便知道這兩姐妹的關係不親近,心中暗暗嘆息: ‘也是…分離一久,兄弟之間都不太親密,更何況李闕惜這個看名字就知道是後來抬進洲裡的?也不能奢望兩人多齊心…’ 一旁的千璃子連忙道: “稟真人,我家真人正在臺上等候…” “哦?” 這著實出乎了李曦明的意料,便不多說,踏階而上,在濛濛的紫煙之中消失不見。 千璃子則守在原地,良久才嘆了口氣,帶著李闕惜往回,嘆道: “六層就六層,何苦提你師兄,倒顯得姐妹之間不來信,感情生疏。” 李闕惜行禮告罪,答道: “師尊…真人神通在身,問什麼我答什麼,有什麼說什麼,宗族生我宗門養我,皆懷恩在心,畢竟是真人,沒什麼好欺瞞真人的。” 千璃子只能無奈搖頭,答道: “你和你大師兄興許是一個心態,可處置倒是截然相反,行了,下去修行罷…” …… 紫氣飄渺。 李曦明踏上這紫煙之臺,汀蘭果然站在臺上,只是並未著那慣常的秋黃裙,換了一身紫色寬鬆袍子,倒多了幾分仙氣,更重要的是面色紅潤,好像毫無傷勢。 只是李曦明用眉心天光一看,隱隱約約瞧見一枚紫色的令牌,就知道眼前的汀蘭乃是依靠靈器現身,並非本體在此。 可縱使如此,這等神妙依舊讓李曦明驚歎: “好靈器!” 汀蘭笑了笑,也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道: “這是【渡遷令】,是當年修越那位送給我門祖師的靈器,如今已經算得上古靈器了,雖然沒有什麼攻伐能力,卻可以越地分影…只要太虛不斷,隔著百里都能顯化分身。” ‘果然有距離限制…’ 要知道如今天下傳音之不便,已經到了從古至今所未有的地步,要是沒有什麼距離限制,這枚靈器的用處可就大的不得了了…可李曦明一思量,頓時發現更神妙的地方: “道友這是一邊療傷…” “不錯。” 汀蘭的態度比剛認識的時候親切了很多,柔聲道: “有了這靈器,也可以一邊療傷一邊讀經、治宗,只是不能修行而已。” “好厲害!” 李曦明驚歎點頭,從袖中取出玄確經心藥來,答道: “道友畢竟受傷,我放心不下,送些藥來,這兩枚是淥水煉成,效果相當不錯……” 汀蘭接過,笑了兩聲,答道: “真是客氣了,可有什麼事用得著我?” 李曦明嘆道: “是那枚寶丹【天一吐萃丹】,道友的丹書高明,我煉了那一丹,所得甚多,自己也想著煉一煉,雖然沒有【天一淳元】那樣的寶物,可相似的丹藥可以試一試…這才想起道友當年的話。” “據說此物要突破築基中期時服用…不知是何緣故…可有什麼輔助的法子…” “原來是這事情。” 汀蘭笑道: “你且等著。” 她遣了人下去,從庫中取出一枚玉簡來,大大方方地交到李曦明手裡,答道: “這是丹方帶著的法子,前人總結出來的服丹之法,不同階段有不同的服法,本不是非要突破築基中期時,只是這個階段最不會浪費藥力,也不至於仙基太牢固不可變化,昭景按著裡面的變化服下就是。” 【天一吐萃丹】配有專門的服丹提升仙基之法,常理來說紫煙門不會白白給出,想來還是在還之前的人情。 李曦明的確想著給李明宮提升道基,更何況手裡不止一枚【天一吐萃丹】,向汀蘭謝了,這女子答道: “北邊的事情我聽說了,大鵂葵觀畢竟放不下身段插手,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李曦明如今已經明白北邊那一位就是李乾元,哪敢多說什麼,只回答道: “勞煩秋湖仙子了,我這幾年要煉靈胚,又有體會收穫要閉關,不能參與北邊的事情…” 他思慮再三,想起剛才對靈火的謀劃,自覺手頭緊,便趁著這個時機不問白不問,特地提了一句: “你說這江南,好不容易才有些寶藥,哪有什麼天然的紫府靈物?…光是築基的靈物就很難得到了,倘若要紫府靈資、靈火煉丹…可不知要去何處尋。” “我成就紫府以來,從來沒有發現過紫府靈資,煉起丹來也不方便…” 汀蘭搖了搖頭,答道: “這事確實麻煩,紫府靈資、靈火非是尋常之處能得,江南雖然靈機旺盛,卻遍地修士,只要有一處好的靈脈地脈,早早被人劃分去修行,哪裡能孕育呢?” “道友要得紫府的東西,離得近的只有兩處,一處是東海,一處是南疆…龍屬霸道,不好溝通,南疆卻山頭遍地。” “更何況南疆一直向西南,沿海到身毒之國,只要渡過那一處峽口,有一塊不次於吳越面積的廣袤叢林,罕無人跡,都屬於南疆妖王的地盤,吳越的道統大多與南疆都有溝通,都是藉助他們來收刮紫府靈物——畢竟人屬百藝精通,從他們手上換很是方便。” 她提醒道: “泉屋山不是離我福地很近麼?那被妖屬稱為罪流山,裡面的妖物有好些南疆逃亡過來的,你擇個好用的,讓他替你去南疆收集訊息,撮合交易,效率不高,可一年年下來總有收穫。” 這麼一說,李曦明豁然開朗,連連點頭,答道: “實在是妙…畢竟是南疆,無論派誰去都沒有妖物行得便利,又因為是本地出生,習俗也好,妖王也罷,都頗有些瞭解…” “不錯。” 汀蘭隨口道: “特別是這幾年,南疆北部就是江南,連帶著靈氛影響,是【居心衝玄】,清明十二炁,大漲火德,靈材也好,靈火也罷,正是最昌盛的時刻,南疆南部靈氛受石塘影響,是【甲乙形配】的正木靈氛,靈藥也不會少了!” 汀蘭說完這一句,提醒道: “靈氛就維持那麼些年,如今正是最符合你需求的時候,儘早派人去問,晚一天去,就少一天收集的時間!” 李曦明連連點頭: ‘幸虧多問了這一嘴,要是等到真君那裡有什麼影響,大鵂葵觀的大真人隕落,幾番又有誰突破,靈氛變化,那可就是錯過了!’ 他示意自己明白了,汀蘭憂心忡忡地送他出去,顯然還在擔憂江北的事情。 李曦明則毫不耽擱,駕光而行,過了紫煙福地,算算路程。只兩步路,便到了越國中部的泉屋山。 泉屋山這些年妖物多了不少,大多是南疆逃難過來的,雖然都是些築基的妖類,可大多有點本事,曾經是青池降妖除魔的後院,如今疏於管教,從高處望下,可謂是魔煙滾滾。 東海大多妖物都有背景,外海妖物又縮著頭,這種聚寶盆也就青池有了,李曦明自家遂元丹不多,又要祭祀,便乘光而下,落到頂上的山脈中。 最高處的妖洞黑光閃爍,似乎有兩個妖物正在大打出手,黑煙滾滾之間,便見著一隻狗妖修鬚髮皆張,正與一隻化身人形的狽類打得不可開交。 李曦明掃了一眼,這狗妖還好些,敵對的妖狽佔據了上風,還保持著人形,真是血氣森森,食人無數,於是化為天光浮現,在滾滾的黑風之中站牢了。 兩妖失色,李曦明則懶得廢話,抬起手來,輕輕一提,妖狽頃刻之間被打回原形,落到他手上,動彈不得,狗妖登時乖巧如雞,呼道: “大人!我等是受了虎大王教導,並未食人!” 李曦明懶得管他什麼虎大人貓大人,隨口問道: “哦?你口中這個資歷高的小妖,可是南疆逃過來的?” 這狗妖連道: “大人神通無所不知,虎大王本是南疆逃來,乃是受了望月湖上的大人物指點,遂改邪歸正,在山中佔據一峰,積福積德,庇護百姓…” ‘還是打著我家的旗號!’ 這事情可不小,李曦明愣了愣,終於提起點興趣,似笑非笑,答道: “好好好,他在哪一峰?” 這狗妖本是沒底氣的,泉屋山也沒幾個妖信這虎王的話,只盼望著快快脫身,一聽這話,毫不猶豫地把自家大王賣了,指了指方位,誰知眼前一片天旋地轉,竟然已經到了所指之處。 眼前黑洞洞,兩點光芒亮著,顯然不止到了這峰上,甚至已經到了妖洞深處。 ‘神通…這就是紫府…’ 李曦明瞥了一眼洞府之門,抬了抬下巴,這妖物汗流浹背地趕上去,推了門便跪在一旁,卻聽著裡面傳來一道冷聲: “為何不報而入!” 正中的王座上坐著一位寬臉黑髮的中年男人,容貌頗有些霸道,身披烏色長袍,身旁立著一柄純白色的長槍,瞳孔烏黑,橫眉看來。 他的黑色瞳孔中頓時倒映出神通彩光。 下一瞬,這中年人撲通一聲從主位上滾下來,在地上一連打了好幾個滾,袍子也掉了,白槍也倒了,挪到面前,語調諂媚,呼道: “小妖…小妖燕虎,拜見真人!拜見神通,有失遠迎,慚愧不敢起!…” 燕虎一眼就認出了對方手裡提著的那隻妖物,與自己鬥了幾十年了,燕虎不但不能奈何對方,還被逼得越來越窘迫,可如今一轉眼,已經是十死無生! 眼前的真人掃了一眼,便讓燕虎隱隱疼痛起來,性命在他人一念之間,燕虎膽戰心驚,不得不澀聲道: “小妖…小妖與望月湖的大人有些往來…從未食人,還請真人看在面上,饒過小命…” 眼前白金道袍的真人便笑道: “說說看……我倒是不知道我湖上有哪位與你往來?” 這句話使得四下一靜,這妖物終於醒悟: ‘這位就是昭景真人!’ 這虎妖汗出如漿,絞盡腦汁,連連叩頭,答道: “當年…當年湖上的清虹道人來泉屋,指教了小妖的鬥法,小妖受益匪淺,感恩得五體投地,便送上一枚【血暾果】為報…可大人不留名號,自稱是北方到來,今後還能再見…小妖心中嚮往,卻一直不知由來…” “後來大人名聲響徹,江上雷霆紛紛,我後頭聽說了訊息,才知道是湖上的道人…從此日夜殷勤,只隨時等候大人到來…” ‘血暾果…’ 李曦明還真記得這靈果的名字。 當年李家還未崛起,正是落魄時,想要結交同是魏李的李泉濤之父李恩成,用的正是這一枚江南少見的【血暾果】! 而【血暾果】正是由李清虹從燕虎手中得來,交給李曦治,最後換回來了遂元丹…… ‘原來是這個時候結下的緣法!’ 李曦明當然知道這妖物避重就輕,含糊其辭,等到自家成了紫府才來偷偷沾光,可當年自家的靈物是從這傢伙手裡奪來,對他來說也是飛來橫禍,遂玩味地道: “丟了【血暾果】,可還覺得可惜?” 這妖物偷看了他的臉色,連忙磕頭,泣道: “若非獻上此果,沾了點仙光,小妖十年前便被拿去煉丹了!如何來的今日…” 李曦明難得見到這麼圓滑的妖物,在王座上坐了,考量道: “犯了什麼事,躲來這罪流山。” 虎妖連忙道: “小妖本是南疆一地巡山,一次誤送了食材,讓那白猻大將吃得不痛快…自知誤了事,正逢上頭的大王大戰,把白猻打死了,躲過一劫,得了性靈自由,可誰知新上任的是他弟弟黑猻,小妖心一狠,忙把運送的靈物收了,連夜逃來罪流山……” “如今…已經過去七十年了。” 他低頭道: “事情過去是過去了,可也再也不敢回去…那些趁機奪來的靈物,要麼輔助修行,要麼被來往的修士搜刮…這些年早已用完了…” 李曦明聽著是些破事,隨口道: “都七十年了,對南疆可熟悉?” 這燕虎聽得眼前一亮,似乎有所預感,連連點頭,答道: “小妖雖離去,可對沙黃以北的五嶺都還熟悉,只要拿些靈物…打成一片是極為簡單的事情…” “行了。” 李曦明頷首,隨口道: “當年說了給你點好處,我家也不食言,我需要一隻妖物往南疆傳信,且跟著罷。” 這燕虎登時狂喜到了極點,從底下爬過來,恭恭敬敬地磕頭,呼道: “願為真人效死!” 要知道燕虎在這裡頭過著可是朝不保夕的生活,這幾十年來已經有數次路過的修士要打殺他,要不是他本身實力過硬,又伏低做小,散盡家財,還借了別人家的名號,哪裡能活到今天?往後又有多少日子好活? 可一旦投到紫府底下去,哪怕是築基巔峰的妖將來了,也得恭恭敬敬稱呼他聲大人,奉了命令,到南疆都可以翹著頭走路…他可不是沒見過那些給紫府作狗的妖物來南疆的模樣! 他簡直喜極而泣,李曦明乘著光把他托起來,旁邊的妖狗看的目瞪口呆: ‘這這…這……還真有關係啊!那還一直蹲在此處受苦?’ 燕虎在後頭喜悅得渾身發顫,哪還顧著理它,指望它別來沾邊,李曦明則心中自有考量。 自家與燕虎是有一段緣分不錯,可光是這緣分可不值得他收下這妖…一是這妖物濁氣不重,顯然這麼多年來都是不敢食人的,二來這妖物心思靈活,經驗老道,處理事情來更方便。 還有一點關鍵,這妖物是『颶鬼陰』。 自家得了不少密汎道統,無論是術法也好,遁法也罷,『颶鬼陰』的修士目前還沒有一個,雖然這些尋常血脈的妖物普遍低人一等,可這妖修修為不差,已經是築基後期,把這些術法練一練,還是能派上用場的。 飛入太虛,李曦明便抬了抬眉,輕聲道: “到時送你去南疆,便持我神通印記,去拜訪諸妖,替我打聽靈物與靈火的訊息…可聽得明白?” 這燕虎連忙點頭,恭恭敬敬地道: “稟真人,小人當時也見過…頗有了解,必不使真人失望!” “嗯。” 李曦明掃了眼,輕聲道: “好歹是代表我家,等回了湖上,受一受我洲中的六堰秘術,再學一兩道遁法身法,找人給你披一兩件衣甲,再送你去南疆。” 本章出場人物 ———— 李周巍『謁天門』【築基巔峰】 李曦明【紫府前期】【紫府丹師】 汀○蘭【紫府前期】【紫府陣師】 李闕惜【練氣一層】 千璃子『蘊寶瓶』【築基巔峰】 燕○虎『颶鬼陰』【築基後期】 ------------

宗泉島。

朱淥海的海水青紅交織,在湛藍的天色之下格外美麗,兩隻漁船靜靜地在海上漂泊,淡黃色的帆支起來,往海鷗翔集的海面飛去。

天頂上明光匯聚,一位白金色道袍的男子一路乘光而降,在大陣之前浮現而出,島上的百姓則抬起頭來,好奇張望。

宗泉島平靜了這麼多年,安居樂業,靠著虺藥的關係,漁民甚至敢在周邊駕船,隨意捕撈,遂不大懼怕修士,李曦明掃了一眼,穿梭到了大殿之中。

一位滿面皺紋、鬚髮稀疏的白衣老人正趴在案上,低垂著腦袋,似乎疲憊至極,直到天光在殿前浮現,這老人如夢初醒,才跳起來,撲到地上去,抖如篩糠,拜道:

“拜見神通!拜見真人!”

這是治理此地的宗彥,一位練氣的地養子,如今歲數很大,他從小在宗泉島長大,體會過無人庇護的情景,對高修很敬畏,更別說是真人了,頓時在地上跪得結結實實。

李曦明只從袖中取出主家的令牌,丟到他手裡,吩咐道:

“去把世子請來。”

宗彥連忙轉身,把放在案上的玉符拿起,一把捏碎,重新在地上跪著,李曦明問道:

“如今宗泉過得如何?”

宗彥連忙答道:

“託了主家的福氣,出了兩個修仙的苗子,送去湖上進修了,只看看…過兩年有沒有一個肯回來的…”

宗泉島雖然比以前好了很多,可和望月湖比起來還是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除非湖上派嫡系過來鎮守,否則沒有一個修士肯來這裡,這些年好不容易出了幾個天賦高的,都送到湖上玉庭,至今絕口不提回來。

這幾個羞於提起宗泉,而李家也未公開宗泉島,一直在湖上修行,李曦明聽著搖頭,答道:

“放心吧,都會回來的。”

其實對李周巍來說,宗泉島還真比望月湖安全,如若在此地突破,那宗泉島必然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靈脈肯定是從前不能比的,李曦明這才有這句話,誰知宗彥卻誤會了,連忙叩頭,駭道:

“這話…這話,非是指責…幾個孩子…對家中都很好…”

李曦明一愣,笑著搖頭,沒有提李周巍的事情,隨意與他聊了一陣,聽他絮絮說起李淵蛟當年如何救下宗泉,終於見明光從天而降,落在殿前。

這明光散去,化為一位身著金白色鱗甲,腰繫玄紋玉瓶的金眸青年,到了殿前,那雙眼睛一亮,行禮道:

“明煌見過真人!恭喜真人神通精進…”

李曦明見了他,鬆出一口氣來,快步走到他面前,搖頭笑道:

“你看你…客氣什麼…來來來…”

宗彥很是識相地帶門出去,陣法隔絕,李曦明心知李周巍一定是用仙鑑掃過才靠近宗泉,也大膽說話,只嘆道:

“莫說什麼真人真人,你從湖上殺出,還能殺了司徒末,除了這個大害,倒是我一路狼狽…如若不是長霄半路被人截了,眼下我已經是一片天光,散到外海去了。”

“也算是因禍得福,在外頭折騰了一圈,把傷給療好了,修為沒有落下太多,卻得了一味紫府真火,又與九邱結緣…”

李周巍連道不敢,哪怕是他,此刻見了李曦明安然無恙,甚至得了不少好處的模樣,也終於鬆了口氣,雙手將一枚玉盒奉出,答道:

“真人才是保住宗族的那個,晚輩只是得了廕庇僥倖逃生,可未祭未祀,擅自動用族中重寶靈劍,晚輩請罪…”

李曦明知道里頭是【青尺】,輕輕接過,答道:

“胡說!”

李周巍卻並未說完,等著李曦明收下青尺,這才道:

“至於長霄半路被人截了,是清虹大人出的手……”

李曦明萬萬沒有想到聽到李清虹的名字,心中一頓,又驚又喜,答道:

“姑姑?清虹姑姑已成紫府了?難怪那一日暴雨連連,雷霆不止,長霄那般陰狠厲害,她可全身而退…是龍屬?”

李周巍點頭,輕聲道:

“正是,那雷道洞天之中角鬥,大人殺盡天下雷法之同輩,登臨絕頂,化為龍屬吞雷之後的雷身,與東方合雲同為紫府靈脩。”

“可惜她不能輕動,如今在礁海之外自劃一海,稱為列海,鎮守雷池,當時真人一路與長霄鬥法,途經外海,她便出手相助!”

李曦明聽得不知如何作答,只兩眼一閉,略有哽咽,低聲道:

“可以給老大人交代了!”

李清虹的訊息無疑是紫府以來最大的好訊息,李周巍也露出笑容,讓李曦明消化一陣,這才低聲道:

“如今想來,當年東方合雲早早與我家結緣,難說是知道今後將會有這樣一件事…與同僚打好關係…這一位畢竟與龍君同壽,別看龍屬大多能使喚他,這人身上秘密可不少。”

李曦明聽到此處,悚然而驚,問道:

“若是如此,龍屬參與的吞雷之事,背後指向的諸多安排,姑姑已經身處其中,必然無法置身事外…也難怪不能與家裡聯絡,這事情要是被我家沾上了…那可是要滅族的事情。”

李周巍聲音漸低,復又道:

“至於江北那位大人…是太祖皇帝。”

“太祖皇帝?!”

“李乾元!”

李周巍神色低沉,將東方烈雲前後所說一一複述了,李曦明聽得震怖不已,愣了許久,終於恍然大悟,側目道:

“難怪…難怪明明江南諸多麻煩,汀蘭還讓我不必回去…難怪大鵂葵觀讓我不必幹預!根本不是什麼太陽主導的緣故,只是我家的身份麻煩而已!”

他腦海之中浮現過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沉色道:

“太祖皇帝果真沒有意識?可明陽一道重尊卑,高血裔,哪怕是毫無意識,堂堂金丹,怎麼會對自己的後裔血脈毫無察覺?”

“陳鴦…陳鴦也是有李氏血統的…他的血統甚至很親近,他前去江岸,真君一眼將他看作好角,會不會也是有此間緣故?自然有了天然的好感…”

李周巍聽他說罷,皺起眉來,答道:

“如此一來…諸家都看在眼裡,恐怕成了有心人推斷的佐證。”

李曦明思緒越發紛亂複雜,低聲道:

“我家是要避嫌,難怪遇到的所有人都提醒我不要去碰…我家如今…恐怕不知道有多少真人甚至真君在留心。”

李周巍無奈點頭,李曦明思慮卻越來越清晰,低聲道:

“釋修與我家的因果大到了這種地步,就連釋土根本之法都是從魏李得來的,豈能不除之而後快?從通崖公到玄嶺大人,往後到玄鋒大人…恐怕更有甚者,盼望著如那勝名盡明王般度化我家入釋土!”

諸位憐愍一見他如同發了瘋的模樣還歷歷在目,若是沒有凌袂壓陣,李曦明如今多半又受了傷,他把先前的事情道畢,神色漸冷,答道:

“北釋是第一大敵,緣法所至,哪怕是我,也大有危險!”

李周巍憂心忡忡,回應道:

“正是如此,我自覺一天都不能等了,更聽了那些摩訶的事情…早一天紫府,恐怕多一分餘地。”

李曦明把話聽在耳中,更有忌憚,漸漸平復心情,他此刻尚未多說,最想知道的還是李周巍的秘法進度,頗有些期待,問道:

“《明華煌元經》在你心中,秘法雖難,可對你來說應當不算什麼,算算時間,你從湖上出來,安定修行的時間也就三年有餘,可煉出幾道了?”

李周巍見他提起這事情,面上流露出些明朗的笑容,答道:

“稟真人,我修為足夠,先把九道秘法一一試了一遍,其中【帝敕令】已經修成,【百兵府】、【大璺】都有修為…”

‘已經有修為?不用修已經煉好了?’

李曦明聽得欲言又止,神色複雜,見李周巍繼續道:

“我一路從合天海過來,順道修煉【百兵府】與【大璺】,皆有所成…”

“啊?”

李曦明只聽了這一句話,如同遭了雷殛,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疑道:

“修行【百兵府】與【大璺】?兩道能同時修行?”

要知道李曦明當時年輕氣盛,修行【陽元】前大約感知了難度,甚至估摸著自己能在百年以內修完九道…可好幾年修完了【陽元】,才發覺秘法互斥,往後是越修越難,從此絕了百年修完的心思,不但不可能修完,往後的甚至一點都修不動。

可如若能同時修行,他李曦明當時哪還費那麼多勁,一道一道修行豈不互相耽擱?一同修行,等到九道齊成,豈不事半功倍!眼下只急切問道:

“既然你能同時修行,那就不要一道一道來修了,諸秘法之間相互排斥,必然越修越慢,哪怕你天賦異稟,等到第六第七道…恐怕都要耗費一年又一年的時光…八道或者七道同修,一同功成,花費的時間絕對少得多!”

李周巍聽得點頭,答道:

“真人所思甚是…晚輩早時也擔憂『帝敕令』已成,必然使往下的諸法難度大大增加,估算起來也極為保守,可我按著大人的描述,先修罷【天燈】來提升修行其他秘法的速度…卻發覺…秘法之間並無相斥之說,甚至相輔相成,越修行越快了…”

李曦明先是一滯,啞口無言,這才後知後覺:

“難怪你可以同修。”

李周巍讓他緩了緩,繼續道:

“晚輩逐一修成【帝敕令】、【百兵府】兩道,察覺有不同,其餘六道之中,【帝敕令】統帥【大璺】【陽元】,【百兵府】勾連【天燈】【寶階】【回折】,更有助益之效…”

“於是修行更加神速,如今兩道體系修成,已經成就七道秘法,只有【金麟】、【紅蟬】兩道未動。”

“七道?!”

“不錯。”

李周巍正色道:

“【帝敕令】用途甚大,晚輩估摸著…倘若【帝敕令】幾道並未天生帶有,要難上幾分,算算時間,其實從空無一道開始修,修個十年才可以達到如此進度。”

而李曦明在明陽上天賦在紫府之中都不算差了,三道前後也用了十多年…

李曦明神色複雜,李周巍自帶三道秘法,就算是這三道都當做是天生的,算在合天海路上修行成了,這三四年時間也修成了四道…他深深嘆了口氣,答道:

“天生地養的命數!”

“那其餘兩道…”

李曦明一問,李周巍則若有所思地答道:

“這也是我找真人來的原因…其餘兩道截然不同,不但在仙基上刻畫極為困難,也有不小的阻力,雖然估摸著花個幾年同樣能修成,可耽擱的時間也太久了…便找一找真人,餘下兩道不煉,就地突破紫府!”

李曦明撫須思索,很快從震驚中緩過來,微微點頭,低聲道:

“只是…如今沒有明陽紫府靈物可用,好在手上幾枚輔助修行的明陽紫府大丹,相對溫和,可以輔助你推仙基入昇陽。”

言罷,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那一枚小盒,將之放在掌間,輕輕開啟,顯出其中三枚如同披了鱗片的潔白丹藥,正是【麟光照一丹】。

“我當時用了一枚由兩道明陽寶藥成的丹,到了巨闕就只能靠自己,這丹一枚本應該夠了,我留兩枚給你,以防萬一。”

這是紫府靈丹,比李曦明當初那枚不知道好多少,甚至用了還要浪費不少藥力,李周巍皺眉推辭,可紫府的事情一分都不能疏忽,李曦明硬塞下去,李周巍只好收了一枚,示意夠了,才正色道:

“我交給大人一枚石符,如若我突破成功,會立刻捏碎示意,便往湖上來…”

他取了石符,又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來,重新交到李曦明的手裡,還來不及說話,李曦明一見這玉簡,頓時尷尬起來,答道:

“喔…這這這…這東西…”

這東西正是李曦明當年洋洋灑灑寫了十萬餘字的陽元詳述,如今看來簡直是廢話連篇,李周巍卻正色道:

“我此間修行的心得早已寫好,全都記錄在後頭,合為一篇,還請真人收好,為我族中底蘊。”

------------

李曦明把這玉簡收下來,粗略一掃,裡頭只多了十餘萬字,轉頭問道:

“你若是在宗泉閉關,靈脈還是有所不足,好在有一枚【麟光照一丹】,用靈陣鎖了,裡頭用些靈石靈資催化靈氣,且用一用即可。”

李周巍應了聲,低聲道:

“宗泉畢竟是朱南水府的地界,鼎矯也好、雷池也罷,兩道關係在此,已經是最安全的,真人放心。”

他思慮至此,將腰間的玄紋瓶解下,送至李曦明手中,解釋道:

“這法器祭煉多年,威力極高,築基修士拿在手裡,只要能命中敵手,哪怕是三宗嫡系,也落得個非死即殘的下場,還是交給族中的絳遷、闕宛護身。”

“好。”

李曦明恐怕是唯一一個知道這東西威力哪裡來的人了,玄紋瓶材質驚人,自己的穀風引火才能不斷提升此物威力,只將東西收下。

李周巍思來想去,又提道:

“自家在紫煙的兩位嫡系,闕惜功法好些,更受重視,闕宜雖然是姐姐,性格柔和,可修的是玉真的功法,紫煙到底疏忽些,勞煩家中牽掛。”

李曦明聽了這話,有個大概的印象,看著李周巍行禮下去,大陣關閉,李曦明駕光離去,心中微嘆。

‘算是安定一事,只是這玄紋瓶…也是適可而止,一直祭煉下去可以,那就不便賜下去了。’

玄紋瓶到底寫著李乾元三個大字,李家人也知道是法器,如若此物可以一直祭煉,哪個築基用出來威力逼近紫府,恐怕引來有心人的注意。

“諸家眼尖,不可低估,要麼就停在築基頂級的威力賜下去,要麼就只能我自己留著用…畢竟在紫府手中,不但危險小,也顯得合理。”

隨著實力的提升,【穀風引火】的效果越來越大,他李曦明的丹術很大程度因此沒有後顧之憂,精進飛速,而他的控火之術如今太陽道統也應當有所耳聞,漸漸有了名聲,反而給玄紋瓶作掩護。

‘既然要與籙氣配合,紫府靈火也是提升實力的關鍵,只是水火昌盛,這靈火可不比靈器廉價,一些珍貴的甚至猶有過之。’

他在東海的太虛穿梭,一路往回,只怕長霄半路攔截,便沿著東海一路飛至臨岸郡,從大鵂葵觀的地界走,繞過虎夷,便見了紫煙福地。

他還有丹藥的事情要問汀蘭,可估摸對方還在閉關,不能隨意動身,宗內的修士又沒有得這傳承,不過既然到此,順便也是表一表關心。

其次,自家的兩位嫡系都在福地修行,李曦明好歹也要見一見,便揣了兩枚玄確經心藥來,在福地停了,打算拜訪一二。

不出所料,前來迎他的是紫煙福地千璃子,姿色甚麗,一身紫裙,兩旁的修士皆躬身來拜,在千璃子看來,李曦明就是為了紫煙趕回來的,自然大為感激,謝了兩聲,答道:

“真人相助,福地謹記在心,還請上座!”

李曦明頷首,隨著幾人往內,果然見著一少女候在紫煙中,生得姿容清雅,氣質蕭散,腰上系劍,項上戴了一枚金底淺藍色的圓形法器,兩眼明亮,行禮柔聲道:

“闕惜拜見真人。”

李曦明掃了她一眼,還算滿意,畢竟是太陽道統,李闕惜一身上的法器比湖上的嫡系好上太多,便應道:

“修行很快,已經練氣了。”

千璃子示意,李闕惜便候在李曦明身旁,恭聲道:

“回稟真人,晚輩服用的是【紫煙雲崖炁】,如今已受峰內秘符,入紫臺之下修行。”

這對紫煙門來說可是內門弟子般的待遇,大多是築基修士,李闕惜才練氣便入內,顯然是李曦明出手的情誼所致。

李曦明點點頭,沒有多說,而是抬頭看向她的眼睛,問道:

“你姐姐呢。”

天光徹照,千璃子也遲疑著不敢插嘴了,李闕惜則恭聲道:

“闕宜姐在東海修行,我大師兄也在那處,聽著他的話來說…闕宜姐的修為進展不慢,已經練氣六層。”

李曦明聽到這處,點頭不言,便知道這兩姐妹的關係不親近,心中暗暗嘆息:

‘也是…分離一久,兄弟之間都不太親密,更何況李闕惜這個看名字就知道是後來抬進洲裡的?也不能奢望兩人多齊心…’

一旁的千璃子連忙道:

“稟真人,我家真人正在臺上等候…”

“哦?”

這著實出乎了李曦明的意料,便不多說,踏階而上,在濛濛的紫煙之中消失不見。

千璃子則守在原地,良久才嘆了口氣,帶著李闕惜往回,嘆道:

“六層就六層,何苦提你師兄,倒顯得姐妹之間不來信,感情生疏。”

李闕惜行禮告罪,答道:

“師尊…真人神通在身,問什麼我答什麼,有什麼說什麼,宗族生我宗門養我,皆懷恩在心,畢竟是真人,沒什麼好欺瞞真人的。”

千璃子只能無奈搖頭,答道:

“你和你大師兄興許是一個心態,可處置倒是截然相反,行了,下去修行罷…”

……

紫氣飄渺。

李曦明踏上這紫煙之臺,汀蘭果然站在臺上,只是並未著那慣常的秋黃裙,換了一身紫色寬鬆袍子,倒多了幾分仙氣,更重要的是面色紅潤,好像毫無傷勢。

只是李曦明用眉心天光一看,隱隱約約瞧見一枚紫色的令牌,就知道眼前的汀蘭乃是依靠靈器現身,並非本體在此。

可縱使如此,這等神妙依舊讓李曦明驚歎:

“好靈器!”

汀蘭笑了笑,也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道:

“這是【渡遷令】,是當年修越那位送給我門祖師的靈器,如今已經算得上古靈器了,雖然沒有什麼攻伐能力,卻可以越地分影…只要太虛不斷,隔著百里都能顯化分身。”

‘果然有距離限制…’

要知道如今天下傳音之不便,已經到了從古至今所未有的地步,要是沒有什麼距離限制,這枚靈器的用處可就大的不得了了…可李曦明一思量,頓時發現更神妙的地方:

“道友這是一邊療傷…”

“不錯。”

汀蘭的態度比剛認識的時候親切了很多,柔聲道:

“有了這靈器,也可以一邊療傷一邊讀經、治宗,只是不能修行而已。”

“好厲害!”

李曦明驚歎點頭,從袖中取出玄確經心藥來,答道:

“道友畢竟受傷,我放心不下,送些藥來,這兩枚是淥水煉成,效果相當不錯……”

汀蘭接過,笑了兩聲,答道:

“真是客氣了,可有什麼事用得著我?”

李曦明嘆道:

“是那枚寶丹【天一吐萃丹】,道友的丹書高明,我煉了那一丹,所得甚多,自己也想著煉一煉,雖然沒有【天一淳元】那樣的寶物,可相似的丹藥可以試一試…這才想起道友當年的話。”

“據說此物要突破築基中期時服用…不知是何緣故…可有什麼輔助的法子…”

“原來是這事情。”

汀蘭笑道:

“你且等著。”

她遣了人下去,從庫中取出一枚玉簡來,大大方方地交到李曦明手裡,答道:

“這是丹方帶著的法子,前人總結出來的服丹之法,不同階段有不同的服法,本不是非要突破築基中期時,只是這個階段最不會浪費藥力,也不至於仙基太牢固不可變化,昭景按著裡面的變化服下就是。”

【天一吐萃丹】配有專門的服丹提升仙基之法,常理來說紫煙門不會白白給出,想來還是在還之前的人情。

李曦明的確想著給李明宮提升道基,更何況手裡不止一枚【天一吐萃丹】,向汀蘭謝了,這女子答道:

“北邊的事情我聽說了,大鵂葵觀畢竟放不下身段插手,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李曦明如今已經明白北邊那一位就是李乾元,哪敢多說什麼,只回答道:

“勞煩秋湖仙子了,我這幾年要煉靈胚,又有體會收穫要閉關,不能參與北邊的事情…”

他思慮再三,想起剛才對靈火的謀劃,自覺手頭緊,便趁著這個時機不問白不問,特地提了一句:

“你說這江南,好不容易才有些寶藥,哪有什麼天然的紫府靈物?…光是築基的靈物就很難得到了,倘若要紫府靈資、靈火煉丹…可不知要去何處尋。”

“我成就紫府以來,從來沒有發現過紫府靈資,煉起丹來也不方便…”

汀蘭搖了搖頭,答道:

“這事確實麻煩,紫府靈資、靈火非是尋常之處能得,江南雖然靈機旺盛,卻遍地修士,只要有一處好的靈脈地脈,早早被人劃分去修行,哪裡能孕育呢?”

“道友要得紫府的東西,離得近的只有兩處,一處是東海,一處是南疆…龍屬霸道,不好溝通,南疆卻山頭遍地。”

“更何況南疆一直向西南,沿海到身毒之國,只要渡過那一處峽口,有一塊不次於吳越面積的廣袤叢林,罕無人跡,都屬於南疆妖王的地盤,吳越的道統大多與南疆都有溝通,都是藉助他們來收刮紫府靈物——畢竟人屬百藝精通,從他們手上換很是方便。”

她提醒道:

“泉屋山不是離我福地很近麼?那被妖屬稱為罪流山,裡面的妖物有好些南疆逃亡過來的,你擇個好用的,讓他替你去南疆收集訊息,撮合交易,效率不高,可一年年下來總有收穫。”

這麼一說,李曦明豁然開朗,連連點頭,答道:

“實在是妙…畢竟是南疆,無論派誰去都沒有妖物行得便利,又因為是本地出生,習俗也好,妖王也罷,都頗有些瞭解…”

“不錯。”

汀蘭隨口道:

“特別是這幾年,南疆北部就是江南,連帶著靈氛影響,是【居心衝玄】,清明十二炁,大漲火德,靈材也好,靈火也罷,正是最昌盛的時刻,南疆南部靈氛受石塘影響,是【甲乙形配】的正木靈氛,靈藥也不會少了!”

汀蘭說完這一句,提醒道:

“靈氛就維持那麼些年,如今正是最符合你需求的時候,儘早派人去問,晚一天去,就少一天收集的時間!”

李曦明連連點頭:

‘幸虧多問了這一嘴,要是等到真君那裡有什麼影響,大鵂葵觀的大真人隕落,幾番又有誰突破,靈氛變化,那可就是錯過了!’

他示意自己明白了,汀蘭憂心忡忡地送他出去,顯然還在擔憂江北的事情。

李曦明則毫不耽擱,駕光而行,過了紫煙福地,算算路程。只兩步路,便到了越國中部的泉屋山。

泉屋山這些年妖物多了不少,大多是南疆逃難過來的,雖然都是些築基的妖類,可大多有點本事,曾經是青池降妖除魔的後院,如今疏於管教,從高處望下,可謂是魔煙滾滾。

東海大多妖物都有背景,外海妖物又縮著頭,這種聚寶盆也就青池有了,李曦明自家遂元丹不多,又要祭祀,便乘光而下,落到頂上的山脈中。

最高處的妖洞黑光閃爍,似乎有兩個妖物正在大打出手,黑煙滾滾之間,便見著一隻狗妖修鬚髮皆張,正與一隻化身人形的狽類打得不可開交。

李曦明掃了一眼,這狗妖還好些,敵對的妖狽佔據了上風,還保持著人形,真是血氣森森,食人無數,於是化為天光浮現,在滾滾的黑風之中站牢了。

兩妖失色,李曦明則懶得廢話,抬起手來,輕輕一提,妖狽頃刻之間被打回原形,落到他手上,動彈不得,狗妖登時乖巧如雞,呼道:

“大人!我等是受了虎大王教導,並未食人!”

李曦明懶得管他什麼虎大人貓大人,隨口問道:

“哦?你口中這個資歷高的小妖,可是南疆逃過來的?”

這狗妖連道:

“大人神通無所不知,虎大王本是南疆逃來,乃是受了望月湖上的大人物指點,遂改邪歸正,在山中佔據一峰,積福積德,庇護百姓…”

‘還是打著我家的旗號!’

這事情可不小,李曦明愣了愣,終於提起點興趣,似笑非笑,答道:

“好好好,他在哪一峰?”

這狗妖本是沒底氣的,泉屋山也沒幾個妖信這虎王的話,只盼望著快快脫身,一聽這話,毫不猶豫地把自家大王賣了,指了指方位,誰知眼前一片天旋地轉,竟然已經到了所指之處。

眼前黑洞洞,兩點光芒亮著,顯然不止到了這峰上,甚至已經到了妖洞深處。

‘神通…這就是紫府…’

李曦明瞥了一眼洞府之門,抬了抬下巴,這妖物汗流浹背地趕上去,推了門便跪在一旁,卻聽著裡面傳來一道冷聲:

“為何不報而入!”

正中的王座上坐著一位寬臉黑髮的中年男人,容貌頗有些霸道,身披烏色長袍,身旁立著一柄純白色的長槍,瞳孔烏黑,橫眉看來。

他的黑色瞳孔中頓時倒映出神通彩光。

下一瞬,這中年人撲通一聲從主位上滾下來,在地上一連打了好幾個滾,袍子也掉了,白槍也倒了,挪到面前,語調諂媚,呼道:

“小妖…小妖燕虎,拜見真人!拜見神通,有失遠迎,慚愧不敢起!…”

燕虎一眼就認出了對方手裡提著的那隻妖物,與自己鬥了幾十年了,燕虎不但不能奈何對方,還被逼得越來越窘迫,可如今一轉眼,已經是十死無生!

眼前的真人掃了一眼,便讓燕虎隱隱疼痛起來,性命在他人一念之間,燕虎膽戰心驚,不得不澀聲道:

“小妖…小妖與望月湖的大人有些往來…從未食人,還請真人看在面上,饒過小命…”

眼前白金道袍的真人便笑道:

“說說看……我倒是不知道我湖上有哪位與你往來?”

這句話使得四下一靜,這妖物終於醒悟:

‘這位就是昭景真人!’

這虎妖汗出如漿,絞盡腦汁,連連叩頭,答道:

“當年…當年湖上的清虹道人來泉屋,指教了小妖的鬥法,小妖受益匪淺,感恩得五體投地,便送上一枚【血暾果】為報…可大人不留名號,自稱是北方到來,今後還能再見…小妖心中嚮往,卻一直不知由來…”

“後來大人名聲響徹,江上雷霆紛紛,我後頭聽說了訊息,才知道是湖上的道人…從此日夜殷勤,只隨時等候大人到來…”

‘血暾果…’

李曦明還真記得這靈果的名字。

當年李家還未崛起,正是落魄時,想要結交同是魏李的李泉濤之父李恩成,用的正是這一枚江南少見的【血暾果】!

而【血暾果】正是由李清虹從燕虎手中得來,交給李曦治,最後換回來了遂元丹……

‘原來是這個時候結下的緣法!’

李曦明當然知道這妖物避重就輕,含糊其辭,等到自家成了紫府才來偷偷沾光,可當年自家的靈物是從這傢伙手裡奪來,對他來說也是飛來橫禍,遂玩味地道:

“丟了【血暾果】,可還覺得可惜?”

這妖物偷看了他的臉色,連忙磕頭,泣道:

“若非獻上此果,沾了點仙光,小妖十年前便被拿去煉丹了!如何來的今日…”

李曦明難得見到這麼圓滑的妖物,在王座上坐了,考量道:

“犯了什麼事,躲來這罪流山。”

虎妖連忙道:

“小妖本是南疆一地巡山,一次誤送了食材,讓那白猻大將吃得不痛快…自知誤了事,正逢上頭的大王大戰,把白猻打死了,躲過一劫,得了性靈自由,可誰知新上任的是他弟弟黑猻,小妖心一狠,忙把運送的靈物收了,連夜逃來罪流山……”

“如今…已經過去七十年了。”

他低頭道:

“事情過去是過去了,可也再也不敢回去…那些趁機奪來的靈物,要麼輔助修行,要麼被來往的修士搜刮…這些年早已用完了…”

李曦明聽著是些破事,隨口道:

“都七十年了,對南疆可熟悉?”

這燕虎聽得眼前一亮,似乎有所預感,連連點頭,答道:

“小妖雖離去,可對沙黃以北的五嶺都還熟悉,只要拿些靈物…打成一片是極為簡單的事情…”

“行了。”

李曦明頷首,隨口道:

“當年說了給你點好處,我家也不食言,我需要一隻妖物往南疆傳信,且跟著罷。”

這燕虎登時狂喜到了極點,從底下爬過來,恭恭敬敬地磕頭,呼道:

“願為真人效死!”

要知道燕虎在這裡頭過著可是朝不保夕的生活,這幾十年來已經有數次路過的修士要打殺他,要不是他本身實力過硬,又伏低做小,散盡家財,還借了別人家的名號,哪裡能活到今天?往後又有多少日子好活?

可一旦投到紫府底下去,哪怕是築基巔峰的妖將來了,也得恭恭敬敬稱呼他聲大人,奉了命令,到南疆都可以翹著頭走路…他可不是沒見過那些給紫府作狗的妖物來南疆的模樣!

他簡直喜極而泣,李曦明乘著光把他托起來,旁邊的妖狗看的目瞪口呆:

‘這這…這……還真有關係啊!那還一直蹲在此處受苦?’

燕虎在後頭喜悅得渾身發顫,哪還顧著理它,指望它別來沾邊,李曦明則心中自有考量。

自家與燕虎是有一段緣分不錯,可光是這緣分可不值得他收下這妖…一是這妖物濁氣不重,顯然這麼多年來都是不敢食人的,二來這妖物心思靈活,經驗老道,處理事情來更方便。

還有一點關鍵,這妖物是『颶鬼陰』。

自家得了不少密汎道統,無論是術法也好,遁法也罷,『颶鬼陰』的修士目前還沒有一個,雖然這些尋常血脈的妖物普遍低人一等,可這妖修修為不差,已經是築基後期,把這些術法練一練,還是能派上用場的。

飛入太虛,李曦明便抬了抬眉,輕聲道:

“到時送你去南疆,便持我神通印記,去拜訪諸妖,替我打聽靈物與靈火的訊息…可聽得明白?”

這燕虎連忙點頭,恭恭敬敬地道:

“稟真人,小人當時也見過…頗有了解,必不使真人失望!”

“嗯。”

李曦明掃了眼,輕聲道:

“好歹是代表我家,等回了湖上,受一受我洲中的六堰秘術,再學一兩道遁法身法,找人給你披一兩件衣甲,再送你去南疆。”

本章出場人物

————

李周巍『謁天門』【築基巔峰】

李曦明【紫府前期】【紫府丹師】

汀○蘭【紫府前期】【紫府陣師】

李闕惜【練氣一層】

千璃子『蘊寶瓶』【築基巔峰】

燕○虎『颶鬼陰』【築基後期】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