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非凡

家族修仙:開局成為鎮族法器·季越人·10,304·2026/3/26

聽了陸江仙的話,眼前這古修放了杯,掂量起來: ‘轉世…往我【妙繁天】裡頭來…’ 這戚覽堰落進洞天時,湯脅其實有想過有他人謀劃在——戚覽堰是觀化道統的人物,如若在妙繁天成了道,指不定有成宗做主的可能,他雖然只剩一顆頭顱在,可深深明白那些個大人的謀劃無孔不入,絕對不能低估。 而【妙繁天】本身沒有什麼值得謀劃的,無論道藏還是寶物通通都落進了歷史的塵埃之中,唯一有價值的、甚至在道胎眼裡都有大用處的只有【飲妙藏資布】與『寶土』之位! 故而他口中與王子琊說什麼可以為宣、可以為寶,實則他心底壓根沒有給戚覽堰留下『寶土』這個選擇。 ‘誠然,靈寶與觀化都是通玄出身…可…這更給了通玄出手收回妙繁天與位別的理由!’ 歸根結底,戚覽堰仍是個外人而已! ‘當年那位真君是玄外成道,又得不到落霞認可,尋不到洞天裡來,可倘若是個外人在我道統之中成了寶土,又有落霞支援,是絕對有能力找到自己法身曾經居住的這片洞天的!’ 浩瀚歷史之中,不乏有修士今生前世,並居兩玄,這立場或前或後,並不明確,往往是哪邊勢力強大居於哪邊,湯脅如何能冒這個險? 聽到對方的請求的一剎那,湯脅的警惕早早拉起,直到對方提了宣歸,才略有放鬆,可他見識淵博,幾乎一瞬間就辨別出了此中的算計,卻升起了另外一股異樣的情緒: ‘社稷…青玄要動社稷?用的還是通玄的肉身、通玄的法統?’ 他思慮良久,方才道: “只可惜我妙繁天道庭之中僅有一二寶土傳承…無甚助力…無甚助力…” ‘你妙繁天裡有多少東西…我還是頗有了解的。’ 真誥微微一笑,答道: “道友誤會了,不是非要他成,是大劫將至,叫他在此處藏身,能成自然是好事,若是不能成,等時候到了,自然也有他的去路。” ‘大劫將至…’ 縱使方才的王子琊也有說過亂世將至的話語,可這話從真誥這一級的人物口中落出,那可就是了不得的事情,湯脅心中憂慮,口中道: “原來如此…我只怕誤了事!” 真誥背後的陸江仙見了他的反應,卻凝神一怔。 他有意無意將話題將此處引,最後給了個大劫將至的讖言,本應是結合自己身具太陰的景象,試一試落霞與諸道勾結試探太陰的佈局,可此人半點沒有察覺! ‘細細想來,也不算稀奇…他窩在洞天裡,終年不出,外頭的幾位大人有什麼謀劃,他必然也是不清楚的…’ 於是面上浮現出笑容來,客客氣氣地道: “不礙事…只是有一事,我須同道友說明,天上尚未顯世,仍需成全太陰受藏之意,此事鎖在道友唇間,是傳不出去的…” 這仙將站起身來,面上的笑容消失了,在殿堂之中踱步,靜靜地道: “我只怕道友有了什麼疏忽,只怕玄秘還未來得及出口,已有神形俱滅之災!” 湯脅並不意外,甚至有了苦笑,道: “傳秘殺身之事,自古屢見不鮮,我這一介老傢伙,動彈不得,何至於犯這種大錯,受太陽焚殺?道友且放一萬個心!” 真誥笑了笑,道: “照例提醒一二…道友不必掛懷,如果這位同僚能成,亦不吝嗇回報道友,不至於讓道友這樣窩居位別之後,不得動彈。” 此言一出,湯脅心中的點忐忑終於受了激發,低聲道: “這可不是易事!倘若天上能成全,於湯某如有再世之恩!” 湯脅的魂魄是真君一級,不同於紫府修士,不可能被什麼簡單的障眼法瞞過去,自然知道自己這副身軀乃是受神通凝聚,甚至也猜出對方只將魂魄攝走。 可他畢竟法軀即將隕落,反應與遲步梓恰恰相反,只覺得極為合理,甚至覺得隔著個位別提攝魂魄比把他身軀帶走更高明! 湯脅的這顆頭顱,陸江仙早看過了,神通金性已經孱弱至極,最完整的就是這一套承載著真君位格魂魄。 當年寶土道統師兄弟隕落,果位又被外人所得,留守洞天的湯脅師兄弟神妙本來自果位,頓時大驚,做出了一人隕落,一人割首的藏在位別之後的舉動來苟延殘喘,避免被那位新晉的涫世真君找到… 等到那位涫世真君隕落,果位不顯,湯脅就落入另一種尷尬境地,已經到了外出位別就會暴斃的地步,在遇到陸江仙以前,湯脅只有教出一位寶土真君來助他脫困這一種可能。 這種處境哪怕讓陸江仙來處置,也絕非易事: ‘雖然有登名石,可以將他的真靈寄託在我的位格上,如若真的要為他補足,必然是少不了『寶土』金性的…要麼質量要高,要麼數量不少…’ 以陸江仙如今的處境,要想拿到『寶土』金性,無異於痴人說夢,可眼前的湯脅這種頗為神妙的狀態無疑給了他另一種啟發,叫他想起一個人來。 “元商。” 這位元商真人被陰司從金性到魂魄一整個勾走,只有他暗暗搶救下來的一點真靈,落到手裡頭,本叫他又驚又喜。 於是他蘊養了這一點真靈,想要使之慢慢凝聚魂魄,為天宮修士,可他潛心修行修撰求金之法至今,這一副凝聚的魂魄仍然殘缺不全,隨時有散去的風險! 如今隨著他一點點梳理透湯脅的那顆頭顱,簡直醍醐灌頂,一下讓他明晰了: ‘原因在於,元商本質上已經超脫於紫府了。’ 用陰司的話來說,他是妖邪,可用結璘之法的角度來看,他已有了結璘之實,卻沒能溝通上太陰果位,踏出那最後一步。 ‘所以…我要做的不該是為這一點真靈捏造尋常魂魄,使之落入凡俗,而是想辦法助推其一步,讓他邁入更高的層次。’ ‘最好的法子,就是李周巍突破金丹,我跨過那一道門檻,能夠支配真君級的力量,瞬息之間就能讓【元商】塑造真君魂魄,成就結璘!’ 可在此之前,有沒有驅使此人的可能呢?在陸江仙看來未必沒有——眼前的湯脅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微微改了表情,答道: “道友說得不錯…畢竟『寶土』隔得遠了些,我等沒有那樣大的本事,驚動大人親手為你重鑄身軀,可多少還認得幾個有神通的人物,若是道友還記得這道假仙的法門,我亦能去問一問。” 聽了這話,湯脅撫須沉吟。 顯然,在他看來,真誥絕對是此間地位最高的幾位,在他口中說有神通的人物,肯定也是結璘鬱儀之屬了……他湯脅倒不是怕對方貪圖這一道法門,畢竟沒了寶土真君,這法門如同空物,更多的卻是驚愕懷疑。 ‘我自己的位格低不到哪去,隔著道途,這境地又豈是幾個同級別的結璘能解決的?除非,他頭上的是真真切切的金丹!’ ‘能隨意驅使金丹…使之一同避世,還能不是【東君】麼?’ 他面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微微一頓,開口道: “真正的術法根源,在於我道祖師的通天神通,至於一些心法、道訣,我亦有些記載,更多的是我成就假仙后,祖師賜下來的一番修行之法!” 聽到此處,陸江仙且喜且憂,喜的是對方身上果然有貨,憂的是湯脅成道的法門大機率是須相花了大神通量身定製,真誥則毫不介意道: “無妨!” 湯脅捏了玉簡,細細寫來,很快送到真誥手中,眼前的仙將便點頭閱讀起來,頗有些讚歎之聲,湯脅則端坐在前,捏著清茶,久違地、貪戀地感受著肢體的觸感。 可即便再不捨,短暫的時光終究有盡頭,眼前的仙將終於讀完了法訣,低頭抿茶,這時間其實不短,卻快得像彈指而過,湯脅如夢初醒,站起身來,釋放著壓抑許久的不安,低聲道: “天上的命令,湯某已經牢記在心,自當盡心竭力,可小修只知來得容易,不知該如何回去…” ‘好厲害…既然知道真誥背後是仙君,到了這份上還能忍住不貪…竟然問起歸路來了…’ 陸江仙有些感嘆,真誥則面色帶笑,道: “這卻不難,我亦有好些道友、同僚常常往來天地之間,來人!” 一時間庭閣洞響,一仙官持捲入內,真誥則笑道: “送湯道友出天門。” “小修便告辭了,敬問無上神通,恭祝仙君無量…” 湯脅正色拜了,心中卻闇跳,壓著心思,隨著這仙官下殿,真誥只含笑看著這假仙步步遠離,不動聲色。 直到大殿的門檻前,湯脅終於扯了袖子,嘆了口氣,轉過身來,低聲道: “無上天闕,見之難忘,不知…可還有與仙將相見的機會?” 他湯脅在洞天裡關了無窮時光,一日日面對著微黃色的薄紗,心中不知道有多少煎熬!幾千年沒有過的、活生生的體驗,湯脅怎麼能不心動呢! 更為難的是,湯脅明白對方的身份之高,本是看在道祖的面上給他打個招呼,甚至本質上不太需要他這麼個人物,只要他不開這個口,真誥絕對不會給他臺階下… 面對他滿是期盼的目光,真誥反而有些為難了,搖頭道: “這卻難說,道友非我天上仙僚,也沒有自由之身,不能隨意跨過天門,只能等著門前功曹輪值之時,順勢接引天際,才能見一見我等。” 湯脅想時時刻刻前來,陸江仙倒還怕露出破綻,畢竟蕩江、少翽之流見識淺薄,天上真正能接待他的只有陸江仙本人,他又不好時時監視著,便推脫了時間,笑道: “等到那時,會有一道太陰清光穿越而來,道友魂魄之中自有感應!” 湯脅有些遺憾地點點頭,一步分做三步走,依依不捨地下去了,一路欣賞而去,越發驚悚讚歎,很快到了那龐大的天門之前,還未來得及欣賞,只聽著身邊的人道: “湯道友,得罪了!” 湯脅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墜入無窮的雲海之中,強烈的窒息感湧上心頭,讓他微微張唇,面上一片冰涼。 “呼!” 他猛然睜開雙眼。 眼前昏暗一片,只有微微的淡黃色光彩瀰漫在紗布之內,那一柄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靈寶和一枚玄藥端端正正的放在眼前,似乎已經過去許久了。 他勉強動了動眼睛,發覺冰涼的觸感是光潔的地面,似乎只是他不小心昏睡過去而已——只有強烈的無力感和窒息感不斷提醒著他,這一切並不是幻想。 ‘神乎其技!’ 短暫的喘息並不能化解此刻的難堪,甚至使動彈不得的痛苦更加劇烈了,躲在這位別之後,他強撐著那一份尊嚴再也不見,整張面孔雖然仍然保持著平靜,卻掩飾著心裡強烈的落差,呆滯地望著眼前的玄藥,無聲地開合著唇: ‘青玄…’ 湯脅呆滯地望著眼前朦朧的淡黃色,不得不審視起自身所處的位置來。 ‘這位大人將來顯世,會有什麼結果?’ ‘這可是東君!一一細數天下的大人,有資格見他一面的,唯獨落霞那位而已,其餘北曜、西晏,放在古代,連【太陽玄宮】都找不到…更別說北嘉之流,只恐嚇得天內都不敢呆!’ 他眼中隱約有了一瞬的熾熱。 湯脅若是受了恩惠,到時一定站在這一邊,自然不怕有什麼性命之危,至於投靠太陽,會不會傷及通玄之情分… ‘三玄在一簷,又豈有不妥?’ 更何況,在湯脅看來,落霞身為通玄嫡傳的第四脈,如今固然勢大,可湯脅絕對不可能承認對方就代表著通玄,他心中甚至有冷笑: ‘我雖然藏身洞天,不知細節,可看不到過程,難道還看不到結局嗎?當年社稷之變,何嘗不是你戊光道統在利用社仙一道!倒是叫我等背下了好大的罪名!’ ‘看來…有些人的好日子…快要到頭了!’ ------------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 山下星辰(1+1/2)(潛龍勿用加更16/113) 鑑中天地。 湯脅遠去天門之外,宮殿中的仙將如白雪般飄飛,一切景色驟然變化,顯現出那白衣仙人來。 陸江仙暗暗出了口氣,心中頗有喜悅: “靈寶道統,真是意想不到的大收穫!這些洞天裡頭…有真東西!” 無論是諸多服氣養性的妙術,還是種種靈寶道統法門,都有不小的用處,那一道【闡除】的陰闡訊息與【邑川真人】的隨筆【少陰求道述卷】更是解了燃眉之急。 “更何況……還有【東君】!” 陸江仙並非沒有聽過這個名字,眾多道法之中大有用此二字指代太陽,可他還是頭一次聽說這還是一位太陽仙君! ‘在真君行徑不得記載的如今,祂的存在實在太久遠了,興許許多後世成道的真君都叫不齊他的眾多名號,也只有湯脅作為結結實實的古人,跟隨著古仙修行的通玄弟子,才會如此瞭解。’ ‘可這一位…會是在【見陽環】上刻下青松觀陸江仙的人物麼?’ 陸江仙不置可否地搖搖頭。 ‘按著湯脅的判斷,【東君】為太陽之主,行事不說多霸道酷烈,至少光明磊落…無論從性情上還是神通上,估摸著都做不出尾隨初伏,竊走蓬萊道統這樣的事…’ ‘可湯脅判斷的思路沒有錯,如果一定要往青玄追溯,至少也是與東君同時期的人物,指不準是同時期執掌太陰的修士…’ 起初陸江仙還未有多大體會,可隨著【登名石】等等手段一一顯現,又聽了諸多古修士的行徑,心中的懷疑越發深重: ‘這麼一來,執掌陰陽的人選又少了一個…再者,我前世的行徑佈局也不像正道,莫不是找錯了方向,實則是個魔頭不成…’ ‘其實如今也沒有多光明,麾下一二仙官,雖然如今個個清靜,可曾經不是橫行一世的妖物就是酒池肉林的淫僧,眼下還有個主導眾生血戰的仙修…’ 他自嘲地笑了笑,身處仙器之中,陸江仙最大的想法還是促成明陽,以圖自保: ‘至於戚覽堰,甚至今後更多的仙官仙將之流,也算給了他們一場成道機緣,少翽這一類的惡妖不必理會,若是此後麾下騙了什麼好人,有我逍遙一日,叫他們頓悟塵蒙,自個決定去留罷…’ 當然,前提是那時候他還是陸江仙,而非覺醒了記憶,做起某位陸魔尊來——這些事情實在離他太遠,陸江仙只是稍稍動念,便歇了念頭,暗忖起來: “只是這【東君】的名號大,有朝一日抬出去也能嚇死幾個小鬼,亦可順著這條路,仔細尋一尋。” 湯脅送過來的那一枚玉簡飄蕩而來,卻被他隨意地放在桌案上,反而看向手中的另一枚玉簡。 這法門篇幅林林總總,道道神妙,如山如海,浩瀚無邊,有些涉及到道門不傳之秘,湯脅未肯寫全,可默讀的時候心頭總是要想的! 故而這一枚玉簡之中頭尾大多齊全,連帶著湯脅默出的,合起來能佔到真正篇幅的九成。 ‘此中共計三道法門,一道是湯脅成道之時所秉持的【借土成道神丹心法】,一道是他假借金位後用以精進修為的【靈寶憑虛煉道正法】,而最後一道則頗為奇特,乃是【上祈靈寶玄術】是他感應果位,藉助玄妙的妙訣。’ 這些都是正統的古代法門,絕對是湯脅這一道人形大道藏中最有價值的東西! ‘所謂結璘、鬱儀之道…雖然瞭解頗多,可純一道的那一份並非原本,乃是後世所著,如今…終於有一個明確的古代總綱了。’ 據湯脅的【借土成道神丹心法】所書,這等成道之法,通常乃是神君一類的人物所傳,用以提拔眷屬,追隨修行,哪怕是道胎,能夠提拔的人物亦不多…通常被稱之為【引持】、【代仙】,若是成境界,亦叫做【神丹】。 而他所謂【假仙】之言,通常是用來自謙自嘲,畢竟修行者喜真忌假,哪怕真的道途斷了,也不願背上這一個假字。 更讓陸江仙有所詫異的是,這道分別有個非常明確的界限——賜下引持對金丹道胎來說是個負擔,可結璘鬱儀並不會對太陰太陽的道胎增添麻煩,甚至結璘鬱儀仙在修為上仍然屬於自己修成的! 故而此中特地有注,修【神丹】之士,在古修體系中,是明確與結璘鬱儀分開的,換句話來說,古修認為【鬱璘不假,引持非真】。 這一瞬間就解開了陸江仙心頭的疑惑,讓他對這兩道的崇高地位有了理解: “難怪如今明面上有所謂引持之位的只有個【陰司】…放在古代,無故接引一位後輩代持金丹之位同樣是一件麻煩且苛刻的事情…” 可陸江仙立刻就有了另一團疑雲。 他是見陰司的差遣的,他幾乎可以肯定,這些鬼差在位格實力上與湯脅有著天壤之別,如若真要比較,這些鬼差反而更接近摩訶、持玄! ‘這其中一定有個變化…’ ‘是…李乾元,是那道前所未有的魏李天朝!’ 由於李家與明陽之間的關係,陸江仙對李乾元還是有了解的,他亦聽過龍屬暗指法相竊了李乾元的天朝之法,有所領悟,兩相對比,心中更有了明悟: ‘古代的神丹之法,不同程度上藉助於神道,少而精,用來假借神丹,可一切的轉折點在李乾元身上…’ ‘興許是天道有變,或者乾脆是這位魏李帝王卓絕於今古的無上才情…李乾元創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天朝之法,將整片北方大地上的萬萬民眾綁上他的宮闕,以一種無上帝君的姿態站在了『明陽』之位上!’ ‘這個法子如此巧妙,如此好用,以至於諸家爭相研究,堂堂陰司都大有借用,甚至今天的大宋都在學他皮毛,釋修七相則從他身上補足了今釋的最後一塊拼圖…開啟了此後千年的大爭之世。’ ‘正是因此,『明陽』之位從此再無二心,任由落霞山如何汙濁,依舊牢記了他近兩千年,若不是有【見陽環】,至今不肯轉移!’ 隨著事情的真相漸漸浮現,他心中越發複雜: “這樣的人物…難怪落霞要費這樣大的氣力,甚至容許李周巍的出現來幫助動搖李乾元……興許,在他們看來,打敗一個坐在明陽位子上的新貴要比徹底抹殺李乾元容易得多…” “真是地獄級別的難度…” 陸江仙嘆了口氣,多了一份愁容,轉了思緒,讀起那【上祈靈寶玄術】來。 這是一道感應果位,藉助玄妙的術法,陸江仙自然是不會去利用此術感應『寶土』果位的,只揣進手裡,細細一讀,心中暗動: “我如果稍稍一改,用它感應『太陰』果位當如何呢?” 這個念頭方才升起,一種危險感便湧上心頭,他尷尬一笑,心頭有了預感: ‘我要是動用此術,都不必叫外頭那一眾再用太陰修士求金來試探果位了,恐怕當場『太陰』果位就現世…’ 他只好轉了念頭,把【借土成道神丹心法】拿起,判斷起自家的佈局來: “這心法需要果位響應,或者極高位格的位別寄託,後者如若沒有真君維持,也只能苟延殘喘,元商沒有魂魄,連這一步都做不到…” 他思來想去,終於想出個法子來。 ‘元商修行【垣下結璘道經】時,最終指向赫然是我,那麼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太陰』之位一定在仙鑑之中。’ 他一步邁出,已經從日月同輝天地落入更深處的鑑中天地,單手一攤,展現出那一枚金燦燦的真靈。 霎時間,便有無窮光華匯聚而來,凝聚一道純粹的月華之身,為元商的真靈生長法身魂魄,不過片刻就化為一青年,只是雙目緊閉,如同死人。 正是匯聚出的魂魄不能承載他的真靈所致。 ‘在鑑中天地,我的太陰靈物理論上是無限多的,位格也是最高的,若是我將他帶進鑑中天地,用元商的真靈勉強凝聚一具魂魄與法軀,按著【借土成道神丹心法】,模仿古仙須相替湯脅假借金丹,以一種位格極高之物藏進他的真靈,能不能學一學湯脅成道的路子呢…’ 雖然元商的真靈不能在尋常魂魄中久存,可算一算時間,也夠陸江仙在魂魄崩潰之前折騰一輪了,更何況元商的真靈已經有了結璘位格,按道理比湯脅更輕鬆。 當年須相真君以大法力把一道餘位放入湯脅體內提升位格,陸江仙雖然找不出一道餘位,卻有另一物可以試一試。 他手心浮現出一點亮光。 ‘【玄珠符種】。’ 這符種一直落在登名石中替他感應,此刻暫時取出,霎時間恐怖的位格從他身上浮現,無窮的月華噴湧而來,【借土成道神丹心法】驟然運轉,【玄珠符種】則落入青年眉心,化為一陣白光! 這白光不斷波動,卻被以量取勝的無窮月華與陸江仙無止境攀升的位格死死鎮壓住,短短的片刻,竟然慢慢穩定下來。 ‘【玄珠符種】果然能取代那餘位…甚至效果略有遜色而已!’ 那青年已經化為一團明亮的白光,讓陸江仙喜色漸濃。 ‘更妙的是,湯脅當年養了七十一天,【玄珠符種】也只需要放在他體內養就可以了,等到事情穩妥了,還可以取出來應用!’ 此法唯一的缺點,便是一切都是鑑中天地幻化出來的,這種狀態下的元商不能如同蕩江一般從鑑中天地出入日月同輝天地,可陸江仙又用不著他外出,只盼著能成功即可,暗暗鎮定白光,心中一下輕鬆起來。 ‘元商…我一成就他就能是結璘仙,亦是目前最大的臂膀了。’ 他抬起手來,輕輕一劃,天地中瞬間爆發起恐怖的太陰風暴,那蒼茫的大地赫然被分裂出一塊,不斷漂移,很快在無窮的白光中四處粉碎,化為大大小小的碎片。 這些碎片漂浮不定,很快在天際上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島嶼,沉蒙的屏障一點點浮現,將兩塊天地劃分開來,竟將那一處隔成了一處小天地! 隨著陸江仙念頭一點一點流淌,這些大小島嶼上浮現出殘破的灰白色建築,最大的一塊島嶼上雄起一座山峰,高處的月華宮殿雖然殘缺不全,仍然保持著大體完整。 他屈指一彈,那一抹混沌的白光極速墜下,落入宮殿之中的蒲團之上,隨著時間流淌,一點一點孕育著。 直到把所有事情安排好,陸江仙方才鄭重其事地取了【靈寶憑虛煉道正法】來。 ‘這是我第一次取到金丹之後的修行法門,雖然只是一道神丹修士用來凝鍊金性,增強實力的法門,可同樣極有參考意義。’ 這法門極為複雜,修煉的思路無非一條,那便是感應自己寄託的那個位置,不斷增強自身的性命,卻如同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讓陸江仙頗有恍然,立刻心思,稍稍一掐訣,作了一感應。 ‘我的性命寄託於何處…’ 於是眼前沉蒙起落,很快浮現出一片暗沉沉的天地,月白色的建築綿延不斷,陸江仙眼熟至極,一眼就認出來了。 ‘鑑中天地…倒也不意外。’ 只是無論他如何感應,都做不到增強自身性命這個過程,想必這法門是不適用於自己的,可隨著他退出這片幻象,眼前景色慢慢清晰,卻怦然心動。 ‘若是,那枚李乾元的『明陽』金性呢?’ 他陸江仙有個得天獨厚的鑑中天地,在其中有極高又可以隨意配合的位格,而他又有『通真妙訣』,當年他就靠著此術,點化出了李周巍! 他怦然地站起身來,那枚浩瀚如日的『明陽』金性立刻浮現而出,在身前幻化成一人,當年那一副華麗如同帝王的金衣重新浮現,身旁靈氣靈火如同雨下不斷盤旋。 六陽光華如雨如霧、上陽煌火滾滾升騰,無數威嚴無限,此刻眼前這副軀體面孔不斷變化,就如同明陽帝君加身,幾乎等於這金性的主人——李乾元。 陸江仙沒有施展任何威能,而是靜靜注視著,眼前的明陽帝王一如當年般不斷變換面孔,慢慢往前追溯,最後停留在李乾元那張深邃的面孔上。 ‘李乾元’閉上雙眼,抬起手來,輕輕掐動,看他手中的法訣,正是【靈寶憑虛煉道正法】! 這本是不可能達成的情況,可神識的超高掌控力、仙君一級的『通真妙訣』和陸江仙在仙器中的無窮位格合一,真讓他有了幾分仙君的神妙! 他以這枚李乾元親自分出的金性感應李乾元本人的性命所在! ‘在明陽果位?在落霞山?還是在某幾位真君的聯手封鎖之下?’ 霎時間濃濃的黑暗襲捲而來,所有的景象不斷褪去,哪怕身在仙鑑之中,不會受到任何探查,陸江仙仍然掐起了遮蔽因果的『混一金丹妙法』,心中微微顫慄。 眼前始終是無窮的黑暗。 這股黑暗太過漫長,不斷遮掩在他眼前,也不知過了多久,陸江仙眼看著要無功而返,這才隱約看到無窮的黑暗之中勉強浮現四顆暗淡的星辰。 這四顆星辰呈現金色,掛在黑暗的深處,傳來一股蒼茫的古樸的破損之意,卻偏偏暗藏在霸道不見底的黑暗之中,亙古長存。 【衝陽轄星】。 ‘【衝陽轄星】?星辰?’ 此界的星辰可不是什麼天外界——在陸江仙看來,本質乃是果位的顯現,如果這個果位上營造了洞天,那稱之為天外之界也不為過…可如今星辰紊亂,四處悖行,【衝陽轄星】早已經亂的看不見了才是… 隨著視角不斷向前,所有的黑暗向後退去,好像有一片夕陽般的紅光在眼前晃了一下,陸江仙終於看清這四顆星辰所處的位置。 在一座山下。 隨著幻覺的不斷浮現,陸江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龐大壓力,那道幻化出來的明陽帝君面上不斷浮現出裂痕,卻依舊將所看到的景象一一傳遞給他。 這座山如同一根圓柱,光潔亮滑,色彩分明,透著一重重的霞光緋色,聳入黑暗之中不知幾千千裡,底下霞光萬千,如同自成一界,二十四顆霞光壓在底下,與那四枚明星不斷碰撞。 ‘【衝陽轄星】根本不在天上悖亂的星辰之列,它們被人…以大神通…硬生生從天頂上摘下來了…’ ‘不但如此,還被鎮壓在這九幽之深處。’ 陸江仙心中升起一股濃重的寒意,可週邊的景色還在一種更快的速度不斷往後退去,他的視野正在以越來越快的速度接觸此地,緊接著響起的是神識深處濃重的警告: ‘是仙器!!’ ‘繼續往前——必然暴露!’ 可在這危險感湧起的一瞬間,他同時也感受到了遙遠地方的一點點熟悉感,這點熟悉讓他面色大變,卻來不及思慮,驟然睜開雙眼! 與之同步的是眼前明陽帝君般的分身的轟然炸裂! 澎湃的明陽之光和火焰霎時間淹沒了整片天地,視野之中只有無窮的金光,彷彿要將一切邪祟通通照殺,眼前的景色劇烈搖晃起來,陸江仙果斷伸出手,太陰之光鎮壓而下,硬生生將那一點金性穩定住。 直到此刻,他心中仍然盛滿了無盡的駭意! 用仙器來鎮壓【衝陽轄星】和『明陽』果位! 這就是落霞山給李乾元的待遇! 可更讓他心中恍惚的是最後一眼感知到的那一點熟悉感…是打死他也想不到的人: 李曦治。 身邊的一切風波已經平定下來,那一點如絲如縷明陽金性浮現在他掌間,發出微微的顫抖,彷彿在哭泣。 陸江仙卻一片沉默。 這一點熟悉感在遙遠的極上方,若不是陸江仙飛速撤走時性命感應仙器,用以遮蔽自身,根本察覺不到這一點熟悉! ‘【衝陽轄星】就在李曦治腳下無窮深的暗處…’ ‘也就是說…這座山、這驚天動地的仙器…” ‘是【煆山】。’ 那股寒意使環繞在陸江仙心底,讓他靜靜地立在天地之中: ‘這就是為什麼…天下的霞光經過那處要歇一歇腳,為什麼七十二種霞光只有四十八道在那一處停留,不是神通不足…’ ‘而是因為…剩下二十四道在仙器底下鎮壓【衝陽轄星】!這位霞光一道的道胎,足足割出了三分之一的神通與修為在仙器之下監督!’ “而這根本不是什麼歇腳,這本質上是果位在底下的外在體現…甚至有可能,這四十八道遨遊天際的霞光本身是一個橫跨整個天地的隱秘陣法,而【煆山】,就是陣眼之一!’ 他的眼前閃爍過諸多景象,終於停留在當年芩渡的面孔上,那聲音再度響起: ‘【天下霞光,一出落霞,二出煆山,看似是兩個地方,也不過是那一位獨享罷了……】’ 陸江仙心中的一切終於串聯起來,旋即有了深深的疑慮與後怕: ‘而我的神識並未察覺出異常…是仙法太高明做了遮掩,還是因為【煆山】本體並不是這仙器,而是在『明陽』與『霞光』爭鋒之中,被這仙器托起來的一座石山……’ 可他已經來不及多思慮,心中很快湧起復雜的念頭: ‘道胎…’ ‘落霞山背後,確確實實是道胎仙人…我在仙人面前也的確有暴露的風險。’ 他神色凝重,整片仙器沉入最黑暗的靜默之中,久久不曾動彈。 ‘不止於此。’ 儘管是驚鴻一瞥,可陸江仙依舊看清了對方的神通與仙法,最本質上的分別讓他很清晰地分辨出一件事來: ‘不是『戊土』。’ ‘儘管有土德之氣,卻絕對不是戊土,霞光就是霞光,他的位置不是餘位…’ ‘之所以找遍了天下道統,都沒有找到霞光紫府的道路,之所以九邱道統說越古老的道統越沒有霞光之物,是因為…祂是現如今的、借了『戊土』空證出來的一道古之未有的、純粹的霞光之位…’ ------------

聽了陸江仙的話,眼前這古修放了杯,掂量起來:

‘轉世…往我【妙繁天】裡頭來…’

這戚覽堰落進洞天時,湯脅其實有想過有他人謀劃在——戚覽堰是觀化道統的人物,如若在妙繁天成了道,指不定有成宗做主的可能,他雖然只剩一顆頭顱在,可深深明白那些個大人的謀劃無孔不入,絕對不能低估。

而【妙繁天】本身沒有什麼值得謀劃的,無論道藏還是寶物通通都落進了歷史的塵埃之中,唯一有價值的、甚至在道胎眼裡都有大用處的只有【飲妙藏資布】與『寶土』之位!

故而他口中與王子琊說什麼可以為宣、可以為寶,實則他心底壓根沒有給戚覽堰留下『寶土』這個選擇。

‘誠然,靈寶與觀化都是通玄出身…可…這更給了通玄出手收回妙繁天與位別的理由!’

歸根結底,戚覽堰仍是個外人而已!

‘當年那位真君是玄外成道,又得不到落霞認可,尋不到洞天裡來,可倘若是個外人在我道統之中成了寶土,又有落霞支援,是絕對有能力找到自己法身曾經居住的這片洞天的!’

浩瀚歷史之中,不乏有修士今生前世,並居兩玄,這立場或前或後,並不明確,往往是哪邊勢力強大居於哪邊,湯脅如何能冒這個險?

聽到對方的請求的一剎那,湯脅的警惕早早拉起,直到對方提了宣歸,才略有放鬆,可他見識淵博,幾乎一瞬間就辨別出了此中的算計,卻升起了另外一股異樣的情緒:

‘社稷…青玄要動社稷?用的還是通玄的肉身、通玄的法統?’

他思慮良久,方才道:

“只可惜我妙繁天道庭之中僅有一二寶土傳承…無甚助力…無甚助力…”

‘你妙繁天裡有多少東西…我還是頗有了解的。’

真誥微微一笑,答道:

“道友誤會了,不是非要他成,是大劫將至,叫他在此處藏身,能成自然是好事,若是不能成,等時候到了,自然也有他的去路。”

‘大劫將至…’

縱使方才的王子琊也有說過亂世將至的話語,可這話從真誥這一級的人物口中落出,那可就是了不得的事情,湯脅心中憂慮,口中道:

“原來如此…我只怕誤了事!”

真誥背後的陸江仙見了他的反應,卻凝神一怔。

他有意無意將話題將此處引,最後給了個大劫將至的讖言,本應是結合自己身具太陰的景象,試一試落霞與諸道勾結試探太陰的佈局,可此人半點沒有察覺!

‘細細想來,也不算稀奇…他窩在洞天裡,終年不出,外頭的幾位大人有什麼謀劃,他必然也是不清楚的…’

於是面上浮現出笑容來,客客氣氣地道:

“不礙事…只是有一事,我須同道友說明,天上尚未顯世,仍需成全太陰受藏之意,此事鎖在道友唇間,是傳不出去的…”

這仙將站起身來,面上的笑容消失了,在殿堂之中踱步,靜靜地道:

“我只怕道友有了什麼疏忽,只怕玄秘還未來得及出口,已有神形俱滅之災!”

湯脅並不意外,甚至有了苦笑,道:

“傳秘殺身之事,自古屢見不鮮,我這一介老傢伙,動彈不得,何至於犯這種大錯,受太陽焚殺?道友且放一萬個心!”

真誥笑了笑,道:

“照例提醒一二…道友不必掛懷,如果這位同僚能成,亦不吝嗇回報道友,不至於讓道友這樣窩居位別之後,不得動彈。”

此言一出,湯脅心中的點忐忑終於受了激發,低聲道:

“這可不是易事!倘若天上能成全,於湯某如有再世之恩!”

湯脅的魂魄是真君一級,不同於紫府修士,不可能被什麼簡單的障眼法瞞過去,自然知道自己這副身軀乃是受神通凝聚,甚至也猜出對方只將魂魄攝走。

可他畢竟法軀即將隕落,反應與遲步梓恰恰相反,只覺得極為合理,甚至覺得隔著個位別提攝魂魄比把他身軀帶走更高明!

湯脅的這顆頭顱,陸江仙早看過了,神通金性已經孱弱至極,最完整的就是這一套承載著真君位格魂魄。

當年寶土道統師兄弟隕落,果位又被外人所得,留守洞天的湯脅師兄弟神妙本來自果位,頓時大驚,做出了一人隕落,一人割首的藏在位別之後的舉動來苟延殘喘,避免被那位新晉的涫世真君找到…

等到那位涫世真君隕落,果位不顯,湯脅就落入另一種尷尬境地,已經到了外出位別就會暴斃的地步,在遇到陸江仙以前,湯脅只有教出一位寶土真君來助他脫困這一種可能。

這種處境哪怕讓陸江仙來處置,也絕非易事:

‘雖然有登名石,可以將他的真靈寄託在我的位格上,如若真的要為他補足,必然是少不了『寶土』金性的…要麼質量要高,要麼數量不少…’

以陸江仙如今的處境,要想拿到『寶土』金性,無異於痴人說夢,可眼前的湯脅這種頗為神妙的狀態無疑給了他另一種啟發,叫他想起一個人來。

“元商。”

這位元商真人被陰司從金性到魂魄一整個勾走,只有他暗暗搶救下來的一點真靈,落到手裡頭,本叫他又驚又喜。

於是他蘊養了這一點真靈,想要使之慢慢凝聚魂魄,為天宮修士,可他潛心修行修撰求金之法至今,這一副凝聚的魂魄仍然殘缺不全,隨時有散去的風險!

如今隨著他一點點梳理透湯脅的那顆頭顱,簡直醍醐灌頂,一下讓他明晰了:

‘原因在於,元商本質上已經超脫於紫府了。’

用陰司的話來說,他是妖邪,可用結璘之法的角度來看,他已有了結璘之實,卻沒能溝通上太陰果位,踏出那最後一步。

‘所以…我要做的不該是為這一點真靈捏造尋常魂魄,使之落入凡俗,而是想辦法助推其一步,讓他邁入更高的層次。’

‘最好的法子,就是李周巍突破金丹,我跨過那一道門檻,能夠支配真君級的力量,瞬息之間就能讓【元商】塑造真君魂魄,成就結璘!’

可在此之前,有沒有驅使此人的可能呢?在陸江仙看來未必沒有——眼前的湯脅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微微改了表情,答道:

“道友說得不錯…畢竟『寶土』隔得遠了些,我等沒有那樣大的本事,驚動大人親手為你重鑄身軀,可多少還認得幾個有神通的人物,若是道友還記得這道假仙的法門,我亦能去問一問。”

聽了這話,湯脅撫須沉吟。

顯然,在他看來,真誥絕對是此間地位最高的幾位,在他口中說有神通的人物,肯定也是結璘鬱儀之屬了……他湯脅倒不是怕對方貪圖這一道法門,畢竟沒了寶土真君,這法門如同空物,更多的卻是驚愕懷疑。

‘我自己的位格低不到哪去,隔著道途,這境地又豈是幾個同級別的結璘能解決的?除非,他頭上的是真真切切的金丹!’

‘能隨意驅使金丹…使之一同避世,還能不是【東君】麼?’

他面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微微一頓,開口道:

“真正的術法根源,在於我道祖師的通天神通,至於一些心法、道訣,我亦有些記載,更多的是我成就假仙后,祖師賜下來的一番修行之法!”

聽到此處,陸江仙且喜且憂,喜的是對方身上果然有貨,憂的是湯脅成道的法門大機率是須相花了大神通量身定製,真誥則毫不介意道:

“無妨!”

湯脅捏了玉簡,細細寫來,很快送到真誥手中,眼前的仙將便點頭閱讀起來,頗有些讚歎之聲,湯脅則端坐在前,捏著清茶,久違地、貪戀地感受著肢體的觸感。

可即便再不捨,短暫的時光終究有盡頭,眼前的仙將終於讀完了法訣,低頭抿茶,這時間其實不短,卻快得像彈指而過,湯脅如夢初醒,站起身來,釋放著壓抑許久的不安,低聲道:

“天上的命令,湯某已經牢記在心,自當盡心竭力,可小修只知來得容易,不知該如何回去…”

‘好厲害…既然知道真誥背後是仙君,到了這份上還能忍住不貪…竟然問起歸路來了…’

陸江仙有些感嘆,真誥則面色帶笑,道:

“這卻不難,我亦有好些道友、同僚常常往來天地之間,來人!”

一時間庭閣洞響,一仙官持捲入內,真誥則笑道:

“送湯道友出天門。”

“小修便告辭了,敬問無上神通,恭祝仙君無量…”

湯脅正色拜了,心中卻闇跳,壓著心思,隨著這仙官下殿,真誥只含笑看著這假仙步步遠離,不動聲色。

直到大殿的門檻前,湯脅終於扯了袖子,嘆了口氣,轉過身來,低聲道:

“無上天闕,見之難忘,不知…可還有與仙將相見的機會?”

他湯脅在洞天裡關了無窮時光,一日日面對著微黃色的薄紗,心中不知道有多少煎熬!幾千年沒有過的、活生生的體驗,湯脅怎麼能不心動呢!

更為難的是,湯脅明白對方的身份之高,本是看在道祖的面上給他打個招呼,甚至本質上不太需要他這麼個人物,只要他不開這個口,真誥絕對不會給他臺階下…

面對他滿是期盼的目光,真誥反而有些為難了,搖頭道:

“這卻難說,道友非我天上仙僚,也沒有自由之身,不能隨意跨過天門,只能等著門前功曹輪值之時,順勢接引天際,才能見一見我等。”

湯脅想時時刻刻前來,陸江仙倒還怕露出破綻,畢竟蕩江、少翽之流見識淺薄,天上真正能接待他的只有陸江仙本人,他又不好時時監視著,便推脫了時間,笑道:

“等到那時,會有一道太陰清光穿越而來,道友魂魄之中自有感應!”

湯脅有些遺憾地點點頭,一步分做三步走,依依不捨地下去了,一路欣賞而去,越發驚悚讚歎,很快到了那龐大的天門之前,還未來得及欣賞,只聽著身邊的人道:

“湯道友,得罪了!”

湯脅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墜入無窮的雲海之中,強烈的窒息感湧上心頭,讓他微微張唇,面上一片冰涼。

“呼!”

他猛然睜開雙眼。

眼前昏暗一片,只有微微的淡黃色光彩瀰漫在紗布之內,那一柄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靈寶和一枚玄藥端端正正的放在眼前,似乎已經過去許久了。

他勉強動了動眼睛,發覺冰涼的觸感是光潔的地面,似乎只是他不小心昏睡過去而已——只有強烈的無力感和窒息感不斷提醒著他,這一切並不是幻想。

‘神乎其技!’

短暫的喘息並不能化解此刻的難堪,甚至使動彈不得的痛苦更加劇烈了,躲在這位別之後,他強撐著那一份尊嚴再也不見,整張面孔雖然仍然保持著平靜,卻掩飾著心裡強烈的落差,呆滯地望著眼前的玄藥,無聲地開合著唇:

‘青玄…’

湯脅呆滯地望著眼前朦朧的淡黃色,不得不審視起自身所處的位置來。

‘這位大人將來顯世,會有什麼結果?’

‘這可是東君!一一細數天下的大人,有資格見他一面的,唯獨落霞那位而已,其餘北曜、西晏,放在古代,連【太陽玄宮】都找不到…更別說北嘉之流,只恐嚇得天內都不敢呆!’

他眼中隱約有了一瞬的熾熱。

湯脅若是受了恩惠,到時一定站在這一邊,自然不怕有什麼性命之危,至於投靠太陽,會不會傷及通玄之情分…

‘三玄在一簷,又豈有不妥?’

更何況,在湯脅看來,落霞身為通玄嫡傳的第四脈,如今固然勢大,可湯脅絕對不可能承認對方就代表著通玄,他心中甚至有冷笑:

‘我雖然藏身洞天,不知細節,可看不到過程,難道還看不到結局嗎?當年社稷之變,何嘗不是你戊光道統在利用社仙一道!倒是叫我等背下了好大的罪名!’

‘看來…有些人的好日子…快要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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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六 山下星辰(1+1/2)(潛龍勿用加更16/113)

鑑中天地。

湯脅遠去天門之外,宮殿中的仙將如白雪般飄飛,一切景色驟然變化,顯現出那白衣仙人來。

陸江仙暗暗出了口氣,心中頗有喜悅:

“靈寶道統,真是意想不到的大收穫!這些洞天裡頭…有真東西!”

無論是諸多服氣養性的妙術,還是種種靈寶道統法門,都有不小的用處,那一道【闡除】的陰闡訊息與【邑川真人】的隨筆【少陰求道述卷】更是解了燃眉之急。

“更何況……還有【東君】!”

陸江仙並非沒有聽過這個名字,眾多道法之中大有用此二字指代太陽,可他還是頭一次聽說這還是一位太陽仙君!

‘在真君行徑不得記載的如今,祂的存在實在太久遠了,興許許多後世成道的真君都叫不齊他的眾多名號,也只有湯脅作為結結實實的古人,跟隨著古仙修行的通玄弟子,才會如此瞭解。’

‘可這一位…會是在【見陽環】上刻下青松觀陸江仙的人物麼?’

陸江仙不置可否地搖搖頭。

‘按著湯脅的判斷,【東君】為太陽之主,行事不說多霸道酷烈,至少光明磊落…無論從性情上還是神通上,估摸著都做不出尾隨初伏,竊走蓬萊道統這樣的事…’

‘可湯脅判斷的思路沒有錯,如果一定要往青玄追溯,至少也是與東君同時期的人物,指不準是同時期執掌太陰的修士…’

起初陸江仙還未有多大體會,可隨著【登名石】等等手段一一顯現,又聽了諸多古修士的行徑,心中的懷疑越發深重:

‘這麼一來,執掌陰陽的人選又少了一個…再者,我前世的行徑佈局也不像正道,莫不是找錯了方向,實則是個魔頭不成…’

‘其實如今也沒有多光明,麾下一二仙官,雖然如今個個清靜,可曾經不是橫行一世的妖物就是酒池肉林的淫僧,眼下還有個主導眾生血戰的仙修…’

他自嘲地笑了笑,身處仙器之中,陸江仙最大的想法還是促成明陽,以圖自保:

‘至於戚覽堰,甚至今後更多的仙官仙將之流,也算給了他們一場成道機緣,少翽這一類的惡妖不必理會,若是此後麾下騙了什麼好人,有我逍遙一日,叫他們頓悟塵蒙,自個決定去留罷…’

當然,前提是那時候他還是陸江仙,而非覺醒了記憶,做起某位陸魔尊來——這些事情實在離他太遠,陸江仙只是稍稍動念,便歇了念頭,暗忖起來:

“只是這【東君】的名號大,有朝一日抬出去也能嚇死幾個小鬼,亦可順著這條路,仔細尋一尋。”

湯脅送過來的那一枚玉簡飄蕩而來,卻被他隨意地放在桌案上,反而看向手中的另一枚玉簡。

這法門篇幅林林總總,道道神妙,如山如海,浩瀚無邊,有些涉及到道門不傳之秘,湯脅未肯寫全,可默讀的時候心頭總是要想的!

故而這一枚玉簡之中頭尾大多齊全,連帶著湯脅默出的,合起來能佔到真正篇幅的九成。

‘此中共計三道法門,一道是湯脅成道之時所秉持的【借土成道神丹心法】,一道是他假借金位後用以精進修為的【靈寶憑虛煉道正法】,而最後一道則頗為奇特,乃是【上祈靈寶玄術】是他感應果位,藉助玄妙的妙訣。’

這些都是正統的古代法門,絕對是湯脅這一道人形大道藏中最有價值的東西!

‘所謂結璘、鬱儀之道…雖然瞭解頗多,可純一道的那一份並非原本,乃是後世所著,如今…終於有一個明確的古代總綱了。’

據湯脅的【借土成道神丹心法】所書,這等成道之法,通常乃是神君一類的人物所傳,用以提拔眷屬,追隨修行,哪怕是道胎,能夠提拔的人物亦不多…通常被稱之為【引持】、【代仙】,若是成境界,亦叫做【神丹】。

而他所謂【假仙】之言,通常是用來自謙自嘲,畢竟修行者喜真忌假,哪怕真的道途斷了,也不願背上這一個假字。

更讓陸江仙有所詫異的是,這道分別有個非常明確的界限——賜下引持對金丹道胎來說是個負擔,可結璘鬱儀並不會對太陰太陽的道胎增添麻煩,甚至結璘鬱儀仙在修為上仍然屬於自己修成的!

故而此中特地有注,修【神丹】之士,在古修體系中,是明確與結璘鬱儀分開的,換句話來說,古修認為【鬱璘不假,引持非真】。

這一瞬間就解開了陸江仙心頭的疑惑,讓他對這兩道的崇高地位有了理解:

“難怪如今明面上有所謂引持之位的只有個【陰司】…放在古代,無故接引一位後輩代持金丹之位同樣是一件麻煩且苛刻的事情…”

可陸江仙立刻就有了另一團疑雲。

他是見陰司的差遣的,他幾乎可以肯定,這些鬼差在位格實力上與湯脅有著天壤之別,如若真要比較,這些鬼差反而更接近摩訶、持玄!

‘這其中一定有個變化…’

‘是…李乾元,是那道前所未有的魏李天朝!’

由於李家與明陽之間的關係,陸江仙對李乾元還是有了解的,他亦聽過龍屬暗指法相竊了李乾元的天朝之法,有所領悟,兩相對比,心中更有了明悟:

‘古代的神丹之法,不同程度上藉助於神道,少而精,用來假借神丹,可一切的轉折點在李乾元身上…’

‘興許是天道有變,或者乾脆是這位魏李帝王卓絕於今古的無上才情…李乾元創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天朝之法,將整片北方大地上的萬萬民眾綁上他的宮闕,以一種無上帝君的姿態站在了『明陽』之位上!’

‘這個法子如此巧妙,如此好用,以至於諸家爭相研究,堂堂陰司都大有借用,甚至今天的大宋都在學他皮毛,釋修七相則從他身上補足了今釋的最後一塊拼圖…開啟了此後千年的大爭之世。’

‘正是因此,『明陽』之位從此再無二心,任由落霞山如何汙濁,依舊牢記了他近兩千年,若不是有【見陽環】,至今不肯轉移!’

隨著事情的真相漸漸浮現,他心中越發複雜:

“這樣的人物…難怪落霞要費這樣大的氣力,甚至容許李周巍的出現來幫助動搖李乾元……興許,在他們看來,打敗一個坐在明陽位子上的新貴要比徹底抹殺李乾元容易得多…”

“真是地獄級別的難度…”

陸江仙嘆了口氣,多了一份愁容,轉了思緒,讀起那【上祈靈寶玄術】來。

這是一道感應果位,藉助玄妙的術法,陸江仙自然是不會去利用此術感應『寶土』果位的,只揣進手裡,細細一讀,心中暗動:

“我如果稍稍一改,用它感應『太陰』果位當如何呢?”

這個念頭方才升起,一種危險感便湧上心頭,他尷尬一笑,心頭有了預感:

‘我要是動用此術,都不必叫外頭那一眾再用太陰修士求金來試探果位了,恐怕當場『太陰』果位就現世…’

他只好轉了念頭,把【借土成道神丹心法】拿起,判斷起自家的佈局來:

“這心法需要果位響應,或者極高位格的位別寄託,後者如若沒有真君維持,也只能苟延殘喘,元商沒有魂魄,連這一步都做不到…”

他思來想去,終於想出個法子來。

‘元商修行【垣下結璘道經】時,最終指向赫然是我,那麼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太陰』之位一定在仙鑑之中。’

他一步邁出,已經從日月同輝天地落入更深處的鑑中天地,單手一攤,展現出那一枚金燦燦的真靈。

霎時間,便有無窮光華匯聚而來,凝聚一道純粹的月華之身,為元商的真靈生長法身魂魄,不過片刻就化為一青年,只是雙目緊閉,如同死人。

正是匯聚出的魂魄不能承載他的真靈所致。

‘在鑑中天地,我的太陰靈物理論上是無限多的,位格也是最高的,若是我將他帶進鑑中天地,用元商的真靈勉強凝聚一具魂魄與法軀,按著【借土成道神丹心法】,模仿古仙須相替湯脅假借金丹,以一種位格極高之物藏進他的真靈,能不能學一學湯脅成道的路子呢…’

雖然元商的真靈不能在尋常魂魄中久存,可算一算時間,也夠陸江仙在魂魄崩潰之前折騰一輪了,更何況元商的真靈已經有了結璘位格,按道理比湯脅更輕鬆。

當年須相真君以大法力把一道餘位放入湯脅體內提升位格,陸江仙雖然找不出一道餘位,卻有另一物可以試一試。

他手心浮現出一點亮光。

‘【玄珠符種】。’

這符種一直落在登名石中替他感應,此刻暫時取出,霎時間恐怖的位格從他身上浮現,無窮的月華噴湧而來,【借土成道神丹心法】驟然運轉,【玄珠符種】則落入青年眉心,化為一陣白光!

這白光不斷波動,卻被以量取勝的無窮月華與陸江仙無止境攀升的位格死死鎮壓住,短短的片刻,竟然慢慢穩定下來。

‘【玄珠符種】果然能取代那餘位…甚至效果略有遜色而已!’

那青年已經化為一團明亮的白光,讓陸江仙喜色漸濃。

‘更妙的是,湯脅當年養了七十一天,【玄珠符種】也只需要放在他體內養就可以了,等到事情穩妥了,還可以取出來應用!’

此法唯一的缺點,便是一切都是鑑中天地幻化出來的,這種狀態下的元商不能如同蕩江一般從鑑中天地出入日月同輝天地,可陸江仙又用不著他外出,只盼著能成功即可,暗暗鎮定白光,心中一下輕鬆起來。

‘元商…我一成就他就能是結璘仙,亦是目前最大的臂膀了。’

他抬起手來,輕輕一劃,天地中瞬間爆發起恐怖的太陰風暴,那蒼茫的大地赫然被分裂出一塊,不斷漂移,很快在無窮的白光中四處粉碎,化為大大小小的碎片。

這些碎片漂浮不定,很快在天際上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島嶼,沉蒙的屏障一點點浮現,將兩塊天地劃分開來,竟將那一處隔成了一處小天地!

隨著陸江仙念頭一點一點流淌,這些大小島嶼上浮現出殘破的灰白色建築,最大的一塊島嶼上雄起一座山峰,高處的月華宮殿雖然殘缺不全,仍然保持著大體完整。

他屈指一彈,那一抹混沌的白光極速墜下,落入宮殿之中的蒲團之上,隨著時間流淌,一點一點孕育著。

直到把所有事情安排好,陸江仙方才鄭重其事地取了【靈寶憑虛煉道正法】來。

‘這是我第一次取到金丹之後的修行法門,雖然只是一道神丹修士用來凝鍊金性,增強實力的法門,可同樣極有參考意義。’

這法門極為複雜,修煉的思路無非一條,那便是感應自己寄託的那個位置,不斷增強自身的性命,卻如同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讓陸江仙頗有恍然,立刻心思,稍稍一掐訣,作了一感應。

‘我的性命寄託於何處…’

於是眼前沉蒙起落,很快浮現出一片暗沉沉的天地,月白色的建築綿延不斷,陸江仙眼熟至極,一眼就認出來了。

‘鑑中天地…倒也不意外。’

只是無論他如何感應,都做不到增強自身性命這個過程,想必這法門是不適用於自己的,可隨著他退出這片幻象,眼前景色慢慢清晰,卻怦然心動。

‘若是,那枚李乾元的『明陽』金性呢?’

他陸江仙有個得天獨厚的鑑中天地,在其中有極高又可以隨意配合的位格,而他又有『通真妙訣』,當年他就靠著此術,點化出了李周巍!

他怦然地站起身來,那枚浩瀚如日的『明陽』金性立刻浮現而出,在身前幻化成一人,當年那一副華麗如同帝王的金衣重新浮現,身旁靈氣靈火如同雨下不斷盤旋。

六陽光華如雨如霧、上陽煌火滾滾升騰,無數威嚴無限,此刻眼前這副軀體面孔不斷變化,就如同明陽帝君加身,幾乎等於這金性的主人——李乾元。

陸江仙沒有施展任何威能,而是靜靜注視著,眼前的明陽帝王一如當年般不斷變換面孔,慢慢往前追溯,最後停留在李乾元那張深邃的面孔上。

‘李乾元’閉上雙眼,抬起手來,輕輕掐動,看他手中的法訣,正是【靈寶憑虛煉道正法】!

這本是不可能達成的情況,可神識的超高掌控力、仙君一級的『通真妙訣』和陸江仙在仙器中的無窮位格合一,真讓他有了幾分仙君的神妙!

他以這枚李乾元親自分出的金性感應李乾元本人的性命所在!

‘在明陽果位?在落霞山?還是在某幾位真君的聯手封鎖之下?’

霎時間濃濃的黑暗襲捲而來,所有的景象不斷褪去,哪怕身在仙鑑之中,不會受到任何探查,陸江仙仍然掐起了遮蔽因果的『混一金丹妙法』,心中微微顫慄。

眼前始終是無窮的黑暗。

這股黑暗太過漫長,不斷遮掩在他眼前,也不知過了多久,陸江仙眼看著要無功而返,這才隱約看到無窮的黑暗之中勉強浮現四顆暗淡的星辰。

這四顆星辰呈現金色,掛在黑暗的深處,傳來一股蒼茫的古樸的破損之意,卻偏偏暗藏在霸道不見底的黑暗之中,亙古長存。

【衝陽轄星】。

‘【衝陽轄星】?星辰?’

此界的星辰可不是什麼天外界——在陸江仙看來,本質乃是果位的顯現,如果這個果位上營造了洞天,那稱之為天外之界也不為過…可如今星辰紊亂,四處悖行,【衝陽轄星】早已經亂的看不見了才是…

隨著視角不斷向前,所有的黑暗向後退去,好像有一片夕陽般的紅光在眼前晃了一下,陸江仙終於看清這四顆星辰所處的位置。

在一座山下。

隨著幻覺的不斷浮現,陸江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龐大壓力,那道幻化出來的明陽帝君面上不斷浮現出裂痕,卻依舊將所看到的景象一一傳遞給他。

這座山如同一根圓柱,光潔亮滑,色彩分明,透著一重重的霞光緋色,聳入黑暗之中不知幾千千裡,底下霞光萬千,如同自成一界,二十四顆霞光壓在底下,與那四枚明星不斷碰撞。

‘【衝陽轄星】根本不在天上悖亂的星辰之列,它們被人…以大神通…硬生生從天頂上摘下來了…’

‘不但如此,還被鎮壓在這九幽之深處。’

陸江仙心中升起一股濃重的寒意,可週邊的景色還在一種更快的速度不斷往後退去,他的視野正在以越來越快的速度接觸此地,緊接著響起的是神識深處濃重的警告:

‘是仙器!!’

‘繼續往前——必然暴露!’

可在這危險感湧起的一瞬間,他同時也感受到了遙遠地方的一點點熟悉感,這點熟悉讓他面色大變,卻來不及思慮,驟然睜開雙眼!

與之同步的是眼前明陽帝君般的分身的轟然炸裂!

澎湃的明陽之光和火焰霎時間淹沒了整片天地,視野之中只有無窮的金光,彷彿要將一切邪祟通通照殺,眼前的景色劇烈搖晃起來,陸江仙果斷伸出手,太陰之光鎮壓而下,硬生生將那一點金性穩定住。

直到此刻,他心中仍然盛滿了無盡的駭意!

用仙器來鎮壓【衝陽轄星】和『明陽』果位!

這就是落霞山給李乾元的待遇!

可更讓他心中恍惚的是最後一眼感知到的那一點熟悉感…是打死他也想不到的人:

李曦治。

身邊的一切風波已經平定下來,那一點如絲如縷明陽金性浮現在他掌間,發出微微的顫抖,彷彿在哭泣。

陸江仙卻一片沉默。

這一點熟悉感在遙遠的極上方,若不是陸江仙飛速撤走時性命感應仙器,用以遮蔽自身,根本察覺不到這一點熟悉!

‘【衝陽轄星】就在李曦治腳下無窮深的暗處…’

‘也就是說…這座山、這驚天動地的仙器…”

‘是【煆山】。’

那股寒意使環繞在陸江仙心底,讓他靜靜地立在天地之中:

‘這就是為什麼…天下的霞光經過那處要歇一歇腳,為什麼七十二種霞光只有四十八道在那一處停留,不是神通不足…’

‘而是因為…剩下二十四道在仙器底下鎮壓【衝陽轄星】!這位霞光一道的道胎,足足割出了三分之一的神通與修為在仙器之下監督!’

“而這根本不是什麼歇腳,這本質上是果位在底下的外在體現…甚至有可能,這四十八道遨遊天際的霞光本身是一個橫跨整個天地的隱秘陣法,而【煆山】,就是陣眼之一!’

他的眼前閃爍過諸多景象,終於停留在當年芩渡的面孔上,那聲音再度響起:

‘【天下霞光,一出落霞,二出煆山,看似是兩個地方,也不過是那一位獨享罷了……】’

陸江仙心中的一切終於串聯起來,旋即有了深深的疑慮與後怕:

‘而我的神識並未察覺出異常…是仙法太高明做了遮掩,還是因為【煆山】本體並不是這仙器,而是在『明陽』與『霞光』爭鋒之中,被這仙器托起來的一座石山……’

可他已經來不及多思慮,心中很快湧起復雜的念頭:

‘道胎…’

‘落霞山背後,確確實實是道胎仙人…我在仙人面前也的確有暴露的風險。’

他神色凝重,整片仙器沉入最黑暗的靜默之中,久久不曾動彈。

‘不止於此。’

儘管是驚鴻一瞥,可陸江仙依舊看清了對方的神通與仙法,最本質上的分別讓他很清晰地分辨出一件事來:

‘不是『戊土』。’

‘儘管有土德之氣,卻絕對不是戊土,霞光就是霞光,他的位置不是餘位…’

‘之所以找遍了天下道統,都沒有找到霞光紫府的道路,之所以九邱道統說越古老的道統越沒有霞光之物,是因為…祂是現如今的、借了『戊土』空證出來的一道古之未有的、純粹的霞光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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