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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子很高, 頭髮長到幾乎都能紮起來的男人,正從左前方一步步朝他們走來。
這個人顯然有點重要,服務人員在前領路, 周圍一堆人衝他打招呼。他看上去挺有風度, 不時衝大家頷首、揮手,隱約有種要把別人的聚會弄成自己主場的架勢。
這人快來到跟前的時候, 身旁的辜沉和那個叫嚴星的人站了起來,其餘的也陸續起身,最後一個站起來的是那個發小。他的表情看上去有點像便秘,不是很情願的樣子,起來的同時還跟行動不便的冷螢短暫對視了一下。
冷螢:“……”
“我以為你不來了。”嚴星第一個開口,顯然跟對方很熟。
這個人沒看嚴星,反倒先跟辜沉對視、握手,祝生日快樂。一套程式搞完後, 倒也不忘回覆嚴星:“剛下飛機。坐啊, 各位跟我客氣什麼。”
辜沉瞥了眼對面的空位,下巴一揚示意他入座。
這個人順勢看過去,不過沒打算立刻過去,而是半彎下腰來,衝著坐在椅子上的冷螢,紳士地伸出手來:“你好冷小姐,我是關翔宇,辜沉的好朋友。”
“……你好。”冷螢回著禮,本能得不喜歡這個人。
身上也太香了!氣味濃得跟進了寺廟一樣!大男人弄箇中分,留這麼長的頭髮。近看還長了雙桃花眼,看人的時候有意無意地亂放電。嘖嘖,膩死了。
“久仰大名。”關翔宇微笑地說完, 直起身,上下審視了她好幾秒後,意味深長地揚了下眉毛。
什麼東西?
冷螢更討厭他了,臉上的假笑消失得一乾二淨。
這人言行舉止看著沒什麼大問題,可她還是察覺到這個關什麼來了之後的氣氛變化。對面那三男一女尤其明顯。之前的融洽、自在雖然沒有消失得一乾二淨,但微妙的尷尬和緊繃,卻也不怎麼掩飾得住。
冷螢納悶地看辜沉。嗯,他倒還是一副愛誰誰的模樣。再看一眼那個發小--
嚯,好傢伙!這個叫紅什麼的,能不能再明顯一點,就差把“我討厭這男的”寫在臉上了。
好在桌上有一個叫嚴星的,特別會來事。人家又起了個話頭,這次是以這個關翔宇孩子的滿月宴為切入口,自然而然地引導到下一代的教育問題。
冷螢低著腦袋,摸著玻璃杯,有一耳朵沒一耳朵地聽著這些人高談闊論。深感佩服,並同時暗下決心以後一定不來這種場合湊熱鬧了。太無聊了也!
什麼時候能結束啊?她扭頭看辜沉,對上他的目光後,說:“我餓了,還不上菜嗎?還是說是自助,得我自己去拿?”
辜沉:“不是自助,快了。”
“哦。”冷螢坐直,沒乖兩秒,又扭頭過來,好奇地問他:“你以前也都是這麼過生日的?”
“嗯。”
“從小到大?”她難以置信。
“差不多。”
我的天。冷螢稍稍掩住唇,靠近辜沉一點,悄悄問他:“你真的喜歡這種聚會嗎?”
辜沉看著她,沒回答。
冷螢覺得他看上去像是對這個問題有點陌生似的,眼睛裡還閃過了一些什麼東西,她不太懂。正努力思考呢,見辜沉突然舉手招來了服務生,“上菜吧。”
閎承軒耳尖,疑惑道:“不是,還沒到點兒啊!”
“嗯。”
“……”閎承軒一臉吃了餿飯的模樣,瞥了眼冷螢,不是很情願地對服務生說:“行吧,你跟Lina說一聲,讓她開始安排。”
他吩咐完,立刻靠過來對辜沉嘀咕:“這又是把小巧自助改成定製坐席,又是提前吩咐開飯的,我是真沒想到你這麼體貼呢。”
辜沉沒理他,冷螢卻皺起了眉頭。她都聽見了。這個叫紅什麼的,說話聲音一點都沒有壓低,還離得這麼近,她自然把內容都聽全了,而且很不贊同。
這就叫體貼了?這是最基本的,好吧?
所以,小公主很嫌棄地瞥了一眼閎承軒,然後傲傲驕驕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
閎承軒注意到了,悄悄問辜沉:“誒,我怎麼感覺這姑娘有點討厭我呢。”
辜沉聞言,側頭看了冷螢一眼,見她確實一副不是很開心的模樣,收回視線“嗯”了一聲。
閎承軒納悶又鬱悶:“我怎麼了?一直挺熱情的啊。”他百思不得其解,還特地越過辜沉,試圖引起冷螢的注意。見她在看舞臺,立刻開始攀談:“你也喜歡張XX啊?他唱歌確實還行,待會兒表演完讓他過來打個招呼。認識一下。”
冷螢看他:“我隨便看看。”
“……啊。”閎承軒稍顯尷尬地笑了一下,又找話題:“小冷你平時都有什麼興趣愛好?滑雪、潛水?還是什麼?”
“看動畫片。”
“……啊。”
“不喜歡滑雪麼?我有個度假村,回燕城之後,讓辜沉帶你去玩兒一下。滑滑雪,泡泡溫泉什麼的。”閎承軒很大方地說。
冷螢:“……謝謝。”
“你喜歡玩遊戲嗎?”
“……不玩兒。”冷螢心虛地回應完,偷瞄了一眼辜沉,恰好跟他目光對上,頓時一陣尷尬。
她愛玩,而且都是連連看、俄羅斯方塊,虛擬養寵物那種上個世紀的老遊戲。主要是空檔時間拿來放鬆腦子的,基本只玩個五分鐘,被辜沉撞見過好幾回。
閎承軒沒發覺她的心虛,而是頗為掃興地啊了一聲。大概感覺兩個人共同點太少了,漸漸歇了攀談的意思。還偷偷衝辜沉搖了下頭,那意思大概是我盡力了。
冷螢百無聊賴地等著吃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水喝。她對這桌人談論的話題不感興趣,對舞臺表演也沒什麼熱情,對一來就把自己當宇宙中心,坐在她正對面的那個姓關的,更是無視到底。她知道這個人會趁聊天的空檔不時觀察一下自己。
那又怎麼樣?我又不是沒被看過。風雲人物一向如此,這算什麼。
飯菜沒多久正式上場,冷螢的心情一下就好起來了,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回想起它握了多少人,立刻嫌棄地對辜沉說:“我去洗個手啊。”
她要去洗手還得換輪椅,服務生特別靠譜,立刻把歸置在一旁的輪椅展開,扶她過去坐好,跟著衝辜沉點頭致意後,盡職地推冷螢洗手去了。
這宴會廳很大,規劃卻相當合理,一離開中心區域沒幾步就到了洗手間。
服務生是男孩子,冷螢請人家先行離開,自己開著輪椅滑了進去。心裡想著吃的,洗手都洗得飛快。她抽出紙巾隨意擦了兩下,摁著按鈕剛滑到門口,就聽斜前方一個入口處,不知道誰在嚼舌根。
聲音還不小。她本來是一點興趣都沒有的,可這幾個人偏偏說了她的名字。
“你再看看那個冷螢穿的都是什麼呀!隨便什麼不好,非要穿毛衣!還有那個顏色喲,把她趁得那叫一個死白死白的。我都不忍心吐槽了。”
“可不是嘛,我要是她絕對不好意思過來。胳膊腿都傷成那個德行了,就在家裡老老實實地待著不好嗎?”
“唉,誰知道辜沉是怎麼想的啊?我看她一來還四處瞎看,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真是……唉。”
“我覺得啊,她就算看了也不明白。知道什麼叫梵高主題嗎?色彩對撞她懂麼?那些搞科學的,都很無聊的。”
“可不是嘛,上次我跟一個理工男約會,硬生生把我說困了。我覺得在他們那些人眼裡啊,可能無論看什麼都是一堆數字吧。有夠無趣的。”
“唉,想不通啊。”
想不通姐妹花一拐進走廊,就被眼前的陣仗給弄懵了。
左邊是坐在輪椅上的無聊本體--冷螢。右邊則是意外出現,並且不打算走的,靠在牆上看好戲的關翔宇。
三姐妹顯然跟關翔宇很熟,一看見他就小跑著靠了過去,一個個臉上都有那麼一點點的尷尬。短頭髮的姐妹花大膽一點,還瞄了眼冷螢。
當事人冷螢臉漲得通紅,像個即將爆炸的小火爐。皺著眉,深呼吸,默唸我不生氣,我不暴躁,生活如此美好,我要冷靜。
我要冷靜--
她冷靜不了,氣性太大,深呼吸根本沒用。默唸一二三也沒用。
只見小火爐哼了一聲,伸出食指輕輕一摁,輪椅就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殺到姐妹花面前。
由於速度快,還帶起了一點旋風。
“你、你幹嘛?”短髮女生問。
冷螢淡淡地笑了一下,注視著這討人厭四人組,右手一拽,旁邊裝飾用的白玫瑰就被生生拔了下來。
“好看嗎?”她冷冷地問。
姐妹花一臉狐疑,搞不懂她要幹什麼,特別謹慎。關翔宇揚了下眉,繼續看好戲。
“我本來不想理你們的--”冷螢越生氣,說話的時候就越沒有起伏,“但是我沒忍住。”
姐妹花相互看看,1號問:“你幹什麼呀?我們也沒說什麼啊。”
冷螢笑:“是沒說什麼,不過是一些極其沒有教養兼內容錯誤的閒言碎語罷了。”
姐妹花2號:“你說誰沒有教養呢?你怎麼侮辱人啊?”
冷螢扶額,看著白玫瑰搖頭:“我不想降維打擊的。你們道個歉,這事就算完了。”
姐妹花3號冷笑:“你怎麼這麼狂啊?拐彎抹角侮辱我們智商低是嗎?簡直不可理喻!”
冷螢嘆了口氣:“行吧。既然你這麼沒有禮貌,那我也就不算是欺負人了。聽好了哦,我會盡量挑你們明白的說,放心。”
她聞了下玫瑰花,預備簡單、禮貌、有氣質地回擊一小下,壓根沒留意到走廊拐角處,出現了辜沉跟閎承軒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