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五月初五

劍嘯山河·瑜劍江南·3,964·2026/5/21

日子,從來不代表什麼特殊的意義。 有的,只是人賦予它的情感。 五月初五便是這樣一天。 有的人期待的望著它,好像剛等出嫁的新婦;有的人恐懼它,就好像噩夢一般;亦有的人只將它當作平常的一天,所以他們也平常的生活。 但這一天遲早會來,不管人們如何看它。 現在,它來了。 雛陽鎮午夜剛過,黎明鐘聲便已敲響。 打更人的那句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就開始在小鎮的四處響起。 這樣的夜晚,會不會有人睡不著覺? 一定會有的,而且有不少。 林霖便在這樣深沉而又陰暗的夜晚醒來了。 他是突然在床上驚醒的。 覆江刀十年漂泊在外,刀口舔血。曾以大地為床,星光為被,依然可以睡的很舒服。 但今夜他卻獨自醒來了。 故鄉彷彿一樽清酒,離開的人越久沒回來,思鄉之情便越醇厚。 但他喝下時,又覺得不是當年的味道,便有了物是人非的感慨。 所以他會輾轉難眠。 林霖今夜,豈非也是一位思鄉情深之人? 他披上一件單薄外套,走下床去。 窗外的風很涼,他的心也很冰冷, 林霖住的是南廂房,而南廂房靠刻劍堂很近,所以他便往刻劍堂去。 他走的輕車熟路,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能清晰的辨別方向,絲毫沒有迂迴走過任意一條路。 如此嫻熟,誰能相信他只是幾天前到這的呢。 高聳的刻劍堂屹立在眼前,這是三層高的閣樓,下面兩層已經昏暗,但第三層上依舊閃著燭火。 這是給黑暗中的人指引方向! 刻劍閣,刻的是劍。 而劍,便懸掛在三層樓頂。 恰如人說,舉頭三尺有神明,這把利劍高懸,豈非也是為了警示詠劍山莊,做事三思而後行。 林霖默默的望著這柄劍,雖然他用的是刀,但這柄劍的神意他卻能清楚的感知到,他很熟悉其中的意思。 因為刀劍相通。 正當他出神的望著,他肩上卻被人拍了一拍。 林霖回頭。 他立馬道:“少莊主。” 趙新琦點頭。 連林霖這樣的江湖豪俠都會深夜失眠,他這位心事重重的少莊主,自然也不能倖免於難。 趙新琦道:“你在看這把劍?” 林霖道:“這是把好劍。” 趙新琦笑道:“確實是把舉世無雙的好劍,但你一定不知道它的來歷。” 他鄭重道:“這柄劍,是前任莊主的佩劍,劍名心安。” 心安,心之安處,方能藏劍。 這便是朱飛的劍,揮灑出詠劍山莊第一個十年的劍。 林霖道:“少莊主怎還不休息,今早的事宜還要少莊主全程安排呢。” 趙新琦道:“所有事宜安排我都已經考慮周到,便是連突發的狀況我也想好了對策。” 但他依舊睡不著。 因為未發生的事,誰也不能預料,更何況是對山莊影響深遠的一件事。 唯有那個人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才能放下心去休息。 但關於那個人,到現在還沒有絲毫的訊息。 林霖道:“少莊主心思憂慮,可為藏劍?” 趙新琦道:“也不全是,但他確實讓我心憂。” 他已想好,若是藏劍明天登門挑釁,他定然會代表詠劍山莊與之一戰。 他會受傷,他會流血,甚至他可能會死去。 但就像刻劍閣上的那柄劍,他一定要出劍,出劍是為求心安。 林霖道:“聽說少莊主你……一直想見藏劍?” 趙新琦道:“不錯……只是他並不肯見我。” 他道:“我想問他,讓他親口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仇恨,需要詠劍山莊那麼多弟子的生命去償還,需要幾位長老,甚至莊主的命去抵債!” 林霖道:“也許他並不想,只是身不由己。” 趙新琦道:“你的意思是?” 林霖道:“他已深陷仇恨的旋渦,他未必不想擺脫。但仇恨是雙方的,也是持久的,一個人想要擺脫仇恨著實不容易。” 趙新琦道:“但我不知道他經歷的是什麼仇恨,所以我也不能理解他。” 林霖道:“你若瞭解,也許你也會陷入旋渦,現在這樣豈不很好?” 趙新琦道:“但我若與他見面,我會勸他放下仇恨。” 林霖道:“如果沒有經歷過,就別去勸別人。這是件極其愚蠢的事。” 趙新琦道:“所以我才一定要見他,去了解他的過往。” 林霖嘆氣道:“他未必願意見你,你也未必認識他。” 他接著道:“說不定你們一見,就會成為生死仇敵。” 趙新琦疑道:“為何?” 林霖道:“只要他在,他便會殺了你的父親!” 趙新琦沉默。 仇恨複雜,而寬恕仇恨要比仇恨本身複雜十倍不止。 所以殺人流血,才成了解決矛盾最好的方法。 趙新琦放棄了。 他既不能設身處地去想,便不如不想,否則就是愚蠢。 當清晨來臨,暖陽初照,已經陸陸續續有人到山莊來了。 當然,大部分人來,還是抱著瞻仰拜訪的態度來。 他們收了拜帖,所以進來時還必須帶一份禮物。 清點禮物的,是詠劍山莊的一位老管事,名字叫做王清。 最簡單的也是最直截了當的便是銀子。現已有了十二大箱雪白的銀兩堆在門內。 稍微有點新意的,有如字畫,刺繡,珠寶這類。 王清一一細數過,將送禮的人的名單和物件寫在賬本上。 客已入內,但人卻不見其蹤。 來的大部分人,都是看在詠劍秘典和老莊主趙舊羽的面子上才來的。 但現在詠劍秘典拿不出來,老莊主消失幾天後,現在也不知蹤影。 只有少莊主趙新琦負責接客。 但那些人並沒有惱怒,也沒有迫不及待的樣子,他們很耐心很愜意,寧願在莊子裡互相閒聊。 他們理解詠劍山莊的困境? 不,恰恰相反,他們樂得看詠劍山莊窘困的模樣。 其中便有興龍教的教主吳震,孤鴻派長老莫悲愁,流雲劍宗副宗主樑露,清水道觀的觀主溪散人。 興龍教與清水道觀,距離龍候山脈不過百里,分別位於龍候山以北,龍候山西南,此兩派歷史悠久,底蘊深厚,但近年來卻有所沒落,因此一直居於詠劍山莊之下。 流雲劍宗與孤鴻派,具是吳越有名的劍修門派。 流雲劍宗一招流雲劍法,獨步天下;孤鴻派的落鴻無情劍,也曾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名技。 但三十年來,詠劍山莊的朱飛,胡毅,趙舊羽先後出山,奈何這三位的劍法資質太過驚人,力壓群雄,所以這兩派也落在了詠劍山莊之下。 已到午時。 蘇岑,陸興,劉洪,各派的長老掌教都已上座,而其他門下的弟子和一些江湖散修也齊齊聚到了堂前。 如此宏大的場面,倒讓趙新琦暫且忘記了他所處的困境。 他接過老管事王清手中的賬簿,從頭至尾仔細看了一遍。 送出的一百四十份拜帖,已經來了一百二十七人。可以說幾乎是人來齊了。 但趙新琦卻皺起了眉頭,因為他並沒有看見那個名字。 但他知道藏劍一定會來!因為這個人說出的話,從不食言,就像他手中的劍,從不留活口一樣。 藏劍未至,他本該鬆一口氣才是。 但趙新琦背上卻冷汗直冒。 他竟有種被逼上梁山的感覺。 這種微妙的氛圍,不久便被一道粗獷的聲音打斷。 吳震道:“少莊主!” 趙新琦往下面看去,原來是興龍教的教主,他連忙道:“原來是吳教主,晚輩有禮!” 說罷便微微鞠了一躬。 吳震很滿意,讚道:“年輕人果然知書達理,不愧是名門之後!” 他突然話風一轉道:“但年輕人也該有自知之明,此番我們眾人來這,是為了共讀詠劍秘典,也是賣趙老莊主一個面子。” 吳震佯怒道:“現在遲遲不見秘典,又不見老莊主,卻把我們一干人等撂在這,趙賢侄,這可不是待客之道。” 趙新琦苦笑道:“教主豈不知家父在幾天前便失蹤了。” 吳震道:“趙舊羽雖不在,但我等也有話要說。” 趙新琦拱手道:“請講!” 吳震向莫悲愁,梁露,溪散人示意,四人齊齊踏前一步。 他們先是朝座首的金鳳先生蘇岑拜上,然後道:“恰巧金鳳先生也在此,我等便將此事一併說了。” 吳震道:“雛陽鎮一直以詠劍山莊為天,鎮中也素來只有詠劍山莊一個門派。” 莫悲愁道:“從前詠劍山莊乃是我們這塊的劍道至尊,我們幾派自然沒有異議,反而十分佩服趙老莊主的魄力和鐵血手腕。” 梁露道:“但如今卻不行了,聽聞詠劍山莊前幾日發生驚天血案,莊中弟子死傷大半,長老三去其二,連趙老莊主也不知所蹤。” 他頓了頓道:“如今的詠劍山莊,憑實力恐怕把控不住雛陽鎮這塊地了。” 蘇岑皺眉道:“你們有話直說!” 溪散人看了趙新琦一眼,同時笑道:“說來其實也是好事。” 他道:“蘇先生,您與老莊主關係莫逆,不知道你是否曉得雛陽之約?” 蘇岑點頭道:“當年朱飛一劍下江南,未逢敵手。他便將詠劍山莊遷至雛陽鎮,與當地門派立下了雛陽之約。” 溪散人道:“不錯,雛陽之約下,雛陽鎮便只能有詠劍山莊一派,詠劍山莊在這裡就是天。而其他門派都不得入駐。” 蘇岑冷哼道:“你們敢違反?” 溪散人慌道:“不敢,只是建議。” 他看了眼身後的眾人,然後看向趙新琦,毅然決然道:“少莊主,詠劍山莊有難,我們四派豈能袖手旁觀?所以我們商議,想增派點人手來幫助賢侄管理雛陽鎮。” 他話雖這麼說,但誰都知道,事情做起來就是另一個意思。 趙新琦婉拒道:“詠劍山莊尚有餘力,就不勞煩長輩們操心了。” 莫悲愁聞言,心中暗笑,一步踏前,冷然道:“這可是長輩們的好意,你要不再想想?” 他此話說出,竟有股咄咄逼人的氣勢,卻是絲毫不給趙新琦拒絕的餘地。 這四人往前一踏,他們身後的弟子也奇奇圍了上來。 一瞬間,大堂內壓抑感十足。 然而,就在這時,一聲渾厚的笑聲,從天而降,從外面直透進來,傳遍大堂每個角落。 那人大笑道:“琦兒,長輩們的心意,你怎能拒絕?”

日子,從來不代表什麼特殊的意義。

有的,只是人賦予它的情感。

五月初五便是這樣一天。

有的人期待的望著它,好像剛等出嫁的新婦;有的人恐懼它,就好像噩夢一般;亦有的人只將它當作平常的一天,所以他們也平常的生活。

但這一天遲早會來,不管人們如何看它。

現在,它來了。

雛陽鎮午夜剛過,黎明鐘聲便已敲響。

打更人的那句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就開始在小鎮的四處響起。

這樣的夜晚,會不會有人睡不著覺?

一定會有的,而且有不少。

林霖便在這樣深沉而又陰暗的夜晚醒來了。

他是突然在床上驚醒的。

覆江刀十年漂泊在外,刀口舔血。曾以大地為床,星光為被,依然可以睡的很舒服。

但今夜他卻獨自醒來了。

故鄉彷彿一樽清酒,離開的人越久沒回來,思鄉之情便越醇厚。

但他喝下時,又覺得不是當年的味道,便有了物是人非的感慨。

所以他會輾轉難眠。

林霖今夜,豈非也是一位思鄉情深之人?

他披上一件單薄外套,走下床去。

窗外的風很涼,他的心也很冰冷,

林霖住的是南廂房,而南廂房靠刻劍堂很近,所以他便往刻劍堂去。

他走的輕車熟路,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能清晰的辨別方向,絲毫沒有迂迴走過任意一條路。

如此嫻熟,誰能相信他只是幾天前到這的呢。

高聳的刻劍堂屹立在眼前,這是三層高的閣樓,下面兩層已經昏暗,但第三層上依舊閃著燭火。

這是給黑暗中的人指引方向!

刻劍閣,刻的是劍。

而劍,便懸掛在三層樓頂。

恰如人說,舉頭三尺有神明,這把利劍高懸,豈非也是為了警示詠劍山莊,做事三思而後行。

林霖默默的望著這柄劍,雖然他用的是刀,但這柄劍的神意他卻能清楚的感知到,他很熟悉其中的意思。

因為刀劍相通。

正當他出神的望著,他肩上卻被人拍了一拍。

林霖回頭。

他立馬道:“少莊主。”

趙新琦點頭。

連林霖這樣的江湖豪俠都會深夜失眠,他這位心事重重的少莊主,自然也不能倖免於難。

趙新琦道:“你在看這把劍?”

林霖道:“這是把好劍。”

趙新琦笑道:“確實是把舉世無雙的好劍,但你一定不知道它的來歷。”

他鄭重道:“這柄劍,是前任莊主的佩劍,劍名心安。”

心安,心之安處,方能藏劍。

這便是朱飛的劍,揮灑出詠劍山莊第一個十年的劍。

林霖道:“少莊主怎還不休息,今早的事宜還要少莊主全程安排呢。”

趙新琦道:“所有事宜安排我都已經考慮周到,便是連突發的狀況我也想好了對策。”

但他依舊睡不著。

因為未發生的事,誰也不能預料,更何況是對山莊影響深遠的一件事。

唯有那個人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才能放下心去休息。

但關於那個人,到現在還沒有絲毫的訊息。

林霖道:“少莊主心思憂慮,可為藏劍?”

趙新琦道:“也不全是,但他確實讓我心憂。”

他已想好,若是藏劍明天登門挑釁,他定然會代表詠劍山莊與之一戰。

他會受傷,他會流血,甚至他可能會死去。

但就像刻劍閣上的那柄劍,他一定要出劍,出劍是為求心安。

林霖道:“聽說少莊主你……一直想見藏劍?”

趙新琦道:“不錯……只是他並不肯見我。”

他道:“我想問他,讓他親口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仇恨,需要詠劍山莊那麼多弟子的生命去償還,需要幾位長老,甚至莊主的命去抵債!”

林霖道:“也許他並不想,只是身不由己。”

趙新琦道:“你的意思是?”

林霖道:“他已深陷仇恨的旋渦,他未必不想擺脫。但仇恨是雙方的,也是持久的,一個人想要擺脫仇恨著實不容易。”

趙新琦道:“但我不知道他經歷的是什麼仇恨,所以我也不能理解他。”

林霖道:“你若瞭解,也許你也會陷入旋渦,現在這樣豈不很好?”

趙新琦道:“但我若與他見面,我會勸他放下仇恨。”

林霖道:“如果沒有經歷過,就別去勸別人。這是件極其愚蠢的事。”

趙新琦道:“所以我才一定要見他,去了解他的過往。”

林霖嘆氣道:“他未必願意見你,你也未必認識他。”

他接著道:“說不定你們一見,就會成為生死仇敵。”

趙新琦疑道:“為何?”

林霖道:“只要他在,他便會殺了你的父親!”

趙新琦沉默。

仇恨複雜,而寬恕仇恨要比仇恨本身複雜十倍不止。

所以殺人流血,才成了解決矛盾最好的方法。

趙新琦放棄了。

他既不能設身處地去想,便不如不想,否則就是愚蠢。

當清晨來臨,暖陽初照,已經陸陸續續有人到山莊來了。

當然,大部分人來,還是抱著瞻仰拜訪的態度來。

他們收了拜帖,所以進來時還必須帶一份禮物。

清點禮物的,是詠劍山莊的一位老管事,名字叫做王清。

最簡單的也是最直截了當的便是銀子。現已有了十二大箱雪白的銀兩堆在門內。

稍微有點新意的,有如字畫,刺繡,珠寶這類。

王清一一細數過,將送禮的人的名單和物件寫在賬本上。

客已入內,但人卻不見其蹤。

來的大部分人,都是看在詠劍秘典和老莊主趙舊羽的面子上才來的。

但現在詠劍秘典拿不出來,老莊主消失幾天後,現在也不知蹤影。

只有少莊主趙新琦負責接客。

但那些人並沒有惱怒,也沒有迫不及待的樣子,他們很耐心很愜意,寧願在莊子裡互相閒聊。

他們理解詠劍山莊的困境?

不,恰恰相反,他們樂得看詠劍山莊窘困的模樣。

其中便有興龍教的教主吳震,孤鴻派長老莫悲愁,流雲劍宗副宗主樑露,清水道觀的觀主溪散人。

興龍教與清水道觀,距離龍候山脈不過百里,分別位於龍候山以北,龍候山西南,此兩派歷史悠久,底蘊深厚,但近年來卻有所沒落,因此一直居於詠劍山莊之下。

流雲劍宗與孤鴻派,具是吳越有名的劍修門派。

流雲劍宗一招流雲劍法,獨步天下;孤鴻派的落鴻無情劍,也曾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名技。

但三十年來,詠劍山莊的朱飛,胡毅,趙舊羽先後出山,奈何這三位的劍法資質太過驚人,力壓群雄,所以這兩派也落在了詠劍山莊之下。

已到午時。

蘇岑,陸興,劉洪,各派的長老掌教都已上座,而其他門下的弟子和一些江湖散修也齊齊聚到了堂前。

如此宏大的場面,倒讓趙新琦暫且忘記了他所處的困境。

他接過老管事王清手中的賬簿,從頭至尾仔細看了一遍。

送出的一百四十份拜帖,已經來了一百二十七人。可以說幾乎是人來齊了。

但趙新琦卻皺起了眉頭,因為他並沒有看見那個名字。

但他知道藏劍一定會來!因為這個人說出的話,從不食言,就像他手中的劍,從不留活口一樣。

藏劍未至,他本該鬆一口氣才是。

但趙新琦背上卻冷汗直冒。

他竟有種被逼上梁山的感覺。

這種微妙的氛圍,不久便被一道粗獷的聲音打斷。

吳震道:“少莊主!”

趙新琦往下面看去,原來是興龍教的教主,他連忙道:“原來是吳教主,晚輩有禮!”

說罷便微微鞠了一躬。

吳震很滿意,讚道:“年輕人果然知書達理,不愧是名門之後!”

他突然話風一轉道:“但年輕人也該有自知之明,此番我們眾人來這,是為了共讀詠劍秘典,也是賣趙老莊主一個面子。”

吳震佯怒道:“現在遲遲不見秘典,又不見老莊主,卻把我們一干人等撂在這,趙賢侄,這可不是待客之道。”

趙新琦苦笑道:“教主豈不知家父在幾天前便失蹤了。”

吳震道:“趙舊羽雖不在,但我等也有話要說。”

趙新琦拱手道:“請講!”

吳震向莫悲愁,梁露,溪散人示意,四人齊齊踏前一步。

他們先是朝座首的金鳳先生蘇岑拜上,然後道:“恰巧金鳳先生也在此,我等便將此事一併說了。”

吳震道:“雛陽鎮一直以詠劍山莊為天,鎮中也素來只有詠劍山莊一個門派。”

莫悲愁道:“從前詠劍山莊乃是我們這塊的劍道至尊,我們幾派自然沒有異議,反而十分佩服趙老莊主的魄力和鐵血手腕。”

梁露道:“但如今卻不行了,聽聞詠劍山莊前幾日發生驚天血案,莊中弟子死傷大半,長老三去其二,連趙老莊主也不知所蹤。”

他頓了頓道:“如今的詠劍山莊,憑實力恐怕把控不住雛陽鎮這塊地了。”

蘇岑皺眉道:“你們有話直說!”

溪散人看了趙新琦一眼,同時笑道:“說來其實也是好事。”

他道:“蘇先生,您與老莊主關係莫逆,不知道你是否曉得雛陽之約?”

蘇岑點頭道:“當年朱飛一劍下江南,未逢敵手。他便將詠劍山莊遷至雛陽鎮,與當地門派立下了雛陽之約。”

溪散人道:“不錯,雛陽之約下,雛陽鎮便只能有詠劍山莊一派,詠劍山莊在這裡就是天。而其他門派都不得入駐。”

蘇岑冷哼道:“你們敢違反?”

溪散人慌道:“不敢,只是建議。”

他看了眼身後的眾人,然後看向趙新琦,毅然決然道:“少莊主,詠劍山莊有難,我們四派豈能袖手旁觀?所以我們商議,想增派點人手來幫助賢侄管理雛陽鎮。”

他話雖這麼說,但誰都知道,事情做起來就是另一個意思。

趙新琦婉拒道:“詠劍山莊尚有餘力,就不勞煩長輩們操心了。”

莫悲愁聞言,心中暗笑,一步踏前,冷然道:“這可是長輩們的好意,你要不再想想?”

他此話說出,竟有股咄咄逼人的氣勢,卻是絲毫不給趙新琦拒絕的餘地。

這四人往前一踏,他們身後的弟子也奇奇圍了上來。

一瞬間,大堂內壓抑感十足。

然而,就在這時,一聲渾厚的笑聲,從天而降,從外面直透進來,傳遍大堂每個角落。

那人大笑道:“琦兒,長輩們的心意,你怎能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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