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前夕

劍嘯山河·瑜劍江南·4,193·2026/5/21

這封罪書已被人抄下,現在交到了趙新琦的手中。 “豈有此理,簡直是一派胡言!” 趙新琦臉已成絳紅色,他很想將這封罪書給撕碎,但他還是忍住了。 趙新琦道:“朱伶是誰?” 一弟子道:“聽說是客棧老闆的女兒。” 趙新琦冷哼道:“有氣魄寫這樣的罪書,怎會只是這簡單的身份。” 弟子疑道:“莫非少莊主懷疑……” 趙新琦道:“她一定是藏劍背後的人。” 說罷,他卻嘆了口氣,道:“知道又如何,我又能做什麼……” 他兀自嘀咕道:“今天是五月初四,明天是五月初五……” 那弟子道:“少莊主,咱們山莊還有二百名弟子,他們要想來興師問罪,也得掂量掂量。” 趙新琦盯著那弟子道:“你還嫌山莊的弟子死的不夠多?還要逼著他們去送死?” 他道:“藏劍的劍比毒蛇還狠辣,又有幾人可以在他劍下逃得性命?” 那管事弟子也沉默。 趙新琦悠悠道:“其實若真要一戰,我詠劍山莊也不怕他們,畢竟這些年來積攢下的底子還是有的。” 那管事弟子欣喜道:“既然如此,少莊主還擔憂什麼?” 趙新琦道:“只因為,詠劍山莊的人心,已經被這一紙罪書渙散了。” 管事弟子道:“咱們兩百多弟子都是跟了老莊主十來年的,他們怎會不知老莊主的為人。” 他道:“這些莫須有的罪名,用腦子想就知道是有人在故意汙衊莊主。” 趙新琦道:“若是在平常,定然只當作笑話看待。” 他嘆道:“只是山莊東部的一夜血案,已經將他們嚇破了膽,喪失了基本的判斷力。” 無論是誰,在身邊發生這樣的血案,都會心有餘悸。 管事弟子道:“所以弟子們在慌亂中,也許真的會去懷疑老莊主。” 趙新琦道:“那叫朱伶的人,為的就是讓弟子們與山莊心有隔閡。” 管事弟子道:“若是老莊主回來,親自闢謠,一切變好了。” 老莊主,這三個字傳到趙新琦耳中,令他猛然一震。 倘若趙舊羽還坐守詠劍山莊,那些人又豈敢造次。 只要趙舊羽親自闢謠,那些謠言必將不攻自破,而弟子們也能夠再次團結一心。 只是,他在哪裡? 沒有人知道,趙新琦也不知道。 甚至趙舊羽是生是死,都完全沒有訊息。 詠劍山莊只剩下他這個名義上的少莊主,他早已不堪重負。 但他心裡還存著希望。 他相信五月初五那天,父親一定會回來。 他會用劍,劈開那些汙衊的謠言,用他的滿腔俠義,告訴人們詠劍山莊永遠屹立,永遠值得他們的信任。 明日就是五月初五。 雖然秘典遺失,但詠劍山莊的拜帖早已發放了出去,所以他還是要做些準備。 客貼發了有一百四十份,加上詠劍山莊弟子,一共有四百人次。 分二十桌,每桌二十人,趙新琦吩咐炊事房開始準備明日的酒菜。 如今還在山莊的,有金鳳先生,陸興,劉洪,南天劍宮,這些人要奉為座上賓。 在山莊口要安排一二十位弟子,負責替人拿行李。 山莊大堂,守舊堂,刻劍堂,禮堂,炊事房,賬房等各個重要地方,各派十名弟子輪流駐守。 剩下的六十人,趙新琦交給林霖率領,由他來負責詠劍山莊的治安。 任務都已經吩咐下去,趙新琦呆呆的看著天。 以前從來沒覺得天這麼深遠。 今日是五月初四。 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 但只因它是五月初四,所以今日客棧內的酒水飯食一律八折。 只要有打折的地方,人一定不會少。 因此今日五月初四,著實是客棧生意最火爆,最多人的一天。 而就在客棧邊,卻擺放了一張小木桌。‘仙人指路’道招牌用竹竿子高高掛起,那椅子上坐了個白衣胖道士,自以為是仙風道骨。 正是汪遜。 與往日算卦不同,今日他做的生意,沒有解字,沒有看相,獨獨只有一樣。 抽籤! 是了,便是解籤。 在他那一方小桌上,擺了個竹筒,竹筒裡放了約莫三十根竹籤,倒插在筒裡。 他桌上竟貼著一行字! 五月初四,免費抽籤! 逢人走進客棧,他便會在邊上吆喝幾聲:“瞧一瞧,看一看,算命抽籤,童叟無欺。” 那幾個臉熟的老顧客,紛紛詫異,心道這胖子怎今日如此作態,這般大方了起來。 汪遜豈是這種掉錢眼裡的人? 確實是。 因為抽籤不要錢,解籤要錢。 不過他也沒昧著良心,這竹筒裡放的,大多數是上籤,喜籤。 從字面上看,就是好的,抽過也就撂過。 實在有人想聽他講兩句好話,聽個樂呵,也不貴,一兩銀子。 已到正午。 今天的陽光很刺眼。 汪遜的桌上已經有了一團亮銀銀的光。 他把銀子往自己面前一摟,然後塞在口袋裡。接著便將他的招牌,他的竹籤,他的小木桌暫且收拾在一邊。 他往客棧裡去,打折這種機會可不常常有。 客棧早已人滿,當然也洋溢著飯菜香味。 只有一個地方稍稍空些。 汪遜在眾人驚疑的目光中朝那個方向走去,他竟看也不看就坐了下來。 藏劍正在慢慢吃飯。 他抬起頭看了汪遜一眼。 汪遜笑道:“怎麼,這個位置我坐不得?” 藏劍又低下頭,吃他的飯。 汪遜盯著藏劍看許久,突然笑道:“要不要算命?” 藏劍冷聲道:“怎麼,又要和我說宜解劍?” 汪遜大笑搖頭,道:“今日算命很便宜,對你就更便宜!” “哦?” 藏劍冷笑道:“怎麼個便宜法?” 汪遜眨眼道:“今日別人解籤要一兩銀子,你十兩。” 藏劍道:“我怎比別人還貴九兩?” 汪遜道:“非也,非也。” 他接著道:“你那十兩,不是你付,而是我付,我倒貼給你。” 說罷,他抬手示意小兒道:“來一罈杏花酒!” 一罈子杏花酒,打折下來剛好十兩。 汪遜接過酒罈,對藏劍道:“十兩請你喝酒。” 藏劍只說了兩個字。 “來,喝!” 汪遜道:“共事愉快。” 他又補充道:“對了,我再送你一卦。” 藏劍道:“什麼?” 汪遜喝了口酒道:“明日,諸事和順。” 夕陽已盡,黃昏垂影。 朱伶俏生生的站在閣樓上,兩隻手握在背後,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她看向四通八達的街道。 一個人的人生路,豈非也有這麼多的選擇? 而一旦選擇,就會通往不同的地方。 但她希望自己是對的。 為什麼要做這麼多,為什麼決定要這樣做? 從她知曉藏劍的身份秘密,她就這麼想好了。 因為朱伶想配得上他。 遙遠的俠腸古道,一片昏暗。 但一人牽馬走來,卻映亮了半壁河山。 俊白色的馬,嬌豔豔的人。 她一身白衣素裙,獨自走來。 這樣的人天下有很多,但也很少。 不可否認,無論她們走到哪裡,都會是一道亮眼迷人的風景。 星辰君站在溪畔。 潔白的月光灑落,照應漫天的繁星。 溪水中倒映著一個人的臉,有一雙深邃的眼眸。 他注視著這個人的眼睛,他此刻不再孤獨。 葫蘆坡。 這裡本不該有一個人影,但偏偏有一個人在這。 瑤光女。 尹夫人獨自一人在林中散步。 她走的很慢,腳步很輕,她的體態依舊豐腴優雅,她的容顏依舊鮮豔嬌媚。 她慢慢地走,彷彿已沒有了束縛。 但每一步又陷下去一道深深的腳印。 都說她是個浪蕩的妖婦,但只要是女人,誰不想找個丈夫安安靜靜度過一生? 世間的愛恨情仇,坎坷命運,本就是說不清道不明。 七里山。 山不是山,只是一道比較深的山溝,還有繞著山坑流的小河。 這裡是雛陽鎮最東的地方。 也是雛陽鎮景色最宜人的地方。 但這裡很少有人來。 因為很遠,很幽深。 但此刻這裡卻充斥著一股肅殺之意。 強烈的殺意彷彿要將山溝抹平,要將流水折斷。 夜已漸深,月已漸圓。 清亮的月光下,緩緩走出兩個人影。 殺氣本是從他們兩人身上散出,他們之間必然有一個人要倒下。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但這兩人卻並排地走,就好像一對交心的老朋友,欣賞幽靜的月景。 誰不想在死前,在看一眼世間少有的溫柔圓月? 誰不想在死前,多領略一次潺潺流水,多吹一吹清爽的山風? 他們都想再體會的。 誰也不打算剝奪對方這個權利。 一人笑道:“多年前這裡還沒有山,只是個小水潭子。” 另一人淡淡道:“世事變遷,人都會變,何況是物?” 那人道:“你的確變了。” 另一人冷冷道:“我沒變,變的是你們!” 那人道:“你早知道是我們?” 另一人道:“我猜過,但我一直不信。” 那人道:“現在怎麼信了?” 另一人道:“因為你們太讓我失望。” 此話一出,頓時一陣寒意瀰漫,流水都似冰凍。 但月光這時也照到了他們身上,照清楚他們的臉。 楊嚴道:“不錯,我早有叛心。” 趙舊羽道:“但你不該殺了詠劍山莊那些弟子,他們是無辜的。” 楊嚴笑道:“他們跟錯了人,為何不殺?” 趙舊羽道:“你謀劃這件事,其實也只不過是為了自己。” 楊嚴道:“你難道不是為了自己?” 他道:“同樣都是為山莊出血出力,憑什麼山莊是你的,而我只是個過客?” 楊嚴道:“換作你,你也會和我一樣做。” 趙舊羽點頭道:“的確。” 但他補充道:“但我做了不會讓人看出來。” 楊嚴冷哼道:“偽君子。” 趙舊羽道:“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評判別人,活著被人評判。” 楊嚴道:“你怎麼還不出劍?” 他大喝:“拔你的劍來!” 趙舊羽出劍,楊嚴亦出劍! 兩人此刻的精神劍意都達到了頂峰。 劍光相接,只是一閃。 沒有亮眼的劍招劍式,因為他們的目的都很簡單,就是殺了彼此。 殺人,只需要刺出一劍就夠了。 楊嚴劍鋒已經抵到趙舊羽的咽喉。 只要再移半寸,趙舊羽便血濺當場。 但他無力再刺了。 因為趙舊羽的劍,已經洞穿了他的心臟。 聞名天下,盛名十年的飛花飛令奪命劍,終究比他快了一分。 楊嚴眼中詫異,但又有幾分平靜。 他閉上了眼。 趙舊羽劍鋒一斬,鮮血染紅了他的劍尖。 映紅了天上的圓月。

這封罪書已被人抄下,現在交到了趙新琦的手中。

“豈有此理,簡直是一派胡言!”

趙新琦臉已成絳紅色,他很想將這封罪書給撕碎,但他還是忍住了。

趙新琦道:“朱伶是誰?”

一弟子道:“聽說是客棧老闆的女兒。”

趙新琦冷哼道:“有氣魄寫這樣的罪書,怎會只是這簡單的身份。”

弟子疑道:“莫非少莊主懷疑……”

趙新琦道:“她一定是藏劍背後的人。”

說罷,他卻嘆了口氣,道:“知道又如何,我又能做什麼……”

他兀自嘀咕道:“今天是五月初四,明天是五月初五……”

那弟子道:“少莊主,咱們山莊還有二百名弟子,他們要想來興師問罪,也得掂量掂量。”

趙新琦盯著那弟子道:“你還嫌山莊的弟子死的不夠多?還要逼著他們去送死?”

他道:“藏劍的劍比毒蛇還狠辣,又有幾人可以在他劍下逃得性命?”

那管事弟子也沉默。

趙新琦悠悠道:“其實若真要一戰,我詠劍山莊也不怕他們,畢竟這些年來積攢下的底子還是有的。”

那管事弟子欣喜道:“既然如此,少莊主還擔憂什麼?”

趙新琦道:“只因為,詠劍山莊的人心,已經被這一紙罪書渙散了。”

管事弟子道:“咱們兩百多弟子都是跟了老莊主十來年的,他們怎會不知老莊主的為人。”

他道:“這些莫須有的罪名,用腦子想就知道是有人在故意汙衊莊主。”

趙新琦道:“若是在平常,定然只當作笑話看待。”

他嘆道:“只是山莊東部的一夜血案,已經將他們嚇破了膽,喪失了基本的判斷力。”

無論是誰,在身邊發生這樣的血案,都會心有餘悸。

管事弟子道:“所以弟子們在慌亂中,也許真的會去懷疑老莊主。”

趙新琦道:“那叫朱伶的人,為的就是讓弟子們與山莊心有隔閡。”

管事弟子道:“若是老莊主回來,親自闢謠,一切變好了。”

老莊主,這三個字傳到趙新琦耳中,令他猛然一震。

倘若趙舊羽還坐守詠劍山莊,那些人又豈敢造次。

只要趙舊羽親自闢謠,那些謠言必將不攻自破,而弟子們也能夠再次團結一心。

只是,他在哪裡?

沒有人知道,趙新琦也不知道。

甚至趙舊羽是生是死,都完全沒有訊息。

詠劍山莊只剩下他這個名義上的少莊主,他早已不堪重負。

但他心裡還存著希望。

他相信五月初五那天,父親一定會回來。

他會用劍,劈開那些汙衊的謠言,用他的滿腔俠義,告訴人們詠劍山莊永遠屹立,永遠值得他們的信任。

明日就是五月初五。

雖然秘典遺失,但詠劍山莊的拜帖早已發放了出去,所以他還是要做些準備。

客貼發了有一百四十份,加上詠劍山莊弟子,一共有四百人次。

分二十桌,每桌二十人,趙新琦吩咐炊事房開始準備明日的酒菜。

如今還在山莊的,有金鳳先生,陸興,劉洪,南天劍宮,這些人要奉為座上賓。

在山莊口要安排一二十位弟子,負責替人拿行李。

山莊大堂,守舊堂,刻劍堂,禮堂,炊事房,賬房等各個重要地方,各派十名弟子輪流駐守。

剩下的六十人,趙新琦交給林霖率領,由他來負責詠劍山莊的治安。

任務都已經吩咐下去,趙新琦呆呆的看著天。

以前從來沒覺得天這麼深遠。

今日是五月初四。

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

但只因它是五月初四,所以今日客棧內的酒水飯食一律八折。

只要有打折的地方,人一定不會少。

因此今日五月初四,著實是客棧生意最火爆,最多人的一天。

而就在客棧邊,卻擺放了一張小木桌。‘仙人指路’道招牌用竹竿子高高掛起,那椅子上坐了個白衣胖道士,自以為是仙風道骨。

正是汪遜。

與往日算卦不同,今日他做的生意,沒有解字,沒有看相,獨獨只有一樣。

抽籤!

是了,便是解籤。

在他那一方小桌上,擺了個竹筒,竹筒裡放了約莫三十根竹籤,倒插在筒裡。

他桌上竟貼著一行字!

五月初四,免費抽籤!

逢人走進客棧,他便會在邊上吆喝幾聲:“瞧一瞧,看一看,算命抽籤,童叟無欺。”

那幾個臉熟的老顧客,紛紛詫異,心道這胖子怎今日如此作態,這般大方了起來。

汪遜豈是這種掉錢眼裡的人?

確實是。

因為抽籤不要錢,解籤要錢。

不過他也沒昧著良心,這竹筒裡放的,大多數是上籤,喜籤。

從字面上看,就是好的,抽過也就撂過。

實在有人想聽他講兩句好話,聽個樂呵,也不貴,一兩銀子。

已到正午。

今天的陽光很刺眼。

汪遜的桌上已經有了一團亮銀銀的光。

他把銀子往自己面前一摟,然後塞在口袋裡。接著便將他的招牌,他的竹籤,他的小木桌暫且收拾在一邊。

他往客棧裡去,打折這種機會可不常常有。

客棧早已人滿,當然也洋溢著飯菜香味。

只有一個地方稍稍空些。

汪遜在眾人驚疑的目光中朝那個方向走去,他竟看也不看就坐了下來。

藏劍正在慢慢吃飯。

他抬起頭看了汪遜一眼。

汪遜笑道:“怎麼,這個位置我坐不得?”

藏劍又低下頭,吃他的飯。

汪遜盯著藏劍看許久,突然笑道:“要不要算命?”

藏劍冷聲道:“怎麼,又要和我說宜解劍?”

汪遜大笑搖頭,道:“今日算命很便宜,對你就更便宜!”

“哦?”

藏劍冷笑道:“怎麼個便宜法?”

汪遜眨眼道:“今日別人解籤要一兩銀子,你十兩。”

藏劍道:“我怎比別人還貴九兩?”

汪遜道:“非也,非也。”

他接著道:“你那十兩,不是你付,而是我付,我倒貼給你。”

說罷,他抬手示意小兒道:“來一罈杏花酒!”

一罈子杏花酒,打折下來剛好十兩。

汪遜接過酒罈,對藏劍道:“十兩請你喝酒。”

藏劍只說了兩個字。

“來,喝!”

汪遜道:“共事愉快。”

他又補充道:“對了,我再送你一卦。”

藏劍道:“什麼?”

汪遜喝了口酒道:“明日,諸事和順。”

夕陽已盡,黃昏垂影。

朱伶俏生生的站在閣樓上,兩隻手握在背後,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她看向四通八達的街道。

一個人的人生路,豈非也有這麼多的選擇?

而一旦選擇,就會通往不同的地方。

但她希望自己是對的。

為什麼要做這麼多,為什麼決定要這樣做?

從她知曉藏劍的身份秘密,她就這麼想好了。

因為朱伶想配得上他。

遙遠的俠腸古道,一片昏暗。

但一人牽馬走來,卻映亮了半壁河山。

俊白色的馬,嬌豔豔的人。

她一身白衣素裙,獨自走來。

這樣的人天下有很多,但也很少。

不可否認,無論她們走到哪裡,都會是一道亮眼迷人的風景。

星辰君站在溪畔。

潔白的月光灑落,照應漫天的繁星。

溪水中倒映著一個人的臉,有一雙深邃的眼眸。

他注視著這個人的眼睛,他此刻不再孤獨。

葫蘆坡。

這裡本不該有一個人影,但偏偏有一個人在這。

瑤光女。

尹夫人獨自一人在林中散步。

她走的很慢,腳步很輕,她的體態依舊豐腴優雅,她的容顏依舊鮮豔嬌媚。

她慢慢地走,彷彿已沒有了束縛。

但每一步又陷下去一道深深的腳印。

都說她是個浪蕩的妖婦,但只要是女人,誰不想找個丈夫安安靜靜度過一生?

世間的愛恨情仇,坎坷命運,本就是說不清道不明。

七里山。

山不是山,只是一道比較深的山溝,還有繞著山坑流的小河。

這裡是雛陽鎮最東的地方。

也是雛陽鎮景色最宜人的地方。

但這裡很少有人來。

因為很遠,很幽深。

但此刻這裡卻充斥著一股肅殺之意。

強烈的殺意彷彿要將山溝抹平,要將流水折斷。

夜已漸深,月已漸圓。

清亮的月光下,緩緩走出兩個人影。

殺氣本是從他們兩人身上散出,他們之間必然有一個人要倒下。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但這兩人卻並排地走,就好像一對交心的老朋友,欣賞幽靜的月景。

誰不想在死前,在看一眼世間少有的溫柔圓月?

誰不想在死前,多領略一次潺潺流水,多吹一吹清爽的山風?

他們都想再體會的。

誰也不打算剝奪對方這個權利。

一人笑道:“多年前這裡還沒有山,只是個小水潭子。”

另一人淡淡道:“世事變遷,人都會變,何況是物?”

那人道:“你的確變了。”

另一人冷冷道:“我沒變,變的是你們!”

那人道:“你早知道是我們?”

另一人道:“我猜過,但我一直不信。”

那人道:“現在怎麼信了?”

另一人道:“因為你們太讓我失望。”

此話一出,頓時一陣寒意瀰漫,流水都似冰凍。

但月光這時也照到了他們身上,照清楚他們的臉。

楊嚴道:“不錯,我早有叛心。”

趙舊羽道:“但你不該殺了詠劍山莊那些弟子,他們是無辜的。”

楊嚴笑道:“他們跟錯了人,為何不殺?”

趙舊羽道:“你謀劃這件事,其實也只不過是為了自己。”

楊嚴道:“你難道不是為了自己?”

他道:“同樣都是為山莊出血出力,憑什麼山莊是你的,而我只是個過客?”

楊嚴道:“換作你,你也會和我一樣做。”

趙舊羽點頭道:“的確。”

但他補充道:“但我做了不會讓人看出來。”

楊嚴冷哼道:“偽君子。”

趙舊羽道:“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評判別人,活著被人評判。”

楊嚴道:“你怎麼還不出劍?”

他大喝:“拔你的劍來!”

趙舊羽出劍,楊嚴亦出劍!

兩人此刻的精神劍意都達到了頂峰。

劍光相接,只是一閃。

沒有亮眼的劍招劍式,因為他們的目的都很簡單,就是殺了彼此。

殺人,只需要刺出一劍就夠了。

楊嚴劍鋒已經抵到趙舊羽的咽喉。

只要再移半寸,趙舊羽便血濺當場。

但他無力再刺了。

因為趙舊羽的劍,已經洞穿了他的心臟。

聞名天下,盛名十年的飛花飛令奪命劍,終究比他快了一分。

楊嚴眼中詫異,但又有幾分平靜。

他閉上了眼。

趙舊羽劍鋒一斬,鮮血染紅了他的劍尖。

映紅了天上的圓月。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