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軒轅錄 第八回 事發

這試劍大會常在盛暑操辦，因而午膳後便會留出一個時辰的空閒以供弟子們歇息。

阿策原想得空再找筱寒詢問先前調包換紙的細節，可誰料掌門卻始終拉著她與臥龍弟子們清談。倒是擎宇去尋了幾位神龍師兄，想要問詢書畫之試的結果。然神龍弟子們卻是素來口不透風，縱是他軟磨硬泡也沒能問出個所以然來。

待到擎宇歸來，周身卻是已被大雨澆溼，阿策忙尋了薑茶給他喝下。而他卻迅而將茶飲入腹中，再湊到阿策耳邊低聲道：“雖說適才幾個神龍師兄都不願多說，但我見他們幾人臉上的神色都不是大好，我猜是嚴師伯又發脾氣了。你想可會是他發現了畫紙之事？”

阿策心想不好，萬一嚴師伯追查起來，小師妹定要遭殃，但現下卻是決計不能自亂分寸。他瞥瞥周圍，見四下裡無人關注自己，便也壓低了聲音極力安撫道：“師兄別慌，師妹心思細緻，想來不會露了馬腳。如今無論他人如何猜想，我們都必須裝作不知，否則萬一給人見了端倪，彼時必會難堪。你且記著，此計是我所出，若要真讓嚴師伯查了出來，你與長謙師兄只當不知，所有罪罰我來承擔便是。”

擎宇聽了阿策這樣說話，隨即惱了，他暗暗一拳擊在了阿策腹上，道：“此事事關重大，你一人能承擔起什麼來！我雖僅比你早三日入門，可無論如何我卻都是兄長。若真是東窗事發，於情於理都應當讓我來承擔。”

阿策感動，遂又低聲回覆道：“現下還未有動靜，你我二人且不能自亂陣腳。擔罪之事彼時再議也不為遲……”阿策餘光瞧見一名神龍弟子正朝著他們靠近，旋而改口說道：“師妹陪掌門去了，恐怕一時半會還回不來呢。”

擎宇聽他忽而改口心中亦是知道有人靠近，便也回話道：“既然掌門如此疼愛師妹，那我也只得等些時候了。”擎宇方說完話來，就見那名神龍弟子平身拱手道：“段師弟好，歐陽師弟好。”

擎宇阿策入門較晚，並不能認全全派弟子，只得拱手齊聲道：“師兄好。”

那弟子知他二人年幼，便也不責怪，道：“我領家師之命前來告知梁師叔，因為天氣突變原定於今日申時的文采之試延期舉行，申時將改為首輪武試。根據先前諸位與試弟子抓鬮結果，碧龍脈座的沈長謙師弟將於神龍苑與黃龍脈座的魯倪師弟一較高下。屆時還請兩位師弟陪師叔一同移步神龍苑觀看比試。”

“多謝師兄告知。只是適才午膳時家師飲用了些許酒水現下還在後殿歇著，怕是不便通傳。還請師兄先行回去，待家師酒醒我定會代為轉達。”阿策含笑說道。

“那便有勞師弟了。”神龍弟子說後便再度拱手，待擎宇阿策回禮後遂轉身離去。

擎宇與阿策二人也不再為擔罪之事而爭執，但阿策猶是有些憂心，皺眉道：“現下切莫動了聲色，若是過了今日還沒動靜，便是瞞天過海了。不過為了萬全，待到師兄武試開始時，我們便再找機會問問小師妹。”擎宇聽後默聲點頭。

廬山劍派除了五苑依瀑而建外，還有建於漢陽峰頂供奉祖師先輩用的漢陽殿、五老峰下用作避暑的常宇軒、蓮花谷裡供隱退長老們清修的清漣邸等等。然而其中築有擂臺的卻是隻有五苑與漢陽殿。因而每每試劍大會武試前段便由與試弟子抓鬮決定場次與對手，直至決出武試四甲後才挪回漢陽殿擂臺繼續比試。

待到擎宇阿策兩兄弟陪著梁孝到達神龍苑時，豪雨依然未停。而筱寒卻不得已被掌門喚著陪同，一道去了黃龍苑觀看臥龍弟子陳爾坤與神龍弟子董凌的比試。

開試前，長謙來和梁孝請安，阿策看出他臉上似有憂愁，心想莫非先前書畫之試後不可已對他們幾人有所懷疑。然而礙於梁孝在側，阿策卻也不敢多言，只能示以眼神以表安撫。

俄而，在神龍弟子一聲鑼響之後，長謙與魯倪便雙雙踏上了擂臺。雙方相互作揖，嘴中喊道：“有請。”武試便得以開始。

只見長謙手持融焱寶劍，雙腿外開微蹲，雙目緊盯對方。

魯倪亦知長謙武學造詣頗深，自是不敢小覷。他繞著擂臺踱了幾步，像在找對手破綻。可誰料長謙卻不猶豫，翻起左掌就對著他的肩頭劈去。他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心中不禁更為慌張。

長謙見對手鬆懈，又是一掌向其胸口襲去。魯倪躲閃不及，被掌風震倒在地，還來不及起身，長謙已將寶劍指向他的眉心。

臺下神龍弟子見狀遂一敲銅鑼，高喊：“勝負已分，沈長謙勝。”

長謙持劍抱拳，道：“承讓。”

擎宇大喜不免有些忘乎所以，竟在一旁雀躍歡呼，引來同來觀看的烏龍弟子睥睨。阿策見了，忙使勁扯了他的衣袖，再而微笑俯首對烏龍弟子們報以歉意。

長謙贏的輕鬆，梁孝自也高興。可豈料還不等他前去為愛徒祝賀，就聽得神龍苑的大門“轟”得一聲被人重重撞開。只見掌門面色鐵青，來勢洶洶，一眼便看向了他，而後帶著同樣神情凝重的筱寒向他走來。

擎宇阿策不禁心中一悸，就連才在臺上贏得比試的長謙亦是沒了笑顏，神情慌張得盯著掌門。

莫非，事發？

梁孝見掌門走來，便欲起身行禮作揖，但雙手還未抬起，掌門倒先開了口：“不必拘禮。梁師弟在這便是最好不過的了，也免得本座再去差人請你。”掌門深深吸氣，道：“難以置信，竟有人膽敢在我廬山劍派，在本座眼皮兒底下做出這種陰損的骯髒事來！”

擎宇阿策聽著，卻像掌門字字句句都是在說自己，心驚肉跳。長謙怕掌門責怪師弟妹們便默默走到梁孝身後，待掌門問責時，自己便先跪下討罰。

梁孝見著掌門火冒三丈倒也不怯，他端起案上的茶盞奉上，含笑道：“愚弟不再插手門派諸事已有多年，今日不過是來看看小徒平日裡是否勤於課業。若是掌門師兄是為門派事宜而盛怒，大可不必來與我商議。這神龍苑本就是掌管門規之處，掌門師兄不如去找嚴威師兄說罷。”說畢，梁孝便癱坐了下來，好在筱寒向前扶了一把才沒使他摔倒在地。

掌門自知梁孝自喪妻後就變得性情古怪加之他又是自己妹婿，便不拘他言行。他將目光看向長謙，仿若隨時要噴出烈火似的。

長謙見狀，便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