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江湖軒轅錄>第七回 書畫之試

江湖軒轅錄 第七回 書畫之試

作者:驚雷無聲

試劍大會終是來臨,掌門出關主持並領各脈首座、弟子齊齊彙集漢陽峰上,一時之間峰巒之巔好不熱鬧!

依慣例,大會鳴鑼開始之前掌門應去往與試弟子候試之處探望慰問以緩緊張之情。而掌門閉關數月,自是對親人萬般念想,便是由炳陽、筱寒二人陪著一同前來。

待到掌門靠近,長謙雖臉上堆笑,但目光卻兀自瞥了瞥筱寒。筱寒聰明,臉上笑容與掌門無異,但頭卻微微點了點,以示謀略已成。長謙見了便也心安,恭敬回了掌門幾句問話後,就離去備試了。

因著碧龍苑人少,擎宇阿策自是陪同梁孝同在主臺上觀看。待得筱寒陪同掌門歸來,自是佇立其後。師兄妹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便是心知肚明。

掌門方入座,就聽得臺下銅鑼前的神龍弟子高喊一聲“吉時已到”,接著便是“哐”的一聲鑼響,眾人便知這三年一度的試劍大會算是正式開始了。

過往大會本是直接進入比試的,可今次大會恰逢掌門出關,臥龍弟子特別是徐皓自是不會放過這麼一個迎風拍馬的機會。只見那鑼響之後,臺下鼓聲雷動,再接著便是三五個臥龍弟子手持長劍從天而降,而後竟踩著張掛彩條橫幅的麻繩扶搖而上。掌門見到弟子們如此用心,自是撫掌大笑。倒是筱寒偷偷看了一眼烏龍首座夏侯處時,臉上表情難以琢磨。想來他烏龍首座之輕功天下武林人士有目共睹,烏龍脈座更是以輕功見長,怎能輪得到一幫臥龍弟子在此班門弄斧。方元作為烏龍首徒,神情則甚是難看。加之素日裡他本就對徐皓頗有微詞,此番見得他人竟這樣大出風頭,心中必是怒火中燒。

俄而,徐皓從漢陽殿外似蜻蜓點水般躍居臺上,雙手一展,就見那立於兩側臺柱之上的弟子將手中紅聯展了開來。

“一劍萬裡揚俠義,廬山威名蕩九州!”字跡灑脫剛毅,倒的確是上乘之作。紅聯一展開來,設於右偏臺[注1]的臥龍臺座便是歡呼雀躍,其他幾脈弟子也只得附和著發出了些聲響。擎宇雖一臉不屑,卻也只得陪著撫掌慶賀。阿策環顧一週,竟發現非但其他幾脈弟子的神情與擎宇如出一轍,就連陪著安炳陽貼身服侍著掌門的幾名臥龍弟子亦是怏怏不樂。見到此景,阿策若有所思,但思緒卻遭臺下忽而一聲“書畫之試開始”而得以中斷。

這書畫之試規定與試弟子需作水墨畫一幅,但題材不限,可山水可鳥獸可人物,只是作畫之後還需題詩一首並落款於畫作之上,屆時再由神龍首座即門規執事親自評定。而有弟子總結,從歷來結果中約莫能猜到神龍首座常以哪幾點作為評判準則[注2]:一是氣韻生動,若作畫之人對畫筆墨水使用熟絡,自然能畫出傳神之作;二是骨法用筆,在作畫細節特別是鉤線點戳中不可失了骨力勁道;三是應物象形,作畫人能感受所畫之物的結構形態再以加以描畫才算優秀;四是隨類賦彩,即對畫作的色調掌握有度並能表現出畫物的應有層次;五是經營位置,便是對全畫構圖與深度的考量;六是落款字跡,若畫作入勝卻字跡不工那也是功虧一簣。

阿策向試臺上眺望,只見長謙正持筆立於畫臺之後,成竹在胸,神采奕奕。再而轉頭,另一邊的不可卻是眉頭緊鎖,想是發現了紙質有異,以致執筆之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阿策將視線從試臺上收了回來,卻恰好與筱寒目光相接。她倒膽大,神情自若還以眼神報以慰藉,倒是擎宇興高采烈得看著周遭熱鬧景象像是完全忘記了四人私下犯下的偷樑換柱之事。

一個時辰之後,神龍弟子又是“哐”得一聲敲響了銅鑼,這書畫之試便告以結束。試臺上的弟子們早已是汗流浹背,不只是因為氣氛緊張更是因為豔陽灼熱。阿策本還憂心,但長謙離臺時卻向他們微微一笑,到底是減少了他心中的幾分憂慮。他又一瞥不可,此時不可正與幾位黃龍與試弟子竊竊私語,想是正在交流畫紙之故。

待得長謙回到候試的屋舍內,正見著不可與幾名黃龍弟子交頭耳語。他便斂了斂氣,喚道:“不可師兄。”

不可回神,餘下的幾名黃龍弟子遂而不再出聲,倒是有幾分警覺得盯著長謙。長謙見此情景,自是不動聲色,裝出一副不以為然之態,道:“怎麼,些許日子不見,師兄弟們便是要與我生分了麼?”

不可愣看了長謙兩眼,旋然換作了平日笑顏,一個健步迎了上去,道:“長謙還說我們生分,你這一聲‘不可師兄’便是不把我當作自己兄弟了。”

長謙雖與不可交好,但此時自己心中本就作有他想加之適才黃龍幾人神情頗為凝重,一時半刻也不好分辨他究竟是真心親近,還是表面敷衍。只好壓低聲色有禮答道:“不可師兄雖與長謙交好,但此時周遭並非只有你我兩脈之人,若是亂了規矩,怕是要被有心之人留下話柄呢。”

不可聽了,目光卻未從長謙臉上收回。他更貼近了一步,低聲道:“你隨我來。”之後便轉身走離屋而去,長謙緊隨其後。

二人行至漢陽峰林一隱蔽處,不可仍謹慎的看了看長謙身後,見來者無人方開口道:“長謙,我怕是給人害了。”

長謙聽了即作出吃驚的模樣,可心中卻是愧疚難當。繼而又聽不可憤憤說道:“此番大會,本是你我二人最有望奪魁,然臥龍苑卻讓上屆全榜第二的餘時超再度與試,這分明就是要打壓我們。近年來臥龍一脈愈發壯大,常在門內欺侮其他幾脈的師兄弟。你卻不知,今日這書畫之試,他們竟拿熟宣替換生宣。”不可長籲一口惡氣,又道:“這次大會,我怕是不成了。而往後幾日的比試你切記要小心謹慎,以免遭了他們暗算。無論如何,我們兄弟二人定要有一人奪得魁首!”

“不可,你放心便是,我必不會讓他們得逞的。”長謙嘴雖說著可心中卻是五味雜陳,就連他自己都擔憂臉上表情是否會露了破綻。

不可左手輕拍長謙右臂,表情亦隨之鬆弛了下來,道:“我們兄弟二人自幼相識,如今自然是要一致對外。我自知這些年徐皓總是為難你們,可如今他在門內權勢漸重,又年長於我們甚多,我若事事幫你必然會開罪於他。然若只是我一人,那即便是與他爭鋒相對倒都無妨。可我是首座之子,我的話就等於黃龍脈座的話,他若是如今日這般使起詐來,我總不能讓整個黃龍苑的兄弟們陪我受罪,更不能不顧脈座榮耀。所以,我若對你有不周之處,還望你多多見諒。”

長謙聽得不可的一番話更是無地自容,幾乎就要將實情說出,好在不可提到了脈座榮耀,他才算是忍了下來。他義氣道:“不可你便放心,所有異脈弟子當中唯你待我最好。你的難處,我自能理會。”

不可欣然,道:“那便好了。你且放心,若有朝一日我繼位首座,無論碧龍苑興盛衰敗,我必竭盡所能相助到底,決不食言!”

長謙動容,默默點頭感謝。

正說著,天色忽而暗沉眼見著就像要下起雨來,二人便不再多說,匆匆趕了回去。

而此時掌門卻喚了徐皓至寢屋,並從案上的錦緞盒子內取出了一顆丹藥交予他手,道:“此丹名為‘勵勤丹’,是此次閉關時本座新煉製的。相較以往的‘促勉丹’更能調息內裡,促進功力。本座原是想自己服用的,但此番出關見你將全苑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便將此丹賞於你服用。與那‘促勉丹’一樣,以清水下嚥,三日內不得食鹽。”

徐皓雙手接過丹藥,作揖答道:“多謝掌門!”

注1:古人以右為尊。因而主脈弟子的臺座設於右偏臺。

注2:原為中國繪畫“六法”,出自南朝畫家謝赫(公元479~502年)所著的《古畫品錄》,為我國最早的繪畫論著。因書中劇情需要,改“傳移模寫”為“落款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