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軒轅錄 第一十三回 毒發

這第四輪武試之日天公作美碧空萬裡。

因進入第四輪武試的弟子共有七名，使得又將有一名弟子能夠直接進入下輪比試，而這一次抓得好鬮是魏不可。

其他三場則分別是臥龍弟子餘時超於神龍苑對陣烏龍弟子傅森，臥龍弟子張端於黃龍苑對陣同脈師弟黃明，及黃龍弟子裴辰釗於臥龍苑對陣碧龍弟子沈長謙。

長謙既在臥龍苑中比試，筱寒自然會前去觀戰，因此一早就忙於籌備。掌門知筱寒心思，特意賞了一盤剛從福建快馬加鞭運來的荔枝以供消暑。

待得筱寒拎著裝有荔枝的竹籃回到蓮心舍時，卻見著欣然正在塌上吃著青瓜。她見筱寒回來，便明知故問道：“今日是誰在咱們苑內比試，怎麼見師妹像是格外高興呢？”

筱寒嫣然一笑，道：“今日是長謙師兄與黃龍苑的裴辰釗師兄來此比試，你瞧，掌門舅父還特意賞了我些荔枝供我消暑呢。”說著，她便從竹籃內取出幾顆交予欣然手上，“這荔枝不多，怕是隻能給師姐這麼幾顆了，其它的我要留著給長謙師兄解暑。”

欣然亦笑，將手中的荔枝又放回了籃中，道：“好啦，師父既把這樣好的東西賞給了你，你便自己留著吃罷，我可不敢折了師妹你對同脈師兄的美意。”

“師姐真是的，同脈異脈還不都是我們廬山劍派，我可從來不去刻意區分。”筱寒撇了撇嘴，又多抓了幾顆荔枝放在了欣然手上。但欣然卻還是把那幾顆荔枝放回了籃中，然後道：“好了好了，我這不是打趣你麼，你倒認真了。我原是福州人士，這荔枝便是我家鄉特產，我早就已經吃膩了。而且這幾日烈日炎炎的，怕吃多了反要上火。再者，我現在行動不便，吃這麼甜膩的東西，萬一到時渴了，總不能大喊著讓你來為我倒水吧。”

“什麼，這荔枝吃多了竟會口渴？”筱寒不解，她雖不常吃這種水果，但也聽聞食用荔枝可以生津止渴，補脾益血，全不像欣然所說。

“師妹有所不知。只吃一兩顆自是無虞，可若是大量食用，便會出現口乾、出汗、頭暈、腹瀉甚至昏厥的症狀，在我們家鄉稱之為‘荔枝病’[注1]。”欣然輕聲說著，但卻的確把筱寒嚇了一跳，而後她看了看案上的青瓜道：“荔枝雖然好吃，但終是不如這青瓜解渴。師妹不如帶些去，也好給一起觀看比試的師兄弟們消消暑氣。”

筱寒略略思考了一下，旋而點頭，口中還喊了一聲“多謝師姐”。可還不等她踏出門去，欣然卻忙喊了聲“師妹且慢”，待她回頭後才緩緩說道：“這青瓜是師兄妹們剛在山下的田地裡摘的，怕是不潔淨。正好屋內的木洗剛換過清水，師妹不如將青瓜洗淨後再帶去給師兄弟們食用，也免得吃壞了身子。”

筱寒見欣然考慮得如此周到，心中也是甚為欣喜，卻不知那木洗內並非清水，而是點滴便能取人性命的砒霜水。見著筱寒出門，欣然愧疚難耐，但一想起徐皓拿自己的家人作為威脅，只得嘆氣著以被褥蓋住了面頰。

待筱寒拎著一籃荔枝及洗過的青瓜在左偏臺上尋得長謙一夥人時，距比試開始已是沒有多少時候。她放眼一望，卻是沒見到自己的父親，便向長謙問起。

長謙答道：“師父雖自稱今日身子不爽不願前來，但卻是因為昨夜飲酒過多尚在酒醉的緣故，師妹不必太過擔心。”

筱寒深知梁孝脾性，便也只是嘆了口氣，而後就將裝有荔枝的竹籃置於案上，招呼著擎宇阿策道：“今日掌門舅父賞了我這些剛從福建運來的鮮荔枝，我估摸著幾位師兄都不常吃，所以就一併帶來了。大家都別拘束，快來嚐個鮮罷。”這話音才剛剛落下，擎宇已經迫不及待得剝開了一個荔枝置於口中，不由得閉目嘆道：“真甜，好吃！”

長謙看到此景也準備伸手，可卻是被筱寒攔了下來，只聽她道：“荔枝雖甜，但不宜多吃，特別是像師兄這樣將要比武之人。師兄無需擔心，我已經備下了一些留在了蓮心舍。待你比武之後，我便去取來給你嚐嚐。”她稍稍停頓，然後從竹籃底拿出一支青瓜來，又道：“暑氣逼人，這青瓜相較荔枝更能清熱止渴，師兄比武前不如食用一支，能讓身子更為舒適。”

長謙聽了正欲接手，卻聽到臺下一聲短促鑼響，這鑼響是用以提醒與試弟子就位的。於是他便笑道：“師妹心意甚好，不過現下銅鑼已響，怕是沒時間吃這瓜果了。不如就先放著，待比試結束後我在將它與那些荔枝一併吃了。”

筱寒含笑點頭，便將那青瓜放在了案上，而後笑盈盈得跑去臺邊準備觀看長謙與辰釗比武。

正當此時，掌門在徐皓與炳陽的陪同下登上了主臺，全苑弟子紛紛作揖行禮。在掌門示意免禮之後，神龍弟子敲響了銅鑼，比試開始。

筱寒鶴立企佇得看著臺上，許久才發覺阿策在身後叫她，待她回過神後，只見阿策遞上了一顆已經剝好的荔枝，道：“師妹別光顧著看長謙師兄比武，這荔枝都要被擎宇師兄吃光了。來，我為你剝好了一顆，你也嚐嚐。”

筱寒接過荔枝，眉開眼笑得道了聲謝，便將荔枝放入了口中，而後繼而轉頭看向擂臺。

阿策見筱寒如此關心長謙，便不覺含笑。可誰料，還不等他這微笑淡去，就見著筱寒身子一斜，整個人倒在了看臺之上，耳鼻之中流出了黑色的血液。

擎宇阿策都被眼前景象給驚呆了。筱寒適才還在笑眯眯得招呼大家吃荔枝，怎才這麼一會便倒在了臺上，而樣子還如此可怖。

擎宇不禁失聲大喊：“師兄，師兄，不好了，筱寒暈倒了，她要死了。”話音剛落下，整個左偏臺便是一陣騷動。

長謙聽到擎宇呼喊，再看到身後看臺已是亂作一團，自知出了大事，竟也不顧比試，棄劍[注2]向看臺奔去。待他縱身躍入看臺時，筱寒已躺在擎宇懷中，口目耳鼻之處盡是黑血。他伸手一探，尚有一絲氣息。

而此時掌門亦從主臺上趕到，一見筱寒模樣，便厲聲自問道：“中毒？”

長謙見掌門到來，忙跪下身去，懇求道：“求掌門師伯救師妹。”

掌門從擎宇懷中抱過筱寒，道：“你放心，她是本座親妹之女，本座定會竭盡所能。你快回去告知你師父，這種時候他不可不在。”長謙聽了立即動身前往碧龍苑。

“炳陽，速速去本座屋內將清心散盡數取來。”炳陽應聲離去。

接著就見著掌門氣運丹田，雙手置於筱寒後背，每一運氣黑血就從筱寒口中噴出，場面甚是可怕。而徐皓見所有弟子都注意著掌門與筱寒，便不動聲色得將桌案上的青瓜藏在了袖中，而後再若無其事的回到了人群之中，故作出一副緊張神態。

待得梁孝與長謙趕到時，掌門已將逼出了部分毒素的筱寒安置回了蓮心舍，而所有目睹此事的弟子皆被傳喚於臥龍苑主殿千機堂內。

梁孝得知女兒仍在昏厥後，便也顧不上那些虛文縟節直奔蓮心舍。

千機堂內，了無聲息。

掌門一臉肅穆，但從微微顫動的雙唇中足以得知他此時正是極力得壓制著心中的怒火。堂內的所有弟子都低著頭，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忽而掌門開口道：“有沒有人自願承認，若是此刻你認了，本座還會從輕發落，至多廢你武功，逐出師門。然若此時不說，日後再被本座查出，那，便只有死路一條了。”掌門的聲音很輕，但其中想是蘊含著滿滿的憤怒及失措的痛苦，畢竟這些年他最疼愛的便是親妹所生的梁筱寒。

堂內猶是一片寂靜。

“既然如此……”掌門閉上了雙眼，忽而又猛得睜開，厲聲道：“便別怪本座無情了！”聲音迴盪在堂內久久沒有散去，而掌門又道：“即日起，全派全苑彙集臥龍，所有弟子都由門規執事神龍首座親自盤查，決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一旦查出，立即亂棍打死。死後分屍，屍體棄於漢陽峰林喂狼。”

掌門的聲音沙啞低沉，在這樣的氣氛之下叫人聽了不寒而慄。

而話音剛剛落下，卻見一名黃龍弟子戰戰得走到了大堂中間。他作了一個揖，道：“弟子不敢欺瞞掌門。弟子、弟子……”只見他似有顧慮，眼睛不斷得瞥著身後人群。

“有什麼話便說。難不成，還有人敢當著我的面害你嗎？”掌門厲聲道。

那弟子再作了一個揖，喏喏道：“弟子適才看到，是、是碧龍脈座的歐陽師弟遞給梁師妹一顆荔枝食用後，她、她才毒發的。”

阿策猛然抬頭，他終沒想到自己遞給師妹荔枝的好意，此時竟成了他人指證自己的證據。

注1：荔枝病，真實存在的病症。一些人進食大量鮮荔枝後，便會出現文中所說的症狀，若不及時搶救甚至可能死亡。因此成人每天吃荔枝一般不要超過300克，兒童一次不要超過5枚，並且不要空腹食用荔枝。【警告】出於為讀者健康著想，有關荔枝病具體原因及救治辦法請檢視醫書，或詢問專業醫師。

注2：一般在擂臺比武中自行棄劍離臺可視作認輸，以道義而言勝者即不得繼續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