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蔣龍

姜姬·多木木多·6,963·2026/3/23

第158章 蔣龍 然後把銅鑼放在地上,從懷裡掏出幹餅,走到水缸前,拾起浮在水面上的瓢,舀了一瓢水,蹲在地上就著這清水吃起了餅。 公主命人在摘星宮門前放置水缸,本意是防著起火施救不及。但後來發生有人偷水的事,公主知道後沒有生氣,還讓人放了木桶和水瓢,讓人任意取用。常到摘星宮附近來的商人與百姓從此就多了一個歇腳的地方,有人就算挑走了水,之後也會再把水給挑滿的。 更夫吃了一塊餅,又在隨水的竹筒中灌滿了水,才又提起銅鑼繼續往前走。 “公主,該睡了。”姜禮坐在公主身邊擔憂的說。 “不著急。”姜姬展開一卷白布,拿中空的小木棍沾著漆在白布上描繪,旁邊還寫著姜禮看不懂的字。 今天得到了很有趣的消息,她必須要把它給記下來。從三年前起,她已經記下了很多東西了,時不時的拿出來看一看,一些當時想不通的事,也漸漸能明白了。 最棒的是她寫的字在這個世界誰都看不懂…… 姜禮看公主終於停筆,連忙上前幫公主捲起白布,“公主,已經敲過三更了。” “今天是什麼日子了?”她想起來問。 姜禮知道她在問什麼,他也一直記著呢:“這個月快過半了。” “那吳月也該回來了。不知這次他們去了哪裡……” 姜禮輕輕擊掌,很快七八個侍從就從外面端著銅盆進來,侍女們已經休息了,晚上,公主只讓這些以前被姜將軍從流民那裡救來的孩子侍候。 公主洗漱之後,姜禮再添上新的薰香,才端著燈出去。 殿內暗下來,姜姬閉上眼睛,毫無睡意。她把最近聽到的消息在心中一遍遍的轉,一遍遍的回憶從金潞宮聽到的隻言片語,但思緒仍不受控制的飄到姜武身上去。 這三年來,他們見的越來越少了。 應該是姜武越來越焦急的想成長起來,婦方的事,給他帶來的刺激太大了。姜姬能想像到他每一日每一夜是怎麼樣的焦灼。 又是多麼的羞恥。 這讓他不敢見她。 她全都明白。更可悲的是不管他再怎麼成長,不管她在樂城得到再多的美名,他們兩個加在一起,還是不能撼動姜元哪怕一點點的根基。在這個世界沉浸的越久,她越絕望。 當然,她也更瞭解它了。 她翻了個身。 其實姜武在外面也好,雖然偶爾聽說他們也打過敗仗,吃過虧,跟著他的人一時很多都跑了,一時又來了更多的人。 但他們不缺仗打,不缺敵手。 因為強盜真的多起來了。 有好幾次她見到吳月他們渾身是傷,心都止不住的狂跳,既怕聽到壞消息,又隱隱有一點期待。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麼,但有時她覺得,姜武離開,對他和她都是件好事。如果他們倆個現在還在一起,只怕她早就毀了他了。 她以前不懂,為什麼貓媽媽會在生人抱過小貓後咬死自己的孩子。現在她懂了。不能說懂,她也說不清,但她能夠理解貓媽媽了。 在絕望的時候,人會因為恐懼做很多自己都不理解的事。 ——她有時會想,毀掉一切吧。 為什麼要這麼痛苦的掙扎?為什麼不毀掉這一切算了? 每當她從這種情緒中脫離出來,她都慶幸姜武不在。因為他相信她,他毫無保留的愛她。如果她指著一個火坑說你跳進去,我就能得救,他是不會猶豫的。 幸好他走了…… 天矇矇亮時,她聽到了殿外侍人和姜禮他們起來的聲音,紛亂的腳步聲,放輕了,細細的說話聲,也刻意放輕了,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她睡著了。 再醒來時,已經快到中午了。 姜姬坐起來,姜禮趕緊進來,替她披上一件衣服說:“公主,吳月回來了。” “回來了嗎?叫他進來。”她說。 吳月看起來就像個土人,不把臉抹乾淨都看不清他長什麼樣。趕了十天的路,他和跟他一起回來的這二十多個人全都是這副樣子,如果不是守城門的人認識他,根本不會讓他們這些看起來像強盜的人進來。 他跳下馬,走到水缸旁邊,掬起水來先大喝了幾口,再潑到臉上,呼嚕一把手,勉強能看清鼻子眼了,其他人也紛紛跑到水缸前先把頭埋進去大口大口的喝水。 姜儉等在臺階上,看到吳月洗完走過來,親熱的上前說:“吳大哥,公主正在等你呢!還有吃的!”他看了眼吳月身後這些人,見都是些生人,道:“讓他們進來吃些東西吧。” 吳月搖頭,“一會兒我給他們帶些吃的出來就行。” 那些人中還有好幾個震驚的看著摘星宮的圍牆,他們連臺階都不敢靠近,路過的百姓看到他們的眼光讓他們覺得好像站在這裡是有罪的。 姜儉說,“那就請這些大哥在陰涼地先涼快涼快,我馬上就讓人送吃的出來。” 吳月站在殿門前,有些緊張的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他伸手拍了拍,土立刻蕩起來。 “吳大哥,快進去吧,公主不會在意的。”姜儉小聲說,“多說些姜將軍的事,公主很擔心呢。” 吳月點點頭。 “公主。”吳月五體投地,起來後也不敢靠近。 “起來吧。”姜姬招手,“走近點。”他一走近,她就看出他們最近肯定很辛苦,嘴上全是血道子,手上也全是血口子,“你們最近跑到哪裡去了?” “長山……”吳月嘿嘿笑。 長山,這個地方她知道,那裡土匪多。 “……算了,你們將軍知道輕重。”她嘆了口氣,沒有多說什麼,“打得厲害嗎?糧食什麼的夠吃嗎?” “吃的都是搶來的。”吳月說,“打得倒不怎麼厲害,將軍帶著我們在長山裡鑽了四個多月,也就遇上兩回,一回他們跑了,一回打了一半又跑了。” “是同一夥人嗎?” “不知道。”吳月搖頭,“認不出來。” 姜武他們現在不知道算匪還是算兵,不過該當匪的時候他們是匪,該當兵的時候是兵,機動靈活。 吳月住了兩天,姜姬翻來覆去的問他,問到他再也說不出什麼的時候才放他離開。 吳月走的時候小心的問她:“公主,有沒有什麼人欺負你?” “沒有。”她笑著搖頭。 吳月一看就不怎麼相信,說:“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就說。”他小聲說,“我帶的人全都是生人,這裡沒人認識他們。到時我們把人抓走,殺了扔在城外,沒人知道!” “真沒有。”她想對付的人全都高居臺上,一般二般的小人物,她也沒功夫去計較。 吳月再三問她,她都說沒有之後,他才走,臨走前對她說:“公主,下回可能是付鯉回來。”他嘿嘿一笑說,“他搶了些東西,送回來給公主。” 婦方名義上是她的封地,但事實上她對那個城市一點也插不上手。她也暫時不想去管它。但跟隨姜武的人卻對婦方的恨意很深,在他們離開後,付鯉就老憋著搶婦方的人,只要是去婦方的大商隊,他碰見一回搶一回。不過讓她吃驚的是,婦方那個小地方,每次去的商隊卻都是大生意。付鯉他們搶到過大批的糧食和鹽,還有油、布等,也不知道這些東西送到婦方去賣給誰。 搶來的東西,糧食或鹽,他們不是自己吃,就是轉手賣掉。如果搶到珍貴的貨物就會送回來給她。 不過她也是轉手就賣掉了。 吳月走後,姜禮笑著說:“公主,那下個月,我找兩個商人來吧。” “不要找魯商。”她交待道。 她現在儘量找的都是外國的商人,以趙商、魏商最多。鄭國商人喜歡買賣一些奇石奇藥,不知是不是受鄭王的影響。她見過幾個非要推銷奇石給她的商人後就再也不見鄭商了。 姜禮點點頭,想了一下說:“馬庶一向最聽公主的話,又很懂事,就找他過來吧。再把董庶也叫來,交待讓他再帶個人來就行了。到時三個人,一定能賣出好價錢。” 這時外面進來一個侍人,小心翼翼的說:“公主,龔公子的人來了。” 這個龔公子指的是龔獠,還是在姜武去合陵後她才知道,原來他被龔香給關起來了。姜武去了合陵,合陵來了人以後,他就可以派人出來了,第一個就讓他的從人來找她哭,說多虧她讓姜武去了合陵,他才能逃出生天。 從此後龔香也不怎麼管束他,但他像嚇破了膽子一樣,很少出來,也很少見她。去年春日祭時,她說動他到城外相見,他來了一天,第二天就讓從人說晚上回去吹了夜風著涼了。 她問龔獠,龔香為什麼要關住他?畢竟以現在的龔香來說,龔獠在他面前就是個小蝦米,龔香完全沒必要怕他啊。 結果龔獠說,龔香是怕他對她不死心才要關他的,他一邊說還一邊委屈的看她,好像在期待她能撫慰他兩句。 姜姬哭笑不得,當時也想不通龔香為什麼這麼做…… 不過現在,她懂了。 龔香的從人進來先行禮,然後送上禮物。那兩個魏許織娘仍留在龔家,龔獠當年雖然說要把織娘送給她,但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大概是想等到她嫁給他後再正式送給她當新婚禮物的。但沒料到龔香棒打鴛鴦,他的鴛鴦夢碎——當然更不會把這兩個織娘送她了。 但每一年,這兩個織娘都會做衣服給她。雖然從那以後她們兩人再也沒有見過姜姬,卻能把衣服做得分毫不差。 從人送上禮物,擦著眼淚對她說:“公主,如果願意憐惜我家主人的話,能不能請公主穿上此衣,讓小人看一眼,回去好學給主人聽?主人日夜思念著公主的倩影,難以忘懷。” 姜姬疑心衣服裡有夾帶,就答應了。 但她把衣服裡面都搜遍了,什麼也沒找到。 等她穿著新衣服出來後,從人竟然淚眼婆娑的感嘆:“如果能看到公主穿著這件衣服出嫁,我家公子該多開心,又該多傷心啊……”他一連感嘆了三遍,姜姬的臉色漸漸變了。 從人看到她變了臉色,以袖掩面,哭著說:“公主美極,小人這就回去告訴我家主人。” “……慢走。”她慢慢說。 從人施了一禮,退下了。 殿中只有姜姬和姜禮他們。 她不必掩飾什麼,坐在榻上,腦中各種念頭擠成一團,又抽不出一個清晰的思緒來。 姜智看看左右,走到她身邊小聲說:“公主,只怕這是龔公子拼死送出的消息。公主當速速決斷!” 姜禮不解道:“阿智,你在說什麼?” 姜溫也點點頭,“阿智說的對。公主,要不要我回宮找金潞宮的侍人打聽一下?” 姜姬搖頭,“我們這就回宮。” 蔣彪站在金潞宮前,看到宮門處一匹駿馬馱著一個人飛馳著衝進來,身後則是幾輛慢吞吞的牛車,還有幾個少年奔跑著跟在後面。 “啊,是公主!”幾個捧著東西的侍人看到了,開心的說。 他眼中一亮,快走幾步繞著迴廊追尋著公主的身影,看她穿過宮道,很快就看不見了。 龔香從殿裡出來叫他,看他站在那裡張望,走過來笑著說,“看什麼?” 蔣彪嘆道,“公主回宮,不知公主會不會來見大王?” 龔香愣了一下,“公主今年這麼早就回來了?”不過他轉而想起蔣彪的愛好,警覺起來,這三年聽說蔣彪每年都要往摘星宮送幾次禮物。想到這裡,他拖住蔣彪說,“大王剛才還問你呢,快跟我進去!” 金潞宮內,馮瑄坐在不遠處,正用筆在竹簡上飛快的記錄著。姜元正在出神,一抬頭看到巧蔣彪和龔香進來,揚聲道:“二位是嫌這殿中氣悶才躲出去的嗎?” 龔香和蔣彪連忙請罪。 “算了。”姜元打了個哈欠,伸手從旁邊案几上擺放的一隻匣子內取出一顆丸藥含在嘴裡,閉目嚼上片刻嚥下,再過一會兒,他睜開眼睛,雙眼就炯炯有神了。他振袖坐直身,招手把蔣彪和龔香叫到身前,一開口,一股氣味就從他口中噴洩出來。 龔香只是側身掩面,蔣彪就直接站起來了。 姜元這才發覺,也側過臉,笑著說:“孤一服這仙丹就有藥氣洩出。” 從三年前起,大王開始服食仙丹,但這仙丹從何而來就沒人知道了,每次都是由一個斷手商人送來,大王贈他衣冠和車馬,令他在樂城也可以自由通行,現在提起喬銀,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已經沒有人稱他為喬庶了。 龔香笑道:“服丹是雅事,大王不必介懷。” 蔣彪也很好奇,“不知大王服用的是哪裡的丹藥?竟然會有藥氣從胃中洩出,足見藥效。”而且奇特的是,只怕這藥是不傳之密,連他都沒見過。 姜元搖頭不語,蔣彪也問了很多次了,沒有一次得到答案,這讓他越來越好奇。特別是那個喬銀,據說他的那隻手就是公主斬斷的。聽說他的車馬只要遠遠的看到公主的身影就會立刻改道。 姜元又平靜了一會兒,喝了兩杯水,藥氣才散了。他清了清喉嚨,道:“魏王既去,我們也該讓人去看望一下。” 龔香點頭,“正該如此。我向大王舉薦一個人。” 姜元問,“四海舉薦何人?” 龔香指著就在姜元身邊的蔣龍說,“大王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蔣龍也長大了,像一株小樹,高大翠綠的樹冠已經生得非常飽滿,但樹杆仍有些細瘦、年輕。他年輕、俊美,在宮中有很多宮女都在追求他。但在宮外,因為聽說摘星公主心儀於他,倒是沒什麼世家女孩子追求他。 蔣龍怔了一下,看姜元在看他,連忙肅容道:“如大王差遣,某萬死不辭!” 蔣彪沒說話,十分冷淡。 姜元看到蔣彪的態度,對蔣龍說:“你長這麼大還沒有出過門,也該出去走走了。” 蔣龍五體投地道,“遵命!” 踏著落日的餘輝,蔣龍走出金潞宮,他對著長長的宮道,遠處掩住大半夕陽的宮牆,長長的吁了一口氣。突然覺得振奮了許多! 這三年來,他在大王身邊謹言慎行,不再把自己當成一個公子,而只是大王身邊的一個小小的僕人。到現在,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了,幼年時讀過的書,做過的夢,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現在,他終於可以走出這個泥沼了? 他可以不再做僕人,可以做一個像龔香、馮瑄那樣在大王面前也抬頭挺胸的人了? 蔣龍深吸一口氣,一步步的邁下臺階。 “蔣公子,公主想見你。”一個年輕俊美的侍人走過來攔住他的路。 蔣龍張口想拒絕,但看到了周圍其他的侍人,想起蔣偉的話,轉口道:“某這就去見公主。” 公主現在不管是在蓮花臺還是在樂城裡的名聲都很好,如果他對公主太絕情,這對他很不利。就像蔣偉說的,公主的愛慕,利用的好了,對他來說會是一個很大的助力。 走在去摘星樓的路上,很多侍人和宮女都從他身邊經過,他們在看到他的時候一點都不驚訝,相反,還露出了心領神會的微笑。有一個宮女甚至對他說:“蔣公子,你該摘些花兒去見公主。”她指著水道上正含苞待放的荷苞說,其他宮女、侍人也給他出主意。 “那一枝,那一枝是粉紅的!” “這個快開了!” 他露出微笑,直到抱了滿懷的荷花。 這些侍人和宮女都相信他與公主兩情相悅,他們願意傳播他和公主之間的愛情。蔣龍感覺到了,很多人因此更喜歡他,就算他現在只是大王身邊的一個僕人,但也從來沒有人因此嘲笑他,因為公主愛上了他,這就說明他雖然在大王身邊操賤役,卻仍是一個高貴的人。 他抱著荷花走進摘星樓,一個侍人走上來說:“把花給我吧,公主在樓上等您。” “有勞。”他毫不留戀的把花都給了他,理一理衣袖,抬步上樓。 在樓梯口,另一個侍人在迎接他,指著他腰間的劍說:“公子,請交出此物。” 蔣龍交出腰間雙劍,抬步向前。 公主身邊沒有人,但她卻不像以前那樣坐在欄杆前,而是坐在宮殿深處。 “公主。”他抬手行禮,公主對著他笑,招手讓他走近些。 蔣龍往前走了兩步,突然!他的背後有兩個人拉著一整匹長布向他絆來,將他攔腰絆倒!頭頂上也落下來一大塊布,將他整個人都蓋住。 更多的人撲上來,他們按住他的手腳,塞住他的嘴。 一切發生的很快,結束的也很快。 蔣龍被捆成了一條蠶的樣子,從頭到腳,都用結實的魏錦綁了起來。 他頭髮散亂,雙目圓瞪,拼命抬頭望著榻上的公主。 公主!公主為什麼要這麼做?! 公主望著他笑,心滿意足的樣子。然後,公主就不理會他了,她讓人把他放在那裡,吃飯、沐浴、更衣。 天漸漸暗了下來,殿中點起燭火。 公主還跟那些侍人遊戲了一番才睡覺。 蔣龍就被人放在那裡,沒有人來管他。 天黑了又亮,蔣龍一夜都沒有閤眼。他拼命的去想,去想這是為什麼?公主為什麼要這麼捉弄他? 天亮了,摘星樓的人都醒來了,除了公主。 役者們上來熄掉火炬與燈,他們看到他就繞開他,沒有人對他有興趣。 侍人們來來去去,輕手輕腳。 他聽到一個侍人小聲說:“他會不會便溺啊?會弄髒地板的。” 蔣龍閉上眼睛,就算他的胸腔憤怒的快要爆炸,他也不能在這裡發火。在不知道公主的用意之前,他不能授人以柄。 終於,他聽到床榻上傳來聲音,公主醒了。 侍人們都圍上去,他們殷勤的服侍著公主。他聽到公主漱口的聲音,一個侍人與她耳語,她笑了一下,沙啞道:“那就給蔣公子解開吧。” 蔣龍被放開了。 如果他手中有劍,他會殺光這個樓裡所有的人。 如果他能殺的話,他會連公主也殺死的。 雖然他形容狼狽,但他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怒容。 他平靜的說:“公主……”一開口,他才知道他的嗓子有多啞,“你這麼做,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他指著窗外的陽光說,“我在摘星樓留宿一晚,只要有人看到我早上從這裡走出去,無數的人都會知道我在你的樓裡睡了一夜。” 這是他最想不透的,也是最讓他不解的——他懷疑公主就是要得到這樣的結果,才做出這種事。 為什麼? 姜姬笑了一下,“我想留蔣公子吃早飯,但只怕公子不願意吧?那我就不耽誤你了。” 蔣龍沉默了一下,揉了揉因為被綁了一晚而僵硬的手臂。 “公子的劍,就暫時先留在我這裡吧。”她說,“日後,我必原物奉還。” 蔣龍看了她一眼,轉身慢慢的下樓去了。 “你看!” “那不是蔣公子嗎?” “他怎麼從摘星樓裡出來了?” 蔣龍一步步,慢慢的走出宮去。宮外,他的從人焦急的等了他一夜,一看到他出來,連忙把他給扶上車,“公子?你怎麼現在才出來?”昨天他聽說公子要回家就趕車來接,沒想到白白等了一晚上。 車裡,蔣龍說:“……走吧。” 他回到蔣家,沒有回自己的院子,直接去見蔣偉。 蔣偉和蔣彪在一起,他們看到蔣龍,都有點驚訝。 主要是蔣龍身上的衣服很奇怪,皺巴巴的。雖然蔣龍在車裡已經儘量把頭髮重新梳好,衣服也用車裡放的茶水整理了一下,但仍然不行。 “怎麼了?”蔣偉問,一邊看身邊的從人。 蔣彪上下打量蔣龍,特別是在他坐下時那僵硬的姿勢,讓他不禁皺起眉。 從人出去問了一聲,回來說:“龍兒昨天晚上沒回家,住在外面了。” 男子有一兩晚在外面住不算什麼,多數都是到情人那裡去了。 蔣彪想到了什麼,臉色頓時變得險惡起來。 蔣偉看了他一眼,勉強令蔣彪鎮定下來。 “你昨晚上在哪裡?”蔣偉問蔣龍。 蔣龍平靜的說:“我在公主那裡。”他也看了一眼蔣彪,帶著隱隱的挑釁,更有一點,他突然覺得,他和蔣彪平起平坐了,“我在摘星樓。” ——他為什麼要告訴別人,他只是被公主綁起來放在地上? ——他能入得公主香閨,這種風流韻事,會對他有什麼傷害嗎? ——不管公主想借他做什麼,只要跟他無關,他又有什麼必要阻止? 他不需要出賣自己的名聲來成全別人。 他知道蔣彪突然從樊城回來是要密談什麼,但這件事,與他無關。 父親和二叔都默認蔣家是蔣彪的。 ——他不這麼認為。

第158章 蔣龍

然後把銅鑼放在地上,從懷裡掏出幹餅,走到水缸前,拾起浮在水面上的瓢,舀了一瓢水,蹲在地上就著這清水吃起了餅。

公主命人在摘星宮門前放置水缸,本意是防著起火施救不及。但後來發生有人偷水的事,公主知道後沒有生氣,還讓人放了木桶和水瓢,讓人任意取用。常到摘星宮附近來的商人與百姓從此就多了一個歇腳的地方,有人就算挑走了水,之後也會再把水給挑滿的。

更夫吃了一塊餅,又在隨水的竹筒中灌滿了水,才又提起銅鑼繼續往前走。

“公主,該睡了。”姜禮坐在公主身邊擔憂的說。

“不著急。”姜姬展開一卷白布,拿中空的小木棍沾著漆在白布上描繪,旁邊還寫著姜禮看不懂的字。

今天得到了很有趣的消息,她必須要把它給記下來。從三年前起,她已經記下了很多東西了,時不時的拿出來看一看,一些當時想不通的事,也漸漸能明白了。

最棒的是她寫的字在這個世界誰都看不懂……

姜禮看公主終於停筆,連忙上前幫公主捲起白布,“公主,已經敲過三更了。”

“今天是什麼日子了?”她想起來問。

姜禮知道她在問什麼,他也一直記著呢:“這個月快過半了。”

“那吳月也該回來了。不知這次他們去了哪裡……”

姜禮輕輕擊掌,很快七八個侍從就從外面端著銅盆進來,侍女們已經休息了,晚上,公主只讓這些以前被姜將軍從流民那裡救來的孩子侍候。

公主洗漱之後,姜禮再添上新的薰香,才端著燈出去。

殿內暗下來,姜姬閉上眼睛,毫無睡意。她把最近聽到的消息在心中一遍遍的轉,一遍遍的回憶從金潞宮聽到的隻言片語,但思緒仍不受控制的飄到姜武身上去。

這三年來,他們見的越來越少了。

應該是姜武越來越焦急的想成長起來,婦方的事,給他帶來的刺激太大了。姜姬能想像到他每一日每一夜是怎麼樣的焦灼。

又是多麼的羞恥。

這讓他不敢見她。

她全都明白。更可悲的是不管他再怎麼成長,不管她在樂城得到再多的美名,他們兩個加在一起,還是不能撼動姜元哪怕一點點的根基。在這個世界沉浸的越久,她越絕望。

當然,她也更瞭解它了。

她翻了個身。

其實姜武在外面也好,雖然偶爾聽說他們也打過敗仗,吃過虧,跟著他的人一時很多都跑了,一時又來了更多的人。

但他們不缺仗打,不缺敵手。

因為強盜真的多起來了。

有好幾次她見到吳月他們渾身是傷,心都止不住的狂跳,既怕聽到壞消息,又隱隱有一點期待。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麼,但有時她覺得,姜武離開,對他和她都是件好事。如果他們倆個現在還在一起,只怕她早就毀了他了。

她以前不懂,為什麼貓媽媽會在生人抱過小貓後咬死自己的孩子。現在她懂了。不能說懂,她也說不清,但她能夠理解貓媽媽了。

在絕望的時候,人會因為恐懼做很多自己都不理解的事。

——她有時會想,毀掉一切吧。

為什麼要這麼痛苦的掙扎?為什麼不毀掉這一切算了?

每當她從這種情緒中脫離出來,她都慶幸姜武不在。因為他相信她,他毫無保留的愛她。如果她指著一個火坑說你跳進去,我就能得救,他是不會猶豫的。

幸好他走了……

天矇矇亮時,她聽到了殿外侍人和姜禮他們起來的聲音,紛亂的腳步聲,放輕了,細細的說話聲,也刻意放輕了,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她睡著了。

再醒來時,已經快到中午了。

姜姬坐起來,姜禮趕緊進來,替她披上一件衣服說:“公主,吳月回來了。”

“回來了嗎?叫他進來。”她說。

吳月看起來就像個土人,不把臉抹乾淨都看不清他長什麼樣。趕了十天的路,他和跟他一起回來的這二十多個人全都是這副樣子,如果不是守城門的人認識他,根本不會讓他們這些看起來像強盜的人進來。

他跳下馬,走到水缸旁邊,掬起水來先大喝了幾口,再潑到臉上,呼嚕一把手,勉強能看清鼻子眼了,其他人也紛紛跑到水缸前先把頭埋進去大口大口的喝水。

姜儉等在臺階上,看到吳月洗完走過來,親熱的上前說:“吳大哥,公主正在等你呢!還有吃的!”他看了眼吳月身後這些人,見都是些生人,道:“讓他們進來吃些東西吧。”

吳月搖頭,“一會兒我給他們帶些吃的出來就行。”

那些人中還有好幾個震驚的看著摘星宮的圍牆,他們連臺階都不敢靠近,路過的百姓看到他們的眼光讓他們覺得好像站在這裡是有罪的。

姜儉說,“那就請這些大哥在陰涼地先涼快涼快,我馬上就讓人送吃的出來。”

吳月站在殿門前,有些緊張的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他伸手拍了拍,土立刻蕩起來。

“吳大哥,快進去吧,公主不會在意的。”姜儉小聲說,“多說些姜將軍的事,公主很擔心呢。”

吳月點點頭。

“公主。”吳月五體投地,起來後也不敢靠近。

“起來吧。”姜姬招手,“走近點。”他一走近,她就看出他們最近肯定很辛苦,嘴上全是血道子,手上也全是血口子,“你們最近跑到哪裡去了?”

“長山……”吳月嘿嘿笑。

長山,這個地方她知道,那裡土匪多。

“……算了,你們將軍知道輕重。”她嘆了口氣,沒有多說什麼,“打得厲害嗎?糧食什麼的夠吃嗎?”

“吃的都是搶來的。”吳月說,“打得倒不怎麼厲害,將軍帶著我們在長山裡鑽了四個多月,也就遇上兩回,一回他們跑了,一回打了一半又跑了。”

“是同一夥人嗎?”

“不知道。”吳月搖頭,“認不出來。”

姜武他們現在不知道算匪還是算兵,不過該當匪的時候他們是匪,該當兵的時候是兵,機動靈活。

吳月住了兩天,姜姬翻來覆去的問他,問到他再也說不出什麼的時候才放他離開。

吳月走的時候小心的問她:“公主,有沒有什麼人欺負你?”

“沒有。”她笑著搖頭。

吳月一看就不怎麼相信,說:“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就說。”他小聲說,“我帶的人全都是生人,這裡沒人認識他們。到時我們把人抓走,殺了扔在城外,沒人知道!”

“真沒有。”她想對付的人全都高居臺上,一般二般的小人物,她也沒功夫去計較。

吳月再三問她,她都說沒有之後,他才走,臨走前對她說:“公主,下回可能是付鯉回來。”他嘿嘿一笑說,“他搶了些東西,送回來給公主。”

婦方名義上是她的封地,但事實上她對那個城市一點也插不上手。她也暫時不想去管它。但跟隨姜武的人卻對婦方的恨意很深,在他們離開後,付鯉就老憋著搶婦方的人,只要是去婦方的大商隊,他碰見一回搶一回。不過讓她吃驚的是,婦方那個小地方,每次去的商隊卻都是大生意。付鯉他們搶到過大批的糧食和鹽,還有油、布等,也不知道這些東西送到婦方去賣給誰。

搶來的東西,糧食或鹽,他們不是自己吃,就是轉手賣掉。如果搶到珍貴的貨物就會送回來給她。

不過她也是轉手就賣掉了。

吳月走後,姜禮笑著說:“公主,那下個月,我找兩個商人來吧。”

“不要找魯商。”她交待道。

她現在儘量找的都是外國的商人,以趙商、魏商最多。鄭國商人喜歡買賣一些奇石奇藥,不知是不是受鄭王的影響。她見過幾個非要推銷奇石給她的商人後就再也不見鄭商了。

姜禮點點頭,想了一下說:“馬庶一向最聽公主的話,又很懂事,就找他過來吧。再把董庶也叫來,交待讓他再帶個人來就行了。到時三個人,一定能賣出好價錢。”

這時外面進來一個侍人,小心翼翼的說:“公主,龔公子的人來了。”

這個龔公子指的是龔獠,還是在姜武去合陵後她才知道,原來他被龔香給關起來了。姜武去了合陵,合陵來了人以後,他就可以派人出來了,第一個就讓他的從人來找她哭,說多虧她讓姜武去了合陵,他才能逃出生天。

從此後龔香也不怎麼管束他,但他像嚇破了膽子一樣,很少出來,也很少見她。去年春日祭時,她說動他到城外相見,他來了一天,第二天就讓從人說晚上回去吹了夜風著涼了。

她問龔獠,龔香為什麼要關住他?畢竟以現在的龔香來說,龔獠在他面前就是個小蝦米,龔香完全沒必要怕他啊。

結果龔獠說,龔香是怕他對她不死心才要關他的,他一邊說還一邊委屈的看她,好像在期待她能撫慰他兩句。

姜姬哭笑不得,當時也想不通龔香為什麼這麼做……

不過現在,她懂了。

龔香的從人進來先行禮,然後送上禮物。那兩個魏許織娘仍留在龔家,龔獠當年雖然說要把織娘送給她,但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大概是想等到她嫁給他後再正式送給她當新婚禮物的。但沒料到龔香棒打鴛鴦,他的鴛鴦夢碎——當然更不會把這兩個織娘送她了。

但每一年,這兩個織娘都會做衣服給她。雖然從那以後她們兩人再也沒有見過姜姬,卻能把衣服做得分毫不差。

從人送上禮物,擦著眼淚對她說:“公主,如果願意憐惜我家主人的話,能不能請公主穿上此衣,讓小人看一眼,回去好學給主人聽?主人日夜思念著公主的倩影,難以忘懷。”

姜姬疑心衣服裡有夾帶,就答應了。

但她把衣服裡面都搜遍了,什麼也沒找到。

等她穿著新衣服出來後,從人竟然淚眼婆娑的感嘆:“如果能看到公主穿著這件衣服出嫁,我家公子該多開心,又該多傷心啊……”他一連感嘆了三遍,姜姬的臉色漸漸變了。

從人看到她變了臉色,以袖掩面,哭著說:“公主美極,小人這就回去告訴我家主人。”

“……慢走。”她慢慢說。

從人施了一禮,退下了。

殿中只有姜姬和姜禮他們。

她不必掩飾什麼,坐在榻上,腦中各種念頭擠成一團,又抽不出一個清晰的思緒來。

姜智看看左右,走到她身邊小聲說:“公主,只怕這是龔公子拼死送出的消息。公主當速速決斷!”

姜禮不解道:“阿智,你在說什麼?”

姜溫也點點頭,“阿智說的對。公主,要不要我回宮找金潞宮的侍人打聽一下?”

姜姬搖頭,“我們這就回宮。”

蔣彪站在金潞宮前,看到宮門處一匹駿馬馱著一個人飛馳著衝進來,身後則是幾輛慢吞吞的牛車,還有幾個少年奔跑著跟在後面。

“啊,是公主!”幾個捧著東西的侍人看到了,開心的說。

他眼中一亮,快走幾步繞著迴廊追尋著公主的身影,看她穿過宮道,很快就看不見了。

龔香從殿裡出來叫他,看他站在那裡張望,走過來笑著說,“看什麼?”

蔣彪嘆道,“公主回宮,不知公主會不會來見大王?”

龔香愣了一下,“公主今年這麼早就回來了?”不過他轉而想起蔣彪的愛好,警覺起來,這三年聽說蔣彪每年都要往摘星宮送幾次禮物。想到這裡,他拖住蔣彪說,“大王剛才還問你呢,快跟我進去!”

金潞宮內,馮瑄坐在不遠處,正用筆在竹簡上飛快的記錄著。姜元正在出神,一抬頭看到巧蔣彪和龔香進來,揚聲道:“二位是嫌這殿中氣悶才躲出去的嗎?”

龔香和蔣彪連忙請罪。

“算了。”姜元打了個哈欠,伸手從旁邊案几上擺放的一隻匣子內取出一顆丸藥含在嘴裡,閉目嚼上片刻嚥下,再過一會兒,他睜開眼睛,雙眼就炯炯有神了。他振袖坐直身,招手把蔣彪和龔香叫到身前,一開口,一股氣味就從他口中噴洩出來。

龔香只是側身掩面,蔣彪就直接站起來了。

姜元這才發覺,也側過臉,笑著說:“孤一服這仙丹就有藥氣洩出。”

從三年前起,大王開始服食仙丹,但這仙丹從何而來就沒人知道了,每次都是由一個斷手商人送來,大王贈他衣冠和車馬,令他在樂城也可以自由通行,現在提起喬銀,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已經沒有人稱他為喬庶了。

龔香笑道:“服丹是雅事,大王不必介懷。”

蔣彪也很好奇,“不知大王服用的是哪裡的丹藥?竟然會有藥氣從胃中洩出,足見藥效。”而且奇特的是,只怕這藥是不傳之密,連他都沒見過。

姜元搖頭不語,蔣彪也問了很多次了,沒有一次得到答案,這讓他越來越好奇。特別是那個喬銀,據說他的那隻手就是公主斬斷的。聽說他的車馬只要遠遠的看到公主的身影就會立刻改道。

姜元又平靜了一會兒,喝了兩杯水,藥氣才散了。他清了清喉嚨,道:“魏王既去,我們也該讓人去看望一下。”

龔香點頭,“正該如此。我向大王舉薦一個人。”

姜元問,“四海舉薦何人?”

龔香指著就在姜元身邊的蔣龍說,“大王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蔣龍也長大了,像一株小樹,高大翠綠的樹冠已經生得非常飽滿,但樹杆仍有些細瘦、年輕。他年輕、俊美,在宮中有很多宮女都在追求他。但在宮外,因為聽說摘星公主心儀於他,倒是沒什麼世家女孩子追求他。

蔣龍怔了一下,看姜元在看他,連忙肅容道:“如大王差遣,某萬死不辭!”

蔣彪沒說話,十分冷淡。

姜元看到蔣彪的態度,對蔣龍說:“你長這麼大還沒有出過門,也該出去走走了。”

蔣龍五體投地道,“遵命!”

踏著落日的餘輝,蔣龍走出金潞宮,他對著長長的宮道,遠處掩住大半夕陽的宮牆,長長的吁了一口氣。突然覺得振奮了許多!

這三年來,他在大王身邊謹言慎行,不再把自己當成一個公子,而只是大王身邊的一個小小的僕人。到現在,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了,幼年時讀過的書,做過的夢,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現在,他終於可以走出這個泥沼了?

他可以不再做僕人,可以做一個像龔香、馮瑄那樣在大王面前也抬頭挺胸的人了?

蔣龍深吸一口氣,一步步的邁下臺階。

“蔣公子,公主想見你。”一個年輕俊美的侍人走過來攔住他的路。

蔣龍張口想拒絕,但看到了周圍其他的侍人,想起蔣偉的話,轉口道:“某這就去見公主。”

公主現在不管是在蓮花臺還是在樂城裡的名聲都很好,如果他對公主太絕情,這對他很不利。就像蔣偉說的,公主的愛慕,利用的好了,對他來說會是一個很大的助力。

走在去摘星樓的路上,很多侍人和宮女都從他身邊經過,他們在看到他的時候一點都不驚訝,相反,還露出了心領神會的微笑。有一個宮女甚至對他說:“蔣公子,你該摘些花兒去見公主。”她指著水道上正含苞待放的荷苞說,其他宮女、侍人也給他出主意。

“那一枝,那一枝是粉紅的!”

“這個快開了!”

他露出微笑,直到抱了滿懷的荷花。

這些侍人和宮女都相信他與公主兩情相悅,他們願意傳播他和公主之間的愛情。蔣龍感覺到了,很多人因此更喜歡他,就算他現在只是大王身邊的一個僕人,但也從來沒有人因此嘲笑他,因為公主愛上了他,這就說明他雖然在大王身邊操賤役,卻仍是一個高貴的人。

他抱著荷花走進摘星樓,一個侍人走上來說:“把花給我吧,公主在樓上等您。”

“有勞。”他毫不留戀的把花都給了他,理一理衣袖,抬步上樓。

在樓梯口,另一個侍人在迎接他,指著他腰間的劍說:“公子,請交出此物。”

蔣龍交出腰間雙劍,抬步向前。

公主身邊沒有人,但她卻不像以前那樣坐在欄杆前,而是坐在宮殿深處。

“公主。”他抬手行禮,公主對著他笑,招手讓他走近些。

蔣龍往前走了兩步,突然!他的背後有兩個人拉著一整匹長布向他絆來,將他攔腰絆倒!頭頂上也落下來一大塊布,將他整個人都蓋住。

更多的人撲上來,他們按住他的手腳,塞住他的嘴。

一切發生的很快,結束的也很快。

蔣龍被捆成了一條蠶的樣子,從頭到腳,都用結實的魏錦綁了起來。

他頭髮散亂,雙目圓瞪,拼命抬頭望著榻上的公主。

公主!公主為什麼要這麼做?!

公主望著他笑,心滿意足的樣子。然後,公主就不理會他了,她讓人把他放在那裡,吃飯、沐浴、更衣。

天漸漸暗了下來,殿中點起燭火。

公主還跟那些侍人遊戲了一番才睡覺。

蔣龍就被人放在那裡,沒有人來管他。

天黑了又亮,蔣龍一夜都沒有閤眼。他拼命的去想,去想這是為什麼?公主為什麼要這麼捉弄他?

天亮了,摘星樓的人都醒來了,除了公主。

役者們上來熄掉火炬與燈,他們看到他就繞開他,沒有人對他有興趣。

侍人們來來去去,輕手輕腳。

他聽到一個侍人小聲說:“他會不會便溺啊?會弄髒地板的。”

蔣龍閉上眼睛,就算他的胸腔憤怒的快要爆炸,他也不能在這裡發火。在不知道公主的用意之前,他不能授人以柄。

終於,他聽到床榻上傳來聲音,公主醒了。

侍人們都圍上去,他們殷勤的服侍著公主。他聽到公主漱口的聲音,一個侍人與她耳語,她笑了一下,沙啞道:“那就給蔣公子解開吧。”

蔣龍被放開了。

如果他手中有劍,他會殺光這個樓裡所有的人。

如果他能殺的話,他會連公主也殺死的。

雖然他形容狼狽,但他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怒容。

他平靜的說:“公主……”一開口,他才知道他的嗓子有多啞,“你這麼做,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他指著窗外的陽光說,“我在摘星樓留宿一晚,只要有人看到我早上從這裡走出去,無數的人都會知道我在你的樓裡睡了一夜。”

這是他最想不透的,也是最讓他不解的——他懷疑公主就是要得到這樣的結果,才做出這種事。

為什麼?

姜姬笑了一下,“我想留蔣公子吃早飯,但只怕公子不願意吧?那我就不耽誤你了。”

蔣龍沉默了一下,揉了揉因為被綁了一晚而僵硬的手臂。

“公子的劍,就暫時先留在我這裡吧。”她說,“日後,我必原物奉還。”

蔣龍看了她一眼,轉身慢慢的下樓去了。

“你看!”

“那不是蔣公子嗎?”

“他怎麼從摘星樓裡出來了?”

蔣龍一步步,慢慢的走出宮去。宮外,他的從人焦急的等了他一夜,一看到他出來,連忙把他給扶上車,“公子?你怎麼現在才出來?”昨天他聽說公子要回家就趕車來接,沒想到白白等了一晚上。

車裡,蔣龍說:“……走吧。”

他回到蔣家,沒有回自己的院子,直接去見蔣偉。

蔣偉和蔣彪在一起,他們看到蔣龍,都有點驚訝。

主要是蔣龍身上的衣服很奇怪,皺巴巴的。雖然蔣龍在車裡已經儘量把頭髮重新梳好,衣服也用車裡放的茶水整理了一下,但仍然不行。

“怎麼了?”蔣偉問,一邊看身邊的從人。

蔣彪上下打量蔣龍,特別是在他坐下時那僵硬的姿勢,讓他不禁皺起眉。

從人出去問了一聲,回來說:“龍兒昨天晚上沒回家,住在外面了。”

男子有一兩晚在外面住不算什麼,多數都是到情人那裡去了。

蔣彪想到了什麼,臉色頓時變得險惡起來。

蔣偉看了他一眼,勉強令蔣彪鎮定下來。

“你昨晚上在哪裡?”蔣偉問蔣龍。

蔣龍平靜的說:“我在公主那裡。”他也看了一眼蔣彪,帶著隱隱的挑釁,更有一點,他突然覺得,他和蔣彪平起平坐了,“我在摘星樓。”

——他為什麼要告訴別人,他只是被公主綁起來放在地上?

——他能入得公主香閨,這種風流韻事,會對他有什麼傷害嗎?

——不管公主想借他做什麼,只要跟他無關,他又有什麼必要阻止?

他不需要出賣自己的名聲來成全別人。

他知道蔣彪突然從樊城回來是要密談什麼,但這件事,與他無關。

父親和二叔都默認蔣家是蔣彪的。

——他不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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