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5 愛子

姜姬·多木木多·4,661·2026/3/23

465 愛子  購買v章比率不到50%的人12小時後可以正常閱讀^^他等了很長時間, 才聽到姜元在車內說,“什麼人?” 姜奔猶豫了一下才答道:“一個少年。” 另一輛車裡,姜姬把剛才藏進懷裡的餅掏出來,問姜虎:“小孩子?” 一個小孩子來刺駕? “是附近的人嗎?”姜姬不相信這是個刺客,說不定是附近的人跑錯了。 姜武也在懷裡藏了不少餅, 此時一邊拿出來一邊吃著, 說:“不知道,我沒見過。那孩子身上一件衣服都沒有。” “沒有衣服?” “跑的時候扔了吧。”姜武很瞭解這個,跑的時候衣服是很礙事的。 姜姬看看自己身上的裙子, 剛才她其實也想過脫掉它的。 蔣偉匆匆而來,一眼就看到被壓趴在地上的憐奴, 跟著就被憐奴嚇了一跳。在蔣家也是錦衣玉食捧大的,他還見過蔣淑給他梳頭呢, 怎麼才幾個月沒見就成野人了? 只見憐奴渾身赤-裸,頭髮亂糟糟在頭頂抓了個髻,用野草胡亂一綁, 四肢俱是泥汙,如果不是看臉,他可真不敢認了。 姜元還縮在車內不出來, 蔣偉揚聲道:“何方小兒?膽敢犯駕?拖去砍了餵狗!!” 憐奴在地上動了下頭, 沒有出聲, 也不求饒。 姜元在車內看到,心中倒是一動:此兒或可一用。 如果說姜元現在信誰,那就只是姜奔幾人了。等他歸國後, 身邊的人只怕都來自各家,各有其主,他需要更多忠心於他的人。 他掀起車簾,朗聲笑道:“蔣公休怒,我看這小兒年紀幼小,只怕並不懂事。”他一手握著匕首藏在背後,一手對著趴在地上的憐奴招手,“小兒,過來。” 按著憐奴的人放開了手,憐奴抬起頭,露出瞎了的一隻眼睛。 姜元愣了一下,笑得更加和善了。 憐奴這才站起來向他走去。迎著日光,他渾身像玉一樣瑩白生光,那泥汙絲毫不損他的美,他的手腳修長,彷彿亭前修竹,姿態落落大方,不似猥瑣之人。只是那瞎了一隻眼睛令他的臉變得扭曲起來,眉目都皺縮著,可另一隻完好的眼睛卻如秋水一般,讓人不免去可惜,如果雙目完好,這將是一個多麼美麗的少年。 姜元觀他身姿步態就知道他不是農家子弟,這樣他的眼睛更讓人好奇了。 他道:“你可有姓名?” 憐奴拱手施禮,“無姓,生我之人為我取名:憐奴。” 這個名字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姜元嘆道,“我觀你不似凡人,為何到此?又為何見我?” 憐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來,突然大聲道:“我聽說蔣淑那老匹夫死了!我是來鞭屍的!!” 蔣偉恰到好處的吼了一聲,“豎子可殺!”說罷撥出劍就衝了上來! 姜元頓時大驚失色!誰知道蔣偉衝過來殺的是誰?他慌忙要往車內躲,卻見憐奴手無寸鐵,悍然迎了上去! 勇也!! 姜元在心中讚道。 蔣偉當然衝不過來,馮甲、馮賓、馮瑄和其他的人早就撲上去抱腰抱胳膊抱腿了。馮甲把蔣偉的劍奪下來扔在地上,轉頭問憐奴,“小兒,你與蔣淑有大仇?” 憐奴仰頭道:“蔣淑欺我母!” 有道理,子為母復仇,雖說要鞭親爹的屍,也算勇壯。 馮甲道:“可我觀你言行舉止,蔣淑對你未必無恩。”這說話做事又不是天生就會的,憐奴這樣說起來,比後面的姜元還像樣呢。 憐奴:“一飯之恩罷了。怎可比殺我母,毀我身之恨?” 這樣說就更合理了,如果說殺母之仇不夠,瞎了一隻眼睛這仇怎麼也夠了。 蔣偉此時“突然”想起來,指著憐奴大罵:“原來是你這賤畜!原來你還未死嗎?”說完就要掙開拖住他的人,繼續鍥而不捨要殺憐奴。 這仇看來結的很深啊。 周圍的人都想看蔣家的笑話,一聽原來還是蔣淑的兒子,他兒子恨他恨到要鞭屍,啊,這八卦很有意思啊,一定不能錯過。 在兩人的罵戰中,大家很快拼出了前因後果。 話說,在蔣淑是個六旬老翁的時候——憐奴稱其為老畜生,遇上了一個趙國來的歌伎,歌伎年輕貌美,一下子就傾倒了蔣淑,令蔣淑強取豪奪,把這歌伎給霸佔了。雖然歌伎身份低賤,但人家年輕,不想侍候這麼老的蔣淑——大家認為這很正常,就一直反抗,反抗不了,憤而自盡,可她卻已經被迫生下了憐奴。 蔣淑覺得這是件醜事,就偷偷將憐奴養在蔣家。但憐奴還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只可惜年紀小報不了仇,但他一直是恨著蔣淑的。 蔣淑出於愧疚對他還不壞,但蔣家其他人都對他很壞,鑽褲襠都是小事了,吃屎喝尿都有過——當然憐奴當場就報復回去了,不過這個就不必說了。 蔣偉在旁邊扮憤怒,聽到這裡險些破功,別人是喂他吃屎喝尿了,怎麼不說他當時就把那幾個傻小子給按在屎尿堆裡了呢?還坐在人家頭上又拉又尿的,蔣淑找過來時險些沒被臭暈過去。 不過當他們長大後,小時候的手段就不夠用了,變本加厲之下,憐奴沒了一隻眼睛。蔣淑暴怒,不但不理會憐奴殺掉的那個少年家人的質問,過了幾年,就悄悄令人將那一家給送上了黃泉路,雖然那一家也姓蔣。 現在看著這個站在地上坦胸露體也自若的少年,蔣偉心中道:大哥,這個你珍愛如寶的孩子,已經長大了。 憐奴捂住眼睛,“我既瞎了這隻眼,就當還了蔣氏的養育之恩,從此,我們恩怨兩消!” 說是這麼說,只是看他的樣子,誰都不信他說的恩怨兩消。明擺著還是要繼續記恨蔣家的。 蔣偉冷笑道:“豎子可笑!你既是我蔣家血脈,我就送你一程!”他點出這句,這就成了家族清理門戶,馮營幾人就不能出手了。 他執劍上前,憐奴擺開架勢準備迎戰,身後姜元說話了,他道:“既然恩怨兩消,你可願服侍我?” 蔣偉一愣,馬上道:“大公子此言何意?”他氣勢洶洶的樣子,對姜元很不客氣。 憐奴奇怪蔣偉怎麼突然跟小了四十歲一樣,嘲笑的看著他。 蔣偉暗恨的瞪過去:小兔崽子!膽越來越肥了! 姜元還是微笑著說:“我身邊少個侍從。” 蔣偉步步緊逼:“我可將我身邊從人相贈!” 馮營道:“既然大公子喜歡此子,不如就留他一命吧。” 蔣偉怒目圓睜,氣得臉都紅了,轉頭去瞪馮營。 憐奴哈哈一笑,大步走到姜元身前,行五體投地大禮,聲似黃鶯,大聲道:“憐奴願侍候大人!” 蔣偉怒道:“你……!”他想上前把憐奴抓回來,馮瑄抱劍往前一擋,笑道:“蔣公息怒,這也是一段佳話。” 姜元笑著讓他上車,道:“不要叫大人,叫我爹爹吧。” 這是允他姓姜了。 蔣偉此時動了真怒,目眥欲裂。 馮瑄吃了一驚,仔細想想,也覺得可以理解:畢竟是蔣家血脈,此時卻要認旁人為父,縱使是養子,也是半僕之身。 對蔣家來說是羞辱。 憐奴恍然想起那日午後,蔣淑給他梳髮,在背後溫聲問他:“為何不喚我父親?” 他說:“憐奴想只做憐奴。”他是憐奴,才有這樣的蔣淑;當他不是憐奴,見過的也不會是這樣的蔣淑了。 蔣淑摸著他的腦袋笑著說,“這樣想的你,才正是我的兒子!” 他對姜元垂下頭,輕聲應道:“是,爹爹。” 蔣彪指著蔣珍怒吼道:“你這小人!我父剛去!你就想趕我出門?!想讓我父無人祭祀嗎?!” 蔣珍看著他,還是很平靜,他就說了一句話:“我給你十天時間。時間到,你不走,我就讓人把你丟出去。” 蔣彪氣得怒髮衝冠,衝到了蔣淑夫人的屋裡來,一進來就看到屋裡到處都是鋪開的錦緞羅絹,上首坐著兩個人,蔣夫人馬氏,還有她的女兒蔣絲娘。 “母親,妹妹。”蔣彪對馬氏行禮道。 蔣淑一生娶過兩個妻子,這兩個妻子是一對姐妹。蔣彪八歲時,小馬氏進門,但他對小馬氏的感情很深,以前是姨母,現在是母親,對他來說沒有分別,而小馬氏對大馬氏留下的孩子也都視如已出。小馬氏自己只有一個女兒,就是蔣絲娘。 馬氏看蔣彪面帶怒氣,對蔣絲娘道:“你回去挑幾匹料子,給你和茉娘一個做幾件新衣。” 蔣絲娘帶著女婢們離開後,馬氏讓蔣彪坐下,問他:“你叔叔叫你去不是有事吩咐你?怎麼氣沖沖的回來了?” 蔣彪就把蔣珍讓他帶著家小離開蔣家的事告訴馬氏,說著眼裡就泛起淚花,手握成拳頭,隱隱發抖,“他都不讓我等爹爹回來……不讓我送爹爹……我才不信這是爹爹的遺言呢!!” 他說完以為馬氏也會著急生氣,不想馬氏竟然很平靜。 “你不信這是你爹的話,我卻信。”馬氏聽到蔣淑的死迅時就是這麼平靜,現在聽到兒子們將要被趕出家門也一樣,“你爹就是這樣的人。他對你再好,該推你去死的時候可不會遲疑。” 蔣彪像是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母親是說,爹真的讓我走?” 馬氏點頭,只說了一句話:“趙家都跑了。” 趙肅帶著全家跑的事,蔣彪當然知道,不過他認為那是因為趙家是落水狗,蔣家又不是。 “你以為蔣家比趙家好到哪裡去?”馬氏此時才露出個笑,卻是嘲笑。蔣彪發現她是在嘲笑蔣家,他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母親,恨父親嗎?” 馬氏聽他這樣問,像聽到問傻話的孩子,“恨?我怎麼會恨你父親?”她把蔣彪叫到身邊,像以前的大馬氏那樣,兩隻手捧著蔣彪的頭,慈愛的撫摸著,說:“彪兒,你啊,只看到你爹爹對你好的一面,就沒看到他對你殘忍的一面嗎?” 她看蔣彪不懂,也不再費心去給他解釋,只是說:“如果你相信你父親,那就照他的話去做吧。帶上你的妻兒,你的兄弟如果有肯為你所用的,也都可以帶走。” 蔣彪心知自己是扛不過蔣珍的。他只是蔣淑的兒子,蔣珍卻是蔣淑的兄弟,現在外面的人認蔣珍的比認他的多,就是在蔣家,他也不敢說自己的話比蔣珍的管用,就說個最簡單的:他連府庫在哪裡都不知道! 他想了想,對馬氏說:“母親,你帶著妹妹跟我一起走吧!” 馬氏拍了下他的腦袋,就像他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子,“別說蠢話,你妹妹要嫁人了,我怎麼能離開蔣家?” 蔣絲娘帶著一眾女婢,捧著布匹、首飾,行過水榭時,看到了蔣茉娘。 蔣茉娘與蔣絲娘不同母,她的母親是鄭國公卿之女,她的父親有良田萬畝,每年產下的糧食大半都會賣到遼國,為了打通從魯國到遼國的官道,他找上蔣淑,送上了女兒。 堂堂公卿之女,卻屈居側位,縱使蔣淑萬般憐惜,此女仍鬱鬱而終,只留下蔣茉娘。 蔣茉娘與其母十分肖似,生得纖巧嫋娜,能做掌上舞。 馬氏將她與蔣絲娘一同養育,視若親生。 蔣絲娘站在水榭前,看蔣茉娘弓著腳尖,沿著水榭迴廊跳折腰舞,樂工們坐在廊下草蓆上,彈奏樂器,在輕快的鄭曲中,茉娘如穿梭花間的蝴蝶,美不勝收。 蔣絲娘站在那裡,直到蔣茉娘舞完一曲,才走過去。 蔣茉娘香汗淋漓,看到蔣絲娘,嫣然一笑,“姐姐。” 蔣絲娘笑道,“我都看呆了。” 蔣茉娘羞澀的垂下了頭,像一朵美麗的蓮花。 蔣絲娘讓女婢送上布匹,道:“我看這些都很適合你,全都做成新裙子吧。” 蔣茉娘看到女婢們捧來的絲絹,乍舌道:“這也太多了……全都做成裙子?” 蔣絲娘點頭,讓女婢們退下,只剩下她們姐妹兩人後,她看著蔣茉娘說:“我們就要進宮了。” 蔣茉娘撫摸著膝上的絲絹,鄭重的點頭,“姐姐,我明白,這是我們的使命!不止只有男子才能為家族奉獻,我們也有我們能做的!” “對。”蔣絲娘說,“就像姑姑一樣。” 想起蔣嬌,兩個女孩子不由得把手緊緊握在一起。 她們縱然為蔣嬌的縱身一躍而傷心難過,但更多的是一種悲壯的感情在她們心口迴盪。為了蔣家,她們這些女子也會不惜生命,不惜一切。她們就像父兄一樣愛著蔣家,願意為它奉獻出她們的美麗與智慧。 晚上,蔣絲娘來見馬氏。 在夜晚的燭火下,馬氏比白天看起來疲憊得多,也蒼老的多。 蔣絲娘知道,雖然父親與母親看起來並不親密,但母親是愛著父親的,或許不是愛人,但父親卻是母親生命的支柱。 “過來。”看到蔣絲娘,馬氏招招手,等她坐到馬氏面前,馬氏既懷念、又痛恨、還有一絲歉意的看著蔣絲娘。 “……把你生得這麼像你父親,真不知是對還是錯。”她說。 蔣絲娘是馬氏的第二個孩子,第一個孩子是個男孩,不到一歲就因一場風寒夭折了。而她懷蔣絲娘時已經四十歲了,生的時候,她和蔣淑都很緊張,蔣淑數次卜卦,卜出好卦就來安慰她。 後來絲娘出生,健健康康的,就是生得和蔣淑一模一樣。 一個女子,方頭大耳,直鼻闊嘴,若是男子,可稱威武,若是女子……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晚安,明天見^^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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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購買v章比率不到50%的人12小時後可以正常閱讀^^他等了很長時間, 才聽到姜元在車內說,“什麼人?”

姜奔猶豫了一下才答道:“一個少年。”

另一輛車裡,姜姬把剛才藏進懷裡的餅掏出來,問姜虎:“小孩子?”

一個小孩子來刺駕?

“是附近的人嗎?”姜姬不相信這是個刺客,說不定是附近的人跑錯了。

姜武也在懷裡藏了不少餅, 此時一邊拿出來一邊吃著, 說:“不知道,我沒見過。那孩子身上一件衣服都沒有。”

“沒有衣服?”

“跑的時候扔了吧。”姜武很瞭解這個,跑的時候衣服是很礙事的。

姜姬看看自己身上的裙子, 剛才她其實也想過脫掉它的。

蔣偉匆匆而來,一眼就看到被壓趴在地上的憐奴, 跟著就被憐奴嚇了一跳。在蔣家也是錦衣玉食捧大的,他還見過蔣淑給他梳頭呢, 怎麼才幾個月沒見就成野人了?

只見憐奴渾身赤-裸,頭髮亂糟糟在頭頂抓了個髻,用野草胡亂一綁, 四肢俱是泥汙,如果不是看臉,他可真不敢認了。

姜元還縮在車內不出來, 蔣偉揚聲道:“何方小兒?膽敢犯駕?拖去砍了餵狗!!”

憐奴在地上動了下頭, 沒有出聲, 也不求饒。

姜元在車內看到,心中倒是一動:此兒或可一用。

如果說姜元現在信誰,那就只是姜奔幾人了。等他歸國後, 身邊的人只怕都來自各家,各有其主,他需要更多忠心於他的人。

他掀起車簾,朗聲笑道:“蔣公休怒,我看這小兒年紀幼小,只怕並不懂事。”他一手握著匕首藏在背後,一手對著趴在地上的憐奴招手,“小兒,過來。”

按著憐奴的人放開了手,憐奴抬起頭,露出瞎了的一隻眼睛。

姜元愣了一下,笑得更加和善了。

憐奴這才站起來向他走去。迎著日光,他渾身像玉一樣瑩白生光,那泥汙絲毫不損他的美,他的手腳修長,彷彿亭前修竹,姿態落落大方,不似猥瑣之人。只是那瞎了一隻眼睛令他的臉變得扭曲起來,眉目都皺縮著,可另一隻完好的眼睛卻如秋水一般,讓人不免去可惜,如果雙目完好,這將是一個多麼美麗的少年。

姜元觀他身姿步態就知道他不是農家子弟,這樣他的眼睛更讓人好奇了。

他道:“你可有姓名?”

憐奴拱手施禮,“無姓,生我之人為我取名:憐奴。”

這個名字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姜元嘆道,“我觀你不似凡人,為何到此?又為何見我?”

憐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來,突然大聲道:“我聽說蔣淑那老匹夫死了!我是來鞭屍的!!”

蔣偉恰到好處的吼了一聲,“豎子可殺!”說罷撥出劍就衝了上來!

姜元頓時大驚失色!誰知道蔣偉衝過來殺的是誰?他慌忙要往車內躲,卻見憐奴手無寸鐵,悍然迎了上去!

勇也!!

姜元在心中讚道。

蔣偉當然衝不過來,馮甲、馮賓、馮瑄和其他的人早就撲上去抱腰抱胳膊抱腿了。馮甲把蔣偉的劍奪下來扔在地上,轉頭問憐奴,“小兒,你與蔣淑有大仇?”

憐奴仰頭道:“蔣淑欺我母!”

有道理,子為母復仇,雖說要鞭親爹的屍,也算勇壯。

馮甲道:“可我觀你言行舉止,蔣淑對你未必無恩。”這說話做事又不是天生就會的,憐奴這樣說起來,比後面的姜元還像樣呢。

憐奴:“一飯之恩罷了。怎可比殺我母,毀我身之恨?”

這樣說就更合理了,如果說殺母之仇不夠,瞎了一隻眼睛這仇怎麼也夠了。

蔣偉此時“突然”想起來,指著憐奴大罵:“原來是你這賤畜!原來你還未死嗎?”說完就要掙開拖住他的人,繼續鍥而不捨要殺憐奴。

這仇看來結的很深啊。

周圍的人都想看蔣家的笑話,一聽原來還是蔣淑的兒子,他兒子恨他恨到要鞭屍,啊,這八卦很有意思啊,一定不能錯過。

在兩人的罵戰中,大家很快拼出了前因後果。

話說,在蔣淑是個六旬老翁的時候——憐奴稱其為老畜生,遇上了一個趙國來的歌伎,歌伎年輕貌美,一下子就傾倒了蔣淑,令蔣淑強取豪奪,把這歌伎給霸佔了。雖然歌伎身份低賤,但人家年輕,不想侍候這麼老的蔣淑——大家認為這很正常,就一直反抗,反抗不了,憤而自盡,可她卻已經被迫生下了憐奴。

蔣淑覺得這是件醜事,就偷偷將憐奴養在蔣家。但憐奴還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只可惜年紀小報不了仇,但他一直是恨著蔣淑的。

蔣淑出於愧疚對他還不壞,但蔣家其他人都對他很壞,鑽褲襠都是小事了,吃屎喝尿都有過——當然憐奴當場就報復回去了,不過這個就不必說了。

蔣偉在旁邊扮憤怒,聽到這裡險些破功,別人是喂他吃屎喝尿了,怎麼不說他當時就把那幾個傻小子給按在屎尿堆裡了呢?還坐在人家頭上又拉又尿的,蔣淑找過來時險些沒被臭暈過去。

不過當他們長大後,小時候的手段就不夠用了,變本加厲之下,憐奴沒了一隻眼睛。蔣淑暴怒,不但不理會憐奴殺掉的那個少年家人的質問,過了幾年,就悄悄令人將那一家給送上了黃泉路,雖然那一家也姓蔣。

現在看著這個站在地上坦胸露體也自若的少年,蔣偉心中道:大哥,這個你珍愛如寶的孩子,已經長大了。

憐奴捂住眼睛,“我既瞎了這隻眼,就當還了蔣氏的養育之恩,從此,我們恩怨兩消!”

說是這麼說,只是看他的樣子,誰都不信他說的恩怨兩消。明擺著還是要繼續記恨蔣家的。

蔣偉冷笑道:“豎子可笑!你既是我蔣家血脈,我就送你一程!”他點出這句,這就成了家族清理門戶,馮營幾人就不能出手了。

他執劍上前,憐奴擺開架勢準備迎戰,身後姜元說話了,他道:“既然恩怨兩消,你可願服侍我?”

蔣偉一愣,馬上道:“大公子此言何意?”他氣勢洶洶的樣子,對姜元很不客氣。

憐奴奇怪蔣偉怎麼突然跟小了四十歲一樣,嘲笑的看著他。

蔣偉暗恨的瞪過去:小兔崽子!膽越來越肥了!

姜元還是微笑著說:“我身邊少個侍從。”

蔣偉步步緊逼:“我可將我身邊從人相贈!”

馮營道:“既然大公子喜歡此子,不如就留他一命吧。”

蔣偉怒目圓睜,氣得臉都紅了,轉頭去瞪馮營。

憐奴哈哈一笑,大步走到姜元身前,行五體投地大禮,聲似黃鶯,大聲道:“憐奴願侍候大人!”

蔣偉怒道:“你……!”他想上前把憐奴抓回來,馮瑄抱劍往前一擋,笑道:“蔣公息怒,這也是一段佳話。”

姜元笑著讓他上車,道:“不要叫大人,叫我爹爹吧。”

這是允他姓姜了。

蔣偉此時動了真怒,目眥欲裂。

馮瑄吃了一驚,仔細想想,也覺得可以理解:畢竟是蔣家血脈,此時卻要認旁人為父,縱使是養子,也是半僕之身。

對蔣家來說是羞辱。

憐奴恍然想起那日午後,蔣淑給他梳髮,在背後溫聲問他:“為何不喚我父親?”

他說:“憐奴想只做憐奴。”他是憐奴,才有這樣的蔣淑;當他不是憐奴,見過的也不會是這樣的蔣淑了。

蔣淑摸著他的腦袋笑著說,“這樣想的你,才正是我的兒子!”

他對姜元垂下頭,輕聲應道:“是,爹爹。”

蔣彪指著蔣珍怒吼道:“你這小人!我父剛去!你就想趕我出門?!想讓我父無人祭祀嗎?!”

蔣珍看著他,還是很平靜,他就說了一句話:“我給你十天時間。時間到,你不走,我就讓人把你丟出去。”

蔣彪氣得怒髮衝冠,衝到了蔣淑夫人的屋裡來,一進來就看到屋裡到處都是鋪開的錦緞羅絹,上首坐著兩個人,蔣夫人馬氏,還有她的女兒蔣絲娘。

“母親,妹妹。”蔣彪對馬氏行禮道。

蔣淑一生娶過兩個妻子,這兩個妻子是一對姐妹。蔣彪八歲時,小馬氏進門,但他對小馬氏的感情很深,以前是姨母,現在是母親,對他來說沒有分別,而小馬氏對大馬氏留下的孩子也都視如已出。小馬氏自己只有一個女兒,就是蔣絲娘。

馬氏看蔣彪面帶怒氣,對蔣絲娘道:“你回去挑幾匹料子,給你和茉娘一個做幾件新衣。”

蔣絲娘帶著女婢們離開後,馬氏讓蔣彪坐下,問他:“你叔叔叫你去不是有事吩咐你?怎麼氣沖沖的回來了?”

蔣彪就把蔣珍讓他帶著家小離開蔣家的事告訴馬氏,說著眼裡就泛起淚花,手握成拳頭,隱隱發抖,“他都不讓我等爹爹回來……不讓我送爹爹……我才不信這是爹爹的遺言呢!!”

他說完以為馬氏也會著急生氣,不想馬氏竟然很平靜。

“你不信這是你爹的話,我卻信。”馬氏聽到蔣淑的死迅時就是這麼平靜,現在聽到兒子們將要被趕出家門也一樣,“你爹就是這樣的人。他對你再好,該推你去死的時候可不會遲疑。”

蔣彪像是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母親是說,爹真的讓我走?”

馬氏點頭,只說了一句話:“趙家都跑了。”

趙肅帶著全家跑的事,蔣彪當然知道,不過他認為那是因為趙家是落水狗,蔣家又不是。

“你以為蔣家比趙家好到哪裡去?”馬氏此時才露出個笑,卻是嘲笑。蔣彪發現她是在嘲笑蔣家,他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母親,恨父親嗎?”

馬氏聽他這樣問,像聽到問傻話的孩子,“恨?我怎麼會恨你父親?”她把蔣彪叫到身邊,像以前的大馬氏那樣,兩隻手捧著蔣彪的頭,慈愛的撫摸著,說:“彪兒,你啊,只看到你爹爹對你好的一面,就沒看到他對你殘忍的一面嗎?”

她看蔣彪不懂,也不再費心去給他解釋,只是說:“如果你相信你父親,那就照他的話去做吧。帶上你的妻兒,你的兄弟如果有肯為你所用的,也都可以帶走。”

蔣彪心知自己是扛不過蔣珍的。他只是蔣淑的兒子,蔣珍卻是蔣淑的兄弟,現在外面的人認蔣珍的比認他的多,就是在蔣家,他也不敢說自己的話比蔣珍的管用,就說個最簡單的:他連府庫在哪裡都不知道!

他想了想,對馬氏說:“母親,你帶著妹妹跟我一起走吧!”

馬氏拍了下他的腦袋,就像他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子,“別說蠢話,你妹妹要嫁人了,我怎麼能離開蔣家?”

蔣絲娘帶著一眾女婢,捧著布匹、首飾,行過水榭時,看到了蔣茉娘。

蔣茉娘與蔣絲娘不同母,她的母親是鄭國公卿之女,她的父親有良田萬畝,每年產下的糧食大半都會賣到遼國,為了打通從魯國到遼國的官道,他找上蔣淑,送上了女兒。

堂堂公卿之女,卻屈居側位,縱使蔣淑萬般憐惜,此女仍鬱鬱而終,只留下蔣茉娘。

蔣茉娘與其母十分肖似,生得纖巧嫋娜,能做掌上舞。

馬氏將她與蔣絲娘一同養育,視若親生。

蔣絲娘站在水榭前,看蔣茉娘弓著腳尖,沿著水榭迴廊跳折腰舞,樂工們坐在廊下草蓆上,彈奏樂器,在輕快的鄭曲中,茉娘如穿梭花間的蝴蝶,美不勝收。

蔣絲娘站在那裡,直到蔣茉娘舞完一曲,才走過去。

蔣茉娘香汗淋漓,看到蔣絲娘,嫣然一笑,“姐姐。”

蔣絲娘笑道,“我都看呆了。”

蔣茉娘羞澀的垂下了頭,像一朵美麗的蓮花。

蔣絲娘讓女婢送上布匹,道:“我看這些都很適合你,全都做成新裙子吧。”

蔣茉娘看到女婢們捧來的絲絹,乍舌道:“這也太多了……全都做成裙子?”

蔣絲娘點頭,讓女婢們退下,只剩下她們姐妹兩人後,她看著蔣茉娘說:“我們就要進宮了。”

蔣茉娘撫摸著膝上的絲絹,鄭重的點頭,“姐姐,我明白,這是我們的使命!不止只有男子才能為家族奉獻,我們也有我們能做的!”

“對。”蔣絲娘說,“就像姑姑一樣。”

想起蔣嬌,兩個女孩子不由得把手緊緊握在一起。

她們縱然為蔣嬌的縱身一躍而傷心難過,但更多的是一種悲壯的感情在她們心口迴盪。為了蔣家,她們這些女子也會不惜生命,不惜一切。她們就像父兄一樣愛著蔣家,願意為它奉獻出她們的美麗與智慧。

晚上,蔣絲娘來見馬氏。

在夜晚的燭火下,馬氏比白天看起來疲憊得多,也蒼老的多。

蔣絲娘知道,雖然父親與母親看起來並不親密,但母親是愛著父親的,或許不是愛人,但父親卻是母親生命的支柱。

“過來。”看到蔣絲娘,馬氏招招手,等她坐到馬氏面前,馬氏既懷念、又痛恨、還有一絲歉意的看著蔣絲娘。

“……把你生得這麼像你父親,真不知是對還是錯。”她說。

蔣絲娘是馬氏的第二個孩子,第一個孩子是個男孩,不到一歲就因一場風寒夭折了。而她懷蔣絲娘時已經四十歲了,生的時候,她和蔣淑都很緊張,蔣淑數次卜卦,卜出好卦就來安慰她。

後來絲娘出生,健健康康的,就是生得和蔣淑一模一樣。

一個女子,方頭大耳,直鼻闊嘴,若是男子,可稱威武,若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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