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二章 以酒解憂

江山不若卿如畫·蘇陌煙·3,021·2026/3/27

古歿情避開了他的手,仍是將酒飲了,而後看著手上的紗佈道:“不過是些小傷,沒什麼要緊的。舉杯邀明月,卻只少了個同飲之人。南辰,不如你也陪我來喝兩杯罷?” 南辰奪過酒壺,將剩下的酒全都倒進了自己的肚子裡,而後不管古歿情漸漸陰沉的臉,自顧自道:“公子,酒南辰已經喝過,還請公子喝了這碗藥,早日休息罷。” 古歿情才看到桌子上已放了一碗褐色的藥,便知他是早有準備,也不與他計較,端起碗喝了,卻忽然道:“南辰,我逼死了北萱,你們,有沒有怪過我?” 南辰不知他為何會突然問這樣的問題,雖然表面上看他對北萱的死無動於衷,但他細微的表情還是瞞不過與他親近了多年的人。他道:“北萱為公子而死,無怨無悔。我們更沒有責怪公子之意。” 古歿情本還想倒酒,卻想起酒壺已空,只能搖頭道:“我知道以後的某一天,我可能會後悔我所做出的決定,但是我有我的苦衷。北萱不死,藏在沉諳城的內鬼就不會如此肆無忌憚,就不會讓我抓了把柄。現在,是時候該向大家證明,北萱沒有白白犧牲。” 南辰猛然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他絕對相信古歿情不是個隨意輕信別人的人,更不會因誰的幾句話而判定北萱的死亡。當初如此草率地做下決定,便知他另有打算,是以才那樣對卿莫鳶解釋。卻沒想到,自己竟猜對了古歿情的心思。 他一直在等待時機,而今日那個不明身份的女孩落網,就說明時機已經到了。若不是即將揭開內鬼最後的陰謀,她也不會那麼心急地當眾跳出來想殺人滅口。明知必死無疑,還要現出身來,不是為了保護誰,就是被逼無奈的。 但無論如何,有了線索一切就都好追究。 南辰道:“公子可否有了安排?” 古歿情淡淡道:“今日我見那女孩,不過十四五的年紀,但目光堅毅,殺氣森然,應該是經過特殊訓練的殺手。想從她的身上套出有用的線索很難,除非能抓住她的弱點。” “弱點?”南辰面露難色,“已派人調查過她的身份,但一無所獲。” 古歿情沉思片刻,道:“如果她是抱著必死的心態,我們便無計可施。但若她還心存僥倖,就一定會說錯話,到時我們便可找到蛛絲馬跡。” 南辰道:“但很顯然,她不怕死。” 古歿情微微笑著:“她自然不怕死,可她怕另一個人死。若她背後無人指使,今日也不會急著跳出來殺人滅口。她怕我們知道幕後的主使者,而她同樣知道,要在我的手裡求死,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南辰,你不妨想想今日的事情。” 南辰道:“今日的事情擺明瞭是場陷害。設下陷阱的人不止是要置卿莫鳶於死地,更是要挑撥我們和清漪教主的關係。” 古歿情起身,看著園中錦簇的花朵,道:“他知道清漪教主的厲害,也抓住了清漪教主的弱點,這一石二鳥之計果然狠毒。但如此狠毒的陷阱被阿鳶三兩句話就瓦解,如果換做是你,你會怎麼做?” 南辰墨色的眸子裡慢慢透出光來:“或許清漪教主對今日的事還存有疑慮,若他們再煽風點火一番,說不定事情又會回到原點。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們勢必會拉出一個替罪羊。” “所以,若我沒有猜錯的話,他們咬定的人還會是阿鳶。”古歿情的表情瞬間嚴肅,“而且從目前來看,只有阿鳶最有嫌疑。” 南辰已完全明白了他的話,道:“那公子準備怎麼做?” 古歿情的目光閃爍:“將計就計,順水推舟。” 南辰似有些不確定:“公子是要,犧牲了卿莫鳶麼?” 古歿情沉沉地嘆了口氣,道:“事到如今,別無他法。現在,我要你密切監視三城主那邊的狀況,一舉一動,都要隨時向我彙報。還有,找個人假扮妙靈,將我這裡的情況一字不漏地說給她聽。” 南辰點了點頭,明白了他最終的目的。 南辰退下後,天色已晚。暮色四合中,四下已然點亮了燈火。螢黃的燈光映在眼裡,也能感受到絲絲溫暖。 他在窗前又坐了許久,夜晚微涼的風撩起他的長髮,吹起他的衣袍。 路過的婢女無意向他看了一眼,怔了許久,又趕緊低著頭匆匆跑開了。 九天圓月在上,他衣袂翻飛,宛如即將乘風而去的謫仙。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高高在上的,他不接地氣,他遠離塵世,他不會懂得平凡人的喜怒哀樂。他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註定漂浮在凡人之上。他的世界,充斥的是平凡人永遠都不會懂的權術謀劃。 他在孤島之上謀定中原,他於尺規之間構造萬裡江山的宏偉藍圖,他用平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和寂寞換來了今日的權力地位。在所有人看來,他似乎擁有了一切。 可他真正想要的,卻永遠也得不到了。 酒壺空了,他卻命人抱來了一大壇,一碗接一碗地喝。以前總覺得酒會誤事便儘量剋制自己,今日卻不知為何想要長醉不醒。 他最愛的女子已在地下長眠三年,如今紅顏都已化作了枯骨。本來以為,自己會一生一世都守著對她的誓言,再不會愛上任何人。可是最近頻頻入夢的另一張臉孔卻讓他覺得驚慌且不能自持,他向來冷靜到詭異的地步,如今卻越來越失了分寸。 今日在容華閣的一鬧本不是自願,只是突然想到了五年來的種種,忽然感到疲累。古歿情這一生,從來沒有對任何人如此付出過,更沒有人敢不領他的情。 或許是因為覺得虧欠她的太多,她生前沒有辦法補償,便將這份愧疚,全都轉移到了一個和她很像的女子身上了麼?明明就不是一個人,不過就是眉間一滴硃砂痣,不過就是名字裡都帶了一個“鳶”字,不過就是在對她日夜思念的時候遇見了她。 五年的糾葛,緣起不過如此而已。 如今的惶恐,不過是因為發現自己的腦海裡不再想的只是過世的妻子,而是另一個女子。他一直以為自己會永遠愛她一個人,可是心靈已經先於靈魂而背叛了他。這樣的感覺讓他覺得難受,向來習慣了掌控自己命運的人,不會容忍自己的命運半路出軌。 所以,他對不起的只能是她一個人而已。 他走到內室,看著牆壁上懸掛的畫,本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已什麼都說不出口。他目光幽幽一暗,轉身出了閣。 ※※※ 卿莫鳶沒有想到夜深了他會過來,還帶著一身的酒氣。 急忙打發了桑桑去睡覺,將古歿情讓進屋子來。卻沒看到,桑桑房間裡的燈一滅,一個黑影瞬間閃了出去。 卿莫鳶讓他在桌前坐下,發現他身邊一個人也沒有,也不知他此來有何目的。倒了杯茶給他,而後道:“古歿情,你喝多了不回去休息,又來我這裡幹什麼?” 古歿情淡淡道:“誰告訴你我喝多了?” 卿莫鳶無語了。也是,除了一身的酒氣之外,他並無異常。甚至眸子比以前更加清亮,說話也更為有力。真是個怪胎。她嘀咕一句,不再說話。 燈芯啪的爆出一個火花,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尤為突兀。 卿莫鳶坐不住了,道:“你究竟有什麼事情?” 話還未說完,便被人拉進懷裡。她頓時頭腦發熱,待反應過來時已被他按在床上。 “你古歿情,你要幹什麼?”卿莫鳶又氣又惱,只是掙不開他的鉗制。 床是雕花木床,鋪了厚厚的波斯毛毯,質地柔軟,此刻一個男人的重量加在身上,她整個人幾乎就陷在了被褥裡。 窗未關好,有夜風透進來,吹起了床邊的紗幔。 卿莫鳶看著他漆黑的雙瞳,亮的如黑暗裡熊熊燃燒的兩團火焰。明明看起來如此清明的一個人,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 “古歿情,你放手!不然我對你不客氣了!”卿莫鳶用力握緊了他的右手。 右手有傷,深到骨頭的一道傷疤,是她給的。感覺到掌心溼溼膩膩的時候,傷口已經崩裂,鮮血染透了紗布,從手心滲出來。 卿莫鳶感到自己掌心裡全是他的血,她不禁也驚慌起來:“古歿情,你起來,你流血了!” 古歿情的唇間似乎浮現一抹笑,他鬆開手坐起來,眸子依舊黑亮,但卿莫鳶已知他喝醉了。還未及起身為他找藥,他已伏在了她的膝頭。像當初在茹桂閣那樣。 長髮在白衣上流瀉而下,遮住了他的半邊臉頰。他輕輕道:“你不要動,讓我靠一會兒。” 卿莫鳶只好不動,坐得渾身僵直。 又陷入無邊寂靜,本以為他睡著了,卻聽他緩緩道:“很小的時候,我隨父親出城,看到有的孩童這樣靠在母親的膝上,睡的香甜。可我不知那是什麼感覺,我的母親,她好像並不希望我的出生。

古歿情避開了他的手,仍是將酒飲了,而後看著手上的紗佈道:“不過是些小傷,沒什麼要緊的。舉杯邀明月,卻只少了個同飲之人。南辰,不如你也陪我來喝兩杯罷?”

南辰奪過酒壺,將剩下的酒全都倒進了自己的肚子裡,而後不管古歿情漸漸陰沉的臉,自顧自道:“公子,酒南辰已經喝過,還請公子喝了這碗藥,早日休息罷。”

古歿情才看到桌子上已放了一碗褐色的藥,便知他是早有準備,也不與他計較,端起碗喝了,卻忽然道:“南辰,我逼死了北萱,你們,有沒有怪過我?”

南辰不知他為何會突然問這樣的問題,雖然表面上看他對北萱的死無動於衷,但他細微的表情還是瞞不過與他親近了多年的人。他道:“北萱為公子而死,無怨無悔。我們更沒有責怪公子之意。”

古歿情本還想倒酒,卻想起酒壺已空,只能搖頭道:“我知道以後的某一天,我可能會後悔我所做出的決定,但是我有我的苦衷。北萱不死,藏在沉諳城的內鬼就不會如此肆無忌憚,就不會讓我抓了把柄。現在,是時候該向大家證明,北萱沒有白白犧牲。”

南辰猛然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他絕對相信古歿情不是個隨意輕信別人的人,更不會因誰的幾句話而判定北萱的死亡。當初如此草率地做下決定,便知他另有打算,是以才那樣對卿莫鳶解釋。卻沒想到,自己竟猜對了古歿情的心思。

他一直在等待時機,而今日那個不明身份的女孩落網,就說明時機已經到了。若不是即將揭開內鬼最後的陰謀,她也不會那麼心急地當眾跳出來想殺人滅口。明知必死無疑,還要現出身來,不是為了保護誰,就是被逼無奈的。

但無論如何,有了線索一切就都好追究。

南辰道:“公子可否有了安排?”

古歿情淡淡道:“今日我見那女孩,不過十四五的年紀,但目光堅毅,殺氣森然,應該是經過特殊訓練的殺手。想從她的身上套出有用的線索很難,除非能抓住她的弱點。”

“弱點?”南辰面露難色,“已派人調查過她的身份,但一無所獲。”

古歿情沉思片刻,道:“如果她是抱著必死的心態,我們便無計可施。但若她還心存僥倖,就一定會說錯話,到時我們便可找到蛛絲馬跡。”

南辰道:“但很顯然,她不怕死。”

古歿情微微笑著:“她自然不怕死,可她怕另一個人死。若她背後無人指使,今日也不會急著跳出來殺人滅口。她怕我們知道幕後的主使者,而她同樣知道,要在我的手裡求死,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南辰,你不妨想想今日的事情。”

南辰道:“今日的事情擺明瞭是場陷害。設下陷阱的人不止是要置卿莫鳶於死地,更是要挑撥我們和清漪教主的關係。”

古歿情起身,看著園中錦簇的花朵,道:“他知道清漪教主的厲害,也抓住了清漪教主的弱點,這一石二鳥之計果然狠毒。但如此狠毒的陷阱被阿鳶三兩句話就瓦解,如果換做是你,你會怎麼做?”

南辰墨色的眸子裡慢慢透出光來:“或許清漪教主對今日的事還存有疑慮,若他們再煽風點火一番,說不定事情又會回到原點。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們勢必會拉出一個替罪羊。”

“所以,若我沒有猜錯的話,他們咬定的人還會是阿鳶。”古歿情的表情瞬間嚴肅,“而且從目前來看,只有阿鳶最有嫌疑。”

南辰已完全明白了他的話,道:“那公子準備怎麼做?”

古歿情的目光閃爍:“將計就計,順水推舟。”

南辰似有些不確定:“公子是要,犧牲了卿莫鳶麼?”

古歿情沉沉地嘆了口氣,道:“事到如今,別無他法。現在,我要你密切監視三城主那邊的狀況,一舉一動,都要隨時向我彙報。還有,找個人假扮妙靈,將我這裡的情況一字不漏地說給她聽。”

南辰點了點頭,明白了他最終的目的。

南辰退下後,天色已晚。暮色四合中,四下已然點亮了燈火。螢黃的燈光映在眼裡,也能感受到絲絲溫暖。

他在窗前又坐了許久,夜晚微涼的風撩起他的長髮,吹起他的衣袍。

路過的婢女無意向他看了一眼,怔了許久,又趕緊低著頭匆匆跑開了。

九天圓月在上,他衣袂翻飛,宛如即將乘風而去的謫仙。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高高在上的,他不接地氣,他遠離塵世,他不會懂得平凡人的喜怒哀樂。他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註定漂浮在凡人之上。他的世界,充斥的是平凡人永遠都不會懂的權術謀劃。

他在孤島之上謀定中原,他於尺規之間構造萬裡江山的宏偉藍圖,他用平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和寂寞換來了今日的權力地位。在所有人看來,他似乎擁有了一切。

可他真正想要的,卻永遠也得不到了。

酒壺空了,他卻命人抱來了一大壇,一碗接一碗地喝。以前總覺得酒會誤事便儘量剋制自己,今日卻不知為何想要長醉不醒。

他最愛的女子已在地下長眠三年,如今紅顏都已化作了枯骨。本來以為,自己會一生一世都守著對她的誓言,再不會愛上任何人。可是最近頻頻入夢的另一張臉孔卻讓他覺得驚慌且不能自持,他向來冷靜到詭異的地步,如今卻越來越失了分寸。

今日在容華閣的一鬧本不是自願,只是突然想到了五年來的種種,忽然感到疲累。古歿情這一生,從來沒有對任何人如此付出過,更沒有人敢不領他的情。

或許是因為覺得虧欠她的太多,她生前沒有辦法補償,便將這份愧疚,全都轉移到了一個和她很像的女子身上了麼?明明就不是一個人,不過就是眉間一滴硃砂痣,不過就是名字裡都帶了一個“鳶”字,不過就是在對她日夜思念的時候遇見了她。

五年的糾葛,緣起不過如此而已。

如今的惶恐,不過是因為發現自己的腦海裡不再想的只是過世的妻子,而是另一個女子。他一直以為自己會永遠愛她一個人,可是心靈已經先於靈魂而背叛了他。這樣的感覺讓他覺得難受,向來習慣了掌控自己命運的人,不會容忍自己的命運半路出軌。

所以,他對不起的只能是她一個人而已。

他走到內室,看著牆壁上懸掛的畫,本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已什麼都說不出口。他目光幽幽一暗,轉身出了閣。

※※※

卿莫鳶沒有想到夜深了他會過來,還帶著一身的酒氣。

急忙打發了桑桑去睡覺,將古歿情讓進屋子來。卻沒看到,桑桑房間裡的燈一滅,一個黑影瞬間閃了出去。

卿莫鳶讓他在桌前坐下,發現他身邊一個人也沒有,也不知他此來有何目的。倒了杯茶給他,而後道:“古歿情,你喝多了不回去休息,又來我這裡幹什麼?”

古歿情淡淡道:“誰告訴你我喝多了?”

卿莫鳶無語了。也是,除了一身的酒氣之外,他並無異常。甚至眸子比以前更加清亮,說話也更為有力。真是個怪胎。她嘀咕一句,不再說話。

燈芯啪的爆出一個火花,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尤為突兀。

卿莫鳶坐不住了,道:“你究竟有什麼事情?”

話還未說完,便被人拉進懷裡。她頓時頭腦發熱,待反應過來時已被他按在床上。

“你古歿情,你要幹什麼?”卿莫鳶又氣又惱,只是掙不開他的鉗制。

床是雕花木床,鋪了厚厚的波斯毛毯,質地柔軟,此刻一個男人的重量加在身上,她整個人幾乎就陷在了被褥裡。

窗未關好,有夜風透進來,吹起了床邊的紗幔。

卿莫鳶看著他漆黑的雙瞳,亮的如黑暗裡熊熊燃燒的兩團火焰。明明看起來如此清明的一個人,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

“古歿情,你放手!不然我對你不客氣了!”卿莫鳶用力握緊了他的右手。

右手有傷,深到骨頭的一道傷疤,是她給的。感覺到掌心溼溼膩膩的時候,傷口已經崩裂,鮮血染透了紗布,從手心滲出來。

卿莫鳶感到自己掌心裡全是他的血,她不禁也驚慌起來:“古歿情,你起來,你流血了!”

古歿情的唇間似乎浮現一抹笑,他鬆開手坐起來,眸子依舊黑亮,但卿莫鳶已知他喝醉了。還未及起身為他找藥,他已伏在了她的膝頭。像當初在茹桂閣那樣。

長髮在白衣上流瀉而下,遮住了他的半邊臉頰。他輕輕道:“你不要動,讓我靠一會兒。”

卿莫鳶只好不動,坐得渾身僵直。

又陷入無邊寂靜,本以為他睡著了,卻聽他緩緩道:“很小的時候,我隨父親出城,看到有的孩童這樣靠在母親的膝上,睡的香甜。可我不知那是什麼感覺,我的母親,她好像並不希望我的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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