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三章 終我負你
從我記事時起,她就沒有對我說過一句話,也沒有對我笑過。起初我以為母親是得了什麼病,後來才知不是。是她不喜歡我,是她恨我,所以才不願和我說話,甚至不願多看我一眼。
我不知她為何恨我,後來才知她是恨我父親,所以連帶著恨上了我。只是我父親終究是愛著她,沒有再娶任何一個女子過門,對她百般遷就。可是我父親沒有想到,母親恨他恨到了那個地步,竟然會聯合外人來圍攻他。
那一戰,我的父親粉身碎骨,母親也不知所蹤。我從那一刻成了真正的孤兒,我不敢再相信世間所謂的親情。而北萱告訴你的你父親的事情,不過是我偶然查出來的。你總是不相信,可我又何苦要編理由來騙你?
阿鳶,我真的不想再這樣下去。這世間的真真假假已經太多,到最後誰都分不清孰真孰假。曾有人說我不是古封鴻的兒子,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既然我從一開始就是古歿情,那麼到死也不能擺脫這個身份。所以,有時候你又何必太過固執?”
他漸漸無聲,卿莫鳶喚了幾句,終不見他回答,才知他已經睡著。
望著即將燃盡的燭火,她忽然心緒紛繁。今夜醉酒而來,只是為了跟她說這些事情麼?若他不說,或許她永遠都不會知道,他的過去是這樣的。他和自己一樣都是孤兒,只是自己還有母親的疼愛,而他終其一生都沒有得到過。
是不是這些事情在心裡壓抑了太久所以才想找個人吐露?可是為什麼是我?古歿情,你就那麼信任我麼?可是,我值得你信任麼?
卿莫鳶微微嘆了口氣,輕輕拉過被子,蓋在他的身上。
他現在熟睡的樣子,哪裡還是白天那個叱吒風雲的武林霸主,分明就是一個脆弱無依的孩子。就像個孩子,卿莫鳶終於能用他經常說自己的話來形容他。
好容易冷靜下來整理思緒,卻忽然發現了一個極大的問題。
剛剛他說,他的父親只寵愛他母親一個,並未娶任何一名女子。那麼,風夜煌當日所說的小妾又是怎麼回事?還有,古歿情似乎對自己有個胞弟全然沒有印象。如果古歿情說的是實話,那麼風夜煌就在說謊,他一直在騙自己。
從五年前他對自己透露北萱的事情,給自己致命的毒藥,教自己保護桑桑安全進城的法子。如此想來,風夜煌竟一直在利用自己。
他當初為何極力要保桑桑進城,是不是桑桑是他的幫手?他們聯合起來,利用自己做掩護,想要謀害古歿情。北萱已是前車之鑑,西嵐也已落入圈套。
如此想來,難道自己真的是被人利用了麼?
心裡霎時發涼,她最初信任的風夜煌,那個在她即將跌倒時將她扶起,對著她永遠溫潤笑著的男子;她拼了命也要保護的桑桑,一個和她的妹妹那麼像的天真無邪的女孩。他們,真的只是在利用自己麼?
黑夜忽然變的如此漫長,卿莫鳶如木偶一般呆坐著,毫無知覺。
古歿情在四更天的時候醒來,天還黑著。他看見黑暗裡卿莫鳶一張沒有表情的臉,以為她還是在生自己的氣。想想自己也是衝動了,昨天竟跟她說了那麼多。
他起身找了藥箱過來,裡面的瓶瓶罐罐還都是他給的,都放置的整整齊齊,連紙條也沒有折損。他不覺一笑,拿了金創藥和紗布過來。
卿莫鳶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與以往完全不同,卻又說不出不同在哪裡。
以為古歿情絕不會想到,卿莫鳶現在心裡想的最多的,是愧疚。
古歿情將藥放在桌子上,卻沒叫她過來,而是走到她身邊,為她按摩雙腿。他道:”阿鳶,很抱歉,又讓你的腿麻了。”
卿莫鳶卻毫無知覺一般,看著他道:”古歿情,你還信我麼?”
古歿情道:”我若不信你,便不會來找你。”
卿莫鳶怔了一下,忽然撲到他的懷裡道:”那你知道,現在沉諳城裡有了內鬼麼?”
古歿情撫摸她的頭髮:”我還以為是什麼事情,今日我便是要請你幫忙來的。”
卿莫鳶看著他道:”你早就知道了?”
古歿情將她拉至桌邊,為她接下紗布換了新藥,道:”這城中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卿莫鳶只覺他的雙手溫柔地在額頭輕觸,微微冰涼的感覺卻讓她的臉愈發熱了起來。她道:”那你準備怎麼辦?”
古歿情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表情凝重道:”阿鳶,你信我麼?”
卿莫鳶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古歿情似乎笑了笑,但笑容過後眼裡卻更加沉重:”只要你信我,我就安心了。阿鳶,現在只有你能幫我這個忙。”
卿莫鳶疑惑地看著他,他卻沒有解釋,只是在她的眉間印下淺淺的一個吻,道:”我只要你信我便夠了。”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卿莫鳶用手指撫摸額頭,那裡似乎還有他的溫度。
古歿情沒有再回頭,他不能回頭,怕自己會忍不住。
可是終究是沒忍住。
他看著自己的手心,手指有些顫抖。第一道光射在他臉上的時候,他終於輕輕說了句:”阿鳶,對不起,終是我負了你。”
在茹桂閣沒有答案的問句,如今終於可以結束。
四更天的時候,悠然閣裡依舊風波不斷。
滿室旖旎的春光到了此刻也只剩下垂暮之態,地上扔的凌亂的衣服,耳畔已失去理智的低語,雪白肌膚上青紫的痕跡。
桑桑知道他叫自己到這裡來是為了什麼,也知道就算這個變態不將自己生吞活剝了,自己也不會好好地走出悠然閣。
聽他說晏雪被抓,可能命在旦夕。但古歿情不會讓她輕易去死,而她若真的要死,也會死死地將卿莫鳶拉下水。事到如今,已沒有辦法收手。
風夜煌也沒想到其實自己的心裡是如此地在乎那個女孩,只是一想到她即將遭受的酷刑,他就恨不得找個人來,將晏雪所遭受的全部發洩在另一個人的身上。
這個人只能是桑桑。
從一開始的挑撥離間到現在的捨己為人,桑桑背叛的不僅僅是南宮世家的人,更是她自己的心。
桑桑咬著牙不發出**,手指用力掐住他的脊背,劃出一道道血痕。
風夜煌沒有停過。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狂野的暴戾,似要將她生生撕裂。自小便被人當孩童看待,根本不會有人想和她做這樣的事情。她不知道,世界上還會有這樣的一種疼,比任何毒藥都厲害百倍。
風夜煌微微喘息,用手卡著她的下巴,道:“我找你來並不是讓你做啞巴!桑桑,今日晏雪一定會咬準了卿莫鳶是她的主子,所有的事情都是她指使的。但古歿情並不一定相信,所以我需要你的證詞。若是連你都指認卿莫鳶,古歿情還有什麼話好說?”
桑桑從牙齒裡擠出一句話來:“風夜煌,你做夢!我再也不會傷害卿姐姐了。這個世上,只有她待我是真心的好,我再也不想傷害她了。”
風夜煌眯起狹長的鳳眼,瞳孔中卻四散出危險的氣息:“你可想好了,真的不答應麼?還是你喜歡這樣被我折磨?你要知道,有卿莫鳶在的一天,你就永遠不可能逃離我的掌心。我殺不了古歿情,但殺一個卿莫鳶,還是綽綽有餘。”
桑桑疼得吸了口涼氣,道:“有本事你就折磨死我!不過我看你卻沒那個膽量!風夜煌,我早已說過,除了卿姐姐,誰我都可以對付,但就是她不行!”
風夜煌有些惱羞成怒,猛地抽出,將她狠狠地翻過來,用力按在床上,從後面進入。從未被觸碰過的**瞬間開裂,如裂帛一般的聲音,鮮血立刻流了出來。
桑桑掙扎著,卻被他從兩側按住了雙手。嗓子都已喊不出話來,眼淚洶湧而下。沒有想到,會這麼疼。比之鞭子烙鐵有過之而無不及,她的神思彷彿已經恍惚,又回到在地牢裡的日子,她哭喊著:“卿姐姐,快來救我啊,我好疼,桑桑好疼”
本以為自己從小受的苦痛已經夠多了,卻還是差點忍不過沉諳城的手段。若是讓卿姐姐也落到了那個地步,自己怎麼忍心?雖然自己一開始就在欺騙她,但看到她如此捨命為自己,早就渴望著一份真情的自己,怎麼還能狠心害她?
出發前有人就告訴她,身為一個探子,最忌諱的便是感情。可是她做不到無情無義,卿莫鳶對她的付出歷歷在目,她怎麼能熟視無睹?
少爺交代自己的任務註定失敗,她也不在乎自己的賤命一條,被風夜煌折辱只當是被狗咬了幾口,但是卿姐姐,卻不能再出事。
絕不能,讓這世上最後一個對她好的人,再出事。
感覺身下的人漸漸沒有了動作,胡言亂語也停了下來。風夜煌氣得真想一把捏死她,但眼前的麻煩已經太多。再看看天色快亮了,他只得穿了衣服起來。
天亮的時候,卿莫鳶推開桑桑的房門,卻是空無一人。她怔了怔,手裡的洗漱用具掉了一地。一夜未歸,還瞞著自己,又是去做了什麼呢?
桑桑,你究竟瞞著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