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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不若卿如畫 · 第三十八章 仇恨支撐

江山不若卿如畫 第三十八章 仇恨支撐

作者:蘇陌煙

風夜煌冷冷一笑,眸子裡滿是傲然:"你還怕她殺了我不成?"

晏雪沒有否認。她的命是他救的,她寧可自己粉身碎骨,也不願他受半點損傷。

風夜煌伸手扶起她,兩根手指輕輕捏住她的下巴,柔聲道:"晏雪,身上的傷可好些了?"

晏雪渴望被他關注,卻又害怕他離自己如此的近,不敢看他琥珀色的眼眸,怕自己從此有了牽掛就再也狠不下心來。

可她的牽掛早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經紮根在心裡,瘋狂地生長。

她本來可以按照他的意願做一個世上最好的殺手,可也是因著他,她永遠都成為不了最好的殺手。

因為殺手有了牽掛,便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死。

她只能閉了眼睛,顫抖道:"多謝主人記掛,已無大礙。"

風夜煌見到向來凌厲的女孩此刻再他面前竟縮得像只兔子,原本眸子裡的玩味此刻變了質,驀地想起那緋紅劍光中白衣女子清絕的臉,永遠都不卑不亢。這樣的女子,從見她第一眼就感覺到不尋常,為何會先遇到了古歿情?

晏雪見他許久沒有說話,睜開眼就看到他魅惑的臉上露出微微的迷茫,便輕輕喚他:"主人……"

風夜煌回過神來,眸子裡帶上冰冷,鬆開她道:"走吧。"

晏雪怔了一下,不知他出了何事,正要再問,就聽到他猛地將桌上的茶杯掃翻在地上,噼裡啪啦的響聲中,晏雪只清楚地聽到了一個字:"滾。"

滾,對,他要她滾。十次有九次他都要她滾。

晏雪沒有再說什麼?從視窗躍了出去,瘦弱的身體很快消失在蒼茫夜色中。

"姐姐,你吃點東西吧!你都好幾天沒有吃飯了,再不吃就會死的。姐姐,桑桑求你了。"

卿莫鳶抬眼看了看捧著飯碗在自己面前眼淚汪汪的桑桑,搖了搖頭,又垂下眼眸,拿著劍刻著手裡的竹哨子。

她什麼都沒有了,不僅沒有留住父母的一衣一物,就連他們在這世上的最後一把灰,她都留不住。

桑桑在邊上勸了半天沒有一點用處,急得直抹眼淚。

"孩子,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話要對你卿姐姐說。"北萱摸了摸桑桑的頭道。

桑桑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北萱在她面前坐下,道:"我這次來也不勸你什麼?我知道你也聽不進去。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五年來我看著你跟城主慪氣,複合,再慪氣,再複合,這本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我不便多說,但有些事情,只有跳出來才能看得清。

小風箏,你告訴我,為何要在院子你祭拜你的爹爹?你明知遲早會被人發現……"

"因為爹爹最喜歡梅花。"卿莫鳶忽然開口,"他本就是個俠士,一生的心願就是懲惡揚善。我將他葬在這梅樹下,一是為著他的喜好,二則是要他時時刻刻看著,這座罪惡的城,是如何走向土崩瓦解的!可我沒想到,他連死人都不放過!他看不得他安息,他看不得任何人好!"

說到痛處,卿莫鳶狠狠咳嗽起來。

北萱嘆了口氣,道:"小風箏,我不知該如何跟你說。這些日子我一直有種奇怪的感覺,彷彿我們,整個沉諳城,都在漸漸走入一個迷局之中。五年前城主失手殺了你的爹爹,明知你恨他入骨,卻還是執意要帶你回來,留你在身邊,你可曾想過為何?

五年來你祭拜你爹爹,城主豈有不知之理?可是他從來都沒有阻止過你,為何偏偏就在那一夜要毀了你爹爹的靈位?或許在你看來,城主的每次出手都狠辣無情,但你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相。就像你叔叔的滅門之案,其中的緣由我若不告訴你,你到死都不會明白。

佛開兩生花,人生善惡間。世人大多隻看到了事情的一面,像城主這般兩面皆通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也難怪你陷在僵局裡不得解脫。城主本是那樣聰明的人,卻在遇到你之後,開始顯出自己的軟肋。這一切的一切,都該你去好好思考,而不是,無謂地浪費自己的生命來慪氣。"

卿莫鳶靜靜地聽她說完,手緊緊握住未成形的竹哨,輕輕說了句:"北萱姐姐,謝謝你。"

北萱笑了笑,道:"舉手之勞。"

卿莫鳶咬了咬下唇:"可是?我還是不會放過你。"

北萱的臉上忽然顯出憐惜,卻不知是為誰。許久她才道:"我知道。你好好歇著吧!我走了。"

"北萱姐姐……"

"嗯?"北萱回過頭來看到的卻是卿莫鳶茫然而悲傷的臉。

"我……是不是錯了?"卿莫鳶看著她,似在祈求一個答案,又似,只是自言自語。"對,我是錯了,我根本就不該跟他回來,不該在這裡呆了五年,更不該幫著他去殺人……"

北萱嘆息一聲:"你真的累了。"

※※※

百溪,吟風樓。

正要開門打掃的弟子剛剛推開朱漆大門,便見一個人被仍了進來。滿身傷痕,身體冰涼,顯然是死了。他往外看了一眼,只見一輛馬車飛馳而去,車上三個大字霸氣奪目--沉諳城。

沉諳城?弟子忙揹著那屍身找到了易水榭。

顏君疏檢視了那屍體一番,語氣中透出憤懣:"小高死前曾遭受過非人的酷刑,這沉諳城,果真可惡!"

易水榭叫人厚葬了小高,端了杯茶水遞給他,道:"沉諳城本就如此,心狠手辣,你又不是沒見識過,又何苦生如此大的氣?"

顏君疏接過杯子,卻在聽到小榭的話時手猛然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何嘗是見識過,根本就是親身經歷過!他如今的模樣全都是拜他所賜!那日留了自己一命,不過就是想讓自己永遠受著折磨。

這面上的傷口,每到陰雨天便會鑽心地疼,讓他一遍又一遍地想起當日的痛苦,當日的恥辱!

但是他最在乎的,不是自己這張臉,而是生生地看著那群人帶走了自己最愛的人,而自己卻無能為力。他誰也保護不了,就連自己,也無法保全。

不過,恨歸恨,倒還是要感謝那個人。若不是他,自己也不會走到這一步,不會知道,其實自己的骨子裡,也有著嗜殺的念頭。自己的面容,早已學會了在淋漓鮮血面前鎮定自若。

"我知你恨我,但卻並不是因為我毀了你這張臉。你恨我帶走了你愛的人,對不對?這樣吧!我留你一命,等到你日後強大到足夠保護她,你就來找我。給你五年,十年,或者是更長的時間?書生,一切都取決於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人,沒有資格保護別人。你可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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