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墨畫公子

江山不若卿如畫·蘇陌煙·2,161·2026/3/27

顏君疏從未看清那人的模樣,但他沉著冰冷的話語卻重重地墜落腦海,成為他一生的箴言。就是這樣,才沒有去尋死,才靠著一口氣活了下來。 他一定會向那個人證明,他會成為一個強大的人,強大到將那個人踩在腳下,讓他贖清他所欠下的一切罪孽。 易水榭看到顏君疏霎時灰暗的眼眸,知道自己定是戳了他的痛處,當下也不敢再說什麼?只叫人收拾了碎片便盯著他發呆。 都四年了,他們朝夕相處了四年,易水榭卻從來不知道有關於他的任何事情。不知道他的來處,他的去處,他有沒有家,家裡還有什麼人,他如此幫自己是為何,如此恨沉諳城又是為何。 易水榭不是個傷春悲秋的女子,也不喜歡強人所難,顏君疏不說的事情,她從來不會問。她最開心的事情就是和顏君疏在一起,哪怕只是靜靜地坐著。她最害怕的,就是哪天顏君疏說他要走。 因為小榭不能攔他,也沒有理由攔他。他沒有理由地幫了自己四年,心力交瘁,他的話,她從來不敢不聽。 若他真的要走,小榭只能微笑著送他離開。小榭知道那一天一定不遠了,從顏君疏開始學習劍術,從他一遍又一遍地打磨那把叫做鳶的劍的時候,她就知道了。 兩人靜坐了半天,顏君疏終於開口道:"對沉諳城的計劃,已經開始了麼?" 易水榭搖了搖頭,道:"這也正是我奇怪的地方,我並沒有令小高潛入沉諳城。況且,以我看來,小高自己也絕不可能潛進去,除非有人暗中接應。" 顏君疏道:"這也就是說,小高揹著你我在和沉諳城中的人做交易?" 易水榭想了想,道:"有可能。不過這也可以說明,古歿情的敵人已經進入了沉諳城。或許,他一直都在。" 顏君疏道:"若真的如此,那人長期蟄伏於沉諳城而不被古歿情發覺,倒也是個厲害人物。小榭,我們就不妨來猜猜,這個人會是誰。" 易水榭的眼睛發了光,一拍桌子道:"這主意不錯。可是沉諳城中的人數以千計,那個人可能是首領人物,也可能只是個普通弟子。一點線索都沒有,有點麻煩啊。" 說著便用手抓抓腦袋,活脫脫一副孩童模樣,哪裡還有吟風樓大當家的風範。 顏君疏緩緩道:"如果確是他們內部的人,那我們就不妨這樣想,誰最想讓古歿情死?或者說,如果古歿情死了,誰會是最大的受益者?" 易水榭恍然大悟道:"自然不會是些蝦兵蟹將。莫說他們沒那個膽子,就算有膽子,也不可能付得起咱們的價錢。如此說來,受益最大的便只能是那些位高權重的人物了。因為只要古歿情一死,他們都有理由,也有能力接掌沉諳城。" 顏君疏笑道:"小榭,你越來越聰明瞭。不過,你的話卻讓我想起了另外一些人。" 易水榭的臉因他的讚揚而神采飛揚起來:"誰?" "無量宮。"顏君疏緩緩吐出一口氣道,"據木舟書院的典籍記載,無量宮的人,都曾是沉諳城的元老級人物,是古歿情父輩一起同生共死的兄弟。只是後來古歿情的父親死後,他們為著古家的秘密和權力的歸屬與古歿情決裂,自創無量宮,處處打擊沉諳城,最嚴重的一次幾乎將古歿情逼至死路。 只是古歿情不知為著什麼?對他們出手多有顧忌,是以雙方糾纏了這麼多年,也沒分出勝負。但最近幾年,隨著這些元老的相繼去世,無量宮的氣焰也漸漸弱了下去,不僅沒有再來找古歿情的麻煩,而且在江湖上也銷聲匿跡了。" 易水榭用崇拜的目光看他,不知他從哪裡知道的如此多的秘密。"你想利用無量宮?"她知顏君疏從不講廢話。 顏君疏點點頭,道:"這世上,再沒有比他們更熟悉沉諳城的地形了。只要我們能得到他們的幫助,攻破沉諳城便會阻力大減。雖時隔這麼多年,那些元老或許還有人健在,只是無力再有動作。我們要做的,不過是煽風點火,再次挑起他們的衝突而已。" 易水榭猛地握住他的手,道:"君疏,你如此足智多謀,我倒真替你後怕,萬一你給壞人擄了去……" 顏君疏不動聲色地抽回手,道:"若我真給人擄了去,你放心,我就是死,也不會出賣你。" "君疏,你知我不是這個意思"易水榭急的快跳起來了。 顏君疏閉了眼道:"你走吧!我累了。" ※※※ 三天後,一隻利箭穿破重重霧靄,準確地釘在了沉諳城的城門上。 那隻箭比之平常的箭要更大更粗,若非如此,也射不了這麼遠的距離。 守門的弟子還未能將箭拔下,遠處一隻小船,已遙遙地駛離。 古歿情來到城門的時候那小船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浩淼水天,空無一物。沉諳城戒備森嚴,根本不可能有人隨意闖入。就連那弟子,也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古歿情握住那箭,手指微微用力,將箭從城門上拔下來。那箭,竟已深入城門三寸。 看著那黝黑的箭孔,風夜煌都不禁感嘆:"好箭法,好臂力!" 古歿情展開紙條,上面寫著: 上天不公,沉諳不沉。 世道不平,奸佞難除。 天理昭昭,何處洗冤? 無量宮門,血流成河。 新仇舊恨,恨君安塌。 十日之後,為君送葬! 墨畫公子 這分明就是一張戰書。 古歿情看了眼落款,倒是個許久不見的故人。但眼中卻分明多了些嘆惋,本以為,自己放過無量宮的人,便能保得住他的清明。誰知他還是自己將自己捲了進來,這紛擾的江湖,從來都是有進無出。 若讓那個如畫的少年死在這場紛爭裡,卻真的不是自己所希望看到的。 風夜煌看著他微微惋惜的神色,問道:"大哥,如何?" 古歿情將那戰書遞給他,而後淡淡道:"吩咐下去,全城戒備。我倒要看看,十日之後能活著進入沉諳的,還有幾人。" 風夜煌看著那戰書,彷彿是笑了笑:"不知是哪家的孩子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古歿情道:"琴劍雙絕墨畫公子,亦是無量宮的少主聖秋墨。" "無量宮?"風夜煌不禁搖了搖頭,"他們不是早已隱退江湖,不再與沉諳糾纏了麼?怎麼會突然地冒出來?"

顏君疏從未看清那人的模樣,但他沉著冰冷的話語卻重重地墜落腦海,成為他一生的箴言。就是這樣,才沒有去尋死,才靠著一口氣活了下來。

他一定會向那個人證明,他會成為一個強大的人,強大到將那個人踩在腳下,讓他贖清他所欠下的一切罪孽。

易水榭看到顏君疏霎時灰暗的眼眸,知道自己定是戳了他的痛處,當下也不敢再說什麼?只叫人收拾了碎片便盯著他發呆。

都四年了,他們朝夕相處了四年,易水榭卻從來不知道有關於他的任何事情。不知道他的來處,他的去處,他有沒有家,家裡還有什麼人,他如此幫自己是為何,如此恨沉諳城又是為何。

易水榭不是個傷春悲秋的女子,也不喜歡強人所難,顏君疏不說的事情,她從來不會問。她最開心的事情就是和顏君疏在一起,哪怕只是靜靜地坐著。她最害怕的,就是哪天顏君疏說他要走。

因為小榭不能攔他,也沒有理由攔他。他沒有理由地幫了自己四年,心力交瘁,他的話,她從來不敢不聽。

若他真的要走,小榭只能微笑著送他離開。小榭知道那一天一定不遠了,從顏君疏開始學習劍術,從他一遍又一遍地打磨那把叫做鳶的劍的時候,她就知道了。

兩人靜坐了半天,顏君疏終於開口道:"對沉諳城的計劃,已經開始了麼?"

易水榭搖了搖頭,道:"這也正是我奇怪的地方,我並沒有令小高潛入沉諳城。況且,以我看來,小高自己也絕不可能潛進去,除非有人暗中接應。"

顏君疏道:"這也就是說,小高揹著你我在和沉諳城中的人做交易?"

易水榭想了想,道:"有可能。不過這也可以說明,古歿情的敵人已經進入了沉諳城。或許,他一直都在。"

顏君疏道:"若真的如此,那人長期蟄伏於沉諳城而不被古歿情發覺,倒也是個厲害人物。小榭,我們就不妨來猜猜,這個人會是誰。"

易水榭的眼睛發了光,一拍桌子道:"這主意不錯。可是沉諳城中的人數以千計,那個人可能是首領人物,也可能只是個普通弟子。一點線索都沒有,有點麻煩啊。"

說著便用手抓抓腦袋,活脫脫一副孩童模樣,哪裡還有吟風樓大當家的風範。

顏君疏緩緩道:"如果確是他們內部的人,那我們就不妨這樣想,誰最想讓古歿情死?或者說,如果古歿情死了,誰會是最大的受益者?"

易水榭恍然大悟道:"自然不會是些蝦兵蟹將。莫說他們沒那個膽子,就算有膽子,也不可能付得起咱們的價錢。如此說來,受益最大的便只能是那些位高權重的人物了。因為只要古歿情一死,他們都有理由,也有能力接掌沉諳城。"

顏君疏笑道:"小榭,你越來越聰明瞭。不過,你的話卻讓我想起了另外一些人。"

易水榭的臉因他的讚揚而神采飛揚起來:"誰?"

"無量宮。"顏君疏緩緩吐出一口氣道,"據木舟書院的典籍記載,無量宮的人,都曾是沉諳城的元老級人物,是古歿情父輩一起同生共死的兄弟。只是後來古歿情的父親死後,他們為著古家的秘密和權力的歸屬與古歿情決裂,自創無量宮,處處打擊沉諳城,最嚴重的一次幾乎將古歿情逼至死路。

只是古歿情不知為著什麼?對他們出手多有顧忌,是以雙方糾纏了這麼多年,也沒分出勝負。但最近幾年,隨著這些元老的相繼去世,無量宮的氣焰也漸漸弱了下去,不僅沒有再來找古歿情的麻煩,而且在江湖上也銷聲匿跡了。"

易水榭用崇拜的目光看他,不知他從哪裡知道的如此多的秘密。"你想利用無量宮?"她知顏君疏從不講廢話。

顏君疏點點頭,道:"這世上,再沒有比他們更熟悉沉諳城的地形了。只要我們能得到他們的幫助,攻破沉諳城便會阻力大減。雖時隔這麼多年,那些元老或許還有人健在,只是無力再有動作。我們要做的,不過是煽風點火,再次挑起他們的衝突而已。"

易水榭猛地握住他的手,道:"君疏,你如此足智多謀,我倒真替你後怕,萬一你給壞人擄了去……"

顏君疏不動聲色地抽回手,道:"若我真給人擄了去,你放心,我就是死,也不會出賣你。"

"君疏,你知我不是這個意思"易水榭急的快跳起來了。

顏君疏閉了眼道:"你走吧!我累了。"

※※※

三天後,一隻利箭穿破重重霧靄,準確地釘在了沉諳城的城門上。

那隻箭比之平常的箭要更大更粗,若非如此,也射不了這麼遠的距離。

守門的弟子還未能將箭拔下,遠處一隻小船,已遙遙地駛離。

古歿情來到城門的時候那小船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浩淼水天,空無一物。沉諳城戒備森嚴,根本不可能有人隨意闖入。就連那弟子,也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古歿情握住那箭,手指微微用力,將箭從城門上拔下來。那箭,竟已深入城門三寸。

看著那黝黑的箭孔,風夜煌都不禁感嘆:"好箭法,好臂力!"

古歿情展開紙條,上面寫著:

上天不公,沉諳不沉。

世道不平,奸佞難除。

天理昭昭,何處洗冤?

無量宮門,血流成河。

新仇舊恨,恨君安塌。

十日之後,為君送葬!

墨畫公子

這分明就是一張戰書。

古歿情看了眼落款,倒是個許久不見的故人。但眼中卻分明多了些嘆惋,本以為,自己放過無量宮的人,便能保得住他的清明。誰知他還是自己將自己捲了進來,這紛擾的江湖,從來都是有進無出。

若讓那個如畫的少年死在這場紛爭裡,卻真的不是自己所希望看到的。

風夜煌看著他微微惋惜的神色,問道:"大哥,如何?"

古歿情將那戰書遞給他,而後淡淡道:"吩咐下去,全城戒備。我倒要看看,十日之後能活著進入沉諳的,還有幾人。"

風夜煌看著那戰書,彷彿是笑了笑:"不知是哪家的孩子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古歿情道:"琴劍雙絕墨畫公子,亦是無量宮的少主聖秋墨。"

"無量宮?"風夜煌不禁搖了搖頭,"他們不是早已隱退江湖,不再與沉諳糾纏了麼?怎麼會突然地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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