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殺害阿祝的兇手
「娘!」
大寶小寶眼睛紅紅,霧氣在眼底逐漸凝聚成水。
好氣!
好生氣!
卑鄙無恥喪盡天良的壞蛋!娘和桃花妖承受的一切痛苦都是因為他!
「娘,小桃花要魂飛魄散了!」大寶小寶強迫自己狠下心,一鼓作氣繼續刺激快要崩潰的娘親。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把娘她們承受的痛苦加倍奉還!
小桃花要死了?
阿祝頭痛欲裂,陣陣冒冷汗,汗水從額頭流進眼睛模糊了視線,她恍惚看見快要散魂的桃花妖腹部湧出鮮血,無力地朝她伸出手,眼裡充滿了悲傷。
腦子裡嗡鳴聲越來越大,夾雜著模糊不清的說話聲,聲音的主人怨恨地盯著她,眸光彷彿淬了毒。
好熟悉的眸子……
阿祝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脖頸,她喘不過氣,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頸?
是誰?
那個人是誰!
在赫連湛,將臣,大寶小寶,鳳凰小靈妖緊張期待的目光中,痛到極致的阿祝腦海深處轟然一聲炸響,耳邊響起若有若無的耳鳴,掐住她脖子的模糊影子變得清晰。
「我想起來了。」
「我都想起來了……」
阿祝聽見自己從牙縫裡擠出的聲音乾澀喑啞。兇手溫文儒雅,絕頂的好脾氣,彷彿別人做什麼他都不會生氣。
那人正是她的三叔!
祝明川!
……
六年前。
青城苑。
那時候的阿祝還是普通人,沒有力大無窮的力氣,常年浸泡在藥罐子裡的她有的只是病痛。
十四歲的小姑娘穿著件緋紅織錦的皮襖,梳著精緻可愛的髮式,趴在窗前無聊地望著天空,蒼白漂亮的小臉讓人不自覺心生憐愛。
以往這個時候,大哥他們都會來陪她解悶,這幾天朝堂氣氛不對,大哥領了官職抽不開身,其餘三個也各自有事情要忙。不過他們答應了,回來的時候帶禮物給她。
阿祝盼望時間過快點,最好一眨眼就到了晚上,院子裡傳來小桃花——不對,她現在叫芍藥,芍藥在喊「三爺」。
三叔來找她玩了?
三叔每次過來,都會帶很多好喫的好玩的給她!
阿祝伸長脖子,就見祝明川和芍藥一前一後的進屋。
芍藥手裡捧著盛開正豔的山茶和一提油紙包裹嚴實的糕點,是祝明川剛剛遞給她的。
芍藥把糕點放在桌上,扭頭去拿花瓶。
「我聽說大嫂和幾個侄子都有事出去了,怕你悶得慌,過來看看你。」輪椅聲滾滾,祝明川笑容一如既往的親切溫柔。
阿祝對他毫無防備:「他們明天才能回來,要等好久。」
母親平日裡不讓她出去,怕加重病情,可是真的很無聊,什麼時候她的身體才能好?她好想隨心所欲出府玩,母親也不會擔心。
「是呀。」祝明川輕聲說,「所以現在不會有人來青城苑。」
阿祝點點頭,隱約感覺這句話有哪裡不對,剛想說你不是來了嗎?就見祝明川垂下的寬大衣袖,一抹凌厲的寒芒若隱若現。
芍藥捧著花瓶走過來,手臂長的短劍沒入她的腹部。
譁——
陶瓷摔在地上的巨響,驚醒了錯愕的阿祝。
「芍藥?」
「你做什麼!三叔?!」
阿祝不敢置信的睜大眼,慌慌張張地跑過來。
祝明川握住她的手腕,阿祝用盡力氣也甩不開他,反而因為動氣猛烈的咳嗽,心尖顫疼。
「咳咳……」
「芍……芍藥,救命——」
「三叔瘋了!」
阿祝對外呼喊,平日裡伺候她的人有很多,可不知道為什麼,今日她們對她的求救置若罔聞。
「我早就瘋了!」
祝明川低低的笑了出聲,笑聲越來越大,充斥著瘋狂和濃濃的惡意,就像一條潛伏多日的毒蛇,終於對獵物伸出獠牙。
他看著阿祝嬌俏精緻的臉頰因為激動浮出紅暈,襯得明豔動人,他的眸色微微一暗。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為什麼要殺芍藥?你有什麼不滿衝我來!」阿祝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上次見面還有說有笑的三叔,怎麼今天變得這麼可怕!
偷偷給芍藥遞眼神,讓她快逃!
奄奄一息的芍藥咳出鮮血,祝明川刺中她的要害,地上流出很大一灘血水,她渾身的力氣都跟著泊泊流淌的血液消失。
芍藥沒有跑,她費力地伸出手拉住祝明川衣擺:「小姐……快……」
話音未落,沉重的輪椅殘酷無情的碾過她的手骨。
芍藥慘叫出聲。
祝明川沒有理會礙事的人,緊緊盯著阿祝,眼神越來越熾熱,祝明慎不是最寵愛這個女兒嗎?
他就要毀了她!
從內到外的毀了她!
祝明川興奮得眼睛發亮,一把把阿祝摔在榻上。
阿祝感覺她的五臟六腑都要被摔出來,心口疼痛,快要喘不過氣,她死死按住捂著胸口,起身要跑,還沒跑掉就被祝明川抓住。
祝明川一手壓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撕扯她的衣服。
刺啦!
阿祝的錦襖被扯掉,露出貼身穿的鉤肩。
她毛骨悚然:「我是你侄女!」
「你是祝明慎的女兒!這是你們欠我的!你欠我的!」祝明川心中壓抑已久的恨意爆發,神情癲狂,神經質在阿祝耳邊喃喃。
阿祝驚恐的睜大眼,對她來說就是無妄之災,她根本不清楚父輩之間種種恩怨,她第一次知道祝明川恨她父親!
祝明川雙腿已廢,阿祝就算再怎麼像林黛玉病弱,藥罐子不停,也是十四歲的少女,她又抓又撓,一口銀牙死死咬住祝明川的手。
啪!
祝明川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打過去!
阿祝嘴角流出血。
還剩一口氣的芍藥艱難爬過來,痛到顫抖的另一隻手抓住滾輪,想要推倒輪椅上人面獸心的祝明川,結果被暴怒的祝明川甩了出去。
砰!
芍藥砸在地上,頭骨崩裂,濺出一灘鮮血,臨死前的最後一眼,她看見她們精心呵護的小姐被掐住脖子,衣裳凌亂,狼狽不堪!
祝明川死死掐住阿祝的脖子,阿祝鋒利的指甲在他手臂上劃出一道道的血痕。
祝明川再次被激怒,血色爬上他的眼眸,手越收越緊,少女掙扎越來越弱,過了一會再沒有一點動靜。
祝明川恍惚回過神。
面前依稀浮現出少女笑容明媚,親切喊他三叔的模樣,他如同被燙到,甩開少女冰冷的屍體。
「要怪——只怪你是祝明慎的女兒!」回過頭,平靜祥和的青城苑染上一抹血色,他心頭湧出一股快意,接著生出更大的空虛。
還不夠,祝明慎還活著!
仔仔細細清掃了一遍青城苑,但凡靠近或者伺候阿祝的丫鬟,他一個都沒放過。
他點燃了一把火。
靜靜的看著火越燒越烈,隨後轉身離開。
但他沒有注意到,在巨大的火勢和濃煙之下,身體已經冰冷的阿祝被嗆醒,濃濃的煙霧嗆得她連連咳嗽,神智也清醒了些。
她看見一片火海。
「芍藥!」
阿祝跌跌撞撞爬到芍藥的身邊,芍藥的身體已經有些硬了,溫熱的眼淚滾了下來。
「我一定會為你報仇!」
阿祝髮誓,看著越來越烈的火,她被燻得幾乎看不清路,捂住口鼻,搖搖晃晃想往外跑。
可是火勢太大了。
堵住了大門去路,阿祝轉頭想從軒窗跳出去,燃燒一半的橫梁從頭頂砸下來,阿祝避得及時沒被砸到,卻也被熱浪掀翻在地。
後來。
後來就是將臣救了她,她成了青城山女殭屍阿祝。
……
青城苑內。
已經甦醒人類記憶的阿祝將六年前發生的說出,手裡捧著一根桃花枝,桃花綻放出微弱的粉紅色光芒。
桃花妖快要魂飛魄散的時候,大寶小寶用靈符將她的魂聚了起來,現在又變回桃樹枝了。
「娘,你受苦了!」
大寶小寶撲進阿祝的懷裡,他們無法想像娘親當時有多痛苦多無助,這一切都是壞蛋祝明川的錯!
「原來是他!」赫連湛拳頭緊握,「我去殺了他!」
好巧。
將臣和他想法一致:「我要將他挫骨揚灰!」
「我也要去!我要親自報仇,我也答應過芍藥,血債血償!」阿祝把桃花枝收起來放好,眼底充斥著怒火,「他真踏馬會裝,看見我回府的時候,居然無動於衷!現在想想他送給我的那隻鳥絕對不正常,還好我沒把它留在身邊!」
……
將軍府。
在阿祝找回記憶的同時,另一端也發生了一件大事!府內上下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中,因為——
邊關八百裡加急的塘報飛快送入京城。
大將軍祝明慎戰死沙場!
顧氏驚聞噩耗跌坐在椅子上,臉上血色盡褪,昏昏噩噩望著傳信人,一副自己聽錯了的模樣。
祝老將軍和祝老夫人也被砸得頭暈目眩,嗡嗡耳鳴,他們最優秀的大兒子怎麼會死?還死得如此突然?
祝雲宴他們根本不信,祝雲澤衝動揪住士兵的衣領厲聲喝道:「我離開的時候父親分明好好的,身體硬朗,他怎麼可能戰死,他怎麼會戰死?你胡說八道!」
中年士兵鬍子拉碴,因為常年待在邊關作戰,他黃黑的滄桑臉像樹皮一樣粗糙,回京的路上快馬加鞭更是蒼老了十歲,看上去就像大受打擊渾渾噩噩的糟老頭子。
他此刻拳頭握緊,雙目通紅,像個孩子一樣流淚。
「數日前邊關出現邪魔,他們操控的敵將殺之不盡,如同行屍走肉,不知疼痛死能再生!我軍全面潰敗,被迫退守雁門關——」
「是大將軍!大將軍他,死戰不退!最終成功擊退敵軍,守住了我們大夏朝的百姓!」
「大將軍他……永遠留在那片戰場!」
顧氏腦袋空空如也,她不敢呼吸,心口太痛了。她在哪兒,在做夢嗎?怎麼會做這麼恐怖的夢?
兩行清淚,就這麼滑下來。
「明慎,你不是答應過我會回家嗎?你還寫信說,等年關,你回來幾天,一家人喫一頓團圓飯,你想你的女兒,你還沒看見阿祝,你怎麼捨得離開,明慎嗚……」顧氏一番話,更是說得眾人鼻尖一酸。
是啊。
前幾日明慎的書信剛寄回家,信上答應了,年關一定回來,他好想他們,好想見他流浪在外的女兒,好想見他的倆乖外孫。
可是為什麼?
短短幾天時間,一切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天堂地獄,莫不如此。
傳信士兵朝著自己臉上就是一拳,力道之大,很快烏青發紫,他眼底流露出濃濃的悔恨:「都是我們無能,大將軍是為了我們戰死的,我們不配大將軍的以命相護,我們不配嗚嗚……」
祝家幾兄弟痛苦的捂住臉,透過指縫能看見瑩瑩淚光。
韓姑娘之前還信誓旦旦說要守護雲野的家人,結果一轉頭,他最敬仰的父親沒了。祝雲野難受,她心裡也難受。
「我的明慎,我的夫君……」
顧氏揪心地捶拍胸膛,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像是要血液也化作血淚哭出來。
祝雲霄強忍悲痛,安撫快要崩潰的母親:「娘,別難過,爹在天有靈也不會願意看見你為他傷心。」
「雲霄說的不錯,老大媳婦,看開點……」祝老將軍和祝老夫人到了安享晚年的年紀,偏偏白髮人送黑髮人,還要忍住悲痛,去撫慰晚輩,他們何嘗不想痛痛快快哭出來,又怎麼可能看得開,那可是他們的孩子!
他們自欺欺人都欺不了。
顧氏止住了哭聲,眼淚不受控制的流個不停,她顫巍巍走向士兵:「明慎在哪兒?沒見到他的屍體,我不相信!」
顧氏眼底渴望又脆弱的光燙得嚇人,士兵狼狽地避開:「大將軍的屍體被邪魔搶走,淹沒在屍海當中。我們派人去尋找過,只找到大將軍斷裂的劍。」
「大將軍——屍骨無存!」
顧氏身子骨一軟,暈了過去。
韓姑娘眼疾手快接住她:「顧大夫人,夫人?」
祝老夫人立馬吩咐:「去叫杜大夫!」
韓姑娘看出祝雲野不放心,說了一句「交給我」,攔腰抱起顧氏,朝她的院子快步走去。
顧氏離開後,所有人目光都盯著傳信的士兵。
勢要問個明白!
他們可以戰死沙場,馬革裹屍!
屍骨無存?
讓人怎麼接受!
……
阿祝一行是在去找祝明川的路上聽見這個消息的,她當場就懵了,父親怎麼會死?她還沒有跟父親見過面。
她匆匆來到前堂,看著滿臉悲痛的家人,心一下子跌落谷底。
「大哥,這是真的嗎?」阿祝不死心地問。
祝雲宴聲音哽咽,緊捏的雙拳重重地捶在了大紅柱子上:「抱歉小妹,父親他這次失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