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垂幕之年第一百一十五章 書院正年少 (第六更)
一個小孩,在瓦山鎮外砸石頭。
人們現在主要透過修復爛柯寺的工程維持生計,寺裡僧人出手大方,所以過得還算不錯。滿山滿谷的石頭,則成了孩子們最方便取得的玩具,同時也是很好的經濟來源,石佛的材質很好,可以雕成各種小佛像賣錢。
孩按照母親的交待,想要把那兩塊石頭沿著紋理砸開,但今天是他第一次開始幹這個活,很生疏,砸了很長時間也沒有砸開。
他很是惱怒,不停地抹著鼻涕,不停地砸著,直到指甲被震得流出血。
一個穿著棉襖的書生,出現在他身邊,左肩上有道血漬。
書生看著小孩砸石頭,問了兩聲,便上前幫忙,也不知道他從哪裡來的那麼大的力氣,兩塊石頭在空中相撞,便整齊地分成了四瓣。
孩很高興,向書生道謝,還想拜他為師。
書生微微一笑,便消失不見。
片刻後,一個青衣道人出現在鎮外。
他向那名小孩問了兩聲,然後也笑了笑,隨之消失不見。
孩看了眼懷裡抱著的四塊石頭,有些困惑,轉身向鎮裡走去。
……
……
朝陽城內迴盪著鐘聲。
鐘聲不是來自白塔寺,而是來自皇宮,這是代表國王陛下去世的喪鐘。
窄街畔有名老婦,正坐在凳子上納鞋底,聽著鐘聲,揉了揉有些渾濁的眼睛。咕噥說道:「這又是怎麼了?這又是怎麼了?」
一名書生出現在老婦身前。禮貌問道:「棉襖破了能不能補?」
老婦看著他身上那件棉襖左肩上的破洞還有那些血跡,惱火說道:「這又是去哪裡打了架來的?年紀輕輕也不學些好。」
棉襖補好後,書生離開。
片刻後。青衣道人出現在老婦身前。
老婦看著他青衣下襬上的那道裂口,擺手說道:「這料子太好,我不敢補。」
青衣道人再次離開。
……
……
西陵神殿大軍已然北上。
今日的桃山安靜寂寞。只有兩三名神官緩步走過。
書生出現在神殿前,然後離開。
青衣道人隨後出現,又再次離開。
……
……
在這個深秋的日子裡,書生和青衣道人踏遍了人間的山川河流。
一人在前,一人在後。
瞬間萬裡,是為無距。
每一次出現的時候,書生肩上的傷便會重一分。
青衣道人卻沒有什麼事。
……
……
南海深處的一個無名島上。
白色的沙灘上,有一根短木棒,棒身有一半已經被掩埋在沙子中。
看上去是很普通的木棒。實際上很不普通。
因為主人離開了人間,所以它才會被遺留在這裡,顯得很普通。
書生出現在沙灘上。低身揀起這根木棒。
青衣道人隨後也出現在沙灘上。攤開手掌伸向碧藍的大海。
海面上飛來一劍,落在他的手中。
……
……
青衣道人說道:「走了這麼久。累不累?」
大師兄說道:「與觀主相比,我還年少。」
然後他反問道:「觀主不累?」
青衣道人說道:「我走的比較快。」
大師兄說道:「觀主果然走的很快,若找不到這根木棒,我真不知該如何辦。」
青衣道人說道:「就算找到夫子留下的木棒,你也只能再支撐七天。」
大師兄看著他說道:「能多撐一日也是好的。」
青衣道人說道:「天命已然註定,何必徒自苦惱?」
大師兄說道:「人間沒有命中註定,誰也不知道七天後會發生什麼。
七天的時間,足夠大唐西軍擊潰月輪國的入侵之敵,足夠寧缺掌握長安城這座驚神陣,足夠書院做很多事情。」
青衣道人說道:「七日之後,書院將不復存在。」
大師兄說道:「老師上天而戰,我們這些弟子不會讓這件事情發生。
西陵神殿掌教已經親赴書院,根據道門的計算,書院已經沒有任何能力逆轉,然而看大師兄此時平靜的神情,似乎另有蹊蹺。」
青衣道人微頓,說道:「你應該知道道門真正的攻擊方向在哪裡。
西陵神殿的大軍在大唐南方,在清河郡,在青峽外。」
大師兄平和說道:「我不如君陌,所以我在這裡。
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君陌在那裡。」
青衣道人說道:「你不要自謙,君陌雖然潛力無窮,便是我也看不到,他在戰場上能走到哪一步,但你依然是書院裡最強的大師兄,你的境界最高,對道門的威脅最大,所以我會來看著你。」
大師兄說道:「觀主對大唐的威脅也最大,所以我一直等著您來看著我,而且觀主境界遠在我之上,如此算來,我書院總是佔了便宜。
越五境,不等於無敵,比如天啟境界的修行者,在昊天神輝灌入體軀後,可以擁有近乎無敵的力量,然而卻不見得能夠勝過天下人的圍攻。
唯有無距境界,高妙莫測,千里之外可奪上將首級,用在戰場之上,那便是最恐怖,最難以防範的手段。」
青衣道人說道:「我可以不理你。」
大師兄臉上露出極為少見的自信神情,說道:「您必須理我。
青衣道人說道:「何出此言?」
大師兄看著他認真說道:「我已經學會打架,觀主若不理我,若不來看著我,我便可以殺死很多人,比如裁決神座。天諭神座。葉蘇。除了柳白和掌教,我沒有信心,其餘的人,我都可以殺死。
青衣道人說道:「我也可以殺死很多人。」
大師兄搖了搖頭,說道:「您非常清楚,您殺不死長安城裡的人。殺不死書院裡的人,那麼對這場人間之戰,便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