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無解2
去斯坦福,是她的人生選擇,是她選的路。
沈知衍能同行,她高興;可他中途退出,她也絕不會為了任何人,打亂自己的節奏。
現實的選擇,從這一刻開始分岔。
後來,沈知衍順利保研京大,謝清徽也成功拿到斯坦福的錄取通知書。
確定方向後,謝清徽馬不停蹄投入天闕的實習,整個人連軸轉。
而沈知衍,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時刻陪在她身邊了。
等謝清徽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整整一周沒見過沈知衍了。
他好像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忙。
只是謝清徽對此,並沒有太多在意。因為她自己,也忙得腳不沾地。
再往後,兩人本就不多的溝通里,曾經的相互支撐越來越少,或者說,沈知衍對於謝清徽的支持驟然減少了。
兩人的角色像是翻轉了一遍,有些迷茫、不知下一步如何下腳的人變成了沈知衍,而精神引領承接者,變成了謝清徽。
每次通話、每次交流,謝清徽都能感覺到,沈知衍慢慢變得粘人。
對,粘人。
這個結論,是她分手后復盤時,才精準總結出來的。
感情末期的他,總會在每一次通話里,低聲央求她多陪陪自己,語氣里沒了從前的沉穩積極,只剩低落和不安。
曾經像一棵穩穩托舉她的樹榦一樣的沈知衍,突然變成了一攤沼澤,拚命想把她拉進自己的情緒泥潭裡。
每次謝清徽耐著性子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問自己怎麼才能幫到他時。
沈知衍都只是一怔,千言萬語像涌到了嘴邊,最後卻不知從何說起,只化作一句無力的:「我就是想抱抱你了。」
他好像從來不需要解決方案,只要她的情緒回應。
可謝清徽給不了。
是不願意,還是沒精力,謝清徽自己也說不清楚。
她只是覺得自己每天也是連著軸轉,沒有半刻停息,她也許能,也或許應該好好承接住沈知衍的消極。
就像他從前那樣。
可她真的做不到。
起初她還試著安撫、試著接住他的情緒,可次數多了,本就因工作消耗殆盡的她,被這段無止境的情緒拉扯,榨乾了最後一點精力。
有時他粘在她身邊索要情緒支撐時,她的腦子裡只有,能早點睡嗎?
明天還要上班呢,她真的有些困了。
她漸漸開始厭煩這種無意義的內耗,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最近到底怎麼了,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沉寂失落。
當她忍不住問出那個問了無數次的問題時,他就像突然被擊中點醒了一樣。
不說根本的原因,只是迅速將自己的情緒掩了下去,企圖恢復以前積極的模樣。
他們的分手,很突然,又彷彿是註定。
那天謝清徽在深圳機場,剛結束出差,準備飛回家。
連續的高強度工作,讓她身心俱疲,只想落地后立刻回家,躺平睡夠一天一夜。
可天不遂人願,航班因天氣原因大面積延誤。
她坐在候機室里,剛想閉眼歇一會兒,沈知衍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謝清徽下意識嘆了口氣。
這段時間沈知衍持續的低迷、無休止的情緒索取,已經讓她近乎恐懼接到他的電話。
她輕咳一聲,嘴角扯出一抹機械的笑意,強行打起精神接起電話。
還沒等她開口,聽筒里就傳來沈知衍的聲音,是這段時間裡少有的清潤溫柔:「寶寶,你準備上飛機了嗎?等你落地,我去機場接你。」
謝清徽抬眸看了一眼頭頂的航班顯示屏,潤聲解釋道:「這邊天氣很差,航班延誤了,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飛。你別過來等了,不然太累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電話那頭,沈知衍看著桌上還未被點燃的潔白蠟燭,鋪了一桌的玫瑰花瓣,身旁還放著一大束新鮮的玫瑰。
那是他準備了一下午的紀念日驚喜。
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壓著心底的失落,依舊堅持:「沒關係,我在機場等一等而已,不累的。你什麼時候準備起飛,告訴我一聲,我再過去就好。」
謝清徽低頭看了眼腕錶,已經快晚上六點。
她人還在深圳,要飛回去的話,空中就要近三個小時,再加上延誤,能在十點前落地都算萬幸。
她算清時間,語氣裡帶著一抹工作后的疲憊后,婉言拒絕道:「真不用,我十點前能落地就不錯了。你在家好好休息,最近都這麼累,沒必要折騰過來,我自己能回。」
在她心裡,永遠是效率第一。
沈知衍來不來接機,都不會讓回程變快,只會讓兩個人都更累。
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舉。
沈知衍的聲音沉了幾分,依舊帶著執拗的浪漫:「我不累的,我就是想早點見到你,想多跟你待一會兒。」
這句話,徹底戳中了謝清徽的疲憊。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語氣里裹著壓不住的煩躁:「我們又不是只剩這一天了,你為什麼就一定要這麼粘過來呢?」
話一出口,謝清徽就後悔了。
她知道,自己說的早已不只是接機這件事,而是把這段時間所有的不耐煩、所有被情緒消耗的煩躁,全都傾瀉了出來。
除此,她突然恍神過來,自己說的累了真的是沈知衍嗎?
她說的好像是自己。
真正累了的好像是謝清徽,只是潛意識的利他性表達,讓她一直說著是對方累了。
久而久之,她好像把自己都蒙蔽住了。
可是……她能累嗎?
聽筒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謝清徽按下觸及到真相后的慌張,慌忙軟下語氣補救道:「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沒必要把大家都弄得這麼疲憊。你最近也很辛苦,我只是想讓你好好休息一下。我一落地就回去了。」
可對面依舊沉默,長久的靜穆,讓她以為對方已經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屏幕上卻依舊顯示著通話中。
謝清徽心裡發慌,放軟了聲音,輕聲叫他,喊出了只對他用的昵稱:「喂?bb豬?豬豬波?」
依舊沒有回應。
謝清徽蹙著眉,正想再開口,聽筒里終於傳來一聲低沉又落寞的男聲,帶著一抹失望和疲憊。
「你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