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我能叫你老頭嗎？
林景和尋著聲音看去，就看到了一個戴著口罩的男人。
那人身形微僵，一雙眼睛剛和林景和的視線對上，便立刻慌慌張張地偏過頭去。
而他身旁的小糰子，卻仰著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滿眼無辜地望著自己。
林景和並未多想，只當是方才昭昭童言無忌的話，讓眼前的男人覺得有些羞澀。
他語氣溫潤，帶著幾分歉意開口：「抱歉。」
男人連忙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幾分局促，連連應道：「沒事兒，沒事兒。」
但他的臉，卻始終不敢完全轉過來。
林景和轉眸，看向身旁一臉求知慾的小糰子，耐心解釋道：「這是如意袋，有些大人比較負責，知道自己還沒有做好當爸爸媽媽的準備，就會需要用到這個。有了它，就不會意外有小寶寶了。」
昭昭眨了眨眼睛，小腦袋懵懵地點了點。
可下一句話，卻又是平地一聲雷：「哦，我也不想生小寶寶，那我也要買一個。」
說著，小糰子踮起小腳，小肉手撐在檯面上，就要去拿一盒如意袋。
林景和無奈失笑，抬手按住了她的小手，溫聲阻攔：「你還不用買。」
昭昭仰起小臉，滿眼困惑，「為什麼呀？我還不想要小寶寶的。」
林景和問著：「你是大人嗎？」
昭昭立刻搖了搖頭，小下巴一揚，滿是自豪地奶聲奶氣說道：「不是哦，我是小寶貝！」
「大人才會有小寶寶，而且生小寶寶，需要它的爸爸和媽媽兩個人一起努力。你的小寶寶有爸爸了嗎？」林景和又問道，
昭昭乖乖搖了搖頭，軟聲道：「還沒有。」
「那不就是了，所以你還不用買。」
小糰子恍然大悟地點了點小腦袋，乖乖應了一聲：「哦。」
她爸爸好厲害呀，什麼都知道。
那這樣的話，她和蘇蘇都還不用買。
謝清徽和林景和也不用買。
上次她跟林景和說，不想讓謝清徽再生小寶寶之後。沒過多久，林景和就真的跟她說，他不會再有小寶寶了。
結完賬走出超市，到了停車場。
正準備上車，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略顯緊張的聲音，喊住了林景和：「林……景和哥。」
林景和回頭，就見方才那個戴口罩的男人，已經取下了口罩。
是熟人啊。
林景和心裡哼笑一聲。
再想到剛才對方慌亂錯開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身側，剛剛結賬時的那個陌生女性，現在已經不見蹤影。
林景和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瞭然，和聲應到：「是小潤啊。」
「景和哥，實在不好意思，剛才事發突然，我一時慌了神，都忘了跟您打招呼。」對方臉上滿是歉意，語氣有些局促不安。
林景和淡淡一笑，語氣平和：「沒事兒，剛才確實有些突然了。你父親前幾天還邀我，說過幾日去你家裡喝茶敘舊，等那會兒有空了，咱們再好好聊。」
見林景和有結束對話的意思，男人連忙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懇求：「景和哥，今天的事……能不能麻煩您，別告訴我父親，拜託了。」
林景和眸色微動，面上卻依舊溫和，笑著打趣道：「我還沒有到處跟人議論如意袋的癖好，回去吧，代我向你父親問聲好。」
回到車上，蘇蘇抱著懷裡的小黃狗狗，已經窩在座椅上睡得小臉蛋紅撲撲的。
昭昭倒是精神十足，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窗外。
謝清徽坐在後排，輕輕攏了攏蘇蘇身上的小毯子，看向駕駛位的林景和，猜測著問道：「小潤？你們認識？」
林景和發動車子，直言道：「嗯，剛才他身邊的應該是女朋友，但不是圈子裡的人，帶不回去的。」
謝清徽微微頷首，又隨口問道：「你的婚姻，好像也不是聯姻吧？」
林景和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如果他能叫他爸老頭，叫我小和，那他也不用聯姻。」
他對林正嚴的稱呼，看的是場合氣氛，而不是對方的身份地位。
坐在後排的昭昭，眼睛看著窗外，小耳朵卻一直豎著。
聽著兩人的對話，她忽然奶聲奶氣地開口：「那我能叫你老頭嗎？」
林景和被昭昭的話問的一時語塞，沉默了好半晌，才模糊的說道：「現在不行。」
同時心裡已經默默想著，以後他對林正嚴是不是應該恭敬一些，起碼在昭昭面前裝一下。
昭昭乖乖「哦」了一聲，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又忽然問道：「那我現在能叫你小頭嗎？」
這話一出，謝清徽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林景和臉色微微一黑，沉聲拒絕：「不行。」
獃獃昭聞言，又輕輕「哦」了一聲。
沉默了一會兒，她又歪著小腦袋，認真地掰著小手指問：「那我叫你什麼？中頭？大頭？」
聽著小糰子越來越離譜的話，林景和徹底無奈，沉聲吐出三個字：「叫爸爸。」
昭昭聽著，也沒說什麼，只是乖乖應了一聲「哦」。
但對著車窗的小嘴卻輕輕嘟了嘟，爸爸這個稱呼好無聊呀，還是老頭有意思。
謝清徽看著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林景和，眼底的笑意頓時更濃。
幾天後的下午，昭昭放學回家，謝清徽和林景和還沒下班。
福伯見外頭陽光正好，暖風徐徐，便帶著昭昭和蘇蘇一起，去小區的遊樂區曬太陽。
之前的鋼琴老師不是說昭昭手指短短嗎？
多晒晒太陽，說不定就長長了。
遊樂區里，滑滑梯和縮小版的健身器材上，已經擠滿了出來活動的小豆丁。
福伯牽著昭昭軟乎乎的小手，傭人則推著蘇蘇的嬰兒車跟在身後。
剛走到地方，昭昭的目光就穿過人群，一眼鎖定了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倒不是對方的長相有多驚艷突出，而是他的行為，在裡面太過格格不入了。
「弈洲哥哥。」昭昭輕輕扯了扯福伯的手，小腦袋往那邊示意了一下，便邁著小短腿跑了過去，主動打了聲招呼。
這一年，她見到秦弈洲的次數越來越少。
一來是秦弈洲今年七歲，已經上了小學，兩人沒了蘭頓這個固定的圈子，能相遇的機會自然少了很多。
二來，林景和今年也不怎麼帶她去秦言家了。
兩條能見到面的路都斷了，兩個小傢伙的聯繫自然也就淡了。
秦弈洲正捧著一本書，心不在焉的看著。
上面的字都重合在一起，就要懸浮起來時，熟悉的聲音讓他精神一聚，漂浮的字又重重落回了紙面。
他有些詫異抬起頭，見到不是自己幻聽后，才把書放在腿上，輕聲應道：「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