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林大律師
但令林景和沒有想到的是，蘇蘇聽完后，眉眼一沉，漆黑的眸子里凝起幾分冷厲的鋒芒，抬眸輕輕一瞥，眼裡卻已經帶了些許威壓：「誰造我的謠？」
林景和看著她的反應，心裡便知，這多半是班主任想多了，捕風捉影罷了。
他放緩了語氣，潤聲解釋道：「大概是這個意思，你這學期的話有點太密了，密到你的老師都覺得，你們倆的關係，有些超出了普通同學的友誼範疇。」
聽著是因為這個因素，蘇蘇才悠悠地應了一聲「哦」，眉宇間的厲色漸漸褪去，隨口解釋道：「沒有的事，是她想多了。」
這話林景和是相信的，他們家的開明程度還是挺高的，蘇蘇應該不會因為害怕什麼，而刻意撒謊。
而蘇蘇說的，也的確是實話。
她和她同桌只是聊高了些，上課說、下課也說，兩人的小話就沒停下來過。
可每每事後回想，兩人究竟聊了些什麼，能絮絮叨叨耗掉這麼多時間，她卻一件正經事都想不起來，通篇全是些無關緊要的口水閑話。
林景和離開前，又叮囑了一句：「但合格考的那四科你得上點心，別等到明年連畢業證都拿不到。」
「我知道、我知道，放心吧，我有數的。」蘇蘇伸手揉了揉腿上小黃的腦袋，滿口應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篤定。
事實也的確如她所說，她心裡是真的有數。
第二年合格考成績出來，那四科雖說算不上優異，卻也都穩穩噹噹過了線，沒出半點岔子。
時光一晃，匆匆數年。
林昭寧讀大四那年，忽然從朋友那裡收到消息，她們高中時的那位班主任，如今因教學違規，已經被校方處分停職了。
看到消息的瞬間，林昭寧眉頭微微蹙起，還沒來得及細想，手機屏幕上便又彈出了蘇清晏的消息。
是一篇公眾號發布的官方通報，正文內容，正是那位班主任被停職處分的詳細公告。
蘇清晏緊跟著發了個［小貓趴桌星星眼］的表情包。
林昭寧：？
問號剛發送出去，她眉眼猛地一松，腦海里驟然閃過一個念頭，隨即湧上幾分後知後覺的震驚。
林昭寧：你做的？
蘇清晏沒：［誒嘿誒嘿］表情包、［小狗跳跳］表情包。
那位班主任不直接教蘇清晏，卻也是同年級的任課老師。
看著這兩個活蹦亂跳的表情包，林昭寧心口驟然一頓，心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說不清是感動，還是別的什麼滋味。
林昭寧：她違規的具體內容是什麼？
蘇清晏：利用教師職務之便，做自媒體帶貨。
林昭寧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懸停了數次，幾次想打字，最終卻一個字都沒能敲出來。
開心嗎？好像並沒有。
高三那年的委屈與不快，她雖還記得，卻早已釋懷，不再為之傷神難過，甚至偶爾還能當作談資，用來快速拉近與人的距離。
害怕嗎？似乎也沒有。
她不清楚蘇清晏做這件事，究竟是不是為了當年替自己出頭，可心底的直覺卻無比清晰地告訴她，就是為了她。
蘇清晏的手段確實狠辣果決，但她們家的人，本就沒有一個是心慈手軟之輩。
她只是驟然生出幾分悵然。
一件連自己都早已翻篇的舊事，蘇清晏卻記了這麼多年。
林昭寧：［摸摸狗頭］表情包，好好上課，別回復了。
過了一會兒，林昭寧又發了一條：謝謝。
又是一個十年悄然流逝。
這天下午，瑟瑟秋風卷著枯黃的落葉，在清漣別院的庭院里打著旋兒，平添了幾分深秋的蕭瑟與靜謐。
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的林昭寧，從賓利的駕駛座上緩步走下，身姿挺拔，氣質沉穩幹練。
庭院里原本只規劃了兩個車位，如今早已擴充成了四個。
其餘三個車位上，昔日那輛邁巴赫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輛勞斯萊斯；林景和開了多年的豐田，也早已淘汰，旁邊卻多了一輛低調的日產轎車。
林昭寧抬步正要推門進屋，屋內卻先一步走出了一個，她萬萬沒有想到的人。
「昭昭？」秦弈洲抬眼看到林昭寧，神色猛地一怔，腳步下意識頓住，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你回來了。」
「嗯。」林昭寧淡淡笑著點頭示意，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打趣揶揄，「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連個消息都沒有，這麼保密？」
「前幾天剛到這邊，行程實在匆忙，便沒特意跟大家說。」秦弈洲的目光，落在林昭寧一身西裝革履的打扮上。
他眼眸微微一閃，又笑著開口，「林大律師最近是不是很忙？之前聽說你拿下了一個轟動業內的大案子，如今還成立了自己的律所，我都還沒來得及恭喜你。」
聞言，林昭寧淺淺一笑，語氣客氣又疏離：「不過是尋常工作，算不上什麼大事。你最近在忙些什麼？怎麼突然想著回國了？」
秦弈洲聽出她話里的試探，心裡頓時一陣發虛。
不清楚她是否知曉自己家裡如今的窘境，只能打了個哈哈，含糊地繞開了話題：「畢竟家人都在這邊，總歸要回來看看的。」
這話入耳，林昭寧心底不由得一聲嗤笑。
家人？指的是秦言嗎？
也難怪秦弈洲會突然登門，他訪的……估計是林景和，為的……應該就是秦言了。
秦言，終究沒能平安落地。
林昭寧不動聲色地掩去眼底的思緒，溫聲開口：「那你先回去吧，我就不多留你了。」
秦弈洲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溫潤：「好，那改日有空再聚。」
林昭寧轉身進屋后，已經走出數步的秦弈洲卻忽然停住了腳步，微微側過頭。
望著屋內那道轉瞬即逝的倩影，眼底掠過一絲深沉的思索，還藏著一縷幾乎難以察覺的嫉妒。
這樣風光順遂、手握權勢的人生，本該是屬於他的。
就在他轉眸的剎那，一輛黑色奧迪，緩緩停在了別院門口。
副駕上的助理迅速下車，恭敬地拉開後排車門。
蘇清晏從車上下來，身姿挺拔，一身黑色大衣襯得她氣質冷冽又幹練。
她看向身後的助理，神色溫和，眼底卻是淡漠，語氣依舊潤然：「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秦弈洲收回目光，剛要轉正視線，便又撞見了迎面走來的蘇清晏。
蘇清晏淡淡掃了秦弈洲一眼，又轉眸看向已經走進屋內的林昭寧，再聯想到秦言如今的處境，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思索。
她抬步上前，與秦弈洲擦肩而過時，對方主動點頭打了個招呼，蘇清晏才微微頷首，算是禮節性地回應。
她與秦弈洲本就不熟，印象里，對方很早之前就不怎麼來清漣別院走動了，後來更是直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