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成婚
歲在乙巳,季夏之月,廿有七日,辛卯良辰,乃締結良緣之佳時也。宜成婚,夫婦和諧,琴瑟和鳴,永結百年之好。
辦公室內,林景和鬆弛自得的倚靠在沙發上,謝清徽端坐在一旁,端著助理送上來的茶抿了一小口。
而辦公室真正的主人,正恭敬的站在林景和旁邊,彎腰諂媚的將辦好的結婚證送到男人手上,奉承道:「領導,都辦好了。祝您和夫人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林景和接過結婚證,打開掃了一眼便遞給了謝清徽,「你在這兒乾的不錯,這次的效率可比以前快了不少。」
林景和語氣不明,揣測不定的男人小心抬眸看了眼男人的臉色,想探究出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以前?
眼前這人來的時候,不就是和亡妻領證的時候嗎?
但那次也不是自己辦的呀,再說在現任妻子的面前提前任,真的沒問題嗎?
可謝清徽卻神色不變,一點不像介懷丈夫提到前任的樣子。
定了定主意,對方恭敬的陳述道:「我們也就是做事的,真正掌舵把握大方向的還是您和其他領導,不然我們就是有渾身的力氣,也無處施展呀。」
林景和沒搭話,而是轉頭看向謝清徽,眼神詢問她還沒有其他問題。
謝清徽稍稍搖了搖頭,嘴角掛著得體的弧度柔聲說到:「都很好,簡潔、高效,你有心了。」
男人趕緊對著謝清徽謙虛道:「應該的,應該的。」
林景和見謝清徽沒其他問題,隨即起身說到:「今天辛苦你了,我還有事,就不耽誤你工作了。」
男人連忙擺手恭維道:「哪裡哪裡,能沾到您的喜氣,是我的福分。有您的福氣,這我以後的工作,肯定都會特別順利。」
「行了,好好工作吧。」林景和不再繼續接話,手臂虛攬著謝清徽的腰肢說道。
「那是一定的,我送您,這邊請。」男人走快幾步將門打開,恭送兩人出去。
經過大廳時,謝清徽看見他們來時就已經在交材準備領證的一對新人,還在窗口等著,而登記人員正在不緊不慢的核對著材料。
而離婚窗口那邊,則是排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隊。
奧迪A6L上,林景和坐在後排問到:「回清漣別院嗎?」
謝清徽答道:「嗯,你還要去上班嗎?」
「下午還要上班,但明天開始有十天和婚假,你下午可以想想怎麼安排。先送太太回去。」前半句是對謝清徽說的,後半句是對司機說的。
謝清徽愣了一下神,她還是第一次被稱呼為「太太」。
而且十天婚假?!
那豈不是要和林景和朝夕相處十天,從認識到現在,還從來沒有和他在一起待過那麼長時間。
感覺到身旁的人一直在偷偷觀察著自己,林景和轉頭直對上謝清徽的目光,問到:「你有話想問我?」
偷窺被抓包,謝清徽也罕見的無措。
見謝清徽躊躇不定,林景和輕動手指,將前後排之間的隔板升了起來,隔斷了與前排的空間,「林太太,在你面前的是你的丈夫。夫妻間的談話,不用顧慮那麼多。」
謝清徽看到了林景和的動作,知道今天自己是一定要提個問題出來了。
既然這樣,還不如就問自己想知道的,「你剛剛問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這不是她今天想問的,而是她一直想知道的。
這樣的問話,是敲打還是拷問。
如果對方的回答讓他滿意了,難道就能從此平步青雲嗎?
「只是隨口一問,我不是他的直系領導,他的趁機影響不到我,他的青雲路也與我無關。」
「隨口一問?」
這樣的隨口一問,她實習時不知經歷多少次,但即使每次都進行復盤,她仍想不出對方到底希望聽到怎樣的回答。
「我可以隨口問,但他不能隨口答,他沒有承擔我的不滿意的能力。他們的回話,從來不是讓人滿意的,而是讓人不要不滿意。」林景和耐心解釋道。
語氣溫和,眼裡卻是絕對的掌控力。
謝清徽一時無語,不知該怎樣接話。
自己曾經數次復盤希望找到的完美答案,其實根本在對方眼裡存在過。
他們的問話,只是像在逗蛐蛐一樣逗弄著自己。
林景和猝不及防的說道:「但你可以。」
「嗯?什麼?」謝清徽一時摸不著頭腦,可以什麼?
「你從心的回答,而不是琢磨我滿不滿意。」林景和眼裡的掌控欲像是一條鎖鏈,原本還在凌空揮舞著,現在卻找到了獵物,牢牢套死在了謝清徽身上。
嗯?
嗯?!
謝清徽刻在嘴角的弧度僵硬住了,杏眼微睜。這是什麼回答?怎麼突然像是在調情一樣,這麼曖昧。
承受不住林景和的目光,謝清徽錯開眼神回應道:「哈,多謝寬愛。」
氣氛靜默了一會兒,兩人之間一時無話。就在林景和以為這個話題就要這麼結束時,謝清徽又開口問到了。
「那要是昭昭以後要回答這些問題時,你會難過嗎?」語氣真誠且認真,絲毫沒有諷刺林景和的樣子。
謝清徽是真的想知道這個答案,她對人性的探索像是在做一門學術研究。
如果當初沒有選擇金融專業,謝清徽覺得自己應該會去學社會學。
比起七橫八直的經濟曲線,複雜的人心更能讓她心潮澎湃,名利場上的社會關係更能刺激她的求知慾。
相比謝清徽眼神里對於求知的渴望,林景和的眼神卻逐漸冷了下來。
盯著謝清徽的眸子看了好一會兒,確認裡面真的只有好奇后,他才篤定的回答道:「她不用,只要我還在,他們就不敢讓我不高興。等以後,昭昭也不會再給他們這個機會。」
謝清徽點點頭,滿意的說道:「挺好的。」
她寧願昭昭是居高臨下隨意審視的人,也不希望她是那個戰戰兢兢、卑躬屈膝的低位者。
林景和也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任何的不妥,自己上位時,因著林正嚴的地位,他人對自己也是禮讓三分,仕途也算是順風順水。
以後昭昭上位了,自然也不必經歷那些辛苦。
權利總是固定的,所謂的公平上升渠道,只不過是上層為了穩定秩序,從指縫裡流出的一些機會罷了。
但就是那樣一些蠅頭小利,也足夠讓底下的人爭得頭破血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