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高山鐘擺(上)
第三百六十九章 高山鐘擺(上)
夏若冰那一下伸手將汪興國和陳八岱從死神手裡拉了回來,又費了好大一番工夫,陳八岱徹底地控制住了局面,把汪興國也拉了回來,重新加固了固定點,把斷裂的繩索修復,陳八岱領頭,總算是爬上了平臺上,他把繩索紮好之後,人也累得不行了,他伸手去包裡拿水壺,卻發現手指已經僵硬得彎不過來了,手背也被冷風給吹紫了。
陳八岱把手攏在嘴邊,呵了好幾口熱氣,手指這才有了點兒知覺。
今天就只能到這兒了,太陽在遠處只剩下半個臉,太陽落山之後山谷裡最後一絲熱氣也會被帶走,今夜會更冷。
“這就是你說的比較簡單的第一平臺?”潘迪氣喘吁吁地爬上來的時候,看到夏若冰第一句話就是抱怨。
夏若冰不敢回答,剛才的恐懼使她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他懷疑自己真的錯了。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等明年……明年夏季……沿著樓蘭人的線路,雖然會更久……但會更安全……”夏若冰心裡有個聲音對她說道。
“一切還算順利……”迪克站在一旁,抬頭看著遠處的亡靈峰,這比他預計的速度快多了。
“不行……等不到明年了……就算自己不繼續,迪克也會在這個冬季組織一個探險隊……”另一個聲音對夏若冰嚷道,“你只有向前!向前!向前!”
夏若冰環顧四周,想找一個人說點什麼,緩解一下內心的無助,汪興國和夏爾巴在建立營地,柴科夫和潘迪坐在地上在灌著覆盆子酒,閔先生和迪克也在忙碌著,唯獨剩陳八岱獨自坐在山崖邊看著遠處。
夏若冰覺得自己該對他說一聲謝謝,如果不是他的那聲吼,自己還不知道會釀成什麼樣的大錯。
“陳八岱,謝謝你。”夏若冰走過去,輕聲說道。
“不客氣,我不希望我的隊伍裡有傷亡而已。”陳八岱淡淡地說。
“剛才在石縫裡……”夏若冰還想說點什麼。
“那和我沒關係!”陳八岱再次冷冰冰的拒絕和夏若冰交談。
“好吧。”夏若冰頭一次感覺到了陳八岱的強勢,以往那個沒心沒肺的陳八岱好像換了一個人,在這座冰冷的高山上,他在用一種冰冷的姿態面對著自己。
夏若冰感覺到有些無助,她只好走到潘迪身邊,從潘迪手裡拿過水囊,灌了一大口覆盆子酒,在帶著苦澀味的覆盆子酒的刺激下,夏若冰覺得清醒了一些。
“剛才真是危險。”柴科夫說道。
“唔……”夏若冰有些心不在焉。
“柴科夫,我就說這一趟沒那麼容易。”潘迪搭腔。
“我……柴科夫,如果我們明年再來會不會好一些?”夏若冰猶豫了一下問道。
“明年?!開什麼玩笑?!”柴科夫瞪大了眼睛,“權杖就在前面的那山上,我可不能讓迪克拿走那根權杖!”
夏若冰知道自己不可能說服柴科夫,面對迪克的競爭,兩個家族幾百年的恩怨,柴科夫在這時候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退出的,而迪克也不會示弱……
閔先生忙完了過來討口酒喝,相對迪克而言,柴科夫對閔先生的好感更多一些,給他遞過了自己的酒壺,閔先生抿了一口伏特加,渾身都發熱起來。
“閔,你好好地做你的文物販子不好嗎?”柴科夫戲謔道。
“做人總得有些追求。”閔先生笑道,把酒壺還給了柴科夫。
“我很好奇,20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柴科夫舊事重提,“我可聽說你的探險隊是全世界最好的樓蘭學家和探險專家。”
“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閔先生笑容僵住了,他覺得繼續交談下去沒有必要,訕訕的離開了。
平臺足夠寬敞,大家在平臺上搭好了高山帳篷,抵禦著高山的寒風,吃過了晚飯,大家都各自鑽進帳篷裡,今天的體能消耗都太大了,需要好好休息恢復體力。
汪興國展開睡袋,黑夜降臨之後,風越來越大,高山帳篷在風中瑟瑟發抖,發出呼呼的聲音,汪興國用力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可能是太久沒有高山攀巖了,他覺得自己的手指越來越僵硬。
帳篷的拉鍊被緩緩地拉開,汪興國抬頭一看時候夏若冰,夏若冰沒有說話,她鑽進帳篷裡,慢慢地把拉鍊拉好,帳篷裡就變成了他們倆的小小的二人世界。
夏若冰脫掉外衣,鑽進了汪興國的睡袋裡,輕輕地抱著汪興國的腰:“我是不是有些太冒險了?”
汪興國想起夏爾巴的話,夏若冰此時很彷徨,她需要一個人無條件地支援她,安慰她。
汪興國輕輕地摟過夏若冰的頭,讓她靠在自己胸口上:“若冰,我們已經站在門口了,只需要再努力一下。”
“我看到那塊石頭壓下來,我躲進了石縫裡,但我感覺到全身都僵硬了,我聽到你在叫我,我很想回答,但我做不到,我躲在那個石縫裡,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了,我看到你從我眼前墜落……汪興國……我……”夏若冰輕輕地啜泣著。
汪興國用力抱著夏若冰的肩膀,這段時間以來,夏若冰承受了太多的壓力了:“沒事的,一切都還有我。”
“汪興國,我有些害怕,如果……”
“我會為你拿到權杖,了卻你的心願。”汪興國肯定地說道。
……
陳八岱獨自在帳篷裡搖曳的帳篷燈下揉著手,他的手指青筋爆出,指節也有些僵硬,今天那一段他的確爬得有些太快了,手指沒能緩解過來,帳篷外的寒風呼嘯而過,外面的氣溫已經低於零下,陳八岱得好好的給手指保暖,他得揉搓著手指,讓血液迴圈起來。
或許是因為勞累和缺氧,陳八岱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為了救汪興國他剛才的消耗很大,他感覺到身體有些發虛,肩膀也僵硬得一活動就咔咔作響,大臂今天也因為強度太大有了輕微的拉傷。
風聲越來越大,陳八岱的心情又開始煩躁起來,眼前不斷地飄忽著兩個鬼面骷髏,他們時而朝他咧著嘴笑,時而竊竊私語:“麻鷹超過雄鷹了……就是就是……但他還是一隻麻鷹啊……”
陳八岱伸手去口袋裡找藥瓶,如果不控制住,他的頭會越來越疼!
在被潘迪老爺爺那破鑼嗓子叫醒前,陳八岱只是進了一小會兒的淺度睡眠,在藥物的控制下,頭疼並沒有讓他難以忍受,但額頭兩側一夜都在隱隱作痛。
今天的天氣並不算好,天氣陰沉沉的,天空也飄起了一些雪花,還夾雜著一些凍雨,陳八岱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溫度計,戶外的氣溫是3攝氏度。
雨夾雪是昨晚後半夜開始下起的,在大風和低溫下,帳篷上溼漉漉的,一些地方還積著冰碴。
幹而冷的時候反而還更好一些,探險最怕的就是零度上下的潮溼氣候,夾著雪花的凍雨很快會滲透進衣服裡,哪怕是最好的防水材料都難以抵禦這樣的滲透。
小而綿密的凍雨打到衝鋒衣上立刻就消失了,偶爾飄落的一片冰晶接觸到衣服立刻就融化,在衣服上留下一點點水跡,不多時那專為高山設計的防雨衝鋒衣外層就被浸透了。
柴科夫看著這個天氣有些擔憂,但看著這個雲層短期內不會轉晴,凍雨倒不算大,如果再爬高一些,在氣溫低的地方凍雨會變成雪花,那樣反而會更好一些。
離開平臺一路蜿蜒而上,這一段路大多都是45°到60°的大斜坡,有些地方手腳並用就可以爬過去,有些地方則從窄窄的巖棚上橫貫而過,在一些溼滑的路段,陳八岱和汪興國用繩索做好了保障,如果能越過第二個平臺,在朝南橫插過去大約2公里的地方,那就是樓蘭遷徙的線路,那兒就在亡靈峰下。
綿密的雨夾雪打在身上立刻就消失了,變成了水滲進衣服裡,人走著走著就覺得身上越來越重,可惡的低溫和大風還在侵擾著人們。
沒過多久,大家的外套都溼透了,那價值不菲的衝鋒衣在這樣惡劣的氣候下並沒有達到它的設計目的。
隨著海拔越來越高,潘迪覺得空氣越來越不夠用了,北方而來的北極熊習慣了那種乾冷的空氣,而這兒帶著潮溼的冷空氣衝進肺裡,讓潘迪覺得氧氣更少了,那不算太大但綿密的雨夾雪在大風的助威下,好像針一樣扎到潘迪臉上,臉上一會麻,一會疼,這讓潘迪很不適應,在行走的時候身體的發熱剛剛能抵禦寒風帶走的熱量,但潘迪剛停下來想喘一口氣,立刻就感覺到了寒冷,如果你在原地再多站一會,腳立刻就感覺到硬邦邦的。
其他人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此時除非立刻找到一個避風的地方,停下來重新整理衣物,換上乾燥的內衣,否則就只能繼續前進,用運動發熱來對抗這溼冷的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