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一卷·第十二章 風語之訊

金華紀元神諭·無枉此生·6,000·2026/5/24

荒原的夜,比懸光鎮冷得多。 風像刀子,刮過裸露的岩石和乾涸的河床,發出淒厲的嗚咽。三重天幕在夜晚呈現出不同的光景:最高處的銀白金華變得稀薄,彷彿一層冷紗;中層的烽火之色沉澱為暗紅,如同凝固的血;底層的靛紫則更加幽深,緩緩蠕動,偶爾透出幾點不祥的、彷彿遙遠星辰般的暗斑。 陸昭蜷縮在一處背風的巖縫裡,點燃了一小堆用枯死的、耐燒的“鐵棘草”根莖生起的篝火。火焰不大,橘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一小片嚴寒和黑暗,卻驅不散心中那沉甸甸的、來自天際的壓抑感。天穹裂隙雖已閉合,但那驚鴻一瞥的冰冷暗金輪廓,以及烙印在神魂中的破碎記憶,如同夢魘,盤桓不去。 體內,那枚淡金灰珠靜靜懸浮在能量場的中央,散發著溫潤而堅韌的微光。它的存在,如同定海神針,讓冰火能量的衝突維持在一種脆弱的平衡,並將“影蝕信標”和殘餘毒素牢牢壓制在角落。陸昭嘗試著更主動地運轉它,發現只要自己意念集中,灰珠散發的“調和場”就能擴大些許,不僅能加速傷勢的恢復(雖然依舊緩慢),還能更有效地從周圍環境中汲取那一絲絲稀薄的、與淡金光暈同源的能量。 這不是修煉,更像是一種被動的滋養。但即便如此,效果也遠超他之前的盲人摸象。胸口的悶痛在減輕,體力的恢復速度也在加快。他甚至能感覺到,灰珠的存在,正潛移默化地、極其緩慢地改善著他這具被混亂能量折磨了十六年的身體根基。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他年輕卻已帶上風霜與堅毅的臉。他撕下一小塊硬如石頭的肉乾,在火上稍微烤軟,費力地咀嚼著。目光卻不自覺地投向火焰,思緒飄遠。 嵐,怎麼樣了? 那個沉默寡言、卻能操控風刃、懸浮而行的風靈族,為了給他爭取逃離時間,獨自斷後,面對鷂鷹和更強大的“戰魂影”圍殺。那一聲壓抑的悶哼,是否意味著受傷?他……還活著嗎? 陸昭無法確定。靈族的手段和人族不同,或許有脫身之法。但當時的情形那般兇險……他握緊了手中的石棍,指節有些發白。雖然相處短暫,但嵐的指引和援手是實實在在的。這份情,他記下了。 還有墨塵。那個神秘的拾荒老人,星火的引路人。他給自己殘卷,指點方向,此刻又在哪裡?是否知曉這天變之象?是否也在為自己這個“星裔”的安危擔憂,或是……另有謀劃? 觀天司,影族……追兵是否會因為這天變而暫時受阻?還是說,如此異象,反而會讓他們更加確定自己的“價值”,追捕的網收得更緊? 一個個問題沒有答案,只有荒原的寒風,嗚咽著掠過巖縫,捲走篝火的熱量,也捲走他微薄的暖意。 他必須繼續向北。嘆息壁壘之後,是妖族的地界,是墨塵提到的可能存在的“星火”聯絡點,也是暫時避開人族追兵、探尋自身與那“金華源海”、“終焉”警告之謎的唯一方向。 休息了約莫一個時辰,感覺體力恢復了些許,體內能量也在灰珠的調和下趨於穩定(至少不再時刻造 反),陸昭熄滅了篝火,用砂土仔細掩埋痕跡,再次踏上旅途。 接下來的兩天,他晝伏夜出,小心避開可能存在的巡邏路線和能量異常區域。荒蕪之地的地貌開始出現變化,灰褐色的岩石逐漸被一種暗紅色的、彷彿浸透了鐵鏽的砂土地取代。植被依舊稀疏,但偶爾能看到一些極其耐旱、形態怪異的植物,比如長滿尖刺、夜晚會發出幽藍微光的“鬼針草”,或者匍匐在地、葉片肥厚能儲存水分的“石膚藤”。 天空中,金華天幕的異樣並未完全平息。銀白層的光芒時強時弱,如同不穩定的呼吸;金紅層偶爾會無端泛起漣漪;底層的靛紫則變得更加深沉晦暗,那些暗斑出現的頻率似乎增加了,像是一塊逐漸被黴菌侵蝕的幕布。整個天地間都瀰漫著一種不安的躁動,連風都時常變得紊亂,時而灼熱,時而冰寒。 這種環境的變化,對陸昭的影響是雙重的。一方面,混亂的天象和地脈能量干擾,確實可能擾亂追蹤法術和鷂鷹的鎖定;另一方面,環境中的能量亂流也變得更加難以預測,有時走在看似平靜的砂土地上,腳下會突然竄出一股灼熱的地氣,或者頭頂毫無徵兆地落下一片帶著腐蝕性的“酸雨”。他不得不加倍小心,時刻維持著淡金灰珠的微弱“調和場”,以抵禦這些突如其來的環境侵害。 第三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陸昭正在一片低矮的、風蝕嚴重的紅砂岩丘陵間穿行,試圖在天亮前找到一個相對隱蔽的休息點。忽然,他體內那枚淡金灰珠,毫無徵兆地輕輕震顫了一下。 不是受到攻擊或能量衝擊的震顫,而是一種細微的、彷彿被什麼無形之物“拂過”的波動。 陸昭立刻停住腳步,全身肌肉緊繃,屏住呼吸,將感知提升到極限。灰珠的震顫很微弱,但確實存在,並且……似乎帶著一種極淡的、熟悉的韻律? 風? 他仔細感應。荒原的風永遠在吹,但此刻掠過身邊的風,與往常有些不同。少了幾分狂亂,多了幾分……“梳理”過的痕跡?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混亂的氣流中,撥動了幾根特定的“弦”。 是嵐嗎?陸昭心中升起一絲希望。風靈族對風的掌控出神入化,這或許是嵐在嘗試聯絡他,或者……留下標記? 他嘗試著,將一絲意念附著在灰珠散發的“調和場”上,極其輕微地向外擴散,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詢問,一種帶著特定“韻律”的波動——那是他與嵐短暫同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行時,隱約感受到的、屬於嵐操控風元時特有的那種“乾淨”與“有序”。 波動傳出,如同石沉大海。 就在陸昭以為是自己多心時,前方約百丈外,一處被風蝕成蘑菇狀的巨大紅砂岩頂部,一點極其微弱的淡青色光芒,如同夏夜螢火,閃爍了一下,隨即熄滅。 不是嵐!嵐的光芒更加凝實、穩定,帶著風靈族特有的清澈。而這光芒,雖然也是淡青色,卻更加飄忽、靈動,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野性”。 陸昭心中一凜,立刻伏低身體,藉助岩石陰影隱藏自己,同時全力收斂氣息,連灰珠的“調和場”都壓縮到極限,只維持最基本的體內平衡。他悄悄探出頭,望向那光芒閃爍處。 星光黯淡,天幕低垂,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但憑藉灰珠對能量波動的敏銳感知(這似乎是它新增的能力),陸昭“看”到,那蘑菇巖的頂部,並非空無一物。 一個纖細的身影,靜靜地立在巖頂邊緣,面向著他來時的方向,也就是石林和荒蕪之地更深處。那人也裹著一件斗篷,但款式與嵐那樸素灰綠的連帽斗篷不同,更短,更貼身,顏色是近乎夜空的深藍,邊緣有羽毛狀的紋飾。斗篷並未遮住頭部,露出了一頭在微弱天光下呈現出墨藍色、隨風輕輕飛揚的短髮。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人背後,隱約有一對收攏的、線條優美的羽翼輪廓,並非實體,更像是淡青色的、半透明的能量光影。 不是人族,也不同於嵐那樣的元素靈族。這羽翼……是天羽族?妖族的禽類分支? 陸昭心中念頭急轉。妖族怎麼會出現在人族與妖族交界、靠近嘆息壁壘的荒蕪之地?是巡邏?狩獵?還是……也因天變而來? 那人(從身形看,似乎更偏向女性)似乎並未發現陸昭,依舊靜靜地佇立著,彷彿在傾聽風中的訊息。她抬起一隻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張開。周圍紊亂的氣流,忽然變得馴服起來,環繞著她的手掌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小小的、穩定的氣旋。氣旋中心,有點點淡青色的微光匯聚,彷彿在凝聚著什麼,又像是在解讀風中帶來的資訊。 片刻,她手掌輕輕一握,氣旋消散。她轉過身,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陸昭藏身的這片丘陵。陸昭立刻將頭縮回,心臟砰砰直跳。他感覺自己並沒有被發現,但對方那看似隨意的一瞥,卻讓他有種被洞察的錯覺。 “風中的氣息告訴我,這裡不久前有過一場有趣的追逐。”一個清越的、帶著些許空靈質感的女聲,直接在他藏身的岩石後方響起,距離不超過十步! 陸昭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彈起轉身,手中石棍下意識地橫在胸前。什麼時候?!他根本沒聽到任何腳步聲! 只見那身影不知何時已從蘑菇巖頂消失,此刻正靜靜站在他剛才藏身岩石的另一側,離他不過數丈之遙。深藍色的貼身斗篷襯得她身形更加纖細矯健,墨藍色的短髮下,是一張精緻卻帶著銳利線條的臉龐,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瞳孔竟是奇異的豎瞳,閃爍著淡金色的微光,正平靜地、帶著一絲探究地看著他。她背後的能量羽翼已經完全收斂,只在肩胛骨位置留下淡淡的青色光痕。 “不用緊張。”女子開口,聲音依舊清越,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我若想動手,你剛才探頭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我對人族內部的追捕遊戲沒興趣,對觀天司那幫鷹犬更沒好感。” 陸昭緊繃的神經並未放鬆,對方的速度和隱匿能力太過驚人。“你是誰?想做什麼?”他聲音沙啞,保持著警惕的姿勢。 “青漪。一個路過的‘風行者’。”女子自報姓名,目光掃過陸昭破爛的衣衫、肋下隱約的血跡,以及他手中那根簡陋的石棍,最後停留在他臉上,尤其是那雙此刻在緊張與灰珠影響下,顯得格外沉靜的眼眸,“至於想做什麼……原本只是感知到這邊能量異常,又有大規模風元爆發的痕跡,過來看看。沒想到,遇到了一個更有趣的‘東西’。” 她的豎瞳微微眯起,淡金色的光芒似乎亮了一絲:“你身上,有靈族‘風語者’留下的印記,很淡,但確實是‘嵐’那傢伙的手法。還有觀天司令人作嘔的追蹤符印,影族陰魂不散的蝕痕,以及……你自己這一身亂七八糟、卻又意外‘穩定’的混亂氣息。更別提,不久前那場撕裂天幕的劇變發生時,你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就在風暴中心?” 青漪每說一句,陸昭的心就往下沉一分。這個自稱“風行者”的天羽族女子,感知敏銳得可怕!不僅察覺到了嵐留下的風元印記(是那時幫自己緩解傷勢和干擾追蹤留下的?),還精準點出了觀天司和影族的標記,甚至對自己體內的狀況和天變時的位置都有所感應!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陸昭穩住心神,否認是最基本的反應。 “不明白?”青漪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你體內的能量衝突,穩定得不像話,這可不是‘守竅’階的人族修士,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低階修煉者能達到的狀態。還有你身上那絲微弱的、卻本質極高的‘金華’餘韻……雖然被你的混亂氣息掩蓋得很好,但逃不過‘聽風’的耳朵。”她指了指自己微微尖聳的、輪廓優美的耳朵。 陸昭沉默。對方顯然有特殊的感知天賦,否認沒有意義。 “我對你的秘密沒太多興趣,只要你不擋我的路,不給我惹麻煩。”青漪話鋒一轉,語氣隨意,“我感興趣的是‘嵐’那傢伙的下落,以及……不久前那道撕裂天幕的裂隙。” 她向前走了兩步,動作輕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盈如貓,帶著一種獵食者般的優雅與危險。“嵐那傢伙,雖然是個死腦筋的靈族,但實力不弱。能逼得他動用大規模風元爆發斷後,甚至留下印記託我‘照拂’一二(雖然這印記淡得快散了),對手不簡單。告訴我發生了什麼,還有,你對那天上的裂口,知道多少。”她淡金色的豎瞳緊緊盯著陸昭,帶著不容置疑的詢問。 嵐留下了印記?託她“照拂”自己?陸昭心中一動。這說明嵐很可能還活著,至少當時還有餘力留下後手。而“風行者”……聽起來像是天羽族中擅長偵察、傳遞資訊或追蹤的特殊職業? 權衡利弊。對方實力遠勝自己,且目前看來並無直接惡意,反而可能因為嵐的關係,對自己有最起碼的“不殺”理由。透露部分資訊,或許能換取暫時的安全,甚至……獲得一些幫助或情報? “嵐前輩為了讓我脫身,獨自斷後,面對觀天司的‘鷂鷹’和至少五隻‘戰魂影’。”陸昭斟酌著詞句,緩緩說道,隱瞞了自己星裔的具體情況和遺蹟中的發現,只說了被觀天司追捕、嵐援手、遭遇戰魂影、被迫逃入石林,以及後來目睹天變、被餘波衝擊重傷的經過。 青漪靜靜地聽著,當聽到“戰魂影”時,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戰魂影……那群戰場殘渣居然又活躍起來了,還能被驅使?”她低聲自語,隨即又問,“那天上的裂口,你看到了什麼?具體點。” 陸昭描述了一下三重天幕衝突、撕裂,以及裂口後那冰冷暗金色輪廓的驚鴻一瞥,還有那令人靈魂凍結的威壓感。他隱瞞了淡金光點墜入自己體內以及獲得的破碎記憶,只說被衝擊波震暈。 青漪聽完,沉默了片刻。淡金色的豎瞳中光芒流轉,似乎在快速思考。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語氣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凝重:“‘外馳遺骸’的波動……竟然強烈到能撕裂天幕臨時投影?看來長老們預感沒錯,‘那邊’的封印,真的鬆動了……” “外馳遺骸?封印?”陸昭捕捉到關鍵詞。 青漪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這不是你現在該關心的事。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她頓了頓,“嵐的印記指向這邊,但已經很微弱,而且被某種力量干擾,無法準確定位。不過既然他肯為你斷後,還留下印記,說明你這小子有點特別。” 她上下打量了陸昭一番,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你要去北方?過嘆息壁壘?” 陸昭點頭。 “就憑你現在這半死不活的樣子,還有這一身走到哪兒都像明燈似的標記?”青漪毫不客氣,“就算你能僥倖穿過壁壘,到了妖族地界,你以為就能安然無恙?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在哪兒都適用。沒有引路人,沒有身份,你這種來歷不明、身懷異狀又被人族官方追捕的傢伙,最好的下場是被某個妖族部落抓去當奴隸或者試驗品,最壞的下場……哼。” 她的話冷酷而現實,像一盆冰水澆在陸昭頭上。他確實沒想那麼遠,只以為逃到妖族地界就能暫時安全。 “嵐的印記讓我‘照拂’你一二,但我也沒興趣當保姆。”青漪話鋒又一轉,“不過,看在你提供的關於天裂資訊還算有點價值的份上,我可以給你指條路,甚至,如果你能證明自己不是累贅,或許可以帶你一程,到相對安全點的地方。” “什麼路?怎麼證明?”陸昭問。 青漪抬手,指向東北方向,那裡是連綿起伏、更加荒涼的山地輪廓。“從這裡往東北,大約三百里,有一處‘流風隘口’,是嘆息壁壘少數幾處能量亂流相對穩定、可以通行的裂縫之一。但那裡並不太平,常年有各族的亡命徒、走私者、探險家聚集,形成了個無法無天的‘三不管’地帶,叫‘流風集’。到了那裡,你有機會弄到偽造的身份,買到情報,甚至搭上前往妖族腹地的便車——如果你付得起價錢,或者有值得交換的東西。” “至於證明……”青漪的目光落在陸昭肋下的傷口,又掃過他緊握石棍的手,“我要去‘流風集’辦點事,缺個打雜望風的。你要跟著,就得展現出你的價值——至少,別死得太快,也別拖我後腿。路上我會觀察,如果你只是個運氣好點的廢物,到了流風集,你我各走各路。” 打雜望風?這顯然是個藉口。她更可能是想在路上就近觀察自己,尤其是自己身上那些“有趣”的地方,以及可能和“天裂”、“外馳遺骸”相關的線索。 但陸昭沒有選擇。獨自穿越荒原和壁壘,危險重重。跟著這個實力強大、至少暫時因嵐的關係不會對自己下殺手、且對地形和各方勢力似乎很熟悉的天羽族“風行者”,無疑是更好的選擇。哪怕只是互相利用。 “好。”陸昭乾脆地答應下來,“我去流風集。” 青漪似乎對他的乾脆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但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跟上。儘量隱藏你的氣息,尤其是你體內那團亂麻和觀天司的臭味。天亮前,我們要趕到下一個落腳點。”說完,她轉身,深藍色的斗篷在漸起的晨風中輕揚,邁步向東北方向走去,步伐輕盈迅捷,落地無聲。 陸昭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疲憊和疼痛,握緊石棍,快步跟上。 東方天際,第一縷曦光刺破了沉重的靛紫與暗紅,將那銀白的天幕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新的一天,在這片被天變陰影籠罩的荒原上,開始了。 而陸昭的逃亡與探尋之路,也多了一位神秘的、亦敵亦友的同行者。 前方,流風集,那個混亂與機遇並存的法外之地,正等待著新的闖入者。

荒原的夜,比懸光鎮冷得多。

風像刀子,刮過裸露的岩石和乾涸的河床,發出淒厲的嗚咽。三重天幕在夜晚呈現出不同的光景:最高處的銀白金華變得稀薄,彷彿一層冷紗;中層的烽火之色沉澱為暗紅,如同凝固的血;底層的靛紫則更加幽深,緩緩蠕動,偶爾透出幾點不祥的、彷彿遙遠星辰般的暗斑。

陸昭蜷縮在一處背風的巖縫裡,點燃了一小堆用枯死的、耐燒的“鐵棘草”根莖生起的篝火。火焰不大,橘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一小片嚴寒和黑暗,卻驅不散心中那沉甸甸的、來自天際的壓抑感。天穹裂隙雖已閉合,但那驚鴻一瞥的冰冷暗金輪廓,以及烙印在神魂中的破碎記憶,如同夢魘,盤桓不去。

體內,那枚淡金灰珠靜靜懸浮在能量場的中央,散發著溫潤而堅韌的微光。它的存在,如同定海神針,讓冰火能量的衝突維持在一種脆弱的平衡,並將“影蝕信標”和殘餘毒素牢牢壓制在角落。陸昭嘗試著更主動地運轉它,發現只要自己意念集中,灰珠散發的“調和場”就能擴大些許,不僅能加速傷勢的恢復(雖然依舊緩慢),還能更有效地從周圍環境中汲取那一絲絲稀薄的、與淡金光暈同源的能量。

這不是修煉,更像是一種被動的滋養。但即便如此,效果也遠超他之前的盲人摸象。胸口的悶痛在減輕,體力的恢復速度也在加快。他甚至能感覺到,灰珠的存在,正潛移默化地、極其緩慢地改善著他這具被混亂能量折磨了十六年的身體根基。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他年輕卻已帶上風霜與堅毅的臉。他撕下一小塊硬如石頭的肉乾,在火上稍微烤軟,費力地咀嚼著。目光卻不自覺地投向火焰,思緒飄遠。

嵐,怎麼樣了?

那個沉默寡言、卻能操控風刃、懸浮而行的風靈族,為了給他爭取逃離時間,獨自斷後,面對鷂鷹和更強大的“戰魂影”圍殺。那一聲壓抑的悶哼,是否意味著受傷?他……還活著嗎?

陸昭無法確定。靈族的手段和人族不同,或許有脫身之法。但當時的情形那般兇險……他握緊了手中的石棍,指節有些發白。雖然相處短暫,但嵐的指引和援手是實實在在的。這份情,他記下了。

還有墨塵。那個神秘的拾荒老人,星火的引路人。他給自己殘卷,指點方向,此刻又在哪裡?是否知曉這天變之象?是否也在為自己這個“星裔”的安危擔憂,或是……另有謀劃?

觀天司,影族……追兵是否會因為這天變而暫時受阻?還是說,如此異象,反而會讓他們更加確定自己的“價值”,追捕的網收得更緊?

一個個問題沒有答案,只有荒原的寒風,嗚咽著掠過巖縫,捲走篝火的熱量,也捲走他微薄的暖意。

他必須繼續向北。嘆息壁壘之後,是妖族的地界,是墨塵提到的可能存在的“星火”聯絡點,也是暫時避開人族追兵、探尋自身與那“金華源海”、“終焉”警告之謎的唯一方向。

休息了約莫一個時辰,感覺體力恢復了些許,體內能量也在灰珠的調和下趨於穩定(至少不再時刻造 反),陸昭熄滅了篝火,用砂土仔細掩埋痕跡,再次踏上旅途。

接下來的兩天,他晝伏夜出,小心避開可能存在的巡邏路線和能量異常區域。荒蕪之地的地貌開始出現變化,灰褐色的岩石逐漸被一種暗紅色的、彷彿浸透了鐵鏽的砂土地取代。植被依舊稀疏,但偶爾能看到一些極其耐旱、形態怪異的植物,比如長滿尖刺、夜晚會發出幽藍微光的“鬼針草”,或者匍匐在地、葉片肥厚能儲存水分的“石膚藤”。

天空中,金華天幕的異樣並未完全平息。銀白層的光芒時強時弱,如同不穩定的呼吸;金紅層偶爾會無端泛起漣漪;底層的靛紫則變得更加深沉晦暗,那些暗斑出現的頻率似乎增加了,像是一塊逐漸被黴菌侵蝕的幕布。整個天地間都瀰漫著一種不安的躁動,連風都時常變得紊亂,時而灼熱,時而冰寒。

這種環境的變化,對陸昭的影響是雙重的。一方面,混亂的天象和地脈能量干擾,確實可能擾亂追蹤法術和鷂鷹的鎖定;另一方面,環境中的能量亂流也變得更加難以預測,有時走在看似平靜的砂土地上,腳下會突然竄出一股灼熱的地氣,或者頭頂毫無徵兆地落下一片帶著腐蝕性的“酸雨”。他不得不加倍小心,時刻維持著淡金灰珠的微弱“調和場”,以抵禦這些突如其來的環境侵害。

第三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陸昭正在一片低矮的、風蝕嚴重的紅砂岩丘陵間穿行,試圖在天亮前找到一個相對隱蔽的休息點。忽然,他體內那枚淡金灰珠,毫無徵兆地輕輕震顫了一下。

不是受到攻擊或能量衝擊的震顫,而是一種細微的、彷彿被什麼無形之物“拂過”的波動。

陸昭立刻停住腳步,全身肌肉緊繃,屏住呼吸,將感知提升到極限。灰珠的震顫很微弱,但確實存在,並且……似乎帶著一種極淡的、熟悉的韻律?

風?

他仔細感應。荒原的風永遠在吹,但此刻掠過身邊的風,與往常有些不同。少了幾分狂亂,多了幾分……“梳理”過的痕跡?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混亂的氣流中,撥動了幾根特定的“弦”。

是嵐嗎?陸昭心中升起一絲希望。風靈族對風的掌控出神入化,這或許是嵐在嘗試聯絡他,或者……留下標記?

他嘗試著,將一絲意念附著在灰珠散發的“調和場”上,極其輕微地向外擴散,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詢問,一種帶著特定“韻律”的波動——那是他與嵐短暫同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行時,隱約感受到的、屬於嵐操控風元時特有的那種“乾淨”與“有序”。

波動傳出,如同石沉大海。

就在陸昭以為是自己多心時,前方約百丈外,一處被風蝕成蘑菇狀的巨大紅砂岩頂部,一點極其微弱的淡青色光芒,如同夏夜螢火,閃爍了一下,隨即熄滅。

不是嵐!嵐的光芒更加凝實、穩定,帶著風靈族特有的清澈。而這光芒,雖然也是淡青色,卻更加飄忽、靈動,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野性”。

陸昭心中一凜,立刻伏低身體,藉助岩石陰影隱藏自己,同時全力收斂氣息,連灰珠的“調和場”都壓縮到極限,只維持最基本的體內平衡。他悄悄探出頭,望向那光芒閃爍處。

星光黯淡,天幕低垂,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但憑藉灰珠對能量波動的敏銳感知(這似乎是它新增的能力),陸昭“看”到,那蘑菇巖的頂部,並非空無一物。

一個纖細的身影,靜靜地立在巖頂邊緣,面向著他來時的方向,也就是石林和荒蕪之地更深處。那人也裹著一件斗篷,但款式與嵐那樸素灰綠的連帽斗篷不同,更短,更貼身,顏色是近乎夜空的深藍,邊緣有羽毛狀的紋飾。斗篷並未遮住頭部,露出了一頭在微弱天光下呈現出墨藍色、隨風輕輕飛揚的短髮。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人背後,隱約有一對收攏的、線條優美的羽翼輪廓,並非實體,更像是淡青色的、半透明的能量光影。

不是人族,也不同於嵐那樣的元素靈族。這羽翼……是天羽族?妖族的禽類分支?

陸昭心中念頭急轉。妖族怎麼會出現在人族與妖族交界、靠近嘆息壁壘的荒蕪之地?是巡邏?狩獵?還是……也因天變而來?

那人(從身形看,似乎更偏向女性)似乎並未發現陸昭,依舊靜靜地佇立著,彷彿在傾聽風中的訊息。她抬起一隻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張開。周圍紊亂的氣流,忽然變得馴服起來,環繞著她的手掌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小小的、穩定的氣旋。氣旋中心,有點點淡青色的微光匯聚,彷彿在凝聚著什麼,又像是在解讀風中帶來的資訊。

片刻,她手掌輕輕一握,氣旋消散。她轉過身,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陸昭藏身的這片丘陵。陸昭立刻將頭縮回,心臟砰砰直跳。他感覺自己並沒有被發現,但對方那看似隨意的一瞥,卻讓他有種被洞察的錯覺。

“風中的氣息告訴我,這裡不久前有過一場有趣的追逐。”一個清越的、帶著些許空靈質感的女聲,直接在他藏身的岩石後方響起,距離不超過十步!

陸昭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彈起轉身,手中石棍下意識地橫在胸前。什麼時候?!他根本沒聽到任何腳步聲!

只見那身影不知何時已從蘑菇巖頂消失,此刻正靜靜站在他剛才藏身岩石的另一側,離他不過數丈之遙。深藍色的貼身斗篷襯得她身形更加纖細矯健,墨藍色的短髮下,是一張精緻卻帶著銳利線條的臉龐,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瞳孔竟是奇異的豎瞳,閃爍著淡金色的微光,正平靜地、帶著一絲探究地看著他。她背後的能量羽翼已經完全收斂,只在肩胛骨位置留下淡淡的青色光痕。

“不用緊張。”女子開口,聲音依舊清越,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我若想動手,你剛才探頭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我對人族內部的追捕遊戲沒興趣,對觀天司那幫鷹犬更沒好感。”

陸昭緊繃的神經並未放鬆,對方的速度和隱匿能力太過驚人。“你是誰?想做什麼?”他聲音沙啞,保持著警惕的姿勢。

“青漪。一個路過的‘風行者’。”女子自報姓名,目光掃過陸昭破爛的衣衫、肋下隱約的血跡,以及他手中那根簡陋的石棍,最後停留在他臉上,尤其是那雙此刻在緊張與灰珠影響下,顯得格外沉靜的眼眸,“至於想做什麼……原本只是感知到這邊能量異常,又有大規模風元爆發的痕跡,過來看看。沒想到,遇到了一個更有趣的‘東西’。”

她的豎瞳微微眯起,淡金色的光芒似乎亮了一絲:“你身上,有靈族‘風語者’留下的印記,很淡,但確實是‘嵐’那傢伙的手法。還有觀天司令人作嘔的追蹤符印,影族陰魂不散的蝕痕,以及……你自己這一身亂七八糟、卻又意外‘穩定’的混亂氣息。更別提,不久前那場撕裂天幕的劇變發生時,你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就在風暴中心?”

青漪每說一句,陸昭的心就往下沉一分。這個自稱“風行者”的天羽族女子,感知敏銳得可怕!不僅察覺到了嵐留下的風元印記(是那時幫自己緩解傷勢和干擾追蹤留下的?),還精準點出了觀天司和影族的標記,甚至對自己體內的狀況和天變時的位置都有所感應!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陸昭穩住心神,否認是最基本的反應。

“不明白?”青漪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你體內的能量衝突,穩定得不像話,這可不是‘守竅’階的人族修士,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低階修煉者能達到的狀態。還有你身上那絲微弱的、卻本質極高的‘金華’餘韻……雖然被你的混亂氣息掩蓋得很好,但逃不過‘聽風’的耳朵。”她指了指自己微微尖聳的、輪廓優美的耳朵。

陸昭沉默。對方顯然有特殊的感知天賦,否認沒有意義。

“我對你的秘密沒太多興趣,只要你不擋我的路,不給我惹麻煩。”青漪話鋒一轉,語氣隨意,“我感興趣的是‘嵐’那傢伙的下落,以及……不久前那道撕裂天幕的裂隙。”

她向前走了兩步,動作輕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盈如貓,帶著一種獵食者般的優雅與危險。“嵐那傢伙,雖然是個死腦筋的靈族,但實力不弱。能逼得他動用大規模風元爆發斷後,甚至留下印記託我‘照拂’一二(雖然這印記淡得快散了),對手不簡單。告訴我發生了什麼,還有,你對那天上的裂口,知道多少。”她淡金色的豎瞳緊緊盯著陸昭,帶著不容置疑的詢問。

嵐留下了印記?託她“照拂”自己?陸昭心中一動。這說明嵐很可能還活著,至少當時還有餘力留下後手。而“風行者”……聽起來像是天羽族中擅長偵察、傳遞資訊或追蹤的特殊職業?

權衡利弊。對方實力遠勝自己,且目前看來並無直接惡意,反而可能因為嵐的關係,對自己有最起碼的“不殺”理由。透露部分資訊,或許能換取暫時的安全,甚至……獲得一些幫助或情報?

“嵐前輩為了讓我脫身,獨自斷後,面對觀天司的‘鷂鷹’和至少五隻‘戰魂影’。”陸昭斟酌著詞句,緩緩說道,隱瞞了自己星裔的具體情況和遺蹟中的發現,只說了被觀天司追捕、嵐援手、遭遇戰魂影、被迫逃入石林,以及後來目睹天變、被餘波衝擊重傷的經過。

青漪靜靜地聽著,當聽到“戰魂影”時,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戰魂影……那群戰場殘渣居然又活躍起來了,還能被驅使?”她低聲自語,隨即又問,“那天上的裂口,你看到了什麼?具體點。”

陸昭描述了一下三重天幕衝突、撕裂,以及裂口後那冰冷暗金色輪廓的驚鴻一瞥,還有那令人靈魂凍結的威壓感。他隱瞞了淡金光點墜入自己體內以及獲得的破碎記憶,只說被衝擊波震暈。

青漪聽完,沉默了片刻。淡金色的豎瞳中光芒流轉,似乎在快速思考。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語氣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凝重:“‘外馳遺骸’的波動……竟然強烈到能撕裂天幕臨時投影?看來長老們預感沒錯,‘那邊’的封印,真的鬆動了……”

“外馳遺骸?封印?”陸昭捕捉到關鍵詞。

青漪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這不是你現在該關心的事。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她頓了頓,“嵐的印記指向這邊,但已經很微弱,而且被某種力量干擾,無法準確定位。不過既然他肯為你斷後,還留下印記,說明你這小子有點特別。”

她上下打量了陸昭一番,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你要去北方?過嘆息壁壘?”

陸昭點頭。

“就憑你現在這半死不活的樣子,還有這一身走到哪兒都像明燈似的標記?”青漪毫不客氣,“就算你能僥倖穿過壁壘,到了妖族地界,你以為就能安然無恙?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在哪兒都適用。沒有引路人,沒有身份,你這種來歷不明、身懷異狀又被人族官方追捕的傢伙,最好的下場是被某個妖族部落抓去當奴隸或者試驗品,最壞的下場……哼。”

她的話冷酷而現實,像一盆冰水澆在陸昭頭上。他確實沒想那麼遠,只以為逃到妖族地界就能暫時安全。

“嵐的印記讓我‘照拂’你一二,但我也沒興趣當保姆。”青漪話鋒又一轉,“不過,看在你提供的關於天裂資訊還算有點價值的份上,我可以給你指條路,甚至,如果你能證明自己不是累贅,或許可以帶你一程,到相對安全點的地方。”

“什麼路?怎麼證明?”陸昭問。

青漪抬手,指向東北方向,那裡是連綿起伏、更加荒涼的山地輪廓。“從這裡往東北,大約三百里,有一處‘流風隘口’,是嘆息壁壘少數幾處能量亂流相對穩定、可以通行的裂縫之一。但那裡並不太平,常年有各族的亡命徒、走私者、探險家聚集,形成了個無法無天的‘三不管’地帶,叫‘流風集’。到了那裡,你有機會弄到偽造的身份,買到情報,甚至搭上前往妖族腹地的便車——如果你付得起價錢,或者有值得交換的東西。”

“至於證明……”青漪的目光落在陸昭肋下的傷口,又掃過他緊握石棍的手,“我要去‘流風集’辦點事,缺個打雜望風的。你要跟著,就得展現出你的價值——至少,別死得太快,也別拖我後腿。路上我會觀察,如果你只是個運氣好點的廢物,到了流風集,你我各走各路。”

打雜望風?這顯然是個藉口。她更可能是想在路上就近觀察自己,尤其是自己身上那些“有趣”的地方,以及可能和“天裂”、“外馳遺骸”相關的線索。

但陸昭沒有選擇。獨自穿越荒原和壁壘,危險重重。跟著這個實力強大、至少暫時因嵐的關係不會對自己下殺手、且對地形和各方勢力似乎很熟悉的天羽族“風行者”,無疑是更好的選擇。哪怕只是互相利用。

“好。”陸昭乾脆地答應下來,“我去流風集。”

青漪似乎對他的乾脆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但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跟上。儘量隱藏你的氣息,尤其是你體內那團亂麻和觀天司的臭味。天亮前,我們要趕到下一個落腳點。”說完,她轉身,深藍色的斗篷在漸起的晨風中輕揚,邁步向東北方向走去,步伐輕盈迅捷,落地無聲。

陸昭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疲憊和疼痛,握緊石棍,快步跟上。

東方天際,第一縷曦光刺破了沉重的靛紫與暗紅,將那銀白的天幕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新的一天,在這片被天變陰影籠罩的荒原上,開始了。

而陸昭的逃亡與探尋之路,也多了一位神秘的、亦敵亦友的同行者。

前方,流風集,那個混亂與機遇並存的法外之地,正等待著新的闖入者。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