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第一百三十四章 星劫初渡
從觀星臺返回礪鋒院的路上,夜風似乎更加刺骨。每一步都牽扯著靈魂深處傳來的、持續綿密的撕裂般的痛楚。胸口“石髓玉胎”依舊溫潤搏動,但每一次搏動,都讓陸昭清晰地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那股之前與暗金意志共鳴爆發時被“點燃”的憤怒與守護的力量,似乎消耗了不少,光芒也黯淡了一絲。而氣海深處的混沌“星雲”,雖然仍在緩慢旋轉,卻顯得滯澀空乏,流轉的混沌氣息也微弱了許多,如同狂風暴雨後殘破的池塘。
剛才“觀星臺”中那場短暫卻兇險到極致的、意志與“因果”層面的交鋒,看似以“守護”意志的爆發和“星鑑”的受損告終,逼退了“觀星”長老那冰冷的“抹除”威脅,但陸昭付出的代價,同樣慘重。
他不僅僅是身體受傷、氣息耗損那麼簡單。那種直接針對“存在”與“因果”的、“概念”層面的攻擊與對抗,對他的靈魂、對他體內那剛剛形成、還極為脆弱的混沌“星雲”的“平衡”,甚至對他與“石髓玉胎”、與那暗金星芒祝福之間的“共鳴”與“聯絡”,都造成了難以估量的衝擊與損傷。
他能“感覺”到,靈魂深處那點暗金星芒,雖然依舊散發著溫暖、悲傷、守護的意志,但其光芒,似乎也黯淡、“內斂”了許多,彷彿在剛才的爆發中消耗了本源。那三個沉重的符號——“源初之契·殘”“均衡之鑰·損”“歸航之引·寂”——似乎也變得更加模糊沉重,如同被蒙上了一層更厚的塵埃。
而體內混沌“星雲”內部,那原本就極其脆弱微妙的、土黃、清冷、混沌本源三種氣息之間的“平衡”,此刻也出現了明顯的“紊亂”。土黃色的、厚重沉凝的氣息,因“石髓玉胎”的消耗而變得稀薄黯淡;那清冷的、帶著秩序感的氣息,似乎也因暗金星芒的消耗而萎靡;只有那混沌本源的氣息,雖然依舊微弱,卻彷彿在吸收、“消化”著剛才對抗中侵入的一絲冰冷的、“計算”與“因果”的殘餘“雜質”,讓整個“星雲”的旋轉,都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滯澀與不協調感。
陸昭知道,他必須立刻靜修調息,穩固根基,修復損傷。否則,不僅修為可能倒退,甚至這剛剛成型的、獨特的混沌“星雲”根基,都可能因此崩潰瓦解,前功盡棄。
巖錘攙扶著他,一路沉默,腳步卻走得飛快。他能感覺到陸昭身體的顫抖和氣息的極度不穩,赤紅的眼中充滿了擔憂,卻不知如何開口詢問。觀星臺內發生的一切,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他只能選擇相信陸昭,並儘自己護衛的職責,儘快將他送回相對安全的地方。
當兩人終於踏進礪鋒院那低矮的石牆門洞時,院中等候的青漪、璃、巴德立刻圍了上來。
“陸昭哥哥!”璃看到陸昭蒼白的臉色和嘴角未乾的血跡,眼圈瞬間就紅了,小臉煞白,聲音帶著哭腔。
青漪淡金色的豎瞳猛地一縮,身形一閃已到近前,伸手搭在陸昭腕脈上,一絲精純凝練的風元小心翼翼地探入。下一刻,她眉頭緊蹙,臉色變得更加凝重:“靈魂震盪,根基動搖,氣息紊亂……還有一股……冰冷的、極其隱晦的‘異物’在侵蝕他的氣機!怎麼回事?!”
巴德也嚇了一跳,小眼睛瞪得溜圓,看看陸昭,又看看巖錘,最後望向遠處那隱沒在夜色中的觀星臺輪廓,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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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中充滿了驚懼。
“先扶他進去!”青漪當機立斷,對巖錘道。
巖錘連忙和青漪一起,將幾乎虛脫的陸昭攙扶進他的靜室,安置在石榻上。
陸昭勉強盤膝坐好,對眾人擺了擺手,聲音嘶啞虛弱:“我沒事……需要……調息……你們……出去……守著……”
青漪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只是點了點頭,對巖錘、璃、巴德道:“都出去,不要打擾他。巖錘隊長,鷹眼,加強警戒,尤其是注意任何來自觀星臺方向的異常能量或‘窺探’波動。”
巖錘重重點頭,赤紅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轉身大步走出靜室。鷹眼不知何時已無聲地出現在院落某處陰影中,如同融入夜色的石像,只有那雙銳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寒光,死死鎖定著觀星臺的方向。
璃被青漪輕輕拉出靜室,小臉上掛滿淚水,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只是用那雙異色瞳,充滿擔憂地、一瞬不瞬地盯著靜室關閉的石門。
巴德也識趣地退了出去,搓著手,在院子裡不安地踱步,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觀星臺……果然邪性……頭兒這次怕是惹上大麻煩了……”
靜室內,重歸寂靜。
只有石榻旁一盞小小的、用發光礦石製成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壁燈,將陸昭蒼白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陸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靈魂的劇痛與身體的虛弱,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
首先,是修復靈魂的震盪。他將意念集中於靈魂深處那點黯淡的暗金星芒,嘗試著去“溝通”、“溫養”。暗金星芒依舊傳來溫暖、悲傷、守護的意志,但回應微弱。陸昭只能一遍遍地,用意念的“觸手”,輕柔地“撫摸”著那點光芒,如同安撫受傷的雛鳥,同時,也嘗試著將“石髓玉胎”傳來的、微弱但持續的土黃色滋養暖流,引導、匯聚向靈魂深處,滋潤著那受創的靈光。
這個過程緩慢而艱難。靈魂的創傷,遠比肉體更難癒合。每一次意念的集中,都如同在撕裂的傷口上撒鹽,帶來陣陣眩暈與刺痛。但陸昭咬牙堅持著,他知道,這是根基,決不能有失。
同時,他也在嘗試著梳理、“淨化”體內混沌“星雲”中,那股冰冷的、“計算”與“因果”的殘餘“雜質”。
這“雜質”極其微弱隱晦,如同最細小的冰碴,混雜在混沌氣息的流轉之中,不斷干擾、侵蝕著“星雲”內部那脆弱的平衡,也讓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變得更加滯澀困難。
陸昭嘗試著,用意念去“捕捉”、去“驅散”這些冰碴。然而,它們彷彿擁有生命,與混沌氣息的流轉緊密結合,極難分離。強行驅散,甚至可能損傷“星雲”本身。
就在他感到棘手、進展緩慢時——
胸口“石髓玉胎”,忽然,再次傳來一陣清晰的、溫熱搏動。
這一次,搏動中蘊含的,不再是單純的滋養之力,而是多了一絲奇異的“吸附”與“淨化”的意志。
緊接著,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土黃色的、帶著大地“承載”與“淨化”本源的暖流,從玉胎中湧出,主動匯入了陸昭正在試圖梳理混沌“星雲”的意念之中。
這股暖流,彷彿擁有“靈性”,它並不直接攻擊那些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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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質”,而是如同最溫和的流水,包裹、“浸潤”著整個混沌“星雲”,尤其是那些“雜質”盤踞的區域。
在土黃暖流的“浸潤”下,那些冰冷的“雜質”,彷彿遇到了剋星,開始緩緩地“溶解”、“剝離”,從混沌氣息中析出,然後,被土黃暖流“吸附”、“帶走”,最終,透過某種陸昭無法理解的方式,“沉入”了他腳下的、厚重的大地深處,彷彿被大地本身“淨化”、“消納”了!
是“石髓玉胎”在主動幫助他!這枚源自黑石山脈“石心”、與他性命相連的聖物,似乎能感應到他體內“平衡”遭受的威脅,自發地調動了更深層次的、與大地的“淨化”共鳴,來幫助他驅除這些外來的、冰冷的“汙穢”!
陸昭心中震動,對“石髓玉胎”的神異與守護,有了更深的認識。他不再猶豫,全力配合玉胎的引導,將心神完全沉入對混沌“星雲”的梳理與淨化之中。
時間,在極致的專注與緩慢的修復中,悄然流逝。
窗外,夜色漸深,又漸漸褪去,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
當第一縷晨光,艱難地穿透黑石山脈上空永遠繚繞的、淡灰色的、混合了塵埃與能量餘燼的薄霧,灑在礪鋒院粗糲的石牆上時——
靜室內,盤坐了整整一夜的陸昭,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眼中,疲憊未消,血絲隱約,但那份因靈魂震盪而產生的渙散與劇痛,已大幅減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內斂的沉靜。
他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氣息之中,隱隱還帶著一絲極淡的、冰冷“計算”的餘韻,但已微不可察。
體內,混沌“星雲”的旋轉,雖然依舊比受傷前緩慢微弱,但那種“紊亂”與“滯澀”感,已基本消失。土黃、清冷、混沌本源三種氣息的流轉,重新恢復了一種雖然脆弱、卻異常“純粹”與“平衡”的狀態。靈魂深處那點暗金星芒,光芒依舊黯淡,但散發出的溫暖、守護意志,卻似乎更加清晰、“堅韌”了。
胸口的“石髓玉胎”,搏動依舊溫潤,但陸昭能感覺到,其內部那股之前被“點燃”的、憤怒與守護的力量,消耗頗大,需要時間與能量,才能慢慢恢復。
總算是……暫時穩住了。
但距離真正的恢復,還差得很遠。靈魂的創傷需要更長時間的溫養,混沌“星雲”的力量也需要重新積累、壯大。而且,經此一役,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目前這點力量,在“觀星”長老那種層次的、“計算”與“因果”層面的存在面前,是多麼的不堪一擊。
若非“守護”意志的爆發,若非“石髓玉胎”的庇護與淨化,昨夜,他恐怕真的已經被“抹去”了。
變強!必須更快地變強!不僅僅是力量的積累,更是對自身力量的、更深層次的理解、掌控、運用!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只是被動地恢復、本能地運用了!
一個清晰的、冰冷而堅定的念頭,在陸昭心中成型。
他緩緩起身,雖然身體依舊有些虛浮,但腳步已穩。他推開靜室石門,走了出去。
小廣場上,晨光熹微。巖錘如同雕塑般守在院門口,赤紅的眼瞳佈滿血絲,顯然一夜未眠。鷹眼依舊不見蹤影,但陸昭能“感覺”到,他就在附近,警戒從未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