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一卷·第十六章 流風隘口
爆炸的餘韻如同沉痾,附著在石林的每一道裂縫、每一粒塵埃上。空氣中混合著焦土、臭氧、金屬鏽蝕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能量衰敗氣息。七彩斑斕的能量亂流雖已消散,但殘留的輻射和扭曲的力場,依舊讓這片區域如同一個緩慢冷卻的熔爐,每一步都踩在無形的、令人不安的餘熱之上。
陸昭幾乎是被青漪半拖著離開了那片狼藉的核心區。他的身體沉重得像灌滿了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灼燒般的疼痛。淡金灰珠沉寂如頑石,若非那一點微弱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暖意尚存,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否已經油盡燈枯。爆炸中強行維持“穩定場”的消耗,遠超他的極限,經脈如同被反覆犁過又曝曬的旱地,乾涸而脆弱。七竅滲出的血跡已經乾涸,在臉上結成暗紅色的痂,配上他蒼白如紙的臉色和渙散的眼神,看起來如同從地獄邊緣爬回的遊魂。
青漪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她臉色灰敗,嘴角的血跡擦去又滲出,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淡金色豎瞳,此刻也黯淡了許多,眼白布滿了細密的血絲。維持“迴旋風障”並與爆炸衝擊正面抗衡,對她的消耗同樣巨大。但她依然強撐著,一手扶著陸昭,另一隻手緊握著一把不知何時從腰間抽出的、長約尺許、通體泛著幽幽青光的骨質短刃,刃身刻有風痕般的天然紋路。
她的步伐不再輕盈無聲,而是帶著明顯的踉蹌和拖沓,但選擇的路徑卻依舊精準,總能在傾倒的石柱和地面的裂縫間,找到勉強可行的縫隙,避開那些能量輻射最強的區域,以及……可能被爆炸驚動的、潛伏在石林更深處的未知危險。
“堅持住,廢物。”青漪的聲音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疲憊和焦躁,“別死在這裡。嵐那傢伙的印記雖然快散了,但要是你死在我眼皮底下,以後見了面,那死腦筋的靈族肯定又要囉嗦。”
陸昭想扯出一個笑容,卻發現連控制面部肌肉都困難。他只能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噥,表示自己還活著。
兩人如同受傷的野獸,在石林的廢墟與陰影中艱難跋涉。迷音石林那特有的嘈雜聲浪,在爆炸區域邊緣變得微弱而扭曲,彷彿也受了重創。取而代之的,是更遠處未被波及區域傳來的、更加詭異莫測的聲響——有如同巨物拖行的沉悶摩擦聲,有尖銳短促、彷彿金屬刮擦的嘶叫,還有隱約的、如同無數細小生物竊竊私語的悉索聲……
青漪的耳朵不時輕微轉動,淡金色的瞳孔收縮又擴張,警惕著任何不尋常的動靜。她帶著陸昭儘量避開那些聲音來源的方向,寧可繞遠路,也要選擇相對“安靜”的路徑。
途中,他們發現了幾處戰鬥痕跡。不是他們留下的。斷裂的兵器碎片(樣式古老,非人族制式)、凝固的暗色血跡(顏色詭異,帶著熒光)、以及地面上殘留的、被利爪或某種酸性液體腐蝕出的深坑。空氣中還飄蕩著一絲淡淡的、混合了野獸腥臊與腐爛甜膩的氣味。
“石林的原住民……或者,被爆炸吸引來的掠食者。”青漪低聲道,語氣凝重,“這裡比我想的更不乾淨。快走。”
他們加快腳步,儘管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陸昭的意識在極度的疲憊和痛苦中浮沉,眼前的景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他只能機械地挪動雙腿,依靠著青漪的攙扶和體內那僅存的一絲求生意念,勉強支撐。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石林的密度終於開始降低,灰白色的中空石柱變得稀疏,頭頂的天空重新變得開闊——雖然依舊被那三重壓抑的天幕籠罩。空氣中那股無處不在的震動感和聲波干擾也減弱了許多。
他們終於走出了迷音石林。
眼前是一片更加荒涼、更加廣闊的戈壁灘。地面是暗紅色的砂礫和裸露的、如同被巨斧劈砍過的黑色基岩。遠山呈現出鐵鏽般的暗紅,輪廓在扭曲的天幕光線下顯得猙獰而遙遠。風在這裡變得更加狂野和乾燥,捲起砂礫打在臉上,如同無數細小的針。
青漪將陸昭放倒在一塊背風的黑色巨巖後,自己則踉蹌著坐到旁邊,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幾口帶著血絲的濃痰。她喘息片刻,取出水囊,先自己灌了幾口,然後遞給陸昭。
陸昭接過水囊,手抖得厲害,費了好大勁才將囊口對準嘴巴。冰冷略帶鹹味的水流入口中,如同甘霖,暫時滋潤了乾涸灼痛的喉嚨,也讓他昏沉的意識清醒了一絲。
兩人默默地休息,抓緊時間調息。青漪閉目,胸膛微微起伏,周身有極其微弱的淡青色氣流環繞,似乎在緩慢汲取著空氣中稀薄的風元。陸昭則嘗試著,再次將意念沉入體內。
淡金灰珠依舊沉寂,如同一顆蒙塵的珠子。他小心翼翼地,用最輕柔的意念去觸碰它。這一次,灰珠有了極其微弱的反應,表面那層淡金色的光暈極其緩慢地亮起了一絲,隨即,一股微弱但精純的“調和”之力,如同早春解凍的第一縷溪流,緩緩流淌而出。
這股力量不再試圖去強行穩定或梳理什麼,而是如同最溫和的細雨,無聲地滋潤著近乎枯竭的經脈和受損的內腑。所過之處,那種撕裂般的劇痛和火燒火燎的灼傷感,被一絲清涼與平和取代,雖然修復的速度慢得令人髮指,但終究是……開始了。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周圍荒蕪戈壁空氣中,那股稀薄的、與灰珠表面光暈同源的“金華”能量,似乎也比石林內多了一絲。雖然依舊微不足道,但在灰珠的微弱吸引下,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他匯聚,融入那縷“調和”之力中,加速著修復的過程。
這修復不僅作用於身體,也作用於精神。爆炸衝擊帶來的靈魂震盪和聲波侵蝕的後遺症,在這“調和”之力的滋養下,也在緩慢平復。
陸昭心中明悟,這或許就是星裔“調和之質”在恢復方面的優勢——能從最貧瘠、最混亂的環境中,提取出對自身有益的本源能量,加速自愈。
大約休息了小半個時辰,青漪率先睜開了眼睛。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中的黯淡褪去了不少,重新恢復了那種銳利的審視感。她看了一眼仍在閉目調息的陸昭,眉頭微蹙,但沒說什麼,只是起身,走到巨巖邊緣,眺望遠方。
“我們離流風隘口不遠了。”她說道,聲音恢復了些許清越,“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大半天,天黑前應該能趕到隘口外圍。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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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狀態……”她搖了搖頭,“‘清道夫’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可能會從其他方向繞行,也可能在隘口附近設伏。而且,流風集那種地方,龍蛇混雜,我們這副樣子進去,跟肥羊闖進狼窩沒區別。”
陸昭緩緩睜開眼,感覺身體恢復了些許力氣,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能自己站起來了。他扶著岩石起身,走到青漪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戈壁的盡頭,隱約能看到兩座如同被巨神斬斷的山峰,遙遙相對,形成一個巨大的、幽深的缺口。那就是“嘆息壁壘”的一部分,也是通往北方妖族領地的險要隘口之一——流風隘口。即使在這麼遠的距離,也能看到隘口上方天空中,氣流呈現出不正常的扭曲和渦旋,隱約有各色微光閃爍,顯然那裡的能量場極為複雜混亂。
而在隘口之外,地勢似乎陡然下沉,被一片更加濃郁的、彷彿終年不散的灰黃色霧氣籠罩,看不清具體情形。那裡,應該就是法外之地“流風集”的所在。
“我們需要偽裝,需要恢復,至少看起來不能這麼狼狽。”青漪轉頭看向陸昭,目光落在他破爛染血的衣衫和臉上的血痂上,“更重要的是,你身上這些亂七八糟的標記,尤其是觀天司的追蹤符印和影族的蝕痕,必須想辦法進一步壓制或遮掩。流風集雖然混亂,但也有能人異士,萬一被有心人察覺,麻煩更大。”
“怎麼遮掩?”陸昭問。他自己對觀天司的符印幾乎一無所知,對影蝕信標更是除了壓制別無他法。
青漪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非金非木的深藍色盒子,開啟。裡面是幾片散發著淡淡清香的、呈羽毛狀的翠綠色葉片,以及一小撮銀灰色的、如同金屬碎屑的粉末。
“天羽族秘製的‘斂息羽’和‘風磨銀粉’。”她解釋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肉痛,“‘斂息羽’能暫時收斂生命氣息和能量波動,讓人在感知中如同頑石枯木。‘風磨銀粉’則能擾亂和干擾大多數追蹤類符印、印記的能量訊號。兩者合用,效果更佳,但持續時間有限,大約只有十二個時辰,而且對高階追蹤手段效果會打折扣。”
她拿起一片“斂息羽”,示意陸昭撕開肋下傷口附近最破爛的衣襟,將葉片貼在皮膚上。葉片觸體冰涼,隨即化為一道清涼的氣流,迅速滲入皮膚,擴散至全身。陸昭立刻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心跳乃至體內那微弱運轉的能量波動,都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掩蓋了起來,存在感急劇降低。
接著,青漪用手指蘸取一些“風磨銀粉”,快速在陸昭胸口、眉心、後背等幾處關鍵位置,畫下幾個簡單的、充滿流動感的奇異符號。銀粉融入皮膚,帶來微微的刺麻感。陸昭體內,那一直被灰珠壓制的“影蝕信標”黑線和觀天司符印的隱晦波動,在這銀粉符號的作用下,如同被投入沙堆的水滴,變得更加模糊、更加難以察覺。
做完這些,青漪自己也如法炮製,用掉了剩下的葉片和銀粉。她的氣息也隨之變得晦澀不明,彷彿與周圍的戈壁環境融為一體。
“記住,這隻能遮掩,不能消除。”青漪嚴肅警告,“十二個時辰內,只要我們不過度動用力量,不靠近專門的強力探測法陣,應該能瞞過大多數耳目。但進了流風集,還是要儘量低調,避免衝突和能量外洩。”
兩人又休整了片刻,吃了些所剩無幾的乾糧。陸昭感覺體力恢復了兩三成,雖然離巔峰狀態還差得遠,但至少行動無礙了。青漪的狀態也明顯好轉。
他們再次上路,朝著遠方的流風隘口進發。
戈壁的路並不好走,暗紅色的砂礫下時常藏著鬆軟的流沙坑,黑色的基岩鋒利如刀,需要小心避開。風越來越大,捲起的砂礫打在臉上生疼,視線也受到阻礙。天空中,那靛紫色的底層天幕,顏色似乎又深了些,湧動的暗斑如同活物,緩緩變換著形狀,投下的光線也變得愈發詭異。
沿途,他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痕跡。有巨大的、非人非獸的腳印,深深嵌入堅硬的岩層;有被某種高溫瞬間熔融又冷卻形成的、光滑如鏡的琉璃狀地面;還有一些散落的、鏽蝕嚴重但依稀能看出精良工藝的金屬碎片,上面殘留著微弱的、令人心悸的能量輻射——顯然是舊紀元戰爭遺骸的零星碎片,被漫長歲月和惡劣環境沖刷到了這裡。
這裡已經是嘆息壁壘的直接影響區域,空間不穩定,能量混亂,地貌奇詭,也更容易出現各種難以解釋的現象和危險的“東西”。
兩人越發小心,儘量選擇相對“正常”的路徑,避開那些能量異常點和看起來就不對勁的區域。
然而,有些麻煩,是避不開的。
就在他們距離流風隘口已不足十里,甚至能隱約看到隘口兩側山崖上那些人工開鑿的、簡陋的棧道和哨塔(如今大多已廢棄)輪廓時,前方的戈壁上,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出現了不同尋常的動靜。
不是追兵,也不是怪物。
是兩撥人正在對峙。
一方約莫七八人,穿著混雜著皮甲和破爛布衣,武器也五花八門,刀劍棍棒皆有,個個面目兇悍,身上帶著濃厚的血腥氣和風沙痕跡,典型的沙匪或亡命徒。為首的是個獨眼壯漢,扛著一把門板似的厚重砍刀,正對著另一方叫囂。
而另一方,只有三個人。兩人護衛在前,穿著式樣統一的暗褐色勁裝,外罩輕便皮甲,腰間佩著制式短弩和彎刀,神色冷峻,動作幹練,顯然是受過訓練的護衛。被他們護在中間的,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女子。
那女子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年紀,身材嬌小,裹在一件略顯寬大的、帶有兜帽的深灰色旅行斗篷裡,兜帽掀開了一半,露出一張白皙精緻、卻帶著長途跋涉疲憊的小臉。她的頭髮是罕見的銀白色,在昏暗的天光下微微泛著光澤,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竟是奇異的異色瞳——一隻是清澈的碧藍,如盛夏晴空;另一隻則是深邃的紫羅蘭色,如同沉澱的暮靄。此刻,這對美麗的眼眸中,正流露出緊張、戒備,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她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尺許長、用厚實油布包裹的狹長物件,像是卷軸,又像是某種儀器的部件。
“小丫頭,把東西交出來!老子們蹲了三天,就等你這隻肥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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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點,還能留你個全屍!”獨眼壯漢獰笑著,手中砍刀指向被護衛在中間的銀髮少女。
“休想!”左側的護衛厲聲喝道,手中彎刀出鞘半寸,“此物乃我家小姐重要之物,豈容爾等賊子覬覦!速速退去,否則休怪刀劍無眼!”
“嘿!還嘴硬!”獨眼壯漢啐了一口,“就憑你們三個,其中一個還是沒斷奶的小丫頭,也敢跟我們‘血沙團’叫板?兄弟們,上!男的殺了,女的……和東西,一起帶走!”
七八個沙匪呼喝著,揮舞兵器,呈扇形圍了上來。兩個護衛立刻將銀髮少女護在更中心,背靠著一塊岩石,彎刀出鞘,弩箭上弦,擺出死守的架勢。但那少女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手,顯露出她內心的恐懼。
陸昭和青漪藏身在一處風化巖柱後,遠遠看著這一幕。
“管不管?”陸昭低聲問。他不是聖人,自身難保,但看著那少女絕望的眼神和懷中緊抱之物(不知為何,他感覺那東西似乎散發著一絲極其隱晦的、與《太一金華宗旨》殘卷有些類似的古老氣息),心中有些不忍。
青漪淡金色的豎瞳掃過場中,目光在那銀髮少女的異色瞳和她懷中的油布包裹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挑。
“異色瞳……銀髮……這種特徵,在人族中極為罕見,倒像是傳說中早已湮滅的某個古族後裔,或者……某種特殊血脈的顯化。”她低聲自語,隨即又看向那些沙匪,“‘血沙團’?沒聽過,估計是流風集外圍新躥起來的小股匪夥,不成氣候。但那三個護衛……訓練有素,不像是普通商旅的護衛,倒有點像……某個隱世家族或組織的家臣。”
她快速權衡了一下利弊。“我們的狀態不宜動手,而且沒必要節外生枝。”青漪做出判斷,“繞過去。流風集就在眼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陸昭點了點頭,雖然心中那絲不忍仍在,但他也清楚現狀。兩人正準備悄悄從側方巖柱群繞行。
就在這時,場中異變突生!
那被圍在中間的銀髮少女,似乎被步步緊逼的沙匪和絕望的處境刺激到了極點,她猛地抬頭,那雙碧藍與紫羅蘭的異色瞳中,驟然爆發出明亮的光芒!她不再緊抱懷中的油布包裹,而是用空出的左手,顫抖著從腰間一個小巧的皮質口袋中,掏出了一枚鴿子蛋大小、通體渾圓、半透明、內部彷彿有星雲緩緩旋轉的奇異晶石!
“別過來!”少女的聲音因恐懼而尖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顫音,“再過來……我就……我就啟用它!大家同歸於盡!”
看到那枚晶石,正要撲上的沙匪們腳步猛地一頓,連那獨眼壯漢眼中都閃過一絲驚疑不定。而兩名護衛則是臉色大變,驚呼:“小姐!不可!”
青漪的腳步也驟然停住,淡金色的豎瞳死死盯住少女手中的晶石,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震驚之色:“‘虛空星核’的碎片?!這種東西……怎麼會在一個小丫頭手裡?!”
“虛空星核?”陸昭不解。
“舊紀元‘外馳’文明巔峰時期,試圖從‘太一源海’邊緣撕裂、凝固空間與能量製造出的危險造物,蘊含極不穩定的空間屬效能量,一旦啟用,輕則引發小範圍空間紊亂,重則……形成微型空間塌陷或風暴!”青漪語速極快,聲音凝重,“這丫頭瘋了!這種東西也敢隨身帶著,還敢拿出來威脅人!那碎片雖然小,但在這裡啟用,我們誰都跑不了!”
場中,獨眼壯漢顯然也認不出“虛空星核”,但他本能地感覺到那晶石散發出的危險氣息,一時間有些躊躇。
銀髮少女雙手緊握晶石,指節發白,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異色瞳中充滿了決絕的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放我們走!不然……我真的會……”
她話未說完,異變再生!
或許是情緒過於激動,或許是根本不知道如何精確控制,她手中的晶石,竟然在她無意識的能量灌注下,自行亮了起來!內部旋轉的星雲驟然加速,晶石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
“不好!她要引爆了!”青漪臉色劇變。
兩名護衛目眥欲裂,想要撲上去阻止,卻被少女身上猛然爆發出的一股無形力場推開!
沙匪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但已經晚了。
晶石的裂紋瞬間蔓延,刺目的白光從中爆發!一股扭曲、混亂、彷彿要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以晶石為中心,驟然生成!
周圍的空間如同水面般開始劇烈盪漾、扭曲!砂礫、碎石、甚至離得最近的兩個沙匪,都被那股吸力拉扯著,身不由己地滑向白光中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沉寂在陸昭體內的淡金灰珠,似乎被那強烈的空間波動和混亂能量刺激,猛然一震!一股微弱卻極其清晰的“牽引感”,從灰珠深處傳來,指向那即將爆發的“虛空星核”碎片!
與此同時,陸昭懷中那本《太一金華宗旨》殘卷,也再次微微發熱!
一種莫名的衝動,或者說本能,驅使著陸昭做出了連他自己都難以置信的動作。
他猛地從藏身處衝出,用盡恢復不多的力氣,朝著那片扭曲的空間和驚恐的少女,衝了過去!
“你找死?!”青漪的驚呼在身後響起。
陸昭充耳不聞。他的眼中,只有那枚即將爆裂的晶石,以及晶石周圍,那彷彿可以被感知、可以被……“調和”的、狂暴的空間亂流。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但他體內的灰珠知道。
就在他衝入吸力範圍的瞬間,沉寂的淡金灰珠,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
而是一種……“包容”。
一種將自身那獨特的“空靜”與“混沌未分”的“場”,極致擴張,嘗試去……“容納”那即將爆發的空間亂流!
彷彿一粒微塵,試圖去容納一場風暴!
瘋狂,而決絕。
白光,吞噬了陸昭的身影。
也吞噬了所有人的視線。
戈壁的風,依舊在呼嘯。
而流風隘口那幽深的陰影,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