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一卷·第十七章 星核之秘

金華紀元神諭·無枉此生·4,425·2026/5/24

白光吞噬了視線,卻並非純粹的毀滅。 在陸昭的感知中,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碾碎。沒有聲音,沒有色彩,只有最純粹、最原始的“紊亂”。空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上下四方顛倒錯亂;物質的界限模糊不清,砂礫、岩石、人影、乃至光線,都被拉扯、扭曲、揉碎成最基本的粒子流,然後又被無形的力量胡亂地拼湊在一起,形成荒誕而恐怖的景象碎片。 這就是空間亂流,是法則被暴力撕裂後呈現出的混沌本相。足以將任何物質存在從最基礎的層面徹底瓦解、湮滅。 然而,在這片絕對的混沌中心,一點微弱的、頑固的灰白色光芒,卻如同風暴眼中的塵埃,艱難地維繫著自身的存在。 淡金灰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著,表面那層淡金色的光暈已經黯淡到近乎熄滅,但它散發出的那種“空靜”與“混沌未分”的“場”,卻在這真正的混沌亂流中,展現出了不可思議的特質。 它沒有試圖去“對抗”或“消解”這恐怖的空間亂流——那無異於螳臂當車。它所做的,是“模擬”,是“融入”,是極其艱難地、將自己那微弱的“場”的頻率,調整到與周圍最狂暴的亂流邊緣某個瞬間的波動……近似同步。 如同在滔天巨浪的邊緣,找到那一絲絲起伏的韻律,然後讓自己也隨著這韻律起伏,雖隨波逐流,卻暫時避免了被巨浪直接拍碎的命運。 但這僅僅是避免了被瞬間湮滅。空間亂流中蘊含的恐怖撕扯力、空間碎片、狂暴的能量輻射,依舊在持續不斷地衝擊、侵蝕著陸昭的身體和意識。他的身體如同一個脆弱的陶罐,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鮮血從毛孔中滲出,又在瞬間被亂流蒸發或捲走。意識更是如同風中殘燭,在無休止的錯亂與痛苦中飄搖,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就在這瀕臨極限的時刻,懷中那本《太一金華宗旨》殘卷,再次傳來溫熱的觸感。一股比淡金灰珠更加古老、更加中正平和的“意”,如同涓涓細流,從殘卷中流淌而出,注入陸昭近乎崩潰的心神。 不是力量,而是一種“道理”,一種“錨定”。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 “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覆命……” 破碎的經文在心間流淌,並非具體文字,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意蘊”。在這絕對的混亂中,這“意蘊”如同定海神針,讓陸昭那即將渙散的意識,死死抓住了一點“靜”與“根”。 我不是這亂流。我是觀察這亂流的“吾”。 萬物(亂流)並作(狂暴),我且“觀”之,守我之“靜”,待其“復”(平息)。 明悟如電光石火,稍縱即逝,卻已足夠。 陸昭那即將熄滅的意識,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緊緊攀附在這“觀復守靜”的意蘊上。他將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求生本能,都投入到對淡金灰珠的維持中,不再試圖理解亂流,不再恐懼痛苦,只是死死地“觀照”著自身那一點“靜”,那一點“根”——也就是灰珠本身。 灰珠的光芒雖然黯淡,卻在這極致的專注與“守靜”意蘊的加持下,變得異常“穩固”。它那模擬亂流韻律的“場”,也變得更加圓融了一絲。雖然依舊在承受著恐怖的衝擊,但崩潰的速度,奇蹟般地……減緩了。 而此刻,那枚引發災禍的“虛空星核”碎片,正懸浮在亂流的核心,是這一切混亂的源頭。它本身的結構已經徹底崩壞,但內部那高度凝聚、極度不穩定的空間能量,依舊在源源不斷地噴發出來,如同一個不斷擴大的混沌傷口。 就在陸昭的意識與灰珠死死堅守,與亂流僵持的某一刻——或許是千萬分之一秒的瞬間——灰珠的“場”與碎片噴發出的某一縷空間亂流,產生了極其短暫、極其微弱的“共振”。 這共振並非陸昭主動引導,而是灰珠那“混沌未分”的本質,與空間亂流那“萬物未形”的混沌態,在某種極高層次上的、偶然的“契合”。 就在這“共振”發生的剎那,碎片內部那狂暴的空間能量,似乎被灰珠那微弱卻堅韌的“場”……“吸引”了一絲。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不是吞噬,也不是容納。 更像是一滴墨汁,滴入了一杯與之顏色相近、但更加“稀薄”和“穩定”的灰水中。 極其微小的一縷空間能量,脫離了碎片的主體,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緩緩地、卻又無可阻擋地,流向陸昭體內那旋轉不休的淡金灰珠! 灰珠猛地一震!表面那黯淡的淡金色光暈劇烈閃爍,彷彿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高層次能量的注入,隨時可能炸裂! 但灰珠的本質,乃是陸昭星裔血脈潛力與太一金華本源碎片融合的產物,本身就蘊含著“調和”與“容納”的至高特性。在《太一金華宗旨》“觀復守靜”意蘊的支撐下,在這生死一線的絕境中,它爆發出了超越極限的韌性! 那縷被吸入的空間能量,並未在灰珠內部橫衝直撞(否則陸昭立刻就會爆體而亡),而是在灰珠那獨特的“場”內,被迅速地“分解”、“稀釋”,然後被灰珠本身那“混沌未分”的本質所“包容”、“同化”。 灰珠的顏色,悄然發生了一絲變化。原本灰白混沌的底色中,隱隱多了一點幾乎無法察覺的、彷彿能吸納光線的“暗”,一種代表了“空間”與“虛無”的“暗”。它的體積似乎也微微膨脹了一圈,旋轉的速度雖然因為消耗巨大而減慢,但其散發出的“場”,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更加深邃的“質感”。 這一縷空間能量的轉移,對於整個爆炸核心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但對於即將徹底崩潰的碎片結構而言,卻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又像是為狂暴的洪流開啟了一個微小的洩洪口。 “虛空星核”碎片內部那瀕臨極限的、恐怖的能量平衡,被這微小的擾動打破了。 不是徹底的、毀滅性的爆發。 而是……一種“宣洩”與“重構”。 刺目的白光陡然向內一縮,緊接著,以一種更加集中、但相對“溫和”的方式,向四面八方爆發開來! “轟——!!!” 這一次,是實打實的巨響和衝擊波! 一個直徑數丈的、半透明的、不斷扭曲波動的“空間泡”以碎片原址為中心驟然生成,然後猛烈膨脹!空間泡所過之處,地面被整齊地“切割”出一個光滑的半球形凹陷,砂礫岩石瞬間化為最細微的齏粉!緊接著,空間泡達到極限,轟然炸裂! 狂暴的衝擊波混合著殘存的空間亂流,如同無形的巨錘,向四周橫掃! 離得最近的幾個沙匪,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衝擊波震成了漫天血霧,屍骨無存。稍遠一些的,也被拋飛出去,筋斷骨折,生死不知。獨眼壯漢反應稍快,將砍刀死死插入地面,但仍被衝擊波掀翻,吐血倒飛。 那兩名護衛拼死將銀髮少女撲倒在身下,用身體作為肉盾。即便如此,三人也被狠狠拋起,摔出十幾丈遠,落地後生死不明。 陸昭在空間泡生成的瞬間,就被那股狂暴的力量狠狠甩了出去,如同斷線風箏般砸在幾十丈外的戈壁上,翻滾了十幾圈才停下,徹底失去了意識。他體表佈滿了細密的、如同瓷器開片般的裂紋,鮮血淋漓,氣息微弱到了極點。但詭異的是,他的身體並未在空間亂流中被徹底撕碎,那密密麻麻的裂紋中,隱隱有極其微弱的灰白色光芒流轉,似乎在極其緩慢地修復著。 青漪在陸昭衝出的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妙,早已急速後撤,並瞬間張開了數層淡青色的風盾。即便如此,爆炸的衝擊波依舊將她震得氣血翻騰,風盾層層破碎,最後兩層堪堪抵消了大部分力道,她才得以踉蹌後退,沒有被重創,但內腑也受到了不小的震盪。 煙塵漸漸散去。 原本平整的戈壁灘上,出現了一個直徑超過二十丈、深達數尺的規則圓形凹陷,凹陷底部光滑如鏡,彷彿被最精密的工具打磨過。凹陷邊緣,散落著沙匪殘缺的屍體和破碎的兵器。更遠處,是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銀髮少女和她的兩名護衛。 陸昭躺在離爆炸中心幾十丈外的地面上,一動不動,如同死去。 青漪臉色蒼白,壓下喉頭的腥甜,快速掃視全場。沙匪基本死絕,護衛和少女昏迷,陸昭……氣息微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弱得幾乎感知不到,但似乎還吊著一口氣。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那圓形凹陷的中心。那裡空空如也,“虛空星核”碎片已經徹底湮滅,連一點殘渣都沒剩下。但在爆炸核心的位置,空間似乎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不穩定的波紋,光線在那裡發生了輕微的扭曲。 “這小子……居然沒死?”青漪心中震撼無以復加。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虛空星核”碎片失控爆炸的恐怖,那幾乎是觸及規則層面的破壞力。即便只是一枚微小的碎片,也足以將方圓百丈內的一切物質從存在層面抹去。陸昭不僅衝進了爆炸核心,居然還活了下來,儘管看起來離死也不遠了。 這已經不是運氣好能解釋的了。他那詭異的“調和之質”,還有那本似乎與舊紀元有關的殘卷……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她快速來到陸昭身邊,蹲下身檢查。觸手一片冰涼,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體表那些裂紋觸目驚心,彷彿一碰就會徹底碎裂。但詭異的是,裂紋深處,確實有微弱的灰白色光芒在極其緩慢地蠕動、修復,而且他的體內,似乎多了一種……極其隱晦的、與空間相關的“質感”?雖然微弱混亂,卻真實存在。 “吸收了空間亂流的殘餘?還是被空間力量侵蝕了?”青漪眉頭緊鎖。無論是哪種,都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她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兩粒碧綠色、散發著濃郁生機的丹藥,一粒塞入陸昭口中,用風元助其化開;另一粒自己服下。丹藥入腹,化作溫潤的氣流,滋養著受損的內腑。 做完這些,她又走到銀髮少女和護衛身邊檢查。兩名護衛傷勢極重,骨骼斷裂,內腑移位,昏迷不醒,但還有氣。那銀髮少女倒是傷勢最輕,只是被震暈過去,懷裡的油布包裹依舊緊緊抱著,只是表面有些破損。 青漪的目光落在少女那異色雙瞳上,又看了看她懷中露出的包裹一角——那似乎是一截非金非玉、刻滿複雜紋路的筒狀物。 “果然是‘天工遺物’……難怪會帶著‘虛空星核’碎片。”青漪低聲自語,眼神複雜。天工族,傳說中舊紀元擅長製造各種奇巧造物、乃至“外馳”兵器的古族後裔,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沒想到還有血脈留存,而且帶著如此危險的東西出現在這裡。 她快速權衡。陸昭情況不明但顯然身懷大秘,且與嵐有關;這銀髮少女身份特殊,攜帶重寶,又牽扯到“虛空星核”這種禁忌之物;沙匪雖滅,但爆炸動靜太大,必定會引來其他注意,此地不宜久留。 “算你們走運。”青漪嘆了口氣,從腰間取下一個小巧的骨笛,放在唇邊,吹出一段無聲的、只有特定頻率風元才能傳遞的訊息。 片刻,遠方的天空出現了幾個黑點,迅速靠近,竟是三隻翼展超過兩丈、通體青灰色、形似巨鷹卻更加矯健的猛禽——天羽族馴養的“巡風隼”。 巡風隼落下,溫順地站在青漪身旁。青漪指揮它們,小心地將昏迷的陸昭、銀髮少女以及兩名重傷的護衛分別固定在巡風隼寬厚的背上。 “去‘老地方’,避開耳目。”青漪對為首的巡風隼低語。巡風隼通人性地點點頭,振翅而起,另外兩隻緊隨其後,抓起銀髮少女和護衛,向著流風隘口側方,一片更加荒涼、怪石嶙峋的山地飛去。 青漪最後看了一眼那規則的爆炸凹陷,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流風隘口輪廓,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緊隨巡風隼而去。 戈壁灘上,只留下巨大的坑洞、散落的屍體和殘兵,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平息的、微弱的空間漣漪,述說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風,捲起血腥和塵埃,掠過這片突然安靜下來的死亡之地。 流風隘口那幽深的陰影,在漸暗的天色中,如同巨獸張開的嘴。 而陸昭的命運,在經歷了一場近乎湮滅的空間洗禮後,又將載著他,飛向何方? 淡金灰珠之內,那一縷被“包容”的空間能量,正悄然改變著它的本質。而昏迷中的陸昭,意識沉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光怪陸離的夢境碎片之中。那裡,有破碎的星河,有扭曲的建築,有冰冷的金屬光澤,還有無盡的、失重的墜落感……

白光吞噬了視線,卻並非純粹的毀滅。

在陸昭的感知中,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碾碎。沒有聲音,沒有色彩,只有最純粹、最原始的“紊亂”。空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上下四方顛倒錯亂;物質的界限模糊不清,砂礫、岩石、人影、乃至光線,都被拉扯、扭曲、揉碎成最基本的粒子流,然後又被無形的力量胡亂地拼湊在一起,形成荒誕而恐怖的景象碎片。

這就是空間亂流,是法則被暴力撕裂後呈現出的混沌本相。足以將任何物質存在從最基礎的層面徹底瓦解、湮滅。

然而,在這片絕對的混沌中心,一點微弱的、頑固的灰白色光芒,卻如同風暴眼中的塵埃,艱難地維繫著自身的存在。

淡金灰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著,表面那層淡金色的光暈已經黯淡到近乎熄滅,但它散發出的那種“空靜”與“混沌未分”的“場”,卻在這真正的混沌亂流中,展現出了不可思議的特質。

它沒有試圖去“對抗”或“消解”這恐怖的空間亂流——那無異於螳臂當車。它所做的,是“模擬”,是“融入”,是極其艱難地、將自己那微弱的“場”的頻率,調整到與周圍最狂暴的亂流邊緣某個瞬間的波動……近似同步。

如同在滔天巨浪的邊緣,找到那一絲絲起伏的韻律,然後讓自己也隨著這韻律起伏,雖隨波逐流,卻暫時避免了被巨浪直接拍碎的命運。

但這僅僅是避免了被瞬間湮滅。空間亂流中蘊含的恐怖撕扯力、空間碎片、狂暴的能量輻射,依舊在持續不斷地衝擊、侵蝕著陸昭的身體和意識。他的身體如同一個脆弱的陶罐,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鮮血從毛孔中滲出,又在瞬間被亂流蒸發或捲走。意識更是如同風中殘燭,在無休止的錯亂與痛苦中飄搖,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就在這瀕臨極限的時刻,懷中那本《太一金華宗旨》殘卷,再次傳來溫熱的觸感。一股比淡金灰珠更加古老、更加中正平和的“意”,如同涓涓細流,從殘卷中流淌而出,注入陸昭近乎崩潰的心神。

不是力量,而是一種“道理”,一種“錨定”。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

“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覆命……”

破碎的經文在心間流淌,並非具體文字,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意蘊”。在這絕對的混亂中,這“意蘊”如同定海神針,讓陸昭那即將渙散的意識,死死抓住了一點“靜”與“根”。

我不是這亂流。我是觀察這亂流的“吾”。

萬物(亂流)並作(狂暴),我且“觀”之,守我之“靜”,待其“復”(平息)。

明悟如電光石火,稍縱即逝,卻已足夠。

陸昭那即將熄滅的意識,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緊緊攀附在這“觀復守靜”的意蘊上。他將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求生本能,都投入到對淡金灰珠的維持中,不再試圖理解亂流,不再恐懼痛苦,只是死死地“觀照”著自身那一點“靜”,那一點“根”——也就是灰珠本身。

灰珠的光芒雖然黯淡,卻在這極致的專注與“守靜”意蘊的加持下,變得異常“穩固”。它那模擬亂流韻律的“場”,也變得更加圓融了一絲。雖然依舊在承受著恐怖的衝擊,但崩潰的速度,奇蹟般地……減緩了。

而此刻,那枚引發災禍的“虛空星核”碎片,正懸浮在亂流的核心,是這一切混亂的源頭。它本身的結構已經徹底崩壞,但內部那高度凝聚、極度不穩定的空間能量,依舊在源源不斷地噴發出來,如同一個不斷擴大的混沌傷口。

就在陸昭的意識與灰珠死死堅守,與亂流僵持的某一刻——或許是千萬分之一秒的瞬間——灰珠的“場”與碎片噴發出的某一縷空間亂流,產生了極其短暫、極其微弱的“共振”。

這共振並非陸昭主動引導,而是灰珠那“混沌未分”的本質,與空間亂流那“萬物未形”的混沌態,在某種極高層次上的、偶然的“契合”。

就在這“共振”發生的剎那,碎片內部那狂暴的空間能量,似乎被灰珠那微弱卻堅韌的“場”……“吸引”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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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吞噬,也不是容納。

更像是一滴墨汁,滴入了一杯與之顏色相近、但更加“稀薄”和“穩定”的灰水中。

極其微小的一縷空間能量,脫離了碎片的主體,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緩緩地、卻又無可阻擋地,流向陸昭體內那旋轉不休的淡金灰珠!

灰珠猛地一震!表面那黯淡的淡金色光暈劇烈閃爍,彷彿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高層次能量的注入,隨時可能炸裂!

但灰珠的本質,乃是陸昭星裔血脈潛力與太一金華本源碎片融合的產物,本身就蘊含著“調和”與“容納”的至高特性。在《太一金華宗旨》“觀復守靜”意蘊的支撐下,在這生死一線的絕境中,它爆發出了超越極限的韌性!

那縷被吸入的空間能量,並未在灰珠內部橫衝直撞(否則陸昭立刻就會爆體而亡),而是在灰珠那獨特的“場”內,被迅速地“分解”、“稀釋”,然後被灰珠本身那“混沌未分”的本質所“包容”、“同化”。

灰珠的顏色,悄然發生了一絲變化。原本灰白混沌的底色中,隱隱多了一點幾乎無法察覺的、彷彿能吸納光線的“暗”,一種代表了“空間”與“虛無”的“暗”。它的體積似乎也微微膨脹了一圈,旋轉的速度雖然因為消耗巨大而減慢,但其散發出的“場”,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更加深邃的“質感”。

這一縷空間能量的轉移,對於整個爆炸核心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但對於即將徹底崩潰的碎片結構而言,卻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又像是為狂暴的洪流開啟了一個微小的洩洪口。

“虛空星核”碎片內部那瀕臨極限的、恐怖的能量平衡,被這微小的擾動打破了。

不是徹底的、毀滅性的爆發。

而是……一種“宣洩”與“重構”。

刺目的白光陡然向內一縮,緊接著,以一種更加集中、但相對“溫和”的方式,向四面八方爆發開來!

“轟——!!!”

這一次,是實打實的巨響和衝擊波!

一個直徑數丈的、半透明的、不斷扭曲波動的“空間泡”以碎片原址為中心驟然生成,然後猛烈膨脹!空間泡所過之處,地面被整齊地“切割”出一個光滑的半球形凹陷,砂礫岩石瞬間化為最細微的齏粉!緊接著,空間泡達到極限,轟然炸裂!

狂暴的衝擊波混合著殘存的空間亂流,如同無形的巨錘,向四周橫掃!

離得最近的幾個沙匪,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衝擊波震成了漫天血霧,屍骨無存。稍遠一些的,也被拋飛出去,筋斷骨折,生死不知。獨眼壯漢反應稍快,將砍刀死死插入地面,但仍被衝擊波掀翻,吐血倒飛。

那兩名護衛拼死將銀髮少女撲倒在身下,用身體作為肉盾。即便如此,三人也被狠狠拋起,摔出十幾丈遠,落地後生死不明。

陸昭在空間泡生成的瞬間,就被那股狂暴的力量狠狠甩了出去,如同斷線風箏般砸在幾十丈外的戈壁上,翻滾了十幾圈才停下,徹底失去了意識。他體表佈滿了細密的、如同瓷器開片般的裂紋,鮮血淋漓,氣息微弱到了極點。但詭異的是,他的身體並未在空間亂流中被徹底撕碎,那密密麻麻的裂紋中,隱隱有極其微弱的灰白色光芒流轉,似乎在極其緩慢地修復著。

青漪在陸昭衝出的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妙,早已急速後撤,並瞬間張開了數層淡青色的風盾。即便如此,爆炸的衝擊波依舊將她震得氣血翻騰,風盾層層破碎,最後兩層堪堪抵消了大部分力道,她才得以踉蹌後退,沒有被重創,但內腑也受到了不小的震盪。

煙塵漸漸散去。

原本平整的戈壁灘上,出現了一個直徑超過二十丈、深達數尺的規則圓形凹陷,凹陷底部光滑如鏡,彷彿被最精密的工具打磨過。凹陷邊緣,散落著沙匪殘缺的屍體和破碎的兵器。更遠處,是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銀髮少女和她的兩名護衛。

陸昭躺在離爆炸中心幾十丈外的地面上,一動不動,如同死去。

青漪臉色蒼白,壓下喉頭的腥甜,快速掃視全場。沙匪基本死絕,護衛和少女昏迷,陸昭……氣息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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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得幾乎感知不到,但似乎還吊著一口氣。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那圓形凹陷的中心。那裡空空如也,“虛空星核”碎片已經徹底湮滅,連一點殘渣都沒剩下。但在爆炸核心的位置,空間似乎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不穩定的波紋,光線在那裡發生了輕微的扭曲。

“這小子……居然沒死?”青漪心中震撼無以復加。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虛空星核”碎片失控爆炸的恐怖,那幾乎是觸及規則層面的破壞力。即便只是一枚微小的碎片,也足以將方圓百丈內的一切物質從存在層面抹去。陸昭不僅衝進了爆炸核心,居然還活了下來,儘管看起來離死也不遠了。

這已經不是運氣好能解釋的了。他那詭異的“調和之質”,還有那本似乎與舊紀元有關的殘卷……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她快速來到陸昭身邊,蹲下身檢查。觸手一片冰涼,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體表那些裂紋觸目驚心,彷彿一碰就會徹底碎裂。但詭異的是,裂紋深處,確實有微弱的灰白色光芒在極其緩慢地蠕動、修復,而且他的體內,似乎多了一種……極其隱晦的、與空間相關的“質感”?雖然微弱混亂,卻真實存在。

“吸收了空間亂流的殘餘?還是被空間力量侵蝕了?”青漪眉頭緊鎖。無論是哪種,都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她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兩粒碧綠色、散發著濃郁生機的丹藥,一粒塞入陸昭口中,用風元助其化開;另一粒自己服下。丹藥入腹,化作溫潤的氣流,滋養著受損的內腑。

做完這些,她又走到銀髮少女和護衛身邊檢查。兩名護衛傷勢極重,骨骼斷裂,內腑移位,昏迷不醒,但還有氣。那銀髮少女倒是傷勢最輕,只是被震暈過去,懷裡的油布包裹依舊緊緊抱著,只是表面有些破損。

青漪的目光落在少女那異色雙瞳上,又看了看她懷中露出的包裹一角——那似乎是一截非金非玉、刻滿複雜紋路的筒狀物。

“果然是‘天工遺物’……難怪會帶著‘虛空星核’碎片。”青漪低聲自語,眼神複雜。天工族,傳說中舊紀元擅長製造各種奇巧造物、乃至“外馳”兵器的古族後裔,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沒想到還有血脈留存,而且帶著如此危險的東西出現在這裡。

她快速權衡。陸昭情況不明但顯然身懷大秘,且與嵐有關;這銀髮少女身份特殊,攜帶重寶,又牽扯到“虛空星核”這種禁忌之物;沙匪雖滅,但爆炸動靜太大,必定會引來其他注意,此地不宜久留。

“算你們走運。”青漪嘆了口氣,從腰間取下一個小巧的骨笛,放在唇邊,吹出一段無聲的、只有特定頻率風元才能傳遞的訊息。

片刻,遠方的天空出現了幾個黑點,迅速靠近,竟是三隻翼展超過兩丈、通體青灰色、形似巨鷹卻更加矯健的猛禽——天羽族馴養的“巡風隼”。

巡風隼落下,溫順地站在青漪身旁。青漪指揮它們,小心地將昏迷的陸昭、銀髮少女以及兩名重傷的護衛分別固定在巡風隼寬厚的背上。

“去‘老地方’,避開耳目。”青漪對為首的巡風隼低語。巡風隼通人性地點點頭,振翅而起,另外兩隻緊隨其後,抓起銀髮少女和護衛,向著流風隘口側方,一片更加荒涼、怪石嶙峋的山地飛去。

青漪最後看了一眼那規則的爆炸凹陷,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流風隘口輪廓,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緊隨巡風隼而去。

戈壁灘上,只留下巨大的坑洞、散落的屍體和殘兵,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平息的、微弱的空間漣漪,述說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風,捲起血腥和塵埃,掠過這片突然安靜下來的死亡之地。

流風隘口那幽深的陰影,在漸暗的天色中,如同巨獸張開的嘴。

而陸昭的命運,在經歷了一場近乎湮滅的空間洗禮後,又將載著他,飛向何方?

淡金灰珠之內,那一縷被“包容”的空間能量,正悄然改變著它的本質。而昏迷中的陸昭,意識沉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光怪陸離的夢境碎片之中。那裡,有破碎的星河,有扭曲的建築,有冰冷的金屬光澤,還有無盡的、失重的墜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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