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第一百七十六章 東南啟行

金華紀元神諭·無枉此生·2,558·2026/5/24

夜色還壓在山脊上。 黑石部族東門未開,側壁小道先動了。 石侖壓低嗓子:“人齊。” 鷹眼抬手,朝後點了兩下。 三支精銳小隊立刻散開,前後拉出間距,腳步全收,甲片全束,連火把都沒點一支。 巫離攏住袍袖,目光先落在陸昭身上。 “還能撐多久?” 陸昭看了看東南方向:“走到頭。” 巫離盯了他一息:“別硬頂。” “這次不頂。”陸昭把手按上心口,“換個法子。” 鷹眼回頭,聲音很短:“出。” 隊伍無聲下坡。 山道窄,崖影壓著路。碎石一路鋪開,靴底輕擦,偶有礦屑翻起,又很快沉下。前頭兩名夜梟探子貼著邊線先行,後面三隊依次跟進。陸昭走在中段,不搶前,也不落後,手裡一直扣著石髓玉胎。 山風穿谷而過,裂谷那頭傳來長長一陣低鳴。 石侖側耳聽了聽:“這風不對。” 鷹眼沒接話,只抬指朝前。 第一處岔口近了。 那裡早站了一個黑石戰士,見隊伍到了,立刻把一卷獸皮圖遞給石侖。 “鐵壁長老吩咐,天亮後,西側議臺會再放一輪訊息。” 石侖攤開掃了一眼,遞給陸昭。 陸昭沒接,只問:“說了什麼?” 那戰士道:“修補裂谷防線,調石匠,調藥師,調守軍。還說西坡舊壘要重立。” 巫離輕哼一聲:“喊得越響,越說明路不在西坡。” 石侖笑了一下:“巖礪若還往西邊盯,那是真把自己當瞎子。” 鷹眼終於開口:“他不會瞎。他只會裝。” 陸昭道:“裝也好。裝得越久,露得越多。” 那戰士遲疑片刻,又壓低聲音:“長老還讓轉一句。若東南真有線,不必急著拔。先看全,再動手。” 陸昭這才接過獸皮圖,看了兩眼,折起塞回石侖手裡。 “知道了。” 隊伍繼續下行。 天邊還沒亮透,東南那塊天色卻一直髮灰,雲層壓得很低。山道越往下,石層越碎,舊礦帶的痕跡也越多。幾處斷壁邊上還留著很早以前的鑿痕,半截礦槽斜插在坡裡,像被誰丟下後再沒人管。 巫離忽然放慢一步。 “陸昭。” “嗯。” “真有把握?” “沒有。” 石侖回頭看他:“沒把握還走這麼深?” 陸昭抬手,玉胎落入掌心,另一隻手按向地面。 “沒把握,才要來。” 鷹眼側身讓出半步:“停一停。” 眾人立刻散開,護出一圈空地。 陸昭單膝落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下,掌心貼地,玉胎壓在指間。最初什麼都沒有。過了數息,地底細微的動靜一點點浮上來,不是聲,不是形,更接近某種持續不斷的牽扯。左側一縷,右側一縷,往東南去的那一股最深,也最穩,斷斷續續拉了很長一條。 陸昭睜眼。 巫離先問:“看見了什麼?” “不是一個點。”陸昭起身,拍去掌上石屑,“是一條鏈。” 石侖眉頭一緊:“鏈?” “有人在東南地脈上反覆下手。一次不夠,再來一次。斷了接,接了斷。不是臨時起念,是早就鋪好了路。” 巫離神色一沉:“能確定?” 陸昭點頭:“能。” 鷹眼看向東南,眼底那點寒意更深。 “巖礪。” 陸昭道:“未必只有巖礪。他最多是手。” 石侖低聲罵了一句:“那頭算什麼?腦袋?” “腦袋還在下面。”陸昭抬腳往前走,“先摸到門,再說別的。” 巫離追上半步:“若真是長年輸送,東南那頭不會只放幾個守路的。” “所以才不能打草。”陸昭掃過前後佇列,“從現在起,不許私自離陣,不許追,不許搶功。看見異常,先報。” 一名夜梟探子立刻應聲:“是。” 另一人問:“若撞上巖礪的人?” 鷹眼冷冷道:“先盯,後殺。” 石侖扯了扯嘴角:“這話聽著舒坦。” 巫離抬眼:“舒坦沒用。守住腦子。” 鷹眼沒理,只抬手再發一令。 隊伍再起。 這一段路更難走。裂谷口子一道接一道,小坡連著亂石坡,舊時採礦留下的窄道在半山盤繞,稍不留意就會踩空。陸昭一路都沒再說話,只是隔上一陣就會停下,以玉胎觸地,確認方向。 第三次停下時,他蹲得更久。 巫離問:“又有什麼?” 陸昭沒立刻答。 他指尖下那股牽扯更清了,甚至能分出新舊。舊痕早已壓進地層,順著天然脈絡往下走。新痕則粗,急,硬,明顯出自近幾月。兩種痕路纏在一起,越往東南越密,最後全朝同一處收束。 “這裡不是試一次就成。”陸昭慢慢起身,“他們一直在送東西。不是礦,不是水,也不是尋常靈物。” 石侖問:“那是什麼?” 陸昭搖頭:“還差一點。” 巫離盯著他:“差一點也夠了。至少能定一件事。” “什麼事?” “敵人不是臨時結夥。”巫離聲音發緊,“這是早局。” 陸昭嗯了一聲:“從很早就開始了。” 鷹眼忽然出聲:“前面有人影。” 眾人瞬間伏低。 夜梟兩人翻入旁側亂石縫,石侖帶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第二隊貼崖,巫離和兩位巫醫退到後位。鷹眼半蹲在坡上,手已經扣住箭尾。陸昭沒動,只順著鷹眼所指方向望去。 遠處一塊斷石後,確實晃過一道影。那影沒靠近,只在坡頂一閃,又退了。 石侖壓著嗓子:“追不追?” 鷹眼抬弓:“一箭夠。” 陸昭按住他手腕。 鷹眼偏頭:“放走?” “那不是哨。”陸昭看著前方,“是確認。” 巫離立刻聽懂了:“他們在等訊息。” 石侖神色變了:“假訊息放出去了,真路也被盯了?” 陸昭道:“不奇怪。鐵壁長老要他們誤判方向,他們也會留手看第二層。” 鷹眼收弓,聲音更冷:“那就說明,前面有人接。” “對。”陸昭鬆開手,“而且不止一個。” 巫離道:“要不要改線?” 陸昭想都沒想:“不改。繼續走。” 石侖怔了怔:“還往裡送?” “不送,看不到底。”陸昭看向眾人,“從現在開始,明線照舊,夜梟往兩側散。鷹眼壓前,石侖守中,巫離帶巫醫穩後。所有記號只留一次,不準回頭擦。” 巫離看他一眼:“故意給他們看?” “給。”陸昭道,“讓他們信。” 鷹眼嘴角動了動:“拿自身當餌,玩得夠狠。” 陸昭神色不改:“不把線全釣出來,東南永遠清不淨。” 石侖吐出一口氣:“行。那就陪著狠狠幹一回。” 巫離沒再勸,只道:“真到下面,若有異動,先退。” 陸昭道:“若能退,一定退。” 這話一出,巫離反倒不再說什麼了。 隊伍重新分列,往更深處壓去。 天邊終於透出一點白,山脊上空卻還是灰。裂谷間的路越走越偏,連舊礦道的痕跡都稀了,剩下的只有斷石、雜坡、半埋的廢梁和偶爾露出的礦槽口。路上好幾處地方都有搬動過的跡象,石塊翻面,浮土錯位,邊角還壓著細小的碎屑。 鷹眼在最前,步子一直穩。 到了亂石坡前,他忽然抬手。 全隊瞬間停住。 石侖壓低聲音:“怎麼了?” 鷹眼沒有回頭,只是緩緩蹲下,伸手按住坡底一條發白的擦線。 那道痕一路從石堆後頭拖出,又在坡下斷進一片更亂的碎石中。 鷹眼指尖慢慢劃過那條線,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不是腳印。” 陸昭走過去,低頭一掃,瞳孔微縮。 鷹眼收回手,聲音壓得極低。 “是重物。” 他抬頭望向亂石坡盡頭那片半塌的地面,眼裡殺意一寸寸繃緊。 “剛被拖進地下。”

夜色還壓在山脊上。

黑石部族東門未開,側壁小道先動了。

石侖壓低嗓子:“人齊。”

鷹眼抬手,朝後點了兩下。

三支精銳小隊立刻散開,前後拉出間距,腳步全收,甲片全束,連火把都沒點一支。

巫離攏住袍袖,目光先落在陸昭身上。

“還能撐多久?”

陸昭看了看東南方向:“走到頭。”

巫離盯了他一息:“別硬頂。”

“這次不頂。”陸昭把手按上心口,“換個法子。”

鷹眼回頭,聲音很短:“出。”

隊伍無聲下坡。

山道窄,崖影壓著路。碎石一路鋪開,靴底輕擦,偶有礦屑翻起,又很快沉下。前頭兩名夜梟探子貼著邊線先行,後面三隊依次跟進。陸昭走在中段,不搶前,也不落後,手裡一直扣著石髓玉胎。

山風穿谷而過,裂谷那頭傳來長長一陣低鳴。

石侖側耳聽了聽:“這風不對。”

鷹眼沒接話,只抬指朝前。

第一處岔口近了。

那裡早站了一個黑石戰士,見隊伍到了,立刻把一卷獸皮圖遞給石侖。

“鐵壁長老吩咐,天亮後,西側議臺會再放一輪訊息。”

石侖攤開掃了一眼,遞給陸昭。

陸昭沒接,只問:“說了什麼?”

那戰士道:“修補裂谷防線,調石匠,調藥師,調守軍。還說西坡舊壘要重立。”

巫離輕哼一聲:“喊得越響,越說明路不在西坡。”

石侖笑了一下:“巖礪若還往西邊盯,那是真把自己當瞎子。”

鷹眼終於開口:“他不會瞎。他只會裝。”

陸昭道:“裝也好。裝得越久,露得越多。”

那戰士遲疑片刻,又壓低聲音:“長老還讓轉一句。若東南真有線,不必急著拔。先看全,再動手。”

陸昭這才接過獸皮圖,看了兩眼,折起塞回石侖手裡。

“知道了。”

隊伍繼續下行。

天邊還沒亮透,東南那塊天色卻一直髮灰,雲層壓得很低。山道越往下,石層越碎,舊礦帶的痕跡也越多。幾處斷壁邊上還留著很早以前的鑿痕,半截礦槽斜插在坡裡,像被誰丟下後再沒人管。

巫離忽然放慢一步。

“陸昭。”

“嗯。”

“真有把握?”

“沒有。”

石侖回頭看他:“沒把握還走這麼深?”

陸昭抬手,玉胎落入掌心,另一隻手按向地面。

“沒把握,才要來。”

鷹眼側身讓出半步:“停一停。”

眾人立刻散開,護出一圈空地。

陸昭單膝落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下,掌心貼地,玉胎壓在指間。最初什麼都沒有。過了數息,地底細微的動靜一點點浮上來,不是聲,不是形,更接近某種持續不斷的牽扯。左側一縷,右側一縷,往東南去的那一股最深,也最穩,斷斷續續拉了很長一條。

陸昭睜眼。

巫離先問:“看見了什麼?”

“不是一個點。”陸昭起身,拍去掌上石屑,“是一條鏈。”

石侖眉頭一緊:“鏈?”

“有人在東南地脈上反覆下手。一次不夠,再來一次。斷了接,接了斷。不是臨時起念,是早就鋪好了路。”

巫離神色一沉:“能確定?”

陸昭點頭:“能。”

鷹眼看向東南,眼底那點寒意更深。

“巖礪。”

陸昭道:“未必只有巖礪。他最多是手。”

石侖低聲罵了一句:“那頭算什麼?腦袋?”

“腦袋還在下面。”陸昭抬腳往前走,“先摸到門,再說別的。”

巫離追上半步:“若真是長年輸送,東南那頭不會只放幾個守路的。”

“所以才不能打草。”陸昭掃過前後佇列,“從現在起,不許私自離陣,不許追,不許搶功。看見異常,先報。”

一名夜梟探子立刻應聲:“是。”

另一人問:“若撞上巖礪的人?”

鷹眼冷冷道:“先盯,後殺。”

石侖扯了扯嘴角:“這話聽著舒坦。”

巫離抬眼:“舒坦沒用。守住腦子。”

鷹眼沒理,只抬手再發一令。

隊伍再起。

這一段路更難走。裂谷口子一道接一道,小坡連著亂石坡,舊時採礦留下的窄道在半山盤繞,稍不留意就會踩空。陸昭一路都沒再說話,只是隔上一陣就會停下,以玉胎觸地,確認方向。

第三次停下時,他蹲得更久。

巫離問:“又有什麼?”

陸昭沒立刻答。

他指尖下那股牽扯更清了,甚至能分出新舊。舊痕早已壓進地層,順著天然脈絡往下走。新痕則粗,急,硬,明顯出自近幾月。兩種痕路纏在一起,越往東南越密,最後全朝同一處收束。

“這裡不是試一次就成。”陸昭慢慢起身,“他們一直在送東西。不是礦,不是水,也不是尋常靈物。”

石侖問:“那是什麼?”

陸昭搖頭:“還差一點。”

巫離盯著他:“差一點也夠了。至少能定一件事。”

“什麼事?”

“敵人不是臨時結夥。”巫離聲音發緊,“這是早局。”

陸昭嗯了一聲:“從很早就開始了。”

鷹眼忽然出聲:“前面有人影。”

眾人瞬間伏低。

夜梟兩人翻入旁側亂石縫,石侖帶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第二隊貼崖,巫離和兩位巫醫退到後位。鷹眼半蹲在坡上,手已經扣住箭尾。陸昭沒動,只順著鷹眼所指方向望去。

遠處一塊斷石後,確實晃過一道影。那影沒靠近,只在坡頂一閃,又退了。

石侖壓著嗓子:“追不追?”

鷹眼抬弓:“一箭夠。”

陸昭按住他手腕。

鷹眼偏頭:“放走?”

“那不是哨。”陸昭看著前方,“是確認。”

巫離立刻聽懂了:“他們在等訊息。”

石侖神色變了:“假訊息放出去了,真路也被盯了?”

陸昭道:“不奇怪。鐵壁長老要他們誤判方向,他們也會留手看第二層。”

鷹眼收弓,聲音更冷:“那就說明,前面有人接。”

“對。”陸昭鬆開手,“而且不止一個。”

巫離道:“要不要改線?”

陸昭想都沒想:“不改。繼續走。”

石侖怔了怔:“還往裡送?”

“不送,看不到底。”陸昭看向眾人,“從現在開始,明線照舊,夜梟往兩側散。鷹眼壓前,石侖守中,巫離帶巫醫穩後。所有記號只留一次,不準回頭擦。”

巫離看他一眼:“故意給他們看?”

“給。”陸昭道,“讓他們信。”

鷹眼嘴角動了動:“拿自身當餌,玩得夠狠。”

陸昭神色不改:“不把線全釣出來,東南永遠清不淨。”

石侖吐出一口氣:“行。那就陪著狠狠幹一回。”

巫離沒再勸,只道:“真到下面,若有異動,先退。”

陸昭道:“若能退,一定退。”

這話一出,巫離反倒不再說什麼了。

隊伍重新分列,往更深處壓去。

天邊終於透出一點白,山脊上空卻還是灰。裂谷間的路越走越偏,連舊礦道的痕跡都稀了,剩下的只有斷石、雜坡、半埋的廢梁和偶爾露出的礦槽口。路上好幾處地方都有搬動過的跡象,石塊翻面,浮土錯位,邊角還壓著細小的碎屑。

鷹眼在最前,步子一直穩。

到了亂石坡前,他忽然抬手。

全隊瞬間停住。

石侖壓低聲音:“怎麼了?”

鷹眼沒有回頭,只是緩緩蹲下,伸手按住坡底一條發白的擦線。

那道痕一路從石堆後頭拖出,又在坡下斷進一片更亂的碎石中。

鷹眼指尖慢慢劃過那條線,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不是腳印。”

陸昭走過去,低頭一掃,瞳孔微縮。

鷹眼收回手,聲音壓得極低。

“是重物。”

他抬頭望向亂石坡盡頭那片半塌的地面,眼裡殺意一寸寸繃緊。

“剛被拖進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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