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第一百七十八章 第二張臉

金華紀元神諭·無枉此生·2,777·2026/5/24

陸昭沒有立刻開口。 鷹眼先看他一眼。 “下面有活路,還是死路?” 陸昭直起身,掌心離地。 “不是現在下去的時候。” 石侖一怔。 “不下?” “先記口,先封痕,先等信。”陸昭看向鷹眼,“這條線不只衝著礦脈,也不只衝著節點。上面該有人動了。” 巫離點頭。 “回報鐵壁。” 鷹眼抬手,夜梟立刻收攏。 石侖壓著火氣。 “都摸到門了,還得回頭,真憋。” 陸昭掃一眼那道斜口。 “門在這,門後的人也在等。誰先急,誰先露。” 鷹眼沒再多話,轉身就走。 裂谷的風從坡上壓下來,碎石輕輕滾了兩下,舊礦口重新被石皮遮住,只留下一點記號。隊伍無聲退去,腳印被掃平,亂石坡又成了死坡。 東南線往回收,黑石部族內卻正往外放風。 火盆一字排開。 議事廊的石樑壓得很低,幾名長老分坐兩側,誰也沒先說話。鐵壁站在廊中,手裡捏著一卷新寫好的調令,指節一收,紙邊便起了一道折。 巖礪坐在左首,神色穩得很。 “鐵壁長老夜裡傳人,陣仗不小。是東南又塌了,還是西坡又缺人?” 鐵壁把調令拍在石案上。 “都缺。” 巖礪抬了抬眼。 “那倒巧,部族這陣子哪都缺。” 另一名長老皺眉。 “鐵壁,半夜叫齊人,到底什麼事,直說。” 鐵壁沒有繞。 “第二批修補防線的人手,今夜定下來。西坡舊壘重修,裂谷口加樁,東線守衛輪換。誰那邊有餘人,誰那邊先出。” 巖礪接得很快。 “巖氏這邊能出。” 幾個長老齊齊看向他。 鐵壁也看著他。 “能出多少?” “三十個青壯,八個老石匠,外加一批庫存礦料。”巖礪抬手敲了敲案面,“守衛名單若要換,巖氏也能先交。” 廊中靜了一瞬。 右側一名長老眯起眼。 “今日太陽倒是從西邊起了。” 巖礪笑了笑。 “部族都打成這樣了,還分什麼巖氏石氏。誰家不出力,誰家先死。” 鐵壁盯著他。 “名單也交?” “交。”巖礪答得乾脆,“守衛輪值舊了,正好借這個機會重排。長老若怕巖氏藏私,今夜就能派人去府裡抄。” 這話落下,連旁邊幾人都不由多看了他兩眼。 太順。 順得不對。 鐵壁的臉上沒什麼動靜,只把調令往前一推。 “好。天亮前,礦料入庫,名單送到軍案房。少一張,少一袋,明日直接算賬。” 巖礪起身,抬手行了一禮。 “理當如此。” 鐵壁忽然又開口。 “還有一件事。” 巖礪腳步停住。 “長老吩咐。” “養心殿那邊,今夜起加兩層守衛。”鐵壁語氣平直,“守護者要靜養,誰也別去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擾。” 巖礪回身,眉都沒抬。 “該加。那位如今是部族命根,少半點閃失都擔不起。” 鐵壁看著他,半息沒接。 巖礪又道:“巖氏若有輪值的人靠近養心殿,也一併撤了,免得旁人多想。” 左首有人低低嘖了一聲。 “巖礪,今日倒活得明白。” 巖礪失笑。 “不明白不行。前陣子死的人還少?” 鐵壁終於抬手。 “散。” 眾長老陸續起身。 巖礪走得不快,袖擺擦過石案,步子穩,背也穩,半點慌色都沒有。直到他的身影轉過廊角,鐵壁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旁側的老長老壓低聲音。 “太順了。” 鐵壁冷聲道:“順才該盯。” “要不要現在拿?” “拿誰?拿一個主動交礦料、主動交名單、主動避養心殿的人?”鐵壁轉頭看他,“證在哪?” 那老長老噎了一下。 鐵壁把調令又拿起一卷,邊走邊道:“讓軍案房的人全接,全收,全記。誰也別攔。巖礪敢送,鐵壁就敢要。” “然後呢?” “然後等他第二隻手伸出來。” 議事廊盡頭,火盆裡的火跳了一下。 鐵壁停在陰影裡,聲音壓得很低。 “鷹眼那邊若摸到真線,巖礪這張臉就撕得開。若摸不到,也得逼他自己露。” 同一時刻,巖礪已回到府邸。 門剛關上,跟在後頭的心腹便低聲問了一句。 “長老,鐵壁今晚不對。” 巖礪解下外袍,遞給旁邊僕從。 “他哪晚對過。” 心腹上前一步。 “第二批調令放得太直,名單又點名要得急,這怕不是衝著巖氏來的。” 巖礪坐下,提壺倒水。 “衝著巖氏來的,才更要交。” “真交?” “真交。”巖礪抬眼,“不交,是心虛。交了,才有臉看著他白忙一場。” 心腹皺緊眉。 “可若他順著名單查呢?” 巖礪笑意不深。 “名單上的人,都是能見光的人。查去。礦料也是能見光的礦料。收去。” “那不能見光的呢?” 巖礪把杯子往案上一放。 “已經不在府裡了。” 那心腹神色一凜。 “今夜就送?” “今夜必須送。”巖礪望向門外,“鐵壁把養心殿抬到臺前,不是提醒,是探口風。既然他要看誰會動,那就讓他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心腹壓得更低。 “若夜梟盯著府外呢?” 巖礪淡淡道:“那就讓夜梟盯著該盯的門。” 心腹會意,卻仍不放心。 “舊井那條線,許久沒用了。” “許久沒用,才好用。”巖礪起身走到窗邊,掀起簾角往外掃了一眼,“去把名單送出去,再把礦料押到庫房。動靜大些,急些,最好讓鐵壁的人親眼看見。” 心腹點頭。 “那信呢?” 巖礪的聲音慢慢沉下去。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等子時。” 子時一到,黑石部族的燈便稀了。 巖礪府裡卻還在折騰。 兩車礦料從側院推出,押車的人一路高聲報數。軍案房派來的人站在門外,一張張核名單,一袋袋點礦料,燈火明得很。府裡上上下下都在這片亮處忙,連巡守的人都不由往這邊多看幾眼。 亮處越亮,暗處越黑。 府邸西角,一道偏門輕輕開了條縫。 一名穿短褂的漢子低頭鑽出,肩上還掛著半卷麻繩,手裡提著個破木桶,步子不快,彎著腰,活脫脫一個去倒廢灰的下人。 門後的人低低交代。 “走老路,別回頭。” 那漢子沒應,只輕點一下頭,提桶往後巷去了。 夜風壓著牆根跑。 他繞過兩條窄巷,穿過一片廢石場,腳步越來越輕。木桶裡沒灰,底下墊著一層髒草,草下壓著一塊拳頭大的獸皮包。 巷角陰影裡,另一個人慢慢抬起頭。 夜梟。 他盯著那漢子的背影,指尖在牆上輕敲兩下。 另一側很快傳回一聲更輕的回應。 線接上了。 那漢子一路沒有停,直到繞到巖礪府邸外側的舊井邊。 舊井被半塊石板壓著,邊上一圈荒草亂生,井口發黑,平日極少有人來。那漢子把木桶擱在一旁,先蹲下摸了摸井沿,又抬頭看一圈。 四下靜。 太靜。 他不敢拖,立刻掀起木桶裡的髒草,把那塊獸皮包掏出來。 獸皮一層層纏得很緊。 他拆到最後,只露出一枚雞卵大的灰白石頭,石頭表面刻著淺痕,縫裡壓著一點極淡的藍。 暗處的夜梟眼神驟緊。 另一人已經悄悄轉身,往回送訊。 舊井旁,那漢子捏著信石,嘴唇動了動,似在背什麼話。背完,他把信石往獸皮裡一裹,又從懷中掏出一撮細粉,抹在外層。 夜風掠過,獸皮邊角輕輕一翻。 藍色露了一瞬。 不是黑石常見的石灰粉。 色澤發冷,粉質極細。 井邊的漢子再不遲疑,揚手就要投。 牆後忽然響起一聲喝。 “站住!” 那漢子肩膀一抖,手卻沒停,反而更快。 人影同時從兩側撲出。 夜梟的刀先到,直劈他手腕。那漢子竟硬生生把半條胳膊迎上去,藉著刀勢一擰,整個人往井沿一撞,手裡的獸皮信石順勢脫手。 “攔下!” “井口!” “別讓它進——” 聲音還沒落完,信石已經墜了下去。 一名夜梟撲到井邊,整個人幾乎探進半個身子,另一人一把扣住他後腰。 “看見沒有!” “沒有!” “聽聲!” 井下無聲。 沒有碰井壁。 沒有砸井底。 沒有碎裂。 什麼都沒有。 井邊所有人同時僵住。 下一刻,井口深處慢慢漾開一圈幽藍。 一圈。 又一圈。 波紋無聲盪開,隨後沉入黑裡,再也不見。

陸昭沒有立刻開口。

鷹眼先看他一眼。

“下面有活路,還是死路?”

陸昭直起身,掌心離地。

“不是現在下去的時候。”

石侖一怔。

“不下?”

“先記口,先封痕,先等信。”陸昭看向鷹眼,“這條線不只衝著礦脈,也不只衝著節點。上面該有人動了。”

巫離點頭。

“回報鐵壁。”

鷹眼抬手,夜梟立刻收攏。

石侖壓著火氣。

“都摸到門了,還得回頭,真憋。”

陸昭掃一眼那道斜口。

“門在這,門後的人也在等。誰先急,誰先露。”

鷹眼沒再多話,轉身就走。

裂谷的風從坡上壓下來,碎石輕輕滾了兩下,舊礦口重新被石皮遮住,只留下一點記號。隊伍無聲退去,腳印被掃平,亂石坡又成了死坡。

東南線往回收,黑石部族內卻正往外放風。

火盆一字排開。

議事廊的石樑壓得很低,幾名長老分坐兩側,誰也沒先說話。鐵壁站在廊中,手裡捏著一卷新寫好的調令,指節一收,紙邊便起了一道折。

巖礪坐在左首,神色穩得很。

“鐵壁長老夜裡傳人,陣仗不小。是東南又塌了,還是西坡又缺人?”

鐵壁把調令拍在石案上。

“都缺。”

巖礪抬了抬眼。

“那倒巧,部族這陣子哪都缺。”

另一名長老皺眉。

“鐵壁,半夜叫齊人,到底什麼事,直說。”

鐵壁沒有繞。

“第二批修補防線的人手,今夜定下來。西坡舊壘重修,裂谷口加樁,東線守衛輪換。誰那邊有餘人,誰那邊先出。”

巖礪接得很快。

“巖氏這邊能出。”

幾個長老齊齊看向他。

鐵壁也看著他。

“能出多少?”

“三十個青壯,八個老石匠,外加一批庫存礦料。”巖礪抬手敲了敲案面,“守衛名單若要換,巖氏也能先交。”

廊中靜了一瞬。

右側一名長老眯起眼。

“今日太陽倒是從西邊起了。”

巖礪笑了笑。

“部族都打成這樣了,還分什麼巖氏石氏。誰家不出力,誰家先死。”

鐵壁盯著他。

“名單也交?”

“交。”巖礪答得乾脆,“守衛輪值舊了,正好借這個機會重排。長老若怕巖氏藏私,今夜就能派人去府裡抄。”

這話落下,連旁邊幾人都不由多看了他兩眼。

太順。

順得不對。

鐵壁的臉上沒什麼動靜,只把調令往前一推。

“好。天亮前,礦料入庫,名單送到軍案房。少一張,少一袋,明日直接算賬。”

巖礪起身,抬手行了一禮。

“理當如此。”

鐵壁忽然又開口。

“還有一件事。”

巖礪腳步停住。

“長老吩咐。”

“養心殿那邊,今夜起加兩層守衛。”鐵壁語氣平直,“守護者要靜養,誰也別去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擾。”

巖礪回身,眉都沒抬。

“該加。那位如今是部族命根,少半點閃失都擔不起。”

鐵壁看著他,半息沒接。

巖礪又道:“巖氏若有輪值的人靠近養心殿,也一併撤了,免得旁人多想。”

左首有人低低嘖了一聲。

“巖礪,今日倒活得明白。”

巖礪失笑。

“不明白不行。前陣子死的人還少?”

鐵壁終於抬手。

“散。”

眾長老陸續起身。

巖礪走得不快,袖擺擦過石案,步子穩,背也穩,半點慌色都沒有。直到他的身影轉過廊角,鐵壁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旁側的老長老壓低聲音。

“太順了。”

鐵壁冷聲道:“順才該盯。”

“要不要現在拿?”

“拿誰?拿一個主動交礦料、主動交名單、主動避養心殿的人?”鐵壁轉頭看他,“證在哪?”

那老長老噎了一下。

鐵壁把調令又拿起一卷,邊走邊道:“讓軍案房的人全接,全收,全記。誰也別攔。巖礪敢送,鐵壁就敢要。”

“然後呢?”

“然後等他第二隻手伸出來。”

議事廊盡頭,火盆裡的火跳了一下。

鐵壁停在陰影裡,聲音壓得很低。

“鷹眼那邊若摸到真線,巖礪這張臉就撕得開。若摸不到,也得逼他自己露。”

同一時刻,巖礪已回到府邸。

門剛關上,跟在後頭的心腹便低聲問了一句。

“長老,鐵壁今晚不對。”

巖礪解下外袍,遞給旁邊僕從。

“他哪晚對過。”

心腹上前一步。

“第二批調令放得太直,名單又點名要得急,這怕不是衝著巖氏來的。”

巖礪坐下,提壺倒水。

“衝著巖氏來的,才更要交。”

“真交?”

“真交。”巖礪抬眼,“不交,是心虛。交了,才有臉看著他白忙一場。”

心腹皺緊眉。

“可若他順著名單查呢?”

巖礪笑意不深。

“名單上的人,都是能見光的人。查去。礦料也是能見光的礦料。收去。”

“那不能見光的呢?”

巖礪把杯子往案上一放。

“已經不在府裡了。”

那心腹神色一凜。

“今夜就送?”

“今夜必須送。”巖礪望向門外,“鐵壁把養心殿抬到臺前,不是提醒,是探口風。既然他要看誰會動,那就讓他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心腹壓得更低。

“若夜梟盯著府外呢?”

巖礪淡淡道:“那就讓夜梟盯著該盯的門。”

心腹會意,卻仍不放心。

“舊井那條線,許久沒用了。”

“許久沒用,才好用。”巖礪起身走到窗邊,掀起簾角往外掃了一眼,“去把名單送出去,再把礦料押到庫房。動靜大些,急些,最好讓鐵壁的人親眼看見。”

心腹點頭。

“那信呢?”

巖礪的聲音慢慢沉下去。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等子時。”

子時一到,黑石部族的燈便稀了。

巖礪府裡卻還在折騰。

兩車礦料從側院推出,押車的人一路高聲報數。軍案房派來的人站在門外,一張張核名單,一袋袋點礦料,燈火明得很。府裡上上下下都在這片亮處忙,連巡守的人都不由往這邊多看幾眼。

亮處越亮,暗處越黑。

府邸西角,一道偏門輕輕開了條縫。

一名穿短褂的漢子低頭鑽出,肩上還掛著半卷麻繩,手裡提著個破木桶,步子不快,彎著腰,活脫脫一個去倒廢灰的下人。

門後的人低低交代。

“走老路,別回頭。”

那漢子沒應,只輕點一下頭,提桶往後巷去了。

夜風壓著牆根跑。

他繞過兩條窄巷,穿過一片廢石場,腳步越來越輕。木桶裡沒灰,底下墊著一層髒草,草下壓著一塊拳頭大的獸皮包。

巷角陰影裡,另一個人慢慢抬起頭。

夜梟。

他盯著那漢子的背影,指尖在牆上輕敲兩下。

另一側很快傳回一聲更輕的回應。

線接上了。

那漢子一路沒有停,直到繞到巖礪府邸外側的舊井邊。

舊井被半塊石板壓著,邊上一圈荒草亂生,井口發黑,平日極少有人來。那漢子把木桶擱在一旁,先蹲下摸了摸井沿,又抬頭看一圈。

四下靜。

太靜。

他不敢拖,立刻掀起木桶裡的髒草,把那塊獸皮包掏出來。

獸皮一層層纏得很緊。

他拆到最後,只露出一枚雞卵大的灰白石頭,石頭表面刻著淺痕,縫裡壓著一點極淡的藍。

暗處的夜梟眼神驟緊。

另一人已經悄悄轉身,往回送訊。

舊井旁,那漢子捏著信石,嘴唇動了動,似在背什麼話。背完,他把信石往獸皮裡一裹,又從懷中掏出一撮細粉,抹在外層。

夜風掠過,獸皮邊角輕輕一翻。

藍色露了一瞬。

不是黑石常見的石灰粉。

色澤發冷,粉質極細。

井邊的漢子再不遲疑,揚手就要投。

牆後忽然響起一聲喝。

“站住!”

那漢子肩膀一抖,手卻沒停,反而更快。

人影同時從兩側撲出。

夜梟的刀先到,直劈他手腕。那漢子竟硬生生把半條胳膊迎上去,藉著刀勢一擰,整個人往井沿一撞,手裡的獸皮信石順勢脫手。

“攔下!”

“井口!”

“別讓它進——”

聲音還沒落完,信石已經墜了下去。

一名夜梟撲到井邊,整個人幾乎探進半個身子,另一人一把扣住他後腰。

“看見沒有!”

“沒有!”

“聽聲!”

井下無聲。

沒有碰井壁。

沒有砸井底。

沒有碎裂。

什麼都沒有。

井邊所有人同時僵住。

下一刻,井口深處慢慢漾開一圈幽藍。

一圈。

又一圈。

波紋無聲盪開,隨後沉入黑裡,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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