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第一百八十一章 暗信迴流

金華紀元神諭·無枉此生·4,280·2026/5/24

石侖先罵了一聲。 “狗東西。” 鷹眼盯著陸昭掌心那枚骨石核心,聲音壓得很低。 “能認出來歷?” “認不全。” 陸昭把碎殼再撥開一點。 “這道印,不走導流,不走穩紋,不為固殼。它只做一件事。” 巫離接得很快。 “留號。” “對。” 陸昭抬眼。 “有人在節點裡留了一張臉。誰動過,誰碰過,它都能記。” 石侖牙根發緊。 “那剛才這一拔,不就等於敲鐘?” “未必。” 陸昭收起骨石核心。 “外層斷得快,迴流沒全送下去。真要全驚,剛才那口井已經翻了。” 鷹眼側過臉,看了眼北坡。 “退掉的那個,還在不在。” “在。” 陸昭答得很穩。 “沒走遠。他要等後信。” 巫離眉頭一沉。 “後信從哪來。” 陸昭看向來路。 “舊井。” 石侖一怔。 “府外那口?” “嗯。” 鷹眼沒再問,直接抬手。 “收線。封井口。撤一半人去舊井下游。” 石侖一把提起刀。 “我也去。” “不。” 鷹眼一句壓住。 “你跟陸昭。” 石侖瞪了他一眼,到底沒頂。 “行。今天算你說了算。” 巫離已經開始吩咐巫醫收陣。 “骨石先封三層。別讓它漏。烏辛,木槐,封手。回去之後再淨。” 烏辛抹了把臉。 “這玩意碰久了,心口發堵。” 巫離冷聲道:“堵著也給老朽忍住。” 陸昭把骨石包好,交給巫離。 “外層既然能留印,迴流信路多半也會留痕。舊井下游別隻盯井口,盯水路。” 鷹眼點頭。 “聽見了。” 石侖低聲問:“那北坡那幾隻眼?” “留著。” 陸昭道。 “他們看見節點還在拔,才會信我們真踩進來了。” 鷹眼嘴角動了一下。 “懂了。把戲做全。” 一行人很快分成兩股。 一股封痕,掃尾,清腳印。 一股沿裂谷外沿折返,直奔舊井下游。 夜色壓得低,山路更沉。陸昭走在中段,步子不快,掌心時不時壓一下石髓玉胎,確認地底那股回抽已退到何處。退得不乾淨。只是縮回去了。那東西沒散,還在更深處團著,等下一次門縫再開。 石侖走在他左後,忍了半路,還是開口。 “裂石真來過這兒?” 陸昭沒回頭。 “大機率。” “那他為什麼沒把這地方掀了?” “也許來不及。” “也許?” 石侖不服。 “這話太虛。” 陸昭停了一下,抬手按住前面一截突石。 “也許他當時只來得及留下一個止步符。也許他不是掀不了,是掀了就會開門。還有一種。” 石侖追問。 “哪種?” “他想封。” 陸昭看著東南方向。 “沒封成。” 石侖不說話了。 鷹眼在前頭忽然抬手,示意全停。 一名夜梟從坡下翻上來,單膝點地。 “舊井下游有東西。” 鷹眼問:“活的?” “不是人。是石片。” 陸昭眼神一動。 “帶路。” 眾人順著一條窄溝下切。溝底積著淺水,水不深,水面很平。兩側雜草壓倒一片,有人剛翻過。夜梟把火折掩在掌心,只漏出一線光。 光落下去,淺水裡躺著半塊灰白碎石。 邊緣坑坑窪窪,裂口被水泡開,表面還黏著一層發藍的細粉。 石侖蹲下去,想拿。 陸昭抬手攔住。 “別碰。” 巫離先一步蹲下,拿細夾把那半塊石片挑起,平放到黑布上。 “信石。” 鷹眼目光沉了。 “真迴流了。” 陸昭盯著那石片,聲音更低。 “不是普通訊石。外層裂得不均,說明它不是落地碎,是在地下撞開,又被水帶出來。” 石侖罵出聲。 “井下真有路。” 夜梟補了一句。 “下游石縫裡還有磨痕。水走得不急,東西是半路卡住的。” 巫離指尖一點點撥開石片表面的藍粉,裡頭露出一道極細紋路。 紋路已經斷了大半,只剩幾截。 鷹眼皺眉。 “能看出傳了什麼?” 巫離搖頭。 “殘得太厲害。得拿回去拼。” 陸昭忽然道:“不用全拼。” 眾人都看向他。 陸昭伸出手,指尖在那幾截斷紋上輕輕一點。 “短訊。” 石侖愣住。 “這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也看得出?” “長訊會走復紋,會有轉折,會有承接。它沒有。” 陸昭收回手。 “它只送一個確認。” 鷹眼聲音發冷。 “確認什麼。” 陸昭沒立刻答,反而先問。 “前夜井邊那人,出手前背過一遍話,對不對?” 夜梟點頭。 “對。嘴皮動了幾下,節奏很短。” 陸昭又問:“巖礪這兩天最在意哪件事?” 石侖反應過來,臉色當場一變。 “養心殿。” 巫離眼神一沉。 “不是節點,不是井,不是礦道。是守護者離沒離開養心殿。” 鷹眼一字一頓。 “他在給外頭報陸昭的位置。” 溝底一下靜了。 水還在石縫裡慢慢走。 石侖喉頭滾了一下。 “那昨夜那塊信石裡送出去的,不是整套計劃。” “當然不是。” 陸昭道。 “真計劃不會走這麼短的線。那塊信石只是開門鑰匙。它傳的是一句話。” 巫離接上去。 “守護者已離開養心殿。” 鷹眼攥緊了拳。 “他們不是等我們摸到這兒。” “他們在等我下井。” 陸昭抬起頭,望向東南更深的黑處。 “只要我離開養心殿,只要我往舊礦脈裡走,後面的門就會按著他們的順序一扇扇開。” 石侖吸了口氣。 “那亂石澗外頭那一堆假路標,舊礦脈那幾個假口,全他娘是迎客。” 陸昭點頭。 “不是擋人,是請人。” 鷹眼把黑布一卷,起身。 “回殿。” 巫離也站起來。 “先見鐵壁。” 石侖咬著牙,還是沒忍住。 “現在就拿巖礪不行?” 鷹眼冷冷看他。 “拿了之後呢。誰接線。誰收尾。誰替我們把後頭那張網拽出來。” 石侖罵了一句,沒再吭聲。 眾人連夜迴轉。 等他們進了養心殿後側靜室,火盆已經燒得很旺。火舌一跳一跳,屋裡卻沒把那股發沉的氣壓衝散。鐵壁站在火盆邊,背挺得很直,聽見腳步聲,立刻轉了過來。 “有結果了?” 鷹眼把黑布放上石案。 “有。” 鐵壁一把掀開,目光落在那半塊信石殘片上,臉當場就沉到底。 “舊井下游撈出來的?” “嗯。” 鷹眼道。 “昨夜那塊信石不是單向傳出。井下有路,有迴流。殘片卡在下游淺溝,被夜梟截了。” 鐵壁抬眼,看向陸昭。 “說重點。” 陸昭走到案前,手指落在碎片邊緣。 “這是短訊。不是佈置,不是交代,只是確認。” 鐵壁盯著他。 “確認什麼。” “確認守護者已離開養心殿。” 靜室裡一下沒了別的聲。 火盆噼了一下。 鐵壁手背青筋暴起,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他孃的。” 巫離低聲道:“對方不在意節點短時得失,他們要的是陸昭入局。” 鷹眼目光發硬。 “外層那些口子全是戲。真埋伏不在亂石澗外圍。” “在舊礦脈裡面。” 陸昭接住這句,聲音不高。 “而且不在剛入井那一段。” 鐵壁猛地抬頭。 “你看出來了?” “嗯。” 陸昭伸手在案上劃了幾下。 “他們既然要確認我離殿,那就說明只要我沒動,他們後面的佈置就沒必要亮。舊井短訊一到,外層接線的人才會動。也就是說,真正的殺招不在入口,不在過道,而在更深的一處迎客點。” 石侖忍不住插話。 “迎客點?” 陸昭點頭。 “一個足夠寬,足夠穩,足夠讓我們以為已經摸到核心的位置。到那兒,追兵、子嗣、儀式、鎖門,全能一起落下來。” 巫離緩緩道:“他們不是想攔查探隊。他們想吃守護者。” 鐵壁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全是後怕。 “若不是你提前掀掉第一個節點,若不是夜梟撈到這塊殘片——” 他後半句沒說完。 說不完。 屋裡的人都懂。 這一步再慢一點,陸昭早就按著對方的路走進死局了。 石侖低聲罵道:“巖礪這條狗,真把全族往井裡送。” 鷹眼忽然上前一步,聲音壓得發狠。 “長老,給令。” 鐵壁看向他。 鷹眼嘴角繃得死緊。 “拔了巖礪。今晚就動。” 巫離立刻皺眉。 “現在動,線就斷了。” 鷹眼眼神沒偏。 “不斷,也該剁一刀。” 鐵壁沒有馬上開口。 他盯著那半塊信石殘片,又看了眼陸昭,半晌才問:“你怎麼想。” 陸昭沒急。 他先把東南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一路的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舊井,迴流,短訊,迎客點,外層節點,祭井,蜂巢,主巢心室。 還有那句已經被證實的邏輯。 他們更在意的,不是守護者站在哪。 是守護者肯不肯往他們準備好的方向走。 陸昭抬起頭,開口很慢。 “巖礪現在不能動。” 鷹眼眉頭一壓。 “理由。” “因為他已經不是主線。” 陸昭道。 “他是線頭。線頭一斷,後面會縮。我們現在知道他們要請我入井,那就說明他們自己也有一條接應鏈。只要我不走,他們會等。只要我半退半進,他們會試。可只要我照著他們想要的方向走,他們就得一路跟。” 鐵壁眯起眼。 “你想反釣。” “對。” 石侖先愣了一下,接著眼神一亮。 “讓他們以為還在局裡。” 巫離立刻接上。 “但不能真照他們的死路走。” “當然不能。” 陸昭伸手點了點殘片。 “這塊東西已經告訴我們一件事。對面要的是確認,不是彙報全域性。說明他們每一層都在等上層放口。那就好辦了。” 鐵壁問:“怎麼好辦。” 陸昭看著火盆裡那團跳動的火。 “給他們口。” 鷹眼眼底一沉,隨即明白過來。 “你要放假動向。” “不是假。” 陸昭道。 “是真走。只是走法由我們定。” 石侖忍不住笑了一下,笑意裡全是狠。 “行啊。迎客點給他們留著,客人換成刀。” 巫離還是不放心。 “你知道這有多險。” “知道。” “知道還走?” “正因為知道,才得走。” 陸昭轉頭看向他。 “東南暗線已經不止巖礪,不止舊井,不止祭井。外層拆掉一層,他們還能縮回去。主腔封掉一口,他們還能換路。只要不把整條接應鏈拽出來,黑石以後還是會被他們一點點掏。” 鐵壁緩緩點頭。 “說下去。” “第一,巖礪繼續盯,不抓。讓他以為我們只摸到皮。” “第二,舊井下游繼續守,所有迴流殘片一塊不漏。” “第三,東南明線照常推進,但推進節奏由我們控。哪裡停,哪裡露,哪裡故意讓他們看見,都得算好。” 鷹眼已經接上了。 “第四,夜梟提前繞到舊礦脈更深處,找迎客點外側的活門。” 陸昭點頭。 “對。我們不進他們給的門,我們從他們以為沒人能到的角度掀桌。” 石侖磨了磨牙。 “那巖礪呢?” “等他把後面的手全伸出來。” 陸昭聲音沉下去。 “到那時候,一起砍。” 靜室裡沉了幾息。 鐵壁忽然抬手,重重按在石案上。 “就這麼定。” 巫離看了他一眼。 “真放他去。” 鐵壁沒有猶豫。 “不放,後頭永遠藏著。放了,至少有機會一把扯淨。” 鷹眼向前半步。 “那就請令。” 鐵壁直接道:“從現在起,東南一切暗查、誘線、截信、假行,全歸你和陸昭一線排程。石侖歸你們。夜梟歸你們。巫離調三名穩陣巫醫隨行。巖礪那邊,我親自壓。” 石侖抬手拍了一下刀鞘。 “這才像話。” 巫離長出一口氣,還是補了一句。 “前提只有一個。” 陸昭看向他。 “說。” “真到迎客點,發現局面不對,立刻退。” 陸昭沉默一瞬。 石侖剛要張嘴,鐵壁先看了過去。 “你答。” 陸昭與他對視,片刻後道:“能退就退。” 石侖翻了個白眼。 “這話也夠滑。” 鷹眼卻沒笑。 他很清楚,陸昭給出這句,已經是讓步。 鐵壁也沒逼第二句,只把那半塊信石殘片重新卷好,交給巫離。 “你去淨。淨完立刻回報。” “好。” 巫離拿起殘片就走。 石侖也轉身去叫人。 鷹眼留在最後,低聲問了一句。 “真不怕他們收線?” 陸昭看著東南方向,神色平得很。 “怕。” “那還賭。” “因為他們也怕。” 鷹眼眼神一動。 陸昭繼續道:“他們費這麼大勁,不是為了守一個口,不是為了埋幾根釘,不是為了替巖礪收屍。他們費的是接應鏈,是確認鏈,是把我一步步送進深處的那套路。現在這套路已經露出來一半,他們捨不得斷。” 鷹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明白了。” 陸昭終於轉過身。 “所以,不撤。” 鐵壁抬眼看他。 陸昭把手按上石案,聲音很輕,也很定。 “照著他們要的方向走。”

石侖先罵了一聲。

“狗東西。”

鷹眼盯著陸昭掌心那枚骨石核心,聲音壓得很低。

“能認出來歷?”

“認不全。”

陸昭把碎殼再撥開一點。

“這道印,不走導流,不走穩紋,不為固殼。它只做一件事。”

巫離接得很快。

“留號。”

“對。”

陸昭抬眼。

“有人在節點裡留了一張臉。誰動過,誰碰過,它都能記。”

石侖牙根發緊。

“那剛才這一拔,不就等於敲鐘?”

“未必。”

陸昭收起骨石核心。

“外層斷得快,迴流沒全送下去。真要全驚,剛才那口井已經翻了。”

鷹眼側過臉,看了眼北坡。

“退掉的那個,還在不在。”

“在。”

陸昭答得很穩。

“沒走遠。他要等後信。”

巫離眉頭一沉。

“後信從哪來。”

陸昭看向來路。

“舊井。”

石侖一怔。

“府外那口?”

“嗯。”

鷹眼沒再問,直接抬手。

“收線。封井口。撤一半人去舊井下游。”

石侖一把提起刀。

“我也去。”

“不。”

鷹眼一句壓住。

“你跟陸昭。”

石侖瞪了他一眼,到底沒頂。

“行。今天算你說了算。”

巫離已經開始吩咐巫醫收陣。

“骨石先封三層。別讓它漏。烏辛,木槐,封手。回去之後再淨。”

烏辛抹了把臉。

“這玩意碰久了,心口發堵。”

巫離冷聲道:“堵著也給老朽忍住。”

陸昭把骨石包好,交給巫離。

“外層既然能留印,迴流信路多半也會留痕。舊井下游別隻盯井口,盯水路。”

鷹眼點頭。

“聽見了。”

石侖低聲問:“那北坡那幾隻眼?”

“留著。”

陸昭道。

“他們看見節點還在拔,才會信我們真踩進來了。”

鷹眼嘴角動了一下。

“懂了。把戲做全。”

一行人很快分成兩股。

一股封痕,掃尾,清腳印。

一股沿裂谷外沿折返,直奔舊井下游。

夜色壓得低,山路更沉。陸昭走在中段,步子不快,掌心時不時壓一下石髓玉胎,確認地底那股回抽已退到何處。退得不乾淨。只是縮回去了。那東西沒散,還在更深處團著,等下一次門縫再開。

石侖走在他左後,忍了半路,還是開口。

“裂石真來過這兒?”

陸昭沒回頭。

“大機率。”

“那他為什麼沒把這地方掀了?”

“也許來不及。”

“也許?”

石侖不服。

“這話太虛。”

陸昭停了一下,抬手按住前面一截突石。

“也許他當時只來得及留下一個止步符。也許他不是掀不了,是掀了就會開門。還有一種。”

石侖追問。

“哪種?”

“他想封。”

陸昭看著東南方向。

“沒封成。”

石侖不說話了。

鷹眼在前頭忽然抬手,示意全停。

一名夜梟從坡下翻上來,單膝點地。

“舊井下游有東西。”

鷹眼問:“活的?”

“不是人。是石片。”

陸昭眼神一動。

“帶路。”

眾人順著一條窄溝下切。溝底積著淺水,水不深,水面很平。兩側雜草壓倒一片,有人剛翻過。夜梟把火折掩在掌心,只漏出一線光。

光落下去,淺水裡躺著半塊灰白碎石。

邊緣坑坑窪窪,裂口被水泡開,表面還黏著一層發藍的細粉。

石侖蹲下去,想拿。

陸昭抬手攔住。

“別碰。”

巫離先一步蹲下,拿細夾把那半塊石片挑起,平放到黑布上。

“信石。”

鷹眼目光沉了。

“真迴流了。”

陸昭盯著那石片,聲音更低。

“不是普通訊石。外層裂得不均,說明它不是落地碎,是在地下撞開,又被水帶出來。”

石侖罵出聲。

“井下真有路。”

夜梟補了一句。

“下游石縫裡還有磨痕。水走得不急,東西是半路卡住的。”

巫離指尖一點點撥開石片表面的藍粉,裡頭露出一道極細紋路。

紋路已經斷了大半,只剩幾截。

鷹眼皺眉。

“能看出傳了什麼?”

巫離搖頭。

“殘得太厲害。得拿回去拼。”

陸昭忽然道:“不用全拼。”

眾人都看向他。

陸昭伸出手,指尖在那幾截斷紋上輕輕一點。

“短訊。”

石侖愣住。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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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看得出?”

“長訊會走復紋,會有轉折,會有承接。它沒有。”

陸昭收回手。

“它只送一個確認。”

鷹眼聲音發冷。

“確認什麼。”

陸昭沒立刻答,反而先問。

“前夜井邊那人,出手前背過一遍話,對不對?”

夜梟點頭。

“對。嘴皮動了幾下,節奏很短。”

陸昭又問:“巖礪這兩天最在意哪件事?”

石侖反應過來,臉色當場一變。

“養心殿。”

巫離眼神一沉。

“不是節點,不是井,不是礦道。是守護者離沒離開養心殿。”

鷹眼一字一頓。

“他在給外頭報陸昭的位置。”

溝底一下靜了。

水還在石縫裡慢慢走。

石侖喉頭滾了一下。

“那昨夜那塊信石裡送出去的,不是整套計劃。”

“當然不是。”

陸昭道。

“真計劃不會走這麼短的線。那塊信石只是開門鑰匙。它傳的是一句話。”

巫離接上去。

“守護者已離開養心殿。”

鷹眼攥緊了拳。

“他們不是等我們摸到這兒。”

“他們在等我下井。”

陸昭抬起頭,望向東南更深的黑處。

“只要我離開養心殿,只要我往舊礦脈裡走,後面的門就會按著他們的順序一扇扇開。”

石侖吸了口氣。

“那亂石澗外頭那一堆假路標,舊礦脈那幾個假口,全他娘是迎客。”

陸昭點頭。

“不是擋人,是請人。”

鷹眼把黑布一卷,起身。

“回殿。”

巫離也站起來。

“先見鐵壁。”

石侖咬著牙,還是沒忍住。

“現在就拿巖礪不行?”

鷹眼冷冷看他。

“拿了之後呢。誰接線。誰收尾。誰替我們把後頭那張網拽出來。”

石侖罵了一句,沒再吭聲。

眾人連夜迴轉。

等他們進了養心殿後側靜室,火盆已經燒得很旺。火舌一跳一跳,屋裡卻沒把那股發沉的氣壓衝散。鐵壁站在火盆邊,背挺得很直,聽見腳步聲,立刻轉了過來。

“有結果了?”

鷹眼把黑布放上石案。

“有。”

鐵壁一把掀開,目光落在那半塊信石殘片上,臉當場就沉到底。

“舊井下游撈出來的?”

“嗯。”

鷹眼道。

“昨夜那塊信石不是單向傳出。井下有路,有迴流。殘片卡在下游淺溝,被夜梟截了。”

鐵壁抬眼,看向陸昭。

“說重點。”

陸昭走到案前,手指落在碎片邊緣。

“這是短訊。不是佈置,不是交代,只是確認。”

鐵壁盯著他。

“確認什麼。”

“確認守護者已離開養心殿。”

靜室裡一下沒了別的聲。

火盆噼了一下。

鐵壁手背青筋暴起,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他孃的。”

巫離低聲道:“對方不在意節點短時得失,他們要的是陸昭入局。”

鷹眼目光發硬。

“外層那些口子全是戲。真埋伏不在亂石澗外圍。”

“在舊礦脈裡面。”

陸昭接住這句,聲音不高。

“而且不在剛入井那一段。”

鐵壁猛地抬頭。

“你看出來了?”

“嗯。”

陸昭伸手在案上劃了幾下。

“他們既然要確認我離殿,那就說明只要我沒動,他們後面的佈置就沒必要亮。舊井短訊一到,外層接線的人才會動。也就是說,真正的殺招不在入口,不在過道,而在更深的一處迎客點。”

石侖忍不住插話。

“迎客點?”

陸昭點頭。

“一個足夠寬,足夠穩,足夠讓我們以為已經摸到核心的位置。到那兒,追兵、子嗣、儀式、鎖門,全能一起落下來。”

巫離緩緩道:“他們不是想攔查探隊。他們想吃守護者。”

鐵壁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全是後怕。

“若不是你提前掀掉第一個節點,若不是夜梟撈到這塊殘片——”

他後半句沒說完。

說不完。

屋裡的人都懂。

這一步再慢一點,陸昭早就按著對方的路走進死局了。

石侖低聲罵道:“巖礪這條狗,真把全族往井裡送。”

鷹眼忽然上前一步,聲音壓得發狠。

“長老,給令。”

鐵壁看向他。

鷹眼嘴角繃得死緊。

“拔了巖礪。今晚就動。”

巫離立刻皺眉。

“現在動,線就斷了。”

鷹眼眼神沒偏。

“不斷,也該剁一刀。”

鐵壁沒有馬上開口。

他盯著那半塊信石殘片,又看了眼陸昭,半晌才問:“你怎麼想。”

陸昭沒急。

他先把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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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的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舊井,迴流,短訊,迎客點,外層節點,祭井,蜂巢,主巢心室。

還有那句已經被證實的邏輯。

他們更在意的,不是守護者站在哪。

是守護者肯不肯往他們準備好的方向走。

陸昭抬起頭,開口很慢。

“巖礪現在不能動。”

鷹眼眉頭一壓。

“理由。”

“因為他已經不是主線。”

陸昭道。

“他是線頭。線頭一斷,後面會縮。我們現在知道他們要請我入井,那就說明他們自己也有一條接應鏈。只要我不走,他們會等。只要我半退半進,他們會試。可只要我照著他們想要的方向走,他們就得一路跟。”

鐵壁眯起眼。

“你想反釣。”

“對。”

石侖先愣了一下,接著眼神一亮。

“讓他們以為還在局裡。”

巫離立刻接上。

“但不能真照他們的死路走。”

“當然不能。”

陸昭伸手點了點殘片。

“這塊東西已經告訴我們一件事。對面要的是確認,不是彙報全域性。說明他們每一層都在等上層放口。那就好辦了。”

鐵壁問:“怎麼好辦。”

陸昭看著火盆裡那團跳動的火。

“給他們口。”

鷹眼眼底一沉,隨即明白過來。

“你要放假動向。”

“不是假。”

陸昭道。

“是真走。只是走法由我們定。”

石侖忍不住笑了一下,笑意裡全是狠。

“行啊。迎客點給他們留著,客人換成刀。”

巫離還是不放心。

“你知道這有多險。”

“知道。”

“知道還走?”

“正因為知道,才得走。”

陸昭轉頭看向他。

“東南暗線已經不止巖礪,不止舊井,不止祭井。外層拆掉一層,他們還能縮回去。主腔封掉一口,他們還能換路。只要不把整條接應鏈拽出來,黑石以後還是會被他們一點點掏。”

鐵壁緩緩點頭。

“說下去。”

“第一,巖礪繼續盯,不抓。讓他以為我們只摸到皮。”

“第二,舊井下游繼續守,所有迴流殘片一塊不漏。”

“第三,東南明線照常推進,但推進節奏由我們控。哪裡停,哪裡露,哪裡故意讓他們看見,都得算好。”

鷹眼已經接上了。

“第四,夜梟提前繞到舊礦脈更深處,找迎客點外側的活門。”

陸昭點頭。

“對。我們不進他們給的門,我們從他們以為沒人能到的角度掀桌。”

石侖磨了磨牙。

“那巖礪呢?”

“等他把後面的手全伸出來。”

陸昭聲音沉下去。

“到那時候,一起砍。”

靜室裡沉了幾息。

鐵壁忽然抬手,重重按在石案上。

“就這麼定。”

巫離看了他一眼。

“真放他去。”

鐵壁沒有猶豫。

“不放,後頭永遠藏著。放了,至少有機會一把扯淨。”

鷹眼向前半步。

“那就請令。”

鐵壁直接道:“從現在起,東南一切暗查、誘線、截信、假行,全歸你和陸昭一線排程。石侖歸你們。夜梟歸你們。巫離調三名穩陣巫醫隨行。巖礪那邊,我親自壓。”

石侖抬手拍了一下刀鞘。

“這才像話。”

巫離長出一口氣,還是補了一句。

“前提只有一個。”

陸昭看向他。

“說。”

“真到迎客點,發現局面不對,立刻退。”

陸昭沉默一瞬。

石侖剛要張嘴,鐵壁先看了過去。

“你答。”

陸昭與他對視,片刻後道:“能退就退。”

石侖翻了個白眼。

“這話也夠滑。”

鷹眼卻沒笑。

他很清楚,陸昭給出這句,已經是讓步。

鐵壁也沒逼第二句,只把那半塊信石殘片重新卷好,交給巫離。

“你去淨。淨完立刻回報。”

“好。”

巫離拿起殘片就走。

石侖也轉身去叫人。

鷹眼留在最後,低聲問了一句。

“真不怕他們收線?”

陸昭看著東南方向,神色平得很。

“怕。”

“那還賭。”

“因為他們也怕。”

鷹眼眼神一動。

陸昭繼續道:“他們費這麼大勁,不是為了守一個口,不是為了埋幾根釘,不是為了替巖礪收屍。他們費的是接應鏈,是確認鏈,是把我一步步送進深處的那套路。現在這套路已經露出來一半,他們捨不得斷。”

鷹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明白了。”

陸昭終於轉過身。

“所以,不撤。”

鐵壁抬眼看他。

陸昭把手按上石案,聲音很輕,也很定。

“照著他們要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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