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第一百八十二章 夜梟潛脈
照著他們要的方向走。
鐵壁盯著陸昭,半晌才開口。
“真定了?”
陸昭點頭。
“定了。”
鷹眼抬手壓住案邊。
“那就分線。”
巫離看了他一眼。
“怎麼分?”
陸昭指尖落在石案上,輕輕劃出一道彎線,又點了兩處。
“明線不變。還是舊礦脈,還是亂石澗,還是順著他們給的路往裡走。”
石侖咧嘴。
“上鉤。”
“對。”陸昭抬眼,“鉤照上,餌照掛。走得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快了,前頭來不及擺。慢了,他們會疑。”
鐵壁沉聲問。
“暗線呢?”
鷹眼接了過去。
“鷹眼帶夜梟,從側後切。石侖跟著。不上明口,不踩假路,從狹脈穿過去,找迎客點外沿。”
巫離皺眉。
“太薄了。側後那一片全是舊裂脈,窄,亂,塌口也多。”
石侖抬了抬下巴。
“窄才好。真要有門,正口最髒,側後反倒能見真章。”
陸昭點頭。
“明線要看戲,暗線要找骨頭。兩邊都得有人。”
鐵壁沒再拖。
“誰留在明線?”
“陸昭,巫離,再帶兩名穩陣巫醫,一隊夜梟壓後。”鷹眼說得很快,“其餘人跟鷹眼走側脈。”
巫離盯住陸昭。
“能撐?”
“能。”陸昭答得平,“明線本就不是打。走,停,看,露。”
石侖忽地笑了一聲。
“這回倒爽。正門吃灰,偏門看肉。”
鷹眼斜他一眼。
“到地方再笑。”
鐵壁抬手一拍石案。
“去。”
夜色還沒散盡,兩支人已從養心殿後側分開。
明線走得明。
暗線走得死。
舊礦脈那邊,陸昭領人仍按前路推進。亂石坡外,腳印沒刻意藏,連停步的位置都算得正好。路上果然又見了那種粗糙箭頭,刀痕刻得很淺,一拐一拐往裡指。
石侖臨走前留下一句,陸昭還記著。
“路越清,坑越深。”
巫離蹲下,指尖劃過箭痕邊緣。
“新刻的。”
陸昭嗯了一聲。
“不怕看見,就怕看不見。”
一名夜梟從後側貼上來。
“前方半里,發現散落礦車輪印。還新。”
巫離冷笑。
“演得真勤。”
陸昭起身繼續往前。
“讓他們演。”
另一邊,鷹眼已帶人切入側後狹脈。
這條路不在舊圖上,也不在黑石舊礦冊裡。石縫低,巖腔窄,人得彎著身往裡挪。越往下,壁面越亮,不是水光,是一層層被拖拽磨出的油痕,黑得發黏,一道接一道,直通深處。
石侖伸手抹了一把,攤開掌心看了看,臉色當場沉下去。
“常走。”
鷹眼頭也不回。
“還不止一批。”
身後一名夜梟低聲道。
“左壁有擦碰點,間距不一。大車、小車、人拖,都有。”
石侖咬著牙。
“黑石的舊礦車。”
鷹眼腳下一停,目光落向前方拐角。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滅火。”
幾點火光瞬間全滅。
狹脈盡頭,露出一片低矮巖腔。巖腔裡橫著三輛廢礦車,車架散亂,輪軸斷裂。地上鋪著一層碎石,碎石下壓著白骨。不是一具。是四具。骨節被拆開,又被重新架起,和廢車拼成一座歪斜祭臺。
石侖只看一眼,呼吸就重了。
“狗孃養的……”
鷹眼抬手壓住他。
“別動。”
祭臺骨縫裡填著細碎藍屑,紋路一圈一圈往下走,全匯進祭臺正中的石槽。石槽不深,底部粘著半凝的黑漿,四周還散著幾片沒磨淨的骨渣。
一名夜梟喉結滾了滾。
“本族。”
鷹眼的眼神冷得發直。
“認得出來?”
“認得。臂骨紋厚,肩節寬。黑石族的老骨形。”
石侖的手已經在抖了。
不是怕。
是怒。
“拿本族喂井……巖礪是真活膩了。”
鷹眼蹲下,視線沿祭臺往後掃。巖腔後側還連著一條更隱的細道,地上拖痕直進直出,邊角還堆著幾捆舊麻索和斷木杆。這裡不是一次兩次用過。是穩定的運骨點,運料點,也是餵養點。
鷹眼低聲道。
“記下。”
夜梟立刻應聲。
“記。”
石侖盯著那四具白骨,牙關繃得死緊。
“明線那邊還在走假路。咱們這邊才是真腸子。”
鷹眼站起身。
“所以別亂。真相擺這,跑不了。”
就在這時,後方一名夜梟忽然半跪下,耳貼巖地。
“有人過。”
“幾人?”鷹眼問。
“不多。兩到三。剛過去不久。走外沿,不進腔。”
鷹眼抬手。
“收聲。”
眾人全部伏低。
那陣腳步很淡,隔著兩層巖壁,只能聽見短促起落。對方沒進來,也沒停,像是按定了線路,只負責把某樣東西送往更深處。
石侖壓著嗓。
“跟不跟?”
鷹眼搖頭。
“先看祭臺。”
石侖一怔。
“還看?”
“都擺到這一步了,不會只剩白骨。”鷹眼指了指祭臺底座,“下面有空。”
兩名夜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探手往下摸。果然,廢車架拼出的底層有縫,縫裡塞著碎石和舊灰。夜梟用短刀輕輕撥開,石侖也蹲下幫忙,一把一把往外刨。
“輕點。”鷹眼低聲提醒,“別碰塌。”
石侖悶聲道。
“知道。”
刨了十幾息,底下終於露出一個小格口。格口不深,裡頭壓著幾片燒黑的骨片,還有一塊折斷的薄石牌。石侖伸手去拿,剛碰到,手就停住了。
“有刻痕。”
鷹眼把石牌接過來,擦去表面灰屑。上面只剩半行字,前頭全毀了,後面也燒裂了,只餘兩個還能認。
石侖盯著那兩個字,臉一下更沉。
“歸井。”
鷹眼沒吭聲。
這兩個字已經夠了。
前面的舊井,東南的祭井,側後的運輸鏈,地底的餵養網,全被這兩個字穿成一線。
歸井。
不是回井。
是歸。
像把外面拖來的骨、血、人、料,全歸進同一個口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
鷹眼把骨片和石牌一併收起,聲音低得發寒。
“送訊。”
夜梟立刻退走。
“是。”
與此同時,明線那邊已走進舊礦脈更深一段。
路比前頭更順。
順得發假。
左側塌口被人提前清了半邊,碎石堆得整整齊齊。地上每隔一段就有一道新刻箭頭,連拐彎處都留了痕,生怕來人走錯。
巫離看得直皺眉。
“這幫狗東西,恨不能把路背到臉上。”
陸昭停在一處轉角,掌心壓地,閉目一息。
“前面空腔變寬了。”
“是迎客點?”巫離立刻問。
“還沒到。”陸昭睜眼,“但不遠。”
一名夜梟從後趕上,遞來短訊。
陸昭展開掃了一眼,眸色當即沉下去。
巫離低聲問。
“側後?”
“找到了。”陸昭把訊紙遞過去,“本族白骨,廢車祭臺,真運輸鏈,祭臺下挖出骨片,刻著歸井。”
巫離看完,手指一緊。
“這幫畜生。”
陸昭沒接這句。
他的視線落向前方黑暗,停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敵人想送人進來,不是臨時起意。歸井、祭井、迎客點,是一整套。”
夜梟問。
“那明線還走?”
“走。”陸昭答得很平,“不走,他們就知道我們已經看見背面了。”
巫離皺眉。
“再往前,若真進迎客點,後撤怕就難了。”
陸昭點頭。
“所以得卡住時候。”
“怎麼卡?”
“讓他們以為魚還在吞鉤,又讓暗線先一步摸到後脈。”陸昭望著前頭那道最清楚的箭痕,“前面再順一段。順到他們自己露手。”
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石響。
不是塌。
也不是腳步。
更像什麼機關被輕輕釦動了一下。
巫離面色一變。
“聽見沒?”
陸昭抬手,所有人瞬間靜住。
又過兩息,那聲音沒再響。
只有腳下極深處,傳來一縷很慢的回震。
一下。
又一下。
陸昭眼底冷意更沉。
“他們知道明線到了。”
巫離低聲問。
“那邊要開了?”
陸昭沒有立刻答,只偏過頭看向後方夜梟。
“傳鷹眼。”
夜梟靠近。
“在。”
“側後別追腳步,改追骨路。找第二條喂線,找迎客點的側後門。真門不會開在明面。”
“是。”
夜梟剛走,前方黑暗裡忽然飄出一道聲音。
不高,不急,甚至還帶了點笑。
“路都給到了,還這麼慢。守護者行事,倒真穩。”
巫離猛地抬頭。
夜梟瞬間散開。
陸昭卻沒動,只看著前方那片黑。
“總得看看,前頭擺的是桌,還是墳。”
黑暗裡那人輕輕笑了一聲。
“都不是。”
“那是什麼?”陸昭問。
對面停了一息,才慢慢吐出一句。
“是請君入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