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第一百八十九章 蜂巢之門

金華紀元神諭·無枉此生·3,237·2026/5/24

那是另一張口。 石侖喉頭一滾。 “這井下還有井?” 鷹眼先抬手。 “都別靠前。” 巫離盯著那圈黑口,額角直跳。 “外層都塌成這樣,它還在轉。下頭另成一套。” 陸昭沒退。 他走到井沿斷口前,掌心壓住裂邊,石髓玉胎在掌中一縮一放,地脈迴響順著裂隙往下探。 石侖壓著聲。 “探見什麼了?” “空。”陸昭開口很快,“空得很大。不是一條井道。是層層套著的腔。” 鷹眼目光一沉。 “能走?” “能。”陸昭收手起身,“外層祭井沒用了。再守這裡,只能堵住皮。” 巫離立刻接上。 “根在下面。” “對。” 石侖攥緊刀柄。 “那還等個屁。追巖礪。” 上層斷廊忽然一晃。 幾塊碎石順著塌口砸入黑口,半天都沒聽見到底。 巫離當場罵了一句。 “這鬼地方塌得更快了。再往下,誰收上頭?” 陸昭轉頭看他。 “上層得留人。名單、骨牌、祭井結構,全得收住。再把出口封一半,別讓殘餘子嗣往外竄。” 鷹眼掃他一眼。 “分人?” “分。”陸昭點頭,“巫離留下。烏辛、木槐也留。夜梟兩隊守上層,剩的人跟巫離清理殘局。” 石侖一怔。 “就三個人下?” “夠了。”陸昭盯住黑口,“路窄,人多反亂。” 巫離皺眉。 “不成。下頭那玩意已經盯上陸昭。真要出事,連搭手的人都少。” 陸昭直接抬手,按住石殿舊印。 族長石印暗金一閃。 “東南封鎮,現在由守護者與鐵壁共管。此地殘局,歸巫離。下探,歸陸昭。” 巫離臉一僵。 “這時候拿石印壓人?” “不是壓。”陸昭看著他,“是分命。上頭穩不住,下頭再贏也白搭。” 鷹眼點了下頭。 “聽令。” 石侖咬了咬牙。 “行。下去就下去。” 巫離盯了陸昭幾息,終究還是讓開半步。 “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不回,老朽就按封井法走,不等了。” “夠了。” 陸昭說完,先一步躍下斷口。 鷹眼緊跟。 石侖罵了一句,也跳了下去。 三人順著斷裂井壁滑落。腳下接連踏過殘骨、碎石、斷鏈。外層塌井很快被甩到上方,四周越來越黑,越往下,井壁越不規則。那些人工鑿出的痕跡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層六角骨腔,一格壓一格,密得嚇人。 石侖落地時膝頭一沉。 “孃的,這才是真地方。” 鷹眼已經抬眼掃出去。 “別亂走。” 陸昭站穩之後,先看四周。 這裡不再是井。 這是一座向四面八方鋪開的地底空腔。上接祭井,下通更深,左右還有橫向洞路層層穿插。壁面全是密集骨腔,大小不一,深淺不一。很多骨腔裡都包著一層半透明骨膜,骨膜之後,蜷著影子。 有人影。 有獸影。 還有看不出路數的殘肢輪廓。 石侖臉都繃了。 “這幫雜種,不止會吃。” 陸昭聲音發冷。 “還會育。” 鷹眼盯著前方几根粗大的主脈。 那些主脈從地腔底部一路盤到高處,和無數細脈勾在一塊,一張一合,極有節律。陸昭看著那起伏,眸色一點點沉下去。 “就是它。” 鷹眼側頭。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什麼。” “前些天總躲感知的那條脈。”陸昭指向中央主脈,“不是散點。不是幾處井。是一整張網。” 石侖吸了口氣。 “東南那一串破井,全接這兒?” “全接。”陸昭道,“所謂節點,只是喂管。所謂祭井,只是入口。” 鷹眼吐出一句。 “真夠髒。” 話音剛落,地腔更深處傳來一陣低嗡。 一聲接一聲。 不快。 也不急。 可每一下都壓得骨壁跟著輕顫。 石侖抬刀橫在身前。 “這動靜真他娘煩。” 鷹眼忽地蹲下。 “腳印。” 陸昭和石侖同時靠過去。 前方一段骨階邊,果然留著新印。不是子嗣那種散亂爬痕,是標準的人足落點。步子很穩,方向筆直,沿著一條貼壁懸道往中腔走。 石侖立刻冷笑。 “巖礪跑得倒快。” 陸昭卻沒馬上追。 他蹲下,指尖按在腳印邊緣,停了半息。 鷹眼問: “有問題?” “不止一個人。”陸昭起身,“前面那串是巖礪。後頭還跟過別的東西。輕,碎,貼地走。” 石侖罵道: “子嗣護送?” “可能。”陸昭抬頭看向懸道盡頭,“也可能是迎客。” 鷹眼把弓背到身後,抽出短刃。 “走不走。” 陸昭點頭。 “走。貼壁。別踩中腔。” 三人順著懸道壓過去。 這條路修得極險,外沿空著,裡側連著骨壁。每隔十幾步就會冒出一處短臺,短臺下方垂著粗脈,脈上纏著舊鏈和骨牌。石侖一邊走一邊掃,越掃越煩。 “這哪是地窟。分明是養場。” 陸昭沒接這句。 他在數。 數腔。 數脈。 數下方那些半封的骨繭。 很快,他停下了。 鷹眼也跟著停。 “看見了?” 陸昭指向右前側一片骨壁。 那一片骨腔和別處不同,排列更整,骨膜也更厚。骨膜之後,幾道人形輪廓已能看出肩背與頭顱。最中間那一格更大,裡頭蜷著一隻近乎成形的獸影,背脊弓起,四肢收攏。 石侖嘴角抽了下。 “這東西要是全破出來,山上還守個屁。” “所以不能讓它成。”陸昭說完,視線忽然一偏,“前面有人。” 懸道盡頭,一道黑甲身影一閃而過。 巖礪。 石侖當場就要衝。 陸昭一把按住他。 “慢。” “還慢?”石侖低吼,“再慢那狗東西就鑽沒了!” “他在給路。”陸昭看著前方,“看見沒有,前面開始寬了。” 鷹眼眯起眼。 前方懸道確實在變寬,寬道盡頭還接著一座向中腔探出的骨橋。橋後方,隱約立著一座突起高臺。 鷹眼低聲道: “中樞臺。” “對。”陸昭道,“蜂巢中央多半在那裡。巖礪要的,不是甩掉咱們,是把咱們引到正中去看。” 石侖牙關一緊。 “那就去看。看完剁了他。” 三人再度前壓。 越往裡,蜂巢越大。 頭頂和腳下不再分明,到處都是橫穿過去的骨橋、豎著吊下來的主脈、嵌在壁裡的骨繭和半開的暗腔。陸昭一路看,一路記,腦子裡已經把東南那一連串井位重新拼了個大概。 鷹眼忽然開口。 “左上。” 陸昭抬眼。 左上方一串骨腔深處,幾隻未成形的小東西正貼在膜後,頭顱細長,四肢短,背後拖著骨絲。它們沒動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只靜靜趴著,朝這邊轉著頭。 石崙背後一緊。 “它們看見了。” “讓它們看。”陸昭道,“真正動手的還沒來。” “那為什麼不出來?” 陸昭腳步不停。 “因為前頭有人等。” 果然。 三人踏上最後一座骨橋後,整個蜂巢中心終於露了出來。 那是一片向上拔起的骨臺群。層層環起,圍著中間一座最高骨臺。四面八方的主脈全往那裡匯,像無數粗線扎進一個巨大心口。最高骨臺下方還垂著數十條導脈,每一條都連著周圍骨腔與下層空洞。 石侖看得頭皮發麻。 “東南全在這兒喂。” 鷹眼目光掃過周圍。 “退路少。” 陸昭輕聲道: “不是少。是沒有。” 石侖提刀。 “那就別退。” 話音剛落,最高骨臺上忽地亮起一盞骨燈。 不是火。 是藍灰一點。 一點亮,周圍幾根主脈也跟著慢慢明瞭。 巖礪就站在那盞骨燈旁。 他衣甲破了幾處,胸前骨紋卻越發深,整個人和骨臺後的主脈幾乎連成一塊。高處風口吹過,他袍角一動不動,只抬眼看向下方三人。 石侖當場抬刀指上去。 “狗東西!滾下來!” 巖礪沒理石侖。 他先看了看陸昭,又看了看陸昭腳下的骨橋,最後才把視線停在陸昭臉上。 陸昭站在橋頭,沒說話。 鷹眼也沒開口,只微微側了半步,把箭路空了出來。 巖礪笑了。 “追得真快。” 石侖呸了一聲。 “等會更快,直接送你上路。” 巖礪還是不看他。 “陸昭,走到這裡,想必都看清了。” 陸昭終於出聲。 “看清了。東南不是井禍,是巢禍。” “不。”巖礪抬了抬下巴,“還差一點。” 鷹眼冷聲道: “裝神弄鬼有意思?” 巖礪笑意更深。 “當然有。畢竟這一幕,不是誰都有命看到。” 石侖已經煩到極點。 “少扯,裂石在哪!” 巖礪這才偏了偏頭,目光掃向骨臺後方更深的裂隙。 “活著。” 石侖腳下一動。 陸昭抬手攔住。 巖礪把這個動作盡收眼底,嘴角更高。 “守護者還是穩。都到門前了,還能先算步子。” 陸昭盯住他。 “門前?” “對。”巖礪緩緩轉身,手掌按在背後那根粗大主脈上,“祭井塌了,外層散了,喂管也斷了。可也正因如此,真正的門,才露了出來。” 鷹眼把弓拉開半寸。 “再廢話,射穿。” 巖礪毫不在意。 他只是轉回身,看著陸昭,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清楚楚送到三人耳邊。 “一路拆到這,一路追到這,一路替它剝開外殼,掀掉遮布,踩穿喉口。” 石侖一怔,隨即暴怒。 “你拿老子們當開路狗?” 巖礪終於笑出聲。 “開路?”他盯著陸昭,“不。” 他停了半息,指了指腳下骨臺,又指了指陸昭身後的蜂巢萬腔,眼裡那點光越來越怪。 “是引門。” 地底嗡鳴在這一瞬猛地一沉。 四周主脈同時鼓了一下。 無數骨腔裡的骨膜跟著齊齊發顫。 陸昭心口一緊,石髓玉胎在掌中陡然發熱。 巖礪站在蜂巢中央最高的骨臺上,轉身看著陸昭,笑著說了一句: “你終於替它走到門前了。”

那是另一張口。

石侖喉頭一滾。

“這井下還有井?”

鷹眼先抬手。

“都別靠前。”

巫離盯著那圈黑口,額角直跳。

“外層都塌成這樣,它還在轉。下頭另成一套。”

陸昭沒退。

他走到井沿斷口前,掌心壓住裂邊,石髓玉胎在掌中一縮一放,地脈迴響順著裂隙往下探。

石侖壓著聲。

“探見什麼了?”

“空。”陸昭開口很快,“空得很大。不是一條井道。是層層套著的腔。”

鷹眼目光一沉。

“能走?”

“能。”陸昭收手起身,“外層祭井沒用了。再守這裡,只能堵住皮。”

巫離立刻接上。

“根在下面。”

“對。”

石侖攥緊刀柄。

“那還等個屁。追巖礪。”

上層斷廊忽然一晃。

幾塊碎石順著塌口砸入黑口,半天都沒聽見到底。

巫離當場罵了一句。

“這鬼地方塌得更快了。再往下,誰收上頭?”

陸昭轉頭看他。

“上層得留人。名單、骨牌、祭井結構,全得收住。再把出口封一半,別讓殘餘子嗣往外竄。”

鷹眼掃他一眼。

“分人?”

“分。”陸昭點頭,“巫離留下。烏辛、木槐也留。夜梟兩隊守上層,剩的人跟巫離清理殘局。”

石侖一怔。

“就三個人下?”

“夠了。”陸昭盯住黑口,“路窄,人多反亂。”

巫離皺眉。

“不成。下頭那玩意已經盯上陸昭。真要出事,連搭手的人都少。”

陸昭直接抬手,按住石殿舊印。

族長石印暗金一閃。

“東南封鎮,現在由守護者與鐵壁共管。此地殘局,歸巫離。下探,歸陸昭。”

巫離臉一僵。

“這時候拿石印壓人?”

“不是壓。”陸昭看著他,“是分命。上頭穩不住,下頭再贏也白搭。”

鷹眼點了下頭。

“聽令。”

石侖咬了咬牙。

“行。下去就下去。”

巫離盯了陸昭幾息,終究還是讓開半步。

“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不回,老朽就按封井法走,不等了。”

“夠了。”

陸昭說完,先一步躍下斷口。

鷹眼緊跟。

石侖罵了一句,也跳了下去。

三人順著斷裂井壁滑落。腳下接連踏過殘骨、碎石、斷鏈。外層塌井很快被甩到上方,四周越來越黑,越往下,井壁越不規則。那些人工鑿出的痕跡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層六角骨腔,一格壓一格,密得嚇人。

石侖落地時膝頭一沉。

“孃的,這才是真地方。”

鷹眼已經抬眼掃出去。

“別亂走。”

陸昭站穩之後,先看四周。

這裡不再是井。

這是一座向四面八方鋪開的地底空腔。上接祭井,下通更深,左右還有橫向洞路層層穿插。壁面全是密集骨腔,大小不一,深淺不一。很多骨腔裡都包著一層半透明骨膜,骨膜之後,蜷著影子。

有人影。

有獸影。

還有看不出路數的殘肢輪廓。

石侖臉都繃了。

“這幫雜種,不止會吃。”

陸昭聲音發冷。

“還會育。”

鷹眼盯著前方几根粗大的主脈。

那些主脈從地腔底部一路盤到高處,和無數細脈勾在一塊,一張一合,極有節律。陸昭看著那起伏,眸色一點點沉下去。

“就是它。”

鷹眼側頭。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什麼。”

“前些天總躲感知的那條脈。”陸昭指向中央主脈,“不是散點。不是幾處井。是一整張網。”

石侖吸了口氣。

“東南那一串破井,全接這兒?”

“全接。”陸昭道,“所謂節點,只是喂管。所謂祭井,只是入口。”

鷹眼吐出一句。

“真夠髒。”

話音剛落,地腔更深處傳來一陣低嗡。

一聲接一聲。

不快。

也不急。

可每一下都壓得骨壁跟著輕顫。

石侖抬刀橫在身前。

“這動靜真他娘煩。”

鷹眼忽地蹲下。

“腳印。”

陸昭和石侖同時靠過去。

前方一段骨階邊,果然留著新印。不是子嗣那種散亂爬痕,是標準的人足落點。步子很穩,方向筆直,沿著一條貼壁懸道往中腔走。

石侖立刻冷笑。

“巖礪跑得倒快。”

陸昭卻沒馬上追。

他蹲下,指尖按在腳印邊緣,停了半息。

鷹眼問:

“有問題?”

“不止一個人。”陸昭起身,“前面那串是巖礪。後頭還跟過別的東西。輕,碎,貼地走。”

石侖罵道:

“子嗣護送?”

“可能。”陸昭抬頭看向懸道盡頭,“也可能是迎客。”

鷹眼把弓背到身後,抽出短刃。

“走不走。”

陸昭點頭。

“走。貼壁。別踩中腔。”

三人順著懸道壓過去。

這條路修得極險,外沿空著,裡側連著骨壁。每隔十幾步就會冒出一處短臺,短臺下方垂著粗脈,脈上纏著舊鏈和骨牌。石侖一邊走一邊掃,越掃越煩。

“這哪是地窟。分明是養場。”

陸昭沒接這句。

他在數。

數腔。

數脈。

數下方那些半封的骨繭。

很快,他停下了。

鷹眼也跟著停。

“看見了?”

陸昭指向右前側一片骨壁。

那一片骨腔和別處不同,排列更整,骨膜也更厚。骨膜之後,幾道人形輪廓已能看出肩背與頭顱。最中間那一格更大,裡頭蜷著一隻近乎成形的獸影,背脊弓起,四肢收攏。

石侖嘴角抽了下。

“這東西要是全破出來,山上還守個屁。”

“所以不能讓它成。”陸昭說完,視線忽然一偏,“前面有人。”

懸道盡頭,一道黑甲身影一閃而過。

巖礪。

石侖當場就要衝。

陸昭一把按住他。

“慢。”

“還慢?”石侖低吼,“再慢那狗東西就鑽沒了!”

“他在給路。”陸昭看著前方,“看見沒有,前面開始寬了。”

鷹眼眯起眼。

前方懸道確實在變寬,寬道盡頭還接著一座向中腔探出的骨橋。橋後方,隱約立著一座突起高臺。

鷹眼低聲道:

“中樞臺。”

“對。”陸昭道,“蜂巢中央多半在那裡。巖礪要的,不是甩掉咱們,是把咱們引到正中去看。”

石侖牙關一緊。

“那就去看。看完剁了他。”

三人再度前壓。

越往裡,蜂巢越大。

頭頂和腳下不再分明,到處都是橫穿過去的骨橋、豎著吊下來的主脈、嵌在壁裡的骨繭和半開的暗腔。陸昭一路看,一路記,腦子裡已經把東南那一連串井位重新拼了個大概。

鷹眼忽然開口。

“左上。”

陸昭抬眼。

左上方一串骨腔深處,幾隻未成形的小東西正貼在膜後,頭顱細長,四肢短,背後拖著骨絲。它們沒動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只靜靜趴著,朝這邊轉著頭。

石崙背後一緊。

“它們看見了。”

“讓它們看。”陸昭道,“真正動手的還沒來。”

“那為什麼不出來?”

陸昭腳步不停。

“因為前頭有人等。”

果然。

三人踏上最後一座骨橋後,整個蜂巢中心終於露了出來。

那是一片向上拔起的骨臺群。層層環起,圍著中間一座最高骨臺。四面八方的主脈全往那裡匯,像無數粗線扎進一個巨大心口。最高骨臺下方還垂著數十條導脈,每一條都連著周圍骨腔與下層空洞。

石侖看得頭皮發麻。

“東南全在這兒喂。”

鷹眼目光掃過周圍。

“退路少。”

陸昭輕聲道:

“不是少。是沒有。”

石侖提刀。

“那就別退。”

話音剛落,最高骨臺上忽地亮起一盞骨燈。

不是火。

是藍灰一點。

一點亮,周圍幾根主脈也跟著慢慢明瞭。

巖礪就站在那盞骨燈旁。

他衣甲破了幾處,胸前骨紋卻越發深,整個人和骨臺後的主脈幾乎連成一塊。高處風口吹過,他袍角一動不動,只抬眼看向下方三人。

石侖當場抬刀指上去。

“狗東西!滾下來!”

巖礪沒理石侖。

他先看了看陸昭,又看了看陸昭腳下的骨橋,最後才把視線停在陸昭臉上。

陸昭站在橋頭,沒說話。

鷹眼也沒開口,只微微側了半步,把箭路空了出來。

巖礪笑了。

“追得真快。”

石侖呸了一聲。

“等會更快,直接送你上路。”

巖礪還是不看他。

“陸昭,走到這裡,想必都看清了。”

陸昭終於出聲。

“看清了。東南不是井禍,是巢禍。”

“不。”巖礪抬了抬下巴,“還差一點。”

鷹眼冷聲道:

“裝神弄鬼有意思?”

巖礪笑意更深。

“當然有。畢竟這一幕,不是誰都有命看到。”

石侖已經煩到極點。

“少扯,裂石在哪!”

巖礪這才偏了偏頭,目光掃向骨臺後方更深的裂隙。

“活著。”

石侖腳下一動。

陸昭抬手攔住。

巖礪把這個動作盡收眼底,嘴角更高。

“守護者還是穩。都到門前了,還能先算步子。”

陸昭盯住他。

“門前?”

“對。”巖礪緩緩轉身,手掌按在背後那根粗大主脈上,“祭井塌了,外層散了,喂管也斷了。可也正因如此,真正的門,才露了出來。”

鷹眼把弓拉開半寸。

“再廢話,射穿。”

巖礪毫不在意。

他只是轉回身,看著陸昭,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清楚楚送到三人耳邊。

“一路拆到這,一路追到這,一路替它剝開外殼,掀掉遮布,踩穿喉口。”

石侖一怔,隨即暴怒。

“你拿老子們當開路狗?”

巖礪終於笑出聲。

“開路?”他盯著陸昭,“不。”

他停了半息,指了指腳下骨臺,又指了指陸昭身後的蜂巢萬腔,眼裡那點光越來越怪。

“是引門。”

地底嗡鳴在這一瞬猛地一沉。

四周主脈同時鼓了一下。

無數骨腔裡的骨膜跟著齊齊發顫。

陸昭心口一緊,石髓玉胎在掌中陡然發熱。

巖礪站在蜂巢中央最高的骨臺上,轉身看著陸昭,笑著說了一句:

“你終於替它走到門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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