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第一百九十六章 地窟崩陷

金華紀元神諭·無枉此生·4,466·2026/5/24

鐵壁帶人,從祭井上層硬砸了下來。 轟的一聲,整段上層石殼當場塌穿。 大片黑巖、斷骨、碎土一股腦往下灌,主腔上空直接被撕開一個大口。幾名黑石戰士順著斷口繩索滑落,還沒落穩,已經先舉盾護住四周。鐵壁最後一個砸地,膝一沉,手裡大斧橫掃半圈,先把撲來的兩隻胸翻子嗣砸回骨壁。 “都活著沒!” 石崙背著裂石,扯著嗓子回了一聲。 “活著!巖礪半死!裂石還吊著口氣!” 鷹眼貼著斷柱,箭頭一轉,射穿右後方一隻擬態體喉口。 “後面別喊,先封口!” 鐵壁抬眼一掃,視線先落裂石,再落陸昭,最後看向主腔深處那道鼓動的藍黑裂隙,臉色一下沉到底。 “巖礪呢。” 石侖衝地上啐了一口。 “死不透也快透了。” 鐵壁邁過去,一腳把巖礪踢翻,確認胸骨盡塌,骨紋已散,才低低罵了一句。 “這條狗,總算下去了。” 就在這時,整座主腔忽然猛地一縮。 不是震。 是收。 四壁同時往裡吃了一寸,頭頂裂開的骨殼又接連崩斷,白骨、黑巖大片墜落。更深層那條主脈也在下方一鼓一鼓,幅度越來越大,整片地底跟著起伏,通路兩側骨膜層層綻開,子嗣潮從裂縫裡成片擠出。 一名剛落下的黑石戰士失聲低喝。 “這他娘是全醒了!” 裂石伏在石崙背上,硬撐著抬頭。 “不是全醒……是主巢開始並脈了。” 鐵壁猛地回頭。 “你還能說話?” 裂石嘴角一扯,沒答,視線只看陸昭。 陸昭手裡還攥著族長石印,石印舊意沉沉壓在掌心,石髓玉胎也在胸口微震。他只抬頭看了一遍斷口、骨門、裂隙、上層來路,聲音不高,卻一下壓住所有雜聲。 “都聽著。” 主腔裡亂聲一頓。 連鐵壁都轉過頭。 陸昭沒有解釋,也沒給人猶豫的空。 “巖礪死了,主巢沒死。這裡守不住。現在開始,聽令撤。” 石侖立刻接上。 “往哪撤?” “回祭井,封東南主井。” 這句話一出,鐵壁眼神一沉。 “封主井?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陸昭看著他。 “知道。礦線廢,舊路斷,東南要傷元氣。” “那還封?” “不封,黑石以後連傷元氣的機會都沒了。” 鐵壁胸口起伏了一下,正要再問,裂石沙著嗓子先開了口。 “聽他的。” 鐵壁盯住裂石。 裂石嘴邊還有血,話卻很硬。 “石印在他手裡。主井封鎮權,也在他手裡。再拖一會,全得埋這。” 鐵壁目光再落回陸昭掌中石印,終於不再廢話。 “怎麼撤。” 陸昭抬手,石印暗金光一轉,主腔和來路幾條岔線在他感知裡瞬間亮起。 “分三路。” 鷹眼第一時間接問。 “哪三路。” “第一路,鐵壁領人走正上層,搶主井老石槽,先控封鎮位。” “第二路,鷹眼領夜梟走左脈副腔,沿途炸塌二號、四號岔口,把側壓線全截斷。” “第三路,石崙背裂石,跟陸昭走中下層檢修道,去三號副腔,斷最後一道迴流骨槽。” 鐵壁聽完,眉頭立刻擰起。 “三路分得太散。” “不散,封不住。”陸昭語速很快,“主井封鎮,不是堵一個口,是要三處副腔同時崩斷,把主脈回壓死在裡頭。少一處,都只是把門關半扇。” 巫醫不在,懂這套的人本就不多。 裂石在石崙背上喘了口氣,補了一句。 “他說得對。三處不同斷,主井會被反頂開。” 鐵壁不再多問,斧柄一頓地面。 “好。都聽陸昭的。” 這話一落,幾名跟下來的黑石戰士立刻應聲。 “是!” 主腔又是一陣鼓動。 這一次更狠。 下方藍黑裂隙裡忽然頂出一團團黏連骨囊,骨囊表面迅速開口,裡頭沒長全的東西直接朝外翻。更遠處的通道也在閉合,很多骨橋從中段開始收攏,邊緣骨刺一排排立起。 陸昭抬手一指。 “動!” 鐵壁率先轉身。 “正上層的,跟老子走!” 鷹眼箭囊一甩。 “夜梟,左脈!” 石侖咬牙一緊裂石。 “背穩了,摔了別賴人!” 裂石低低罵了句。 “滾。” 陸昭沒有再看三人,只把石印往地上一壓。 暗金光沿著主腔入口舊石紋一閃,三條原本快被骨膜封死的路同時亮出短短一瞬。 “看光走,別走偏!” 三路人馬同時衝出。 鐵壁一路最狠,正上層剛被塌石堵住半截,他直接提斧開路。第一斧砸碎堵口,第二斧橫掃衝來的子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嗣,第三斧順手掀翻整塊巖梁。 “前面的別慢!掉隊就是喂口糧!” 他身後幾名戰士抬著火油罐、短雷石、爆骨錘,一路衝一路砸。頭頂骨殼不斷碎裂,大塊白骨砸下來,有人舉盾硬頂,有人順手把碎骨踢進後方通道口,硬把一片追來的爬行種堵住。 另一邊,鷹眼走左脈更刁。 通道窄,石壁溼滑,骨絲密。夜梟剛轉進去,最前頭兩枚火把就噗地一聲滅了。黑裡只剩鷹眼手上冷光一閃,三箭連發,把前方三處壁骨節點全釘住。 “別點火,把光都滅了。” 一名夜梟低聲道: “沒火看不見。” 鷹眼腳步不停。 “看不見才好。它們靠動靜找人。” 話音剛落,左壁一層薄骨忽然炸開,兩隻骨蛛貼臉撲來。鷹眼不退反進,短刃一抹,先切一隻,再抬肘撞飛另一隻。 “二號岔口到了,藥包給前面!” 夜梟立刻把三包黑石碎火粉甩上去。 鷹眼看都沒看,抬腳一勾,一把斷矛挑起火種,直接送進岔口深處。 轟! 整條副腔先是一亮,接著從內往外塌。 一名夜梟咧嘴吐出一句。 “真他娘上頭。” 鷹眼冷冷扔回一句。 “少廢話。前面還有一處,不炸完,今天都得寄。” 而陸昭這邊最險。 中下層檢修道原本就窄,又被回壓骨霧灌滿。石崙背著裂石剛衝進去,腳下就一空,半截踏板直接塌了。陸昭一把按住左壁,地脈之息順壁一震,藏在石層裡的舊撐條咔地彈出,堪堪頂住缺口。 石侖罵了一句。 “再慢半拍,今天真得交代。” 陸昭頭也不回。 “少說,省氣。” 裂石伏在背上,斷斷續續開口。 “前面……第三道轉折……右壁有老刻槽……壓它……” 陸昭手中石印微亮,一掌按上去。 右壁舊刻槽立刻彈開,一股暗流從裡頭噴出,頂著三人往前滑了一截。後方剛湧進來的骨蛛群撲了個空,成片栽進裂縫。 石侖喘著粗氣。 “裂石,你早知道這路?” “巡井人……走過。” “那你上次怎麼不早說!” “上次……沒空。” 石侖咬牙。 “現在也沒空!” 三人剛衝到中段,前方骨壁忽然一鼓,整條檢修道竟從中間往內併攏。陸昭眼神一厲,石印抬起,暗金光在前方一點。 “低頭,衝!” 石侖沒半分猶豫,彎腰撞了過去。 三人幾乎擦著合攏的骨壁擠出,背後轟地一聲,那段通道被徹底夾死。裂石咳出一口血,聲音更低。 “主脈……翻身了。” 陸昭當然知道。 地底那條大東西已經不是單純甦醒,而是在調整整個蜂巢受力。 它在封他們的路。 也在逼他們快一點。 再慢,就誰都出不去。 三路人馬一路狂衝,地窟也一路崩。 正上層,鐵壁剛搶到主井前的第一道老石槽,腳下石臺就裂開三道口子。後方戰士一邊架人,一邊把爆骨錘塞進裂縫。 “長老,炸不炸!” 鐵壁抬頭看了眼上方主井輪廓,再看一眼側面湧來的子嗣潮。 “炸!炸塌側口,主槽給老子留住!” 爆骨錘轟然砸下,側口頓時塌出半面。 左脈,鷹眼帶人連續炸掉二號岔口後,四號副腔卻出了問題。 那裡不是單純骨道,而是一個半張開的育化腔,裡頭密密麻麻吊著未成熟骨囊。夜梟火包剛甩進去,骨囊竟齊齊裂開,十餘道細影順牆掠來。 “散!” 鷹眼一聲低喝,人卻不退,反而先一步切進最窄處,雙箭釘牆,再抬腿踹翻一面碎骨板,硬把後方三隻卡住。 一名夜梟被抓破肩頭,悶哼一聲。 鷹眼側身補刀。 “疼就咬著,別出聲。” 另一邊,陸昭三人終於摸到第三副腔。 這裡更古舊,整段骨槽都半埋在石層裡,邊上還殘留黑石老紋。裂石只看一眼就低聲道: “就是這。” 石侖把人放下,反手提刀。 “怎麼斷。” 裂石抬手指了三處。 “先斷兩邊鎖骨,再碎中槽。不能一起上,一起上會塌主路。” 石侖咧嘴。 “懂了。先拆骨頭,再砸心口。” 陸昭按住石槽中段,地脈之息順進去一探,臉色微變。 “裡面有東西。” 石侖眼神一兇。 “活的?” “算不上活。”陸昭道,“迴路凝成的殼。專門護槽。” 裂石聲音發緊。 “快。再拖……它會醒。” 石侖不再等,提刀就斬。 第一處鎖骨應聲而裂。 第二刀剛落,石槽中段猛地鼓起,竟從裡頭頂出一張骨臉。那東西沒眼,也沒鼻,只在正中裂開一條細口,張開就是一串密密碎響。 石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侖聽得頭皮發炸。 “這玩意真晦氣!” 鷹眼不在這邊,只能靠自己。 陸昭一掌拍上骨臉,守護星火沿掌心一壓,那張臉頓時扭了一下。石侖抓住空檔,刀背狠砸。 砰! 骨臉裂開。 裂石低喝。 “中槽!現在!” 陸昭和石侖同時發力。 石印壓地。 長刀斷骨。 整條第三副腔的中槽發出一聲沉悶裂響,隨後由中向兩頭一路崩開。遠處主脈立刻傳來一陣更大的翻卷聲,彷彿地下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扯住了一截。 陸昭抬頭。 “成了一處。” 裂石喘著氣。 “還差……上面兩處。” 就在這時,上方忽然亮起一道暗金回光。 不是石印。 是主井那邊的老槽被鐵壁卡住了。 裂石眼神一動。 “鐵壁到了位。” 陸昭閉目一瞬,順著石印舊意和地脈回聲,把三路情況在腦中一併扣上。 正上層已卡主井。 左脈還差最後一炸。 中層這邊已斷其一。 還差一點。 只差一點。 下一刻,整座地窟突然瘋狂搖晃。 不再是收。 也不是擠。 而是塌。 從更深處開始,一層一層往上塌。 主脈鼓動得更快,通道兩側骨壁成片墜落,白骨和黑巖劈頭蓋臉砸下。遠處甚至傳來連續不斷的井道斷裂聲,整片東南地下都開始走向失穩。 陸昭猛地抬眼。 “它開始反衝了!” 裂石聲音都變了。 “快走!再不走,封得再好也得陪它埋在裡頭!” 另一邊的主井前,鐵壁已經渾身是血。 他用斧柄硬卡著第一道老石槽,腳下半個石臺都在往下陷。旁邊戰士剛炸塌側口,第二波子嗣潮又從上方裂腔撲落。 “長老!左脈那邊還沒信!” 鐵壁怒吼。 “沒有也得等!” 話音未落,遠處左側通道終於轟然一震。 鷹眼到了。 最後一道副腔被炸穿。 緊接著,整個主井下方的迴路突然一滯。 先是停。 然後猛地反抽。 陸昭手中石印驟然發燙,暗金光整個亮起,把本已昏暗的通道一下照開。三處副腔同時崩斷,主井內層那套古老封鎮流程終於被真正咬合。 地窟深處立刻傳來一記沉重到極點的悶響。 不是爆。 是門被強按住的聲音。 陸昭吐出一口長氣,轉身就喝。 “撤上去!全部撤!” 三路人再度合流。 鷹眼帶人先從左脈切出,夜梟只剩七人,個個掛彩,最重的一個半邊甲都沒了。鐵壁那邊更慘,跟下來的幾名戰士只剩三人還能站著。 兩隊一見陸昭,連半句都沒有,全看他。 陸昭石印一抬,暗金光指向上方祭井出口。 “中線匯合,火把全滅,跟光走!” 石崙背起裂石,第一個切進中路。 鷹眼壓後。 鐵壁斷尾。 眾人再度在崩塌中狂奔。 頭頂一路碎,腳下一路斷,側壁合攏,後方子嗣潮和塌陷潮幾乎並著追。有人剛跳過裂口,身後石橋就塌。有人被落骨砸中,悶哼一聲還得繼續衝。整條逃生路沒有半息鬆口,全靠陸昭手裡石印那一道暗金微光撐著。 通道里最後一支火把也熄了。 黑暗一下壓滿四周。 只剩石印光。 暗金,穩,短,照不遠。 卻足夠讓所有人跟著跑。 鐵壁在最後頭一斧砍翻撲來的骨人,厲聲喝道: “看著光!掉了就自己爬!” 鷹眼回身兩箭,穿碎後方一隻跳得最高的。 “前面左拐!別撞死路!” 石侖肩背全是血,嘴裡還在罵。 “這地底破玩意,回頭老子非把它祖墳都掀了!” 裂石伏在他背上,半昏半醒,居然還低低迴了一句。 “先活著……再吹。” 石侖一愣,隨即咬緊牙關。 “成,活著吹。” 陸昭沒回頭,石印越握越緊。 前方祭井出口已經不遠。 風更明顯了。 上面的冷氣一陣陣往下壓。 可就在眾人即將衝出最後一段轉折時,陸昭腳步忽然一停。 石印光照到前方半塌的岔道口。 那裡本該是最後一道副腔封口線。 現在卻還沒塌死。 更糟的是,那條通路後面,黑得很沉。 沒有子嗣撲出來。 沒有岩石落聲。 沒有骨膜鼓動。 只有一陣很細、很密的聲音,從深處一點點飄出來。 不是哭。 也不是叫。 是笑。 孩子般細碎而密集的笑聲。

鐵壁帶人,從祭井上層硬砸了下來。

轟的一聲,整段上層石殼當場塌穿。

大片黑巖、斷骨、碎土一股腦往下灌,主腔上空直接被撕開一個大口。幾名黑石戰士順著斷口繩索滑落,還沒落穩,已經先舉盾護住四周。鐵壁最後一個砸地,膝一沉,手裡大斧橫掃半圈,先把撲來的兩隻胸翻子嗣砸回骨壁。

“都活著沒!”

石崙背著裂石,扯著嗓子回了一聲。

“活著!巖礪半死!裂石還吊著口氣!”

鷹眼貼著斷柱,箭頭一轉,射穿右後方一隻擬態體喉口。

“後面別喊,先封口!”

鐵壁抬眼一掃,視線先落裂石,再落陸昭,最後看向主腔深處那道鼓動的藍黑裂隙,臉色一下沉到底。

“巖礪呢。”

石侖衝地上啐了一口。

“死不透也快透了。”

鐵壁邁過去,一腳把巖礪踢翻,確認胸骨盡塌,骨紋已散,才低低罵了一句。

“這條狗,總算下去了。”

就在這時,整座主腔忽然猛地一縮。

不是震。

是收。

四壁同時往裡吃了一寸,頭頂裂開的骨殼又接連崩斷,白骨、黑巖大片墜落。更深層那條主脈也在下方一鼓一鼓,幅度越來越大,整片地底跟著起伏,通路兩側骨膜層層綻開,子嗣潮從裂縫裡成片擠出。

一名剛落下的黑石戰士失聲低喝。

“這他娘是全醒了!”

裂石伏在石崙背上,硬撐著抬頭。

“不是全醒……是主巢開始並脈了。”

鐵壁猛地回頭。

“你還能說話?”

裂石嘴角一扯,沒答,視線只看陸昭。

陸昭手裡還攥著族長石印,石印舊意沉沉壓在掌心,石髓玉胎也在胸口微震。他只抬頭看了一遍斷口、骨門、裂隙、上層來路,聲音不高,卻一下壓住所有雜聲。

“都聽著。”

主腔裡亂聲一頓。

連鐵壁都轉過頭。

陸昭沒有解釋,也沒給人猶豫的空。

“巖礪死了,主巢沒死。這裡守不住。現在開始,聽令撤。”

石侖立刻接上。

“往哪撤?”

“回祭井,封東南主井。”

這句話一出,鐵壁眼神一沉。

“封主井?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陸昭看著他。

“知道。礦線廢,舊路斷,東南要傷元氣。”

“那還封?”

“不封,黑石以後連傷元氣的機會都沒了。”

鐵壁胸口起伏了一下,正要再問,裂石沙著嗓子先開了口。

“聽他的。”

鐵壁盯住裂石。

裂石嘴邊還有血,話卻很硬。

“石印在他手裡。主井封鎮權,也在他手裡。再拖一會,全得埋這。”

鐵壁目光再落回陸昭掌中石印,終於不再廢話。

“怎麼撤。”

陸昭抬手,石印暗金光一轉,主腔和來路幾條岔線在他感知裡瞬間亮起。

“分三路。”

鷹眼第一時間接問。

“哪三路。”

“第一路,鐵壁領人走正上層,搶主井老石槽,先控封鎮位。”

“第二路,鷹眼領夜梟走左脈副腔,沿途炸塌二號、四號岔口,把側壓線全截斷。”

“第三路,石崙背裂石,跟陸昭走中下層檢修道,去三號副腔,斷最後一道迴流骨槽。”

鐵壁聽完,眉頭立刻擰起。

“三路分得太散。”

“不散,封不住。”陸昭語速很快,“主井封鎮,不是堵一個口,是要三處副腔同時崩斷,把主脈回壓死在裡頭。少一處,都只是把門關半扇。”

巫醫不在,懂這套的人本就不多。

裂石在石崙背上喘了口氣,補了一句。

“他說得對。三處不同斷,主井會被反頂開。”

鐵壁不再多問,斧柄一頓地面。

“好。都聽陸昭的。”

這話一落,幾名跟下來的黑石戰士立刻應聲。

“是!”

主腔又是一陣鼓動。

這一次更狠。

下方藍黑裂隙裡忽然頂出一團團黏連骨囊,骨囊表面迅速開口,裡頭沒長全的東西直接朝外翻。更遠處的通道也在閉合,很多骨橋從中段開始收攏,邊緣骨刺一排排立起。

陸昭抬手一指。

“動!”

鐵壁率先轉身。

“正上層的,跟老子走!”

鷹眼箭囊一甩。

“夜梟,左脈!”

石侖咬牙一緊裂石。

“背穩了,摔了別賴人!”

裂石低低罵了句。

“滾。”

陸昭沒有再看三人,只把石印往地上一壓。

暗金光沿著主腔入口舊石紋一閃,三條原本快被骨膜封死的路同時亮出短短一瞬。

“看光走,別走偏!”

三路人馬同時衝出。

鐵壁一路最狠,正上層剛被塌石堵住半截,他直接提斧開路。第一斧砸碎堵口,第二斧橫掃衝來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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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第三斧順手掀翻整塊巖梁。

“前面的別慢!掉隊就是喂口糧!”

他身後幾名戰士抬著火油罐、短雷石、爆骨錘,一路衝一路砸。頭頂骨殼不斷碎裂,大塊白骨砸下來,有人舉盾硬頂,有人順手把碎骨踢進後方通道口,硬把一片追來的爬行種堵住。

另一邊,鷹眼走左脈更刁。

通道窄,石壁溼滑,骨絲密。夜梟剛轉進去,最前頭兩枚火把就噗地一聲滅了。黑裡只剩鷹眼手上冷光一閃,三箭連發,把前方三處壁骨節點全釘住。

“別點火,把光都滅了。”

一名夜梟低聲道:

“沒火看不見。”

鷹眼腳步不停。

“看不見才好。它們靠動靜找人。”

話音剛落,左壁一層薄骨忽然炸開,兩隻骨蛛貼臉撲來。鷹眼不退反進,短刃一抹,先切一隻,再抬肘撞飛另一隻。

“二號岔口到了,藥包給前面!”

夜梟立刻把三包黑石碎火粉甩上去。

鷹眼看都沒看,抬腳一勾,一把斷矛挑起火種,直接送進岔口深處。

轟!

整條副腔先是一亮,接著從內往外塌。

一名夜梟咧嘴吐出一句。

“真他娘上頭。”

鷹眼冷冷扔回一句。

“少廢話。前面還有一處,不炸完,今天都得寄。”

而陸昭這邊最險。

中下層檢修道原本就窄,又被回壓骨霧灌滿。石崙背著裂石剛衝進去,腳下就一空,半截踏板直接塌了。陸昭一把按住左壁,地脈之息順壁一震,藏在石層裡的舊撐條咔地彈出,堪堪頂住缺口。

石侖罵了一句。

“再慢半拍,今天真得交代。”

陸昭頭也不回。

“少說,省氣。”

裂石伏在背上,斷斷續續開口。

“前面……第三道轉折……右壁有老刻槽……壓它……”

陸昭手中石印微亮,一掌按上去。

右壁舊刻槽立刻彈開,一股暗流從裡頭噴出,頂著三人往前滑了一截。後方剛湧進來的骨蛛群撲了個空,成片栽進裂縫。

石侖喘著粗氣。

“裂石,你早知道這路?”

“巡井人……走過。”

“那你上次怎麼不早說!”

“上次……沒空。”

石侖咬牙。

“現在也沒空!”

三人剛衝到中段,前方骨壁忽然一鼓,整條檢修道竟從中間往內併攏。陸昭眼神一厲,石印抬起,暗金光在前方一點。

“低頭,衝!”

石侖沒半分猶豫,彎腰撞了過去。

三人幾乎擦著合攏的骨壁擠出,背後轟地一聲,那段通道被徹底夾死。裂石咳出一口血,聲音更低。

“主脈……翻身了。”

陸昭當然知道。

地底那條大東西已經不是單純甦醒,而是在調整整個蜂巢受力。

它在封他們的路。

也在逼他們快一點。

再慢,就誰都出不去。

三路人馬一路狂衝,地窟也一路崩。

正上層,鐵壁剛搶到主井前的第一道老石槽,腳下石臺就裂開三道口子。後方戰士一邊架人,一邊把爆骨錘塞進裂縫。

“長老,炸不炸!”

鐵壁抬頭看了眼上方主井輪廓,再看一眼側面湧來的子嗣潮。

“炸!炸塌側口,主槽給老子留住!”

爆骨錘轟然砸下,側口頓時塌出半面。

左脈,鷹眼帶人連續炸掉二號岔口後,四號副腔卻出了問題。

那裡不是單純骨道,而是一個半張開的育化腔,裡頭密密麻麻吊著未成熟骨囊。夜梟火包剛甩進去,骨囊竟齊齊裂開,十餘道細影順牆掠來。

“散!”

鷹眼一聲低喝,人卻不退,反而先一步切進最窄處,雙箭釘牆,再抬腿踹翻一面碎骨板,硬把後方三隻卡住。

一名夜梟被抓破肩頭,悶哼一聲。

鷹眼側身補刀。

“疼就咬著,別出聲。”

另一邊,陸昭三人終於摸到第三副腔。

這裡更古舊,整段骨槽都半埋在石層裡,邊上還殘留黑石老紋。裂石只看一眼就低聲道:

“就是這。”

石侖把人放下,反手提刀。

“怎麼斷。”

裂石抬手指了三處。

“先斷兩邊鎖骨,再碎中槽。不能一起上,一起上會塌主路。”

石侖咧嘴。

“懂了。先拆骨頭,再砸心口。”

陸昭按住石槽中段,地脈之息順進去一探,臉色微變。

“裡面有東西。”

石侖眼神一兇。

“活的?”

“算不上活。”陸昭道,“迴路凝成的殼。專門護槽。”

裂石聲音發緊。

“快。再拖……它會醒。”

石侖不再等,提刀就斬。

第一處鎖骨應聲而裂。

第二刀剛落,石槽中段猛地鼓起,竟從裡頭頂出一張骨臉。那東西沒眼,也沒鼻,只在正中裂開一條細口,張開就是一串密密碎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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侖聽得頭皮發炸。

“這玩意真晦氣!”

鷹眼不在這邊,只能靠自己。

陸昭一掌拍上骨臉,守護星火沿掌心一壓,那張臉頓時扭了一下。石侖抓住空檔,刀背狠砸。

砰!

骨臉裂開。

裂石低喝。

“中槽!現在!”

陸昭和石侖同時發力。

石印壓地。

長刀斷骨。

整條第三副腔的中槽發出一聲沉悶裂響,隨後由中向兩頭一路崩開。遠處主脈立刻傳來一陣更大的翻卷聲,彷彿地下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扯住了一截。

陸昭抬頭。

“成了一處。”

裂石喘著氣。

“還差……上面兩處。”

就在這時,上方忽然亮起一道暗金回光。

不是石印。

是主井那邊的老槽被鐵壁卡住了。

裂石眼神一動。

“鐵壁到了位。”

陸昭閉目一瞬,順著石印舊意和地脈回聲,把三路情況在腦中一併扣上。

正上層已卡主井。

左脈還差最後一炸。

中層這邊已斷其一。

還差一點。

只差一點。

下一刻,整座地窟突然瘋狂搖晃。

不再是收。

也不是擠。

而是塌。

從更深處開始,一層一層往上塌。

主脈鼓動得更快,通道兩側骨壁成片墜落,白骨和黑巖劈頭蓋臉砸下。遠處甚至傳來連續不斷的井道斷裂聲,整片東南地下都開始走向失穩。

陸昭猛地抬眼。

“它開始反衝了!”

裂石聲音都變了。

“快走!再不走,封得再好也得陪它埋在裡頭!”

另一邊的主井前,鐵壁已經渾身是血。

他用斧柄硬卡著第一道老石槽,腳下半個石臺都在往下陷。旁邊戰士剛炸塌側口,第二波子嗣潮又從上方裂腔撲落。

“長老!左脈那邊還沒信!”

鐵壁怒吼。

“沒有也得等!”

話音未落,遠處左側通道終於轟然一震。

鷹眼到了。

最後一道副腔被炸穿。

緊接著,整個主井下方的迴路突然一滯。

先是停。

然後猛地反抽。

陸昭手中石印驟然發燙,暗金光整個亮起,把本已昏暗的通道一下照開。三處副腔同時崩斷,主井內層那套古老封鎮流程終於被真正咬合。

地窟深處立刻傳來一記沉重到極點的悶響。

不是爆。

是門被強按住的聲音。

陸昭吐出一口長氣,轉身就喝。

“撤上去!全部撤!”

三路人再度合流。

鷹眼帶人先從左脈切出,夜梟只剩七人,個個掛彩,最重的一個半邊甲都沒了。鐵壁那邊更慘,跟下來的幾名戰士只剩三人還能站著。

兩隊一見陸昭,連半句都沒有,全看他。

陸昭石印一抬,暗金光指向上方祭井出口。

“中線匯合,火把全滅,跟光走!”

石崙背起裂石,第一個切進中路。

鷹眼壓後。

鐵壁斷尾。

眾人再度在崩塌中狂奔。

頭頂一路碎,腳下一路斷,側壁合攏,後方子嗣潮和塌陷潮幾乎並著追。有人剛跳過裂口,身後石橋就塌。有人被落骨砸中,悶哼一聲還得繼續衝。整條逃生路沒有半息鬆口,全靠陸昭手裡石印那一道暗金微光撐著。

通道里最後一支火把也熄了。

黑暗一下壓滿四周。

只剩石印光。

暗金,穩,短,照不遠。

卻足夠讓所有人跟著跑。

鐵壁在最後頭一斧砍翻撲來的骨人,厲聲喝道:

“看著光!掉了就自己爬!”

鷹眼回身兩箭,穿碎後方一隻跳得最高的。

“前面左拐!別撞死路!”

石侖肩背全是血,嘴裡還在罵。

“這地底破玩意,回頭老子非把它祖墳都掀了!”

裂石伏在他背上,半昏半醒,居然還低低迴了一句。

“先活著……再吹。”

石侖一愣,隨即咬緊牙關。

“成,活著吹。”

陸昭沒回頭,石印越握越緊。

前方祭井出口已經不遠。

風更明顯了。

上面的冷氣一陣陣往下壓。

可就在眾人即將衝出最後一段轉折時,陸昭腳步忽然一停。

石印光照到前方半塌的岔道口。

那裡本該是最後一道副腔封口線。

現在卻還沒塌死。

更糟的是,那條通路後面,黑得很沉。

沒有子嗣撲出來。

沒有岩石落聲。

沒有骨膜鼓動。

只有一陣很細、很密的聲音,從深處一點點飄出來。

不是哭。

也不是叫。

是笑。

孩子般細碎而密集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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