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第一百九十七章 黑石守線

金華紀元神諭·無枉此生·3,986·2026/5/24

那陣細碎笑聲剛一飄出,所有人腳步同時一滯。 鷹眼先抬手。 “停。” 鐵壁從後方壓上來,斧背一橫。 “什麼動靜。” 陸昭盯著那條沒塌死的岔道,石印在掌中微微發燙。 “裡面還有活口。” 石侖臉色一沉。 “活口個屁。這地方冒出來的,能有好東西?” 裂石伏在他背上,氣息斷斷續續,還是強撐著開了口。 “不是人。” 話音剛落,岔道深處忽然滾出一團灰白影子。 不是一個。 是一串。 前後擠著,貼地衝來。 最前那隻個頭不大,四肢卻長得過分,胸口半開,裡頭還掛著沒長全的骨膜。它衝到近處,喉間又擠出一陣孩子般的碎笑,下一瞬便猛地彈起,直撲石侖肩頭的裂石。 石侖眼都炸了。 “找死!” 刀光一翻,迎頭就砍。 啪的一聲,那東西半邊身子當場裂開,灰白漿液濺了一地。可後頭更多影子已經頂了出來,一層撞一層,一排接一排,整條岔道全被塞滿。 鷹眼一箭穿過去,連釘兩隻。 “不是一兩頭。副腔沒死透!” 陸昭眼神一厲,立刻掃向岔道口與上方石層。 “這不是主脈回湧,是最後一條副腔分流還連著。封不住,它們會順這裡灌到出口。” 鐵壁猛地轉頭。 “那還撤什麼,回頭砍!” 裂石卻陡然提了口氣,聲音一下壓了下來。 “守線。” 石崙背脊一震。 鷹眼也偏頭看向他。 裂石嘴邊全是血,眼卻死死頂著那條岔道。 “出口不能讓。主井剛封,餘波未穩。這裡一放,東南照樣漏。” 鐵壁咬牙。 “你什麼意思。” 裂石一字一頓。 “黑石守線令。” 這五個字一落,場中所有黑石戰士神色同時變了。 巖錘不在。 可舊令還在。 鷹眼最先立直身子,反手一拉弓弦,沉聲應下。 “夜梟聽令。” 石侖把裂石從背上放下,讓他靠住斷壁,隨後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守線就守線。今天誰往後退,老子先砍誰。” 鐵壁看了裂石一眼,又看了看那條瘋狂鼓動的岔道,突然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牙。 “行。老子正愁沒地方狠狠幹一場。” 他猛地一轉身,大斧重重砸地。 “黑石的!列陣!” 幾名還能戰的部族戰士轟然應聲。 “在!” “盾前!弓後!重傷靠裡!堵死這條線!” 眾人立刻撲向各自位置。斷裂的石樑被拖來橫架,殘盾一面面插下,破損的骨板也被硬塞進缺口。鷹眼帶著夜梟搶上高點,專壓岔道中後段。鐵壁站最前,斧頭一橫,整個人直接卡在最窄那口子上。 陸昭沒動。 他看了一眼主井出口,又看回裂石。 “封鎮還差最後一道死扣。” 裂石抬了抬下巴。 “去。” 石侖立刻扭頭。 “陸昭,別磨。” 鐵壁也低喝一聲。 “這兒交給黑石!” 岔道里已經傳來大片刮擦聲。 第一波半成熟子嗣頂著同伴屍塊衝了出來。 鐵壁想都沒想,迎面一斧砸下。 轟! 最前頭三隻當場爆開,後頭卻藉著屍塊和汙液直直撞進來。左側戰士剛立盾,就被衝得連退兩步。石侖從側邊切進,一刀掀飛一隻撲向他小腿的骨蛛,反手又把另一隻釘在地上。 “穩住!” 鷹眼箭路不停。 “右邊補上!別讓它們鑽腳底!” 一名夜梟剛把短矛捅進怪物喉口,下一瞬就被另一隻從石壁上撲翻。鐵壁回身一腳把那東西踹碎,嘴裡暴喝。 “起!” 那夜梟滿臉是血,硬生生翻身爬起,拖著斷掉半截的盾又頂回去。 陸昭不再猶豫,握著石印衝向出口石槽。 巫離和另外兩名巫醫早已撲到老石槽邊,見他過來,巫離立刻開口。 “最後一扣怎麼落?” 陸昭蹲下,手掌貼住石槽邊緣,地脈之息一沉,臉色頓時更冷。 “主井是封住了,可副腔這邊還有餘振。要把這一口也壓死,不然迴流會從壁腔繞上來。” 巫離呼吸一緊。 “能不能行?” “能。”陸昭看向她,“但得有人替前線再扛一會。” 鐵壁在那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頭聽見了,頭也不回地吼。 “別管老子這邊!快弄!” 裂石靠在斷壁上,胸口起伏細得厲害,卻還是把手抬了起來,五指壓在地面。 “巫離。” 巫離立刻轉頭。 “在。” “把石語陣……全開。” 巫離臉色一變。 “全開?你現在這個樣子——” 裂石聲音忽然更重。 “開。” 巫離死死咬牙,點了點頭。 “開就開。” 她猛地抽出石刀,劃破掌心,將血按入石槽紋路。身後兩名巫醫同時跪下,低低誦出古老石語。短短數息,出口周邊那幾道原本黯淡的老石紋一條接一條亮起,沿著地面、壁面、頂部緩緩合攏。 陸昭把石印卡入主槽正中。 咔。 石印與石槽嚴絲合縫。 下一瞬,一股沉重舊意順著掌心直灌而上,整個東南出口的地脈圖景在陸昭識海里猛地鋪開。 他看見了。 主井已鎖。 三處副腔已斷其三。 唯獨眼前這一條,正連著一團翻湧的活腔,裡頭密密麻麻,全是沒長成的子嗣胚殼,正藉著最後一點縫往上頂。 巫離額角見汗。 “陸昭,說!” 陸昭抬手在石槽邊連續點下三處。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壓住。” 兩名巫醫立刻移位按上。 巫離問得飛快。 “然後?” “等它回沖。”陸昭眼底一點點沉下來,“它只要一撞,我們就借力合口。” 巫離怔了一下。 “借它自己的勁封它自己?” 陸昭點頭。 “對。” 那頭戰線已經打成一鍋。 鐵壁一斧接一斧,腳下全是碎骨和黏液。岔道口被他們生生堵成一面肉牆。可子嗣太多了,前頭倒,後頭補,貼牆爬的、鑽地縫的、順頂壁撲的,一波比一波密。 石侖左肩捱了一爪,整條手臂都是血,他卻越打越兇,邊砍邊罵。 “來!繼續來!黑石今天把你們全埋這!” 一隻擬態子嗣忽然從側壁翻出,臉孔輪廓竟短暫擰成了黑石戰士模樣,開口發出含混聲音。 “救……我……” 後排一名年輕戰士動作一滯。 下一瞬,那東西猛地彈起,直咬他喉口。 鷹眼箭光一閃,直接把它腦袋釘穿。 “看清楚!那不是人!” 那年輕戰士打了個激靈,臉色發白,卻還是咬牙頂回盾位。 鐵壁忽然狂喝。 “補左!” 左邊盾陣被連續撞碎兩面,三隻骨蛛順著縫撲入。石侖一腳踹翻一隻,另一隻卻咬上他小腿。石侖眼都不眨,反手把刀插下去,硬把那東西和自己腿一起釘在地上,再猛地拔起。 “就這點本事?” 裂石遠遠看著,喉間滾出一口血,竟低低笑了一聲。 “好。” 鐵壁回頭吼。 “你還笑?” 裂石把血嚥下去,眼底那點沉硬重新立起來。 “守得像樣點。” 鐵壁猛地一把扯掉肩上被撕開的殘甲,露出半邊全是血的膀子。 “老子還用你教!” 他一斧劈開前頭兩隻子嗣,突然往前踏出半步,整個陣線竟被他一人硬生生往外頂出去一點。 身後幾名戰士齊齊怒吼。 “黑石!” 石侖也跟著爆喝。 “守線!” 一聲接一聲。 從岔道口砸到出口石槽。 陸昭掌下石印越來越燙,老石槽裡的紋路也越來越亮。可他知道,最難的一步還沒到。 “來了。” 他低聲開口。 巫離心口一緊。 “什麼來了?” 話音剛落,腳下地面猛地一鼓。 不是塌。 是底下那條活腔被徹底逼急了,開始最後回沖。 整個岔道深處同時響起巨大的咔咔聲,像無數骨殼在一齊擠碎。前線那群子嗣竟突然更加瘋狂,不要命地往外頂,像後頭有什麼東西在把它們一股腦推出來。 鷹眼瞬間看懂。 “後面在擠腔!” 陸昭喝道: “頂住三息!” 鐵壁想也不想就回。 “頂!” 第一下衝撞到了。 轟! 整條岔道猛地一震,最前面十幾只子嗣直接被後頭壓力壓成一團爛塊,連著鐵壁等人的盾陣一起撞得後滑。兩名戰士當場噴血,卻死死頂住沒退。 第二下更狠。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岔道兩邊石壁開始裂。 頭頂簌簌落石。 石侖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被掀飛,嘴裡卻還在罵。 “就這?再來!” 陸昭眼神死死盯著石槽。 “還差一點。” 巫離掌心全是血,石語陣紋已經亮到發白。 “快!” 第三下來了。 這一回不是單純撞。 是整條副腔主幹在往前塌。 轟隆一聲,像有一口巨錘在地下狠狠掄上來。前線所有人同時一沉。鐵壁膝蓋都彎了,還是咬著牙把斧柄插進地縫,硬把自己釘在最前。 “陸昭!” 就是現在。 陸昭五指猛然扣緊石印,地脈之息、守護星火、混沌星雲三力同壓,順著主槽和石語陣紋一口氣灌了進去。 “合!” 巫離與兩名巫醫同時低喝,三人掌心血線齊齊落下。 整個出口石槽猛然一亮。 岔道深處傳來一聲極悶的塌響。 先是一處。 然後是一串。 最後整條副腔像被無形大手從兩邊狠狠捏住,裡頭所有回沖、骨殼、子嗣、活腔,全在一瞬裡擠碎。 山體猛地一咬。 咯—— 那聲音低得發沉,卻一下咬進了每個人耳骨裡。 下一刻,岔道口前所有瘋狂衝出的子嗣同時失了後勁。最前面的那幾只還在撲,撲到一半,後頭支撐已斷,整個身體直接塌下去。再後面那些順著石壁爬的,也一隻只失控摔落,像被抽斷了線。 鷹眼抬弓補了最後兩箭,確定再無一隻能衝出來,才緩緩放下手。 “塌死了。” 鐵壁還站在最前。 大斧插地。 滿身是血。 他胸口起伏得厲害,聽見這句,才終於抬頭吐出一口長氣。 “成了。” 石侖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臉,結果手上全是血和灰,越抹越髒。他看著那條已經徹底死掉的副腔,忽然咧嘴笑了。 “狗東西們,門關你們臉上了。” 後頭還能站著的黑石戰士,也一個接一個坐倒,喘息聲、咳嗽聲、低笑聲混在一起,亂成一片。 裂石靠著斷壁,眼皮都快撐不住了,卻還是把目光一點點掃過這條血線。 從鐵壁。 到石侖。 到鷹眼。 到那些只剩半口氣也沒退的戰士。 最後落到陸昭身上。 他嘴唇動了動。 陸昭靠過去,低聲問。 “說什麼?” 裂石氣若游絲。 “這才是……黑石。” 鐵壁聽見了,扯著嗓子回了一句。 “廢話。” 他說完,像是再撐不住,直接坐倒在地,可嘴角卻壓都壓不住。 巫離撤開手,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主井穩了。至少眼下穩了。” 陸昭剛要鬆口氣,心口卻忽然一沉。 不對。 他還握著石印。 而石印內那股舊意沒有完全平下來,反而在封鎮餘震之後,被更深處某種東西輕輕頂了一下。 很輕。 卻極大。 不是副腔。 不是剛才塌死的活腔。 是更深、更厚、更完整的一團東西,在地下極遠處慢慢搏了一下。 陸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鷹眼最先發現不對。 “怎麼了。” 石侖抬頭。 “又來?” 陸昭沒立刻答。 他閉了閉眼,藉著石印和剛剛尚未散盡的地脈餘震,再次往下探了一瞬。 這一瞬,他“看”見了。 下面還有一層。 不是副腔。 不是祭井。 不是眼前這座蜂巢外喉。 而是一處更龐大的主巢心室,埋在所有支脈和骨腔更深處,像一顆真正尚未被碰到的腐心,正隔著厚重山體,緩慢地,一下一下收縮。 陸昭睜開眼,聲音很低。 “沒完。” 鐵壁臉上的笑僵住。 “什麼叫沒完。” 陸昭看向東南更深的黑暗,掌心石印仍在微熱。 “我們封住的,只是外層喉口。” 裂石本就蒼白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巫離指尖一顫。 鷹眼眸子收緊。 石侖罵了一句。 “下面還有?” 陸昭點頭。 “有。” 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 “而且比這裡大得多。”

那陣細碎笑聲剛一飄出,所有人腳步同時一滯。

鷹眼先抬手。

“停。”

鐵壁從後方壓上來,斧背一橫。

“什麼動靜。”

陸昭盯著那條沒塌死的岔道,石印在掌中微微發燙。

“裡面還有活口。”

石侖臉色一沉。

“活口個屁。這地方冒出來的,能有好東西?”

裂石伏在他背上,氣息斷斷續續,還是強撐著開了口。

“不是人。”

話音剛落,岔道深處忽然滾出一團灰白影子。

不是一個。

是一串。

前後擠著,貼地衝來。

最前那隻個頭不大,四肢卻長得過分,胸口半開,裡頭還掛著沒長全的骨膜。它衝到近處,喉間又擠出一陣孩子般的碎笑,下一瞬便猛地彈起,直撲石侖肩頭的裂石。

石侖眼都炸了。

“找死!”

刀光一翻,迎頭就砍。

啪的一聲,那東西半邊身子當場裂開,灰白漿液濺了一地。可後頭更多影子已經頂了出來,一層撞一層,一排接一排,整條岔道全被塞滿。

鷹眼一箭穿過去,連釘兩隻。

“不是一兩頭。副腔沒死透!”

陸昭眼神一厲,立刻掃向岔道口與上方石層。

“這不是主脈回湧,是最後一條副腔分流還連著。封不住,它們會順這裡灌到出口。”

鐵壁猛地轉頭。

“那還撤什麼,回頭砍!”

裂石卻陡然提了口氣,聲音一下壓了下來。

“守線。”

石崙背脊一震。

鷹眼也偏頭看向他。

裂石嘴邊全是血,眼卻死死頂著那條岔道。

“出口不能讓。主井剛封,餘波未穩。這裡一放,東南照樣漏。”

鐵壁咬牙。

“你什麼意思。”

裂石一字一頓。

“黑石守線令。”

這五個字一落,場中所有黑石戰士神色同時變了。

巖錘不在。

可舊令還在。

鷹眼最先立直身子,反手一拉弓弦,沉聲應下。

“夜梟聽令。”

石侖把裂石從背上放下,讓他靠住斷壁,隨後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守線就守線。今天誰往後退,老子先砍誰。”

鐵壁看了裂石一眼,又看了看那條瘋狂鼓動的岔道,突然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牙。

“行。老子正愁沒地方狠狠幹一場。”

他猛地一轉身,大斧重重砸地。

“黑石的!列陣!”

幾名還能戰的部族戰士轟然應聲。

“在!”

“盾前!弓後!重傷靠裡!堵死這條線!”

眾人立刻撲向各自位置。斷裂的石樑被拖來橫架,殘盾一面面插下,破損的骨板也被硬塞進缺口。鷹眼帶著夜梟搶上高點,專壓岔道中後段。鐵壁站最前,斧頭一橫,整個人直接卡在最窄那口子上。

陸昭沒動。

他看了一眼主井出口,又看回裂石。

“封鎮還差最後一道死扣。”

裂石抬了抬下巴。

“去。”

石侖立刻扭頭。

“陸昭,別磨。”

鐵壁也低喝一聲。

“這兒交給黑石!”

岔道里已經傳來大片刮擦聲。

第一波半成熟子嗣頂著同伴屍塊衝了出來。

鐵壁想都沒想,迎面一斧砸下。

轟!

最前頭三隻當場爆開,後頭卻藉著屍塊和汙液直直撞進來。左側戰士剛立盾,就被衝得連退兩步。石侖從側邊切進,一刀掀飛一隻撲向他小腿的骨蛛,反手又把另一隻釘在地上。

“穩住!”

鷹眼箭路不停。

“右邊補上!別讓它們鑽腳底!”

一名夜梟剛把短矛捅進怪物喉口,下一瞬就被另一隻從石壁上撲翻。鐵壁回身一腳把那東西踹碎,嘴裡暴喝。

“起!”

那夜梟滿臉是血,硬生生翻身爬起,拖著斷掉半截的盾又頂回去。

陸昭不再猶豫,握著石印衝向出口石槽。

巫離和另外兩名巫醫早已撲到老石槽邊,見他過來,巫離立刻開口。

“最後一扣怎麼落?”

陸昭蹲下,手掌貼住石槽邊緣,地脈之息一沉,臉色頓時更冷。

“主井是封住了,可副腔這邊還有餘振。要把這一口也壓死,不然迴流會從壁腔繞上來。”

巫離呼吸一緊。

“能不能行?”

“能。”陸昭看向她,“但得有人替前線再扛一會。”

鐵壁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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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聽見了,頭也不回地吼。

“別管老子這邊!快弄!”

裂石靠在斷壁上,胸口起伏細得厲害,卻還是把手抬了起來,五指壓在地面。

“巫離。”

巫離立刻轉頭。

“在。”

“把石語陣……全開。”

巫離臉色一變。

“全開?你現在這個樣子——”

裂石聲音忽然更重。

“開。”

巫離死死咬牙,點了點頭。

“開就開。”

她猛地抽出石刀,劃破掌心,將血按入石槽紋路。身後兩名巫醫同時跪下,低低誦出古老石語。短短數息,出口周邊那幾道原本黯淡的老石紋一條接一條亮起,沿著地面、壁面、頂部緩緩合攏。

陸昭把石印卡入主槽正中。

咔。

石印與石槽嚴絲合縫。

下一瞬,一股沉重舊意順著掌心直灌而上,整個東南出口的地脈圖景在陸昭識海里猛地鋪開。

他看見了。

主井已鎖。

三處副腔已斷其三。

唯獨眼前這一條,正連著一團翻湧的活腔,裡頭密密麻麻,全是沒長成的子嗣胚殼,正藉著最後一點縫往上頂。

巫離額角見汗。

“陸昭,說!”

陸昭抬手在石槽邊連續點下三處。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壓住。”

兩名巫醫立刻移位按上。

巫離問得飛快。

“然後?”

“等它回沖。”陸昭眼底一點點沉下來,“它只要一撞,我們就借力合口。”

巫離怔了一下。

“借它自己的勁封它自己?”

陸昭點頭。

“對。”

那頭戰線已經打成一鍋。

鐵壁一斧接一斧,腳下全是碎骨和黏液。岔道口被他們生生堵成一面肉牆。可子嗣太多了,前頭倒,後頭補,貼牆爬的、鑽地縫的、順頂壁撲的,一波比一波密。

石侖左肩捱了一爪,整條手臂都是血,他卻越打越兇,邊砍邊罵。

“來!繼續來!黑石今天把你們全埋這!”

一隻擬態子嗣忽然從側壁翻出,臉孔輪廓竟短暫擰成了黑石戰士模樣,開口發出含混聲音。

“救……我……”

後排一名年輕戰士動作一滯。

下一瞬,那東西猛地彈起,直咬他喉口。

鷹眼箭光一閃,直接把它腦袋釘穿。

“看清楚!那不是人!”

那年輕戰士打了個激靈,臉色發白,卻還是咬牙頂回盾位。

鐵壁忽然狂喝。

“補左!”

左邊盾陣被連續撞碎兩面,三隻骨蛛順著縫撲入。石侖一腳踹翻一隻,另一隻卻咬上他小腿。石侖眼都不眨,反手把刀插下去,硬把那東西和自己腿一起釘在地上,再猛地拔起。

“就這點本事?”

裂石遠遠看著,喉間滾出一口血,竟低低笑了一聲。

“好。”

鐵壁回頭吼。

“你還笑?”

裂石把血嚥下去,眼底那點沉硬重新立起來。

“守得像樣點。”

鐵壁猛地一把扯掉肩上被撕開的殘甲,露出半邊全是血的膀子。

“老子還用你教!”

他一斧劈開前頭兩隻子嗣,突然往前踏出半步,整個陣線竟被他一人硬生生往外頂出去一點。

身後幾名戰士齊齊怒吼。

“黑石!”

石侖也跟著爆喝。

“守線!”

一聲接一聲。

從岔道口砸到出口石槽。

陸昭掌下石印越來越燙,老石槽裡的紋路也越來越亮。可他知道,最難的一步還沒到。

“來了。”

他低聲開口。

巫離心口一緊。

“什麼來了?”

話音剛落,腳下地面猛地一鼓。

不是塌。

是底下那條活腔被徹底逼急了,開始最後回沖。

整個岔道深處同時響起巨大的咔咔聲,像無數骨殼在一齊擠碎。前線那群子嗣竟突然更加瘋狂,不要命地往外頂,像後頭有什麼東西在把它們一股腦推出來。

鷹眼瞬間看懂。

“後面在擠腔!”

陸昭喝道:

“頂住三息!”

鐵壁想也不想就回。

“頂!”

第一下衝撞到了。

轟!

整條岔道猛地一震,最前面十幾只子嗣直接被後頭壓力壓成一團爛塊,連著鐵壁等人的盾陣一起撞得後滑。兩名戰士當場噴血,卻死死頂住沒退。

第二下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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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道兩邊石壁開始裂。

頭頂簌簌落石。

石侖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被掀飛,嘴裡卻還在罵。

“就這?再來!”

陸昭眼神死死盯著石槽。

“還差一點。”

巫離掌心全是血,石語陣紋已經亮到發白。

“快!”

第三下來了。

這一回不是單純撞。

是整條副腔主幹在往前塌。

轟隆一聲,像有一口巨錘在地下狠狠掄上來。前線所有人同時一沉。鐵壁膝蓋都彎了,還是咬著牙把斧柄插進地縫,硬把自己釘在最前。

“陸昭!”

就是現在。

陸昭五指猛然扣緊石印,地脈之息、守護星火、混沌星雲三力同壓,順著主槽和石語陣紋一口氣灌了進去。

“合!”

巫離與兩名巫醫同時低喝,三人掌心血線齊齊落下。

整個出口石槽猛然一亮。

岔道深處傳來一聲極悶的塌響。

先是一處。

然後是一串。

最後整條副腔像被無形大手從兩邊狠狠捏住,裡頭所有回沖、骨殼、子嗣、活腔,全在一瞬裡擠碎。

山體猛地一咬。

咯——

那聲音低得發沉,卻一下咬進了每個人耳骨裡。

下一刻,岔道口前所有瘋狂衝出的子嗣同時失了後勁。最前面的那幾只還在撲,撲到一半,後頭支撐已斷,整個身體直接塌下去。再後面那些順著石壁爬的,也一隻只失控摔落,像被抽斷了線。

鷹眼抬弓補了最後兩箭,確定再無一隻能衝出來,才緩緩放下手。

“塌死了。”

鐵壁還站在最前。

大斧插地。

滿身是血。

他胸口起伏得厲害,聽見這句,才終於抬頭吐出一口長氣。

“成了。”

石侖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臉,結果手上全是血和灰,越抹越髒。他看著那條已經徹底死掉的副腔,忽然咧嘴笑了。

“狗東西們,門關你們臉上了。”

後頭還能站著的黑石戰士,也一個接一個坐倒,喘息聲、咳嗽聲、低笑聲混在一起,亂成一片。

裂石靠著斷壁,眼皮都快撐不住了,卻還是把目光一點點掃過這條血線。

從鐵壁。

到石侖。

到鷹眼。

到那些只剩半口氣也沒退的戰士。

最後落到陸昭身上。

他嘴唇動了動。

陸昭靠過去,低聲問。

“說什麼?”

裂石氣若游絲。

“這才是……黑石。”

鐵壁聽見了,扯著嗓子回了一句。

“廢話。”

他說完,像是再撐不住,直接坐倒在地,可嘴角卻壓都壓不住。

巫離撤開手,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主井穩了。至少眼下穩了。”

陸昭剛要鬆口氣,心口卻忽然一沉。

不對。

他還握著石印。

而石印內那股舊意沒有完全平下來,反而在封鎮餘震之後,被更深處某種東西輕輕頂了一下。

很輕。

卻極大。

不是副腔。

不是剛才塌死的活腔。

是更深、更厚、更完整的一團東西,在地下極遠處慢慢搏了一下。

陸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鷹眼最先發現不對。

“怎麼了。”

石侖抬頭。

“又來?”

陸昭沒立刻答。

他閉了閉眼,藉著石印和剛剛尚未散盡的地脈餘震,再次往下探了一瞬。

這一瞬,他“看”見了。

下面還有一層。

不是副腔。

不是祭井。

不是眼前這座蜂巢外喉。

而是一處更龐大的主巢心室,埋在所有支脈和骨腔更深處,像一顆真正尚未被碰到的腐心,正隔著厚重山體,緩慢地,一下一下收縮。

陸昭睜開眼,聲音很低。

“沒完。”

鐵壁臉上的笑僵住。

“什麼叫沒完。”

陸昭看向東南更深的黑暗,掌心石印仍在微熱。

“我們封住的,只是外層喉口。”

裂石本就蒼白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巫離指尖一顫。

鷹眼眸子收緊。

石侖罵了一句。

“下面還有?”

陸昭點頭。

“有。”

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

“而且比這裡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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