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第二百零二章 裂石問井

金華紀元神諭·無枉此生·4,188·2026/5/24

本來也沒打算歇。 鐵壁說完那句,先一步推門出去。 鷹眼跟上。 巫離收起空藥盞,臨走時在門邊停了停。 “半個時辰後,石殿。” 陸昭點頭。 人一走,靜室瞬間空了下來。 燈火貼著石壁,輕輕晃。 床上裂石呼吸很輕,斷斷續續,像每一口都得從塌下去的舊傷裡往外拖。石侖站在床邊,手一直攥著刀鞘,指節繃得發白,臉色難看得嚇人。 “老子以前巡井,真跟個瞎子一樣。” 他盯著裂石,聲音發悶。 “七小井,一主井,一廢口。巡了這些年,連個影都沒摸著。” 陸昭沒有接這句。 因為現在不是安慰人的時候。 他走到石案前,把剛才圈出來的那片區域又看了一遍。 舊礦帶。 亂石澗。 廢塌坡。 三個位置互相咬著。 太近了。 近得像有人早就知道,祭井、歸井門、舊井、裂谷迴流,最後都會被逼到這一塊地皮上。 巫離走前留下的燈,把圈出來的黑線照得有點發亮。 陸昭掌心壓住族長石印。 石印已經恢復了沉靜。 可那一下震動還在腦子裡。 不是錯覺。 是認。 是回應。 石侖罵了半句,忽然抬頭。 “陸昭。” “嗯。” “裂石剛才說那句,門邊人……” 他聲音卡住一下,才繼續往下說。 “真就是衝著這小子來的?” 床邊另一個守著的夜梟下意識看向陸昭,又立刻低頭。 陸昭把石印收起。 “不是現在才衝。” 石侖聽懂了。 臉色更黑。 “草。” 他這一聲壓得很低,卻更重。 “那幫狗東西,早就拿他當活鉤子了。” 裂石沒醒。 靜室裡只餘呼吸聲。 陸昭看了石侖一眼。 “守好他。” 石侖抬起下巴。 “用得著說?” 陸昭轉身往外走。 “我去石殿。” 石侖沒攔。 只是背對著門罵了一句。 “都他娘別想活著從東南爬出去。” 黑石石殿今夜徹底亮了起來。 陸昭剛進殿門,就看見石地上已經鋪滿了圖。 不是一張。 是十幾張。 舊冊攤開,巡井圖壓著測繪皮,亂石澗的礦線圖疊在裂谷迴流圖上,邊角都用黑石壓住。幾名石語閣老人、巡井老卒、夜梟探子、守山人正圍著長案一處處比。 有人爭。 有人改。 有人提筆記。 殿裡很亂。 可這種亂不是散,是擰著一口氣在搶時間。 鐵壁站在最中間,背對眾人,像一堵立在火裡的牆。 巫離在左側翻舊井冊,眼下已經壓出濃濃一層青影。 鷹眼則站在另一頭,手邊放著幾塊剛送回來的碎石和殘土。 鐵壁聽見腳步,頭都沒回。 “來了。” “來了。” 陸昭走近長案。 鐵壁抬手一拍圖。 “把人都聽清楚。” 殿裡一下靜了。 鐵壁開口。 “今夜不是議功。” “也不是哭喪。” “東南封住了外頭一層,下面還有口更大的。誰要還把這事當收尾,趁早滾出去。” 一名巡井老卒低頭應聲。 “明白。” 鐵壁繼續往下壓。 “從現在起,黑石只做三件事。” “封東南。” “挖內鬼。” “備外線。” 最後那三個字一落,幾名長老都抬了下頭。 陸昭目光不動。 他知道,鐵壁這句是故意當眾放出來的。 不是現在就走。 但這條線,今夜開始正式擺上桌了。 巫離把手裡一頁殘紙推過來。 “先說東南。” 她指著圖上祭井、舊井、亂石澗、歸井門四個點。 “若按裂石所說,外層喉口只是殼,那現在最要緊的,不是碰廢口,是先把這四處外層迴路釘死。” 一名石語閣老人接話。 “釘死可以。可井路不是直線。舊井一旦反震,亂石澗那邊的側脈也會跟著翻。” 鷹眼把一塊碎石推出來。 “所以這裡先動。” 他指向亂石澗外沿。 “昨夜被抹掉的點,就在這。” “說明對面怕這裡落釘。” 陸昭抬手,在圖上輕輕一劃。 “不是怕。” “是卡喉。” 幾人都看向他。 陸昭道: “祭井是外喉。” “歸井門是導流口。” “舊井迴路是緩壓線。” “亂石澗外沿這一段,才是外層整張網最容易被反穿的位置。先釘這裡,不是因為近,是因為它咬著舊礦帶和塌坡的交界。” 他點住那片空白。 “廢口如果真藏在這一圈裡,它就一定要借這條線呼吸。”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鐵壁咧了下嘴。 “聽見沒?” “守門不是堵門,是掐脖子。” 石語閣老人點頭很快。 “那反向秘陣呢?” 陸昭道: “要做。” “而且不是單點陣。” 巫離抬眼。 “繼續。” 陸昭拿過一根炭筆,在圖上連出四條線。 “祭井、舊井、亂石澗、歸井門,四點互鎖。” “不是圍一個井口,是把整個外層迴路反過來。” “它往外拱,就撞陣。” “它想借路,就先被抽力。” “它若想用廢口接主幹,我們就讓外層先成為刺。” 話一落,殿裡幾名巫醫都低聲議起來。 一名年老巫醫皺眉。 “這麼鋪,消耗太大。” “地脈釘、石語粉、穩脈石、守山人輪值,全都要翻倍。” 鐵壁直接抬手。 “翻。” “不夠的,從內庫搬。” 那巫醫還想說什麼。 鐵壁一眼砸過去。 “命脈都快叫人撬了,還摟庫房?” 人立刻閉了。 鷹眼這時開口。 “內鬼那邊也得提上來。” 他攤開另一卷薄皮。 “巖礪舊院搜回來的換崗名單裡,有六個人和昨夜東南巡守記錄對不上。” 巫離皺眉。 “死了?” “兩個死了,四個失蹤。”鷹眼道,“更巧的是,這四個都在東南禁區邊上換過崗。” 陸昭道: “繼續追。” “不止這四個。” 鐵壁看向他。 “你覺得還有?” 陸昭點頭。 “舊井迴流、祭井名單、歸井門引路、廢口舊史被抹,單靠巖礪一脈撐不起來。” “他能做手。” “做不了這麼多年每一層都不漏風的網。” 石紋長老也來了,這時從後側快步上前,把一枚小印放到圖邊。 “剛從舊檔裡翻出來的。” 陸昭認得。 這是那枚來歷不明的私印。 石紋長老嗓子有些發乾。 “印不屬於現存任何一脈。” “可我對著舊案拓文比了一遍,越看越像一位早年被抹掉名字的舊長老。” 鐵壁問: “誰。” 石紋長老道: “石策。” 陸昭眼神一沉。 這個名字,他在舊冊裡已經見過一次。 鐵壁顯然也記住了。 “就是那個主張封死東南的?” “對。” 石紋長老低聲道: “但舊卷不全。有些東西還得繼續挖。” 陸昭道: “挖。” “凡是第九井眼、無名井、舊礦帶封鎖、守井人輪替、裂谷改道、老祭司病歷、舊巫醫筆錄,全翻。” 石紋長老一愣,隨即立刻點頭。 “明白。” 巫離揉了揉眉心,還是撐著往下接。 “那外線呢。” 殿裡稍靜了一下。 這件事,現在提,正好。 鐵壁沒有避。 “外線不藏了。” 他一開口,殿裡幾名長老都抬了眼。 “東南是眼前。” “不是全部。” “群山外頭那條線,已經亮了。” 巖錘不在殿裡,石侖也守著裂石沒來,可在場眾人都是黑石真正管事的人,話說到這一步,誰都聽懂了。 一名守山老者沉著臉問: “守護者要走?” 鐵壁道: “會走。” “不是現在。” “但得備。” 巫離接上這句。 “所以今夜除了封鎮和清剿,還要把路、藥、人、物,一併起底。” 鷹眼平靜道: “夜梟可抽一隊做外線前探。” 鐵壁點頭。 “先記上。” 陸昭此時才開口。 “外線要備三樣。” “第一,路書與舊圖。” “第二,舊遺和方舟相關記載。” “第三,能穩定契約和鑰匙反應的東西。” 長案前幾人彼此看了一眼。 有些聽懂了。 有些沒全懂。 但沒人打斷。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今夜的陸昭已經不是之前那個靠猜、靠撞、靠拼命一點點破局的人。 他現在是站在黑石命脈邊上,替整座山排先後的人。 鐵壁問: “東南封鎮期間,你先不走。” “對。”陸昭道,“至少等第一層反向秘陣落穩。” “要多久?” “快則三日,慢則五日。” 巫離搖頭。 “三日都懸。舊井那邊得先拆舊佈置,亂石澗還得補穩脈。” 陸昭看向她。 “所以人手往東南傾。” 鐵壁當場拍板。 “從今夜起,守山人一半下東南。巫醫抽半數。巡井人全換班。夜梟一明一暗兩層壓口。” 鷹眼應聲。 “明白。” 這時,一名夜梟從殿門外快步衝進來,單膝落地。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報。” 鐵壁偏頭。 “講。” “東南第一處標記點周邊,發現舊釘孔。” 殿中幾人臉色都是一變。 陸昭看向那人。 “幾處。” “三處成列,像舊陣殘點。” 陸昭心口一沉。 巫離幾乎同時開口。 “反釘法能接上。” 陸昭點頭。 “能。” 鐵壁眼裡那點狠意更亮了。 “好。” “老祖宗留的東西沒全死乾淨。” 石紋長老聽見這句,幾乎是下意識往前一步。 “若真有舊陣殘點,那第九井眼外層未必只是觀星的假皮,說不準更早以前,黑石就有人在那一帶做過封鎮。” 陸昭道: “所以更要翻舊史。” 石紋長老重重點頭。 “我親自去。” 鐵壁看了他一眼。 “別死卷堆裡。” 老人難得扯了下嘴。 “放心,還撐得住。” 一條條命令往下放。 一批批人往外走。 有人去東南。 有人去石語閣。 有人去內庫。 有人去抄院。 整個黑石像一頭大戰後剛喘過一口氣、又被逼著重新張開爪牙的巨獸。 亂。 卻在這一亂之中,慢慢有了新的骨架。 議到後半夜,天邊還黑著。 長案上的圖已換了兩輪。 石紋長老帶人搬來更多舊冊。 鷹眼也送回更多碎片和新畫的巡查線。 巫離終於把手按在圖邊,低低撥出一口氣。 “暫時就這些。” 鐵壁掃了眾人一眼。 “散。” “該守的守,該查的查,該睡的抓緊眯一會。” “天亮前,東南第一批人必須到位。” 眾人應下,陸續退出石殿。 陸昭落在最後。 鐵壁沒急著走。 巫離也沒走。 三個人站在被翻得一片亂的石案邊,誰都沒先開口。 最後還是鐵壁先說。 “這局算是擺開了。” 陸昭點頭。 “嗯。” “東南這邊,老子壓。” “外線那邊,先不急著走。” “我知道。”陸昭道。 巫離看著他,眼神很沉。 “知道就別硬撐到倒。” 陸昭嗯了一聲。 鐵壁嘖了一下。 “你這嗯,聽著就不讓人放心。” 陸昭嘴角極淡地動了一下。 “真沒事。” 鐵壁盯了他一眼,最後還是沒繼續說,只抬手拍了拍他肩。 “守護者。” 陸昭抬眼。 鐵壁咧開嘴,嗓音壓得很低。 “黑石現在,不止看著你。” “也跟著你。” 這話很短。 卻比血誓更沉。 陸昭沒有立刻答。 過了兩息,才開口。 “我知道。” 巫離收起圖卷,轉身前淡淡丟下一句。 “知道就別讓這山白押你。” 說完,她先出了殿。 鐵壁也走了。 殿門外風聲更大了一些。 陸昭獨自留了一會,才慢慢走回靜室。 推門時,石侖還守在床邊,腦袋一點一點,顯然困得厲害,卻還是硬撐著沒倒。 聽見動靜,他立刻驚醒。 “議完了?” “嗯。” “怎麼說。” 陸昭走到床前,看了一眼裂石。 “東南封,內鬼挖,外線備。” 石侖反應很快。 “你要走。” 陸昭沒應,也沒否。 石侖盯著他半天,咬了咬牙,最終只擠出一句。 “反正得活著回。” 陸昭看了他一眼。 “會。” 石侖靠回去,低低罵了一句,也不知在罵誰。 陸昭沒再說什麼。 他重新坐回案前。 燈火還亮著。 石印放在手邊。 舊圖、井冊、圈出來的廢口區域都還在。 一夜沒停的疲色,這時終於一點點浮上來。 可他沒有立刻閉眼。 他只是把手掌輕輕按在石印上,心神往下沉。 不是去探最深處。 是去聽整片東南現在的“安靜”。 亂石澗外沿,空。 舊井迴路,穩。 祭井外喉,死。 歸井門殘線,沉。 第一層封鎮,勉強咬住了。 可就在這份安靜最深的那一剎,陸昭忽然極輕地皺了下眉。 有一下細小的回顫,從石印底部掠過去。 不是來自他剛圈出的那片廢口區域。 更偏。 更深。 像在整座東南大網最遠的一處暗角里,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舊殼。 一下之後,又沒了。 陸昭睜開眼,眸底那點疲憊頃刻被壓下去。 這不是迴音。 是結構在動。 東南這局,才剛剛開始。

本來也沒打算歇。

鐵壁說完那句,先一步推門出去。

鷹眼跟上。

巫離收起空藥盞,臨走時在門邊停了停。

“半個時辰後,石殿。”

陸昭點頭。

人一走,靜室瞬間空了下來。

燈火貼著石壁,輕輕晃。

床上裂石呼吸很輕,斷斷續續,像每一口都得從塌下去的舊傷裡往外拖。石侖站在床邊,手一直攥著刀鞘,指節繃得發白,臉色難看得嚇人。

“老子以前巡井,真跟個瞎子一樣。”

他盯著裂石,聲音發悶。

“七小井,一主井,一廢口。巡了這些年,連個影都沒摸著。”

陸昭沒有接這句。

因為現在不是安慰人的時候。

他走到石案前,把剛才圈出來的那片區域又看了一遍。

舊礦帶。

亂石澗。

廢塌坡。

三個位置互相咬著。

太近了。

近得像有人早就知道,祭井、歸井門、舊井、裂谷迴流,最後都會被逼到這一塊地皮上。

巫離走前留下的燈,把圈出來的黑線照得有點發亮。

陸昭掌心壓住族長石印。

石印已經恢復了沉靜。

可那一下震動還在腦子裡。

不是錯覺。

是認。

是回應。

石侖罵了半句,忽然抬頭。

“陸昭。”

“嗯。”

“裂石剛才說那句,門邊人……”

他聲音卡住一下,才繼續往下說。

“真就是衝著這小子來的?”

床邊另一個守著的夜梟下意識看向陸昭,又立刻低頭。

陸昭把石印收起。

“不是現在才衝。”

石侖聽懂了。

臉色更黑。

“草。”

他這一聲壓得很低,卻更重。

“那幫狗東西,早就拿他當活鉤子了。”

裂石沒醒。

靜室裡只餘呼吸聲。

陸昭看了石侖一眼。

“守好他。”

石侖抬起下巴。

“用得著說?”

陸昭轉身往外走。

“我去石殿。”

石侖沒攔。

只是背對著門罵了一句。

“都他娘別想活著從東南爬出去。”

黑石石殿今夜徹底亮了起來。

陸昭剛進殿門,就看見石地上已經鋪滿了圖。

不是一張。

是十幾張。

舊冊攤開,巡井圖壓著測繪皮,亂石澗的礦線圖疊在裂谷迴流圖上,邊角都用黑石壓住。幾名石語閣老人、巡井老卒、夜梟探子、守山人正圍著長案一處處比。

有人爭。

有人改。

有人提筆記。

殿裡很亂。

可這種亂不是散,是擰著一口氣在搶時間。

鐵壁站在最中間,背對眾人,像一堵立在火裡的牆。

巫離在左側翻舊井冊,眼下已經壓出濃濃一層青影。

鷹眼則站在另一頭,手邊放著幾塊剛送回來的碎石和殘土。

鐵壁聽見腳步,頭都沒回。

“來了。”

“來了。”

陸昭走近長案。

鐵壁抬手一拍圖。

“把人都聽清楚。”

殿裡一下靜了。

鐵壁開口。

“今夜不是議功。”

“也不是哭喪。”

“東南封住了外頭一層,下面還有口更大的。誰要還把這事當收尾,趁早滾出去。”

一名巡井老卒低頭應聲。

“明白。”

鐵壁繼續往下壓。

“從現在起,黑石只做三件事。”

“封東南。”

“挖內鬼。”

“備外線。”

最後那三個字一落,幾名長老都抬了下頭。

陸昭目光不動。

他知道,鐵壁這句是故意當眾放出來的。

不是現在就走。

但這條線,今夜開始正式擺上桌了。

巫離把手裡一頁殘紙推過來。

“先說東南。”

她指著圖上祭井、舊井、亂石澗、歸井門四個點。

“若按裂石所說,外層喉口只是殼,那現在最要緊的,不是碰廢口,是先把這四處外層迴路釘死。”

一名石語閣老人接話。

“釘死可以。可井路不是直線。舊井一旦反震,亂石澗那邊的側脈也會跟著翻。”

鷹眼把一塊碎石推出來。

“所以這裡先動。”

他指向亂石澗外沿。

“昨夜被抹掉的點,就在這。”

“說明對面怕這裡落釘。”

陸昭抬手,在圖上輕輕一劃。

“不是怕。”

“是卡喉。”

幾人都看向他。

陸昭道:

“祭井是外喉。”

“歸井門是導流口。”

“舊井迴路是緩壓線。”

“亂石澗外沿這一段,才是外層整張網最容易被反穿的位置。先釘這裡,不是因為近,是因為它咬著舊礦帶和塌坡的交界。”

他點住那片空白。

“廢口如果真藏在這一圈裡,它就一定要借這條線呼吸。”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鐵壁咧了下嘴。

“聽見沒?”

“守門不是堵門,是掐脖子。”

石語閣老人點頭很快。

“那反向秘陣呢?”

陸昭道:

“要做。”

“而且不是單點陣。”

巫離抬眼。

“繼續。”

陸昭拿過一根炭筆,在圖上連出四條線。

“祭井、舊井、亂石澗、歸井門,四點互鎖。”

“不是圍一個井口,是把整個外層迴路反過來。”

“它往外拱,就撞陣。”

“它想借路,就先被抽力。”

“它若想用廢口接主幹,我們就讓外層先成為刺。”

話一落,殿裡幾名巫醫都低聲議起來。

一名年老巫醫皺眉。

“這麼鋪,消耗太大。”

“地脈釘、石語粉、穩脈石、守山人輪值,全都要翻倍。”

鐵壁直接抬手。

“翻。”

“不夠的,從內庫搬。”

那巫醫還想說什麼。

鐵壁一眼砸過去。

“命脈都快叫人撬了,還摟庫房?”

人立刻閉了。

鷹眼這時開口。

“內鬼那邊也得提上來。”

他攤開另一卷薄皮。

“巖礪舊院搜回來的換崗名單裡,有六個人和昨夜東南巡守記錄對不上。”

巫離皺眉。

“死了?”

“兩個死了,四個失蹤。”鷹眼道,“更巧的是,這四個都在東南禁區邊上換過崗。”

陸昭道:

“繼續追。”

“不止這四個。”

鐵壁看向他。

“你覺得還有?”

陸昭點頭。

“舊井迴流、祭井名單、歸井門引路、廢口舊史被抹,單靠巖礪一脈撐不起來。”

“他能做手。”

“做不了這麼多年每一層都不漏風的網。”

石紋長老也來了,這時從後側快步上前,把一枚小印放到圖邊。

“剛從舊檔裡翻出來的。”

陸昭認得。

這是那枚來歷不明的私印。

石紋長老嗓子有些發乾。

“印不屬於現存任何一脈。”

“可我對著舊案拓文比了一遍,越看越像一位早年被抹掉名字的舊長老。”

鐵壁問:

“誰。”

石紋長老道:

“石策。”

陸昭眼神一沉。

這個名字,他在舊冊裡已經見過一次。

鐵壁顯然也記住了。

“就是那個主張封死東南的?”

“對。”

石紋長老低聲道:

“但舊卷不全。有些東西還得繼續挖。”

陸昭道:

“挖。”

“凡是第九井眼、無名井、舊礦帶封鎖、守井人輪替、裂谷改道、老祭司病歷、舊巫醫筆錄,全翻。”

石紋長老一愣,隨即立刻點頭。

“明白。”

巫離揉了揉眉心,還是撐著往下接。

“那外線呢。”

殿裡稍靜了一下。

這件事,現在提,正好。

鐵壁沒有避。

“外線不藏了。”

他一開口,殿裡幾名長老都抬了眼。

“東南是眼前。”

“不是全部。”

“群山外頭那條線,已經亮了。”

巖錘不在殿裡,石侖也守著裂石沒來,可在場眾人都是黑石真正管事的人,話說到這一步,誰都聽懂了。

一名守山老者沉著臉問:

“守護者要走?”

鐵壁道:

“會走。”

“不是現在。”

“但得備。”

巫離接上這句。

“所以今夜除了封鎮和清剿,還要把路、藥、人、物,一併起底。”

鷹眼平靜道:

“夜梟可抽一隊做外線前探。”

鐵壁點頭。

“先記上。”

陸昭此時才開口。

“外線要備三樣。”

“第一,路書與舊圖。”

“第二,舊遺和方舟相關記載。”

“第三,能穩定契約和鑰匙反應的東西。”

長案前幾人彼此看了一眼。

有些聽懂了。

有些沒全懂。

但沒人打斷。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今夜的陸昭已經不是之前那個靠猜、靠撞、靠拼命一點點破局的人。

他現在是站在黑石命脈邊上,替整座山排先後的人。

鐵壁問:

“東南封鎮期間,你先不走。”

“對。”陸昭道,“至少等第一層反向秘陣落穩。”

“要多久?”

“快則三日,慢則五日。”

巫離搖頭。

“三日都懸。舊井那邊得先拆舊佈置,亂石澗還得補穩脈。”

陸昭看向她。

“所以人手往東南傾。”

鐵壁當場拍板。

“從今夜起,守山人一半下東南。巫醫抽半數。巡井人全換班。夜梟一明一暗兩層壓口。”

鷹眼應聲。

“明白。”

這時,一名夜梟從殿門外快步衝進來,單膝落地。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報。”

鐵壁偏頭。

“講。”

“東南第一處標記點周邊,發現舊釘孔。”

殿中幾人臉色都是一變。

陸昭看向那人。

“幾處。”

“三處成列,像舊陣殘點。”

陸昭心口一沉。

巫離幾乎同時開口。

“反釘法能接上。”

陸昭點頭。

“能。”

鐵壁眼裡那點狠意更亮了。

“好。”

“老祖宗留的東西沒全死乾淨。”

石紋長老聽見這句,幾乎是下意識往前一步。

“若真有舊陣殘點,那第九井眼外層未必只是觀星的假皮,說不準更早以前,黑石就有人在那一帶做過封鎮。”

陸昭道:

“所以更要翻舊史。”

石紋長老重重點頭。

“我親自去。”

鐵壁看了他一眼。

“別死卷堆裡。”

老人難得扯了下嘴。

“放心,還撐得住。”

一條條命令往下放。

一批批人往外走。

有人去東南。

有人去石語閣。

有人去內庫。

有人去抄院。

整個黑石像一頭大戰後剛喘過一口氣、又被逼著重新張開爪牙的巨獸。

亂。

卻在這一亂之中,慢慢有了新的骨架。

議到後半夜,天邊還黑著。

長案上的圖已換了兩輪。

石紋長老帶人搬來更多舊冊。

鷹眼也送回更多碎片和新畫的巡查線。

巫離終於把手按在圖邊,低低撥出一口氣。

“暫時就這些。”

鐵壁掃了眾人一眼。

“散。”

“該守的守,該查的查,該睡的抓緊眯一會。”

“天亮前,東南第一批人必須到位。”

眾人應下,陸續退出石殿。

陸昭落在最後。

鐵壁沒急著走。

巫離也沒走。

三個人站在被翻得一片亂的石案邊,誰都沒先開口。

最後還是鐵壁先說。

“這局算是擺開了。”

陸昭點頭。

“嗯。”

“東南這邊,老子壓。”

“外線那邊,先不急著走。”

“我知道。”陸昭道。

巫離看著他,眼神很沉。

“知道就別硬撐到倒。”

陸昭嗯了一聲。

鐵壁嘖了一下。

“你這嗯,聽著就不讓人放心。”

陸昭嘴角極淡地動了一下。

“真沒事。”

鐵壁盯了他一眼,最後還是沒繼續說,只抬手拍了拍他肩。

“守護者。”

陸昭抬眼。

鐵壁咧開嘴,嗓音壓得很低。

“黑石現在,不止看著你。”

“也跟著你。”

這話很短。

卻比血誓更沉。

陸昭沒有立刻答。

過了兩息,才開口。

“我知道。”

巫離收起圖卷,轉身前淡淡丟下一句。

“知道就別讓這山白押你。”

說完,她先出了殿。

鐵壁也走了。

殿門外風聲更大了一些。

陸昭獨自留了一會,才慢慢走回靜室。

推門時,石侖還守在床邊,腦袋一點一點,顯然困得厲害,卻還是硬撐著沒倒。

聽見動靜,他立刻驚醒。

“議完了?”

“嗯。”

“怎麼說。”

陸昭走到床前,看了一眼裂石。

“東南封,內鬼挖,外線備。”

石侖反應很快。

“你要走。”

陸昭沒應,也沒否。

石侖盯著他半天,咬了咬牙,最終只擠出一句。

“反正得活著回。”

陸昭看了他一眼。

“會。”

石侖靠回去,低低罵了一句,也不知在罵誰。

陸昭沒再說什麼。

他重新坐回案前。

燈火還亮著。

石印放在手邊。

舊圖、井冊、圈出來的廢口區域都還在。

一夜沒停的疲色,這時終於一點點浮上來。

可他沒有立刻閉眼。

他只是把手掌輕輕按在石印上,心神往下沉。

不是去探最深處。

是去聽整片東南現在的“安靜”。

亂石澗外沿,空。

舊井迴路,穩。

祭井外喉,死。

歸井門殘線,沉。

第一層封鎮,勉強咬住了。

可就在這份安靜最深的那一剎,陸昭忽然極輕地皺了下眉。

有一下細小的回顫,從石印底部掠過去。

不是來自他剛圈出的那片廢口區域。

更偏。

更深。

像在整座東南大網最遠的一處暗角里,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舊殼。

一下之後,又沒了。

陸昭睜開眼,眸底那點疲憊頃刻被壓下去。

這不是迴音。

是結構在動。

東南這局,才剛剛開始。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