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第二百零五章 暗井定向

金華紀元神諭·無枉此生·3,471·2026/5/24

灰旗輕騎勒馬成半圓,馬鼻噴白氣,甲片在晨光裡泛冷。 山脊上的黑羽箭來得太快,副手從馬上倒下時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 荒坡風勢驟急,把血和灰一同捲起來。 沈霽沒回頭,手一抬,短弩先平。 “散!” 灰旗輕騎應聲裂開,原地不退,反而各自拉開斜角,借坡和斷旗杆壓出一圈半散的殺位。兩匹馬被強拽後退,剛讓開中間空當,第二支黑羽箭已經釘進地裡。 咚。 箭尾還在顫。 陸昭低頭一掃,瞳孔微沉。 箭不是沖人先來的。 是封位。 山脊那頭的人,不想灰旗騎隊把圈收死,也不想他現在就被帶走。 沈霽偏了下臉,側眼掠過他。 “看懂沒。” 陸昭手腕一翻,把半幅地圖收入懷裡。 “看懂了。” “有人想坐山看狗咬狗。” 石坡另一頭忽然傳來蹄聲亂響。 不是灰旗的人。 更雜,更躁。 一名輕騎半蹲在馬背後,臉色難看得厲害。 “頭兒,西坡有人壓下來!” 沈霽牙根一咬。 “不是一路的。” 陸昭往那邊看了一眼。 七八騎,披色髒雜,兵器亂,衝得卻兇,像聞著血腥味撲來的鬣狗。 “掠邊匪。” 沈霽冷聲應下。 “還真會挑時候。” 她話音剛落,第三支黑羽箭又來了。 這回不是殺灰旗副手,也不是封位。 箭從斜後切進匪騎前排,一箭穿喉。 那匪漢從馬上直栽下去,整匹馬驚得長嘶,衝亂了後面兩騎。 局面一瞬更亂。 沈霽短弩一偏,直接扣機。 弩矢撕開風聲,釘翻一名趁亂摸近的匪徒。她手上不停,另一隻手已經探向腰後。 “灰三、灰六,壓西坡。” “其餘人別管山脊,先撕匪口。”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到陸昭臉上。 “還站著等人請?” 陸昭沒接這句刺。 腳下一蹬,人已經貼著斷旗杆側掠出去,借屍體垂晃的陰影一沉一轉,直接讓過一柄劈下來的厚刀。 匪徒沒想到這看著安靜的小子動起來這麼快,刀落空的那一瞬,手腕便是一麻。 陸昭沒跟他纏。 肘撞、卸力、借身過去。 那匪徒剛想回身,腳下地皮微微一滯,整個人像踩進一層看不見的軟泥,動作生生慢了半拍。 下一刻,一支灰旗短矛從側面捅入,直接把人掀下坡去。 那名輕騎一怔,抬眼看向陸昭。 陸昭卻已經轉去下一個點。 沈霽看得清楚,眉峰壓低了些。 “這手,不像邊地散修。” 陸昭側身避開一支流箭,順手抄起地上那面斷裂的巡證牌,猛地一甩。 啪。 牌角砸中另一名匪徒眼窩。 對方捂臉慘叫。 “命都快沒了,還管像不像。” 沈霽嘴角一扯。 “行。” “會回嘴,不算木。” 山脊上的黑羽箭還在斷斷續續壓下來。 但那股壓法很怪。 不專打陸昭。 不專打灰旗。 也不專幫流匪。 更像一把刀在幾方之間來回削肉,只求局面一直亂著,不讓任何一邊先收住口子。 陸昭翻過一塊風蝕石,掌心按地。 地下淺層震動一層層盪開。 山脊伏點不止一個。 三處。 兩遠一近。 最近那處剛動過一種細薄器物,石縫裡的殘壓還沒散。 空滑感。 很淺。 卻夠他記住。 他抬頭時,西坡匪騎已經壓到二十步內。 領頭那個披著破皮甲,嘴裡吼得發狠。 “都別搶!活的歸老子,東西平分!” 沈霽聽得臉一寒。 “分你祖墳。” 她人沒往前,手下輕騎已經藉著散開陣形完成二輪換位。兩騎橫掠壓坡,逼亂匪群前衝線,三人半蹲短弩後,齊射。 三響幾乎疊在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一起。 匪群最前又倒了兩個。 但這幫人本就是亡命徒,前頭倒,後頭更瘋。 陸昭看了一眼沈霽的人手。 死一個,傷兩個。 剩下的還能穩。 可要是山脊那邊一直用黑羽箭攪局,灰旗騎隊再能打,也會被一點點磨穿。 他沒猶豫。 “山脊左近那點給我一匹馬。” 沈霽剛斬翻一名近前匪徒,聞聲偏頭。 “想什麼。” “抄近點。” “找死。” 陸昭抬手一指。 “不拔那近點,箭會一直攪。” “再拖,坡上坡下都要爛。” 沈霽眼神閃了兩下,沒立刻應。 一名灰旗輕騎已經撐不住,肩頭中刀,整個人往後栽。 陸昭腳下一掠,把人硬拖開半步。 刀鋒擦著甲邊斬空。 他借勢把那人往馬腹邊一推。 “借。” 那輕騎懵了一瞬。 沈霽咬牙。 “灰九,下馬!” 話落她又補一聲。 “別死。” 陸昭已經翻身上鞍。 韁繩一抖,馬剛拐出半道,一支黑羽箭便衝著他頭顱斜釘下來。陸昭身體一壓,箭鋒擦著肩側掠過,帶起一線裂響。 沈霽臉色更冷。 “果然盯他。” 她猛地抬弩,根本不瞄匪群,直接對著山脊一處白石後扣機。 咔。 弩矢飛出。 那地方立刻縮回去一道影。 “想拿人做靶。” “老孃讓你先縮頭。” 陸昭借這一下壓制,騎馬切上斜坡。 路不好走。 風蝕石碎得厲害,馬蹄一踏就滑。 可他不求快到頂,只求逼近那最近的伏點。 地下感知始終掛著。 三十步。 二十步。 十五步。 那石後的人動了。 不是後退。 是橫滑。 陸昭眼底一沉。 不是身法。 是器物帶出來的一點偏移。 那股淺得幾乎抓不住的空間殘感,再次掠過地表。 他忽然明白對方為什麼敢留在近點。 因為這人覺得自己就算被逼近,也能滑開。 陸昭嘴角壓平。 “那就試試。” 他沒繼續直衝,反倒一拉韁繩,馬頭猛偏,整個人順著坡脊側翻下去。 馬嘶一聲,繼續往前撞。 石後那人果然誤判,提前一箭釘向馬身。 箭出的一瞬,陸昭已經貼地滑進石根死角。 五指按地。 混沌“星雲”裡那股剛穩下來的地脈之息瞬間一震。 他做不到大範圍壓場。 可壓一個近點落腳,夠了。 石後那人剛要借器物橫滑,腳下那塊窄石忽然一沉。 沒塌。 只是一沉。 就這一沉,對方動作亂了半拍。 半拍已經夠。 陸昭從側下撲起,手裡短刃不走喉,先斬腕。 當! 對方反應極快,護臂外翻,硬擋住了這一記。 火星一炸,兩人同時看清了彼此。 面罩,黑羽。 眼神又冷又老。 對方根本沒打算纏,另一手已去摸腰間。 陸昭看見那東西的一瞬,心頭微凜。 一塊細薄金屬片。 和自己之前在石林撿到的那種味道很近。 他不讓。 短刃沒中,膝撞卻已經頂上去。 那黑羽伏手悶哼一聲,身體後錯,金屬片只亮了半線,便被陸昭一把攥住手腕壓回腰側。 兩人近身絞住。 那人力道很狠,腕骨像鐵。 陸昭肩頭傷口被剛才箭鋒擦開,這一絞,血立刻往外湧,半邊袖子都開始發黏。 對方顯然也發現他傷了,眼底掠過一絲極冷的狠意,抬頭就撞。 陸昭同樣一頭頂回去。 砰。 兩人同時晃了一下。 黑羽伏手終於吐出一句。 “找死。”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陸昭壓著他手腕往石上一磕。 “這句留著回去說。” 咔嚓一聲輕裂。 金屬片掉地。 那人眼神終於變了。 下一瞬,他竟猛地鬆手,不要器物,整個人反往後仰,借那半步空隙就要再滑。 陸昭早盯著。 掌心一翻,短刃脫手飛出,不取人,直釘他小腿後側。 噗。 刀入肉半寸。 那人的橫滑徹底斷掉,身形猛地一歪。 陸昭合身再上,一把扯下面罩。 是個中年男人,左耳缺了半邊,臉色發青,像常年不見光。 這人被扯掉面罩後第一反應不是逃,也不是喊,而是死死盯著陸昭,像要把這張臉刻進去。 陸昭心裡更沉。 果然。 這幫人不是路過盯上。 是帶著目的找他。 山下忽然傳來一聲尖哨。 不是灰旗。 是黑羽同伴的撤號。 那中年男人嘴角忽然一扯,露出半個古怪笑意。 “晚了。” 陸昭還沒逼問,男人口中已經湧出一股黑血,喉嚨發出極輕的咯響,頭一歪,竟是自己咬碎了齒中藏物。 陸昭眉頭立沉。 “操。” 他一把拽下那人腰側囊袋和剩下的兩支黑羽箭,來不及細搜,山下局勢又變了。 灰旗輕騎已經把匪群切穿大半。 可另一處遠伏點還在壓箭。 沈霽肩側中了一記擦傷,披風裂了一道長口,正邊打邊罵。 “還沒死?” 陸昭翻上那匹沒跑遠的馬,直接把手裡的黑羽面罩甩下去。 “死了一個。” 沈霽瞥見面罩,眼神一厲。 “夠了。” 她立刻抬手變令。 “收坡!別追匪,先清場!” 灰旗輕騎陣形驟變,不再往外撕,而是借陸昭拔掉近點換來的空檔,集中火力壓向山脊剩餘兩處。 流匪見勢不對,終於生了退意。 領頭那個剛罵出半句,喉間便中了一箭,直接翻下馬背。 其餘人一亂,逃的逃,滾的滾,再沒了剛才那股搶人的瘋勁。 山脊遠點也在撤。 黑影一晃就沒。 沈霽沒有下令硬追。 她看著那兩處退痕,胸口起伏了幾下,才慢慢把短弩壓低。 “真他媽會算。” 陸昭勒馬回來,翻身落地。 “不是算。” “是想確認。” 沈霽看向他。 “確認什麼。” 陸昭把從黑羽伏手身上扯下來的囊袋丟過去。 “確認我值不值得他們下更大的網。” 沈霽接住囊袋,沒急著翻。 她先看陸昭肩頭。 “傷不深?” “擦的。” “能走?” “能。” 她這才半蹲下,抖開囊袋。 裡面東西不多。 一小包細灰。 兩枚備用機括釘。 還有一張折得極緊的薄紙。 沈霽開啟後,臉色緩緩變了。 陸昭靠過去。 紙上只有兩行字。 一行是沉烽城舊稱與廢城區位記號。 另一行更短——城門將醒,鑰匙已近。 石侖不在。 鐵壁不在。 黑石的人也都不在。 可這一刻,陸昭卻有種熟悉的感覺。 又被盯著。 又被擺上臺。 又有人先一步替他定好了位置。 沈霽把薄紙一捏,抬眼看他。 “現在還覺得是巧合?” 陸昭抬手,把那張紙從她指間抽了出來。 “本來也沒覺得。” 荒坡上屍體、箭羽、灰旗、斷旗杆與未散盡的煙砂,全都堆在晨光裡。 風一吹,像一場剛演完的爛戲。 可戲裡最重要那個人,還沒真正進場。 沈霽抹掉披風上的血,翻身上馬,聲音又冷又急。 “廢城不能再拖。” 她盯著更東面的天線,眸底第一次露出明顯的緊色。 “再晚半日,城門真要醒了。”

灰旗輕騎勒馬成半圓,馬鼻噴白氣,甲片在晨光裡泛冷。

山脊上的黑羽箭來得太快,副手從馬上倒下時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

荒坡風勢驟急,把血和灰一同捲起來。

沈霽沒回頭,手一抬,短弩先平。

“散!”

灰旗輕騎應聲裂開,原地不退,反而各自拉開斜角,借坡和斷旗杆壓出一圈半散的殺位。兩匹馬被強拽後退,剛讓開中間空當,第二支黑羽箭已經釘進地裡。

咚。

箭尾還在顫。

陸昭低頭一掃,瞳孔微沉。

箭不是沖人先來的。

是封位。

山脊那頭的人,不想灰旗騎隊把圈收死,也不想他現在就被帶走。

沈霽偏了下臉,側眼掠過他。

“看懂沒。”

陸昭手腕一翻,把半幅地圖收入懷裡。

“看懂了。”

“有人想坐山看狗咬狗。”

石坡另一頭忽然傳來蹄聲亂響。

不是灰旗的人。

更雜,更躁。

一名輕騎半蹲在馬背後,臉色難看得厲害。

“頭兒,西坡有人壓下來!”

沈霽牙根一咬。

“不是一路的。”

陸昭往那邊看了一眼。

七八騎,披色髒雜,兵器亂,衝得卻兇,像聞著血腥味撲來的鬣狗。

“掠邊匪。”

沈霽冷聲應下。

“還真會挑時候。”

她話音剛落,第三支黑羽箭又來了。

這回不是殺灰旗副手,也不是封位。

箭從斜後切進匪騎前排,一箭穿喉。

那匪漢從馬上直栽下去,整匹馬驚得長嘶,衝亂了後面兩騎。

局面一瞬更亂。

沈霽短弩一偏,直接扣機。

弩矢撕開風聲,釘翻一名趁亂摸近的匪徒。她手上不停,另一隻手已經探向腰後。

“灰三、灰六,壓西坡。”

“其餘人別管山脊,先撕匪口。”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到陸昭臉上。

“還站著等人請?”

陸昭沒接這句刺。

腳下一蹬,人已經貼著斷旗杆側掠出去,借屍體垂晃的陰影一沉一轉,直接讓過一柄劈下來的厚刀。

匪徒沒想到這看著安靜的小子動起來這麼快,刀落空的那一瞬,手腕便是一麻。

陸昭沒跟他纏。

肘撞、卸力、借身過去。

那匪徒剛想回身,腳下地皮微微一滯,整個人像踩進一層看不見的軟泥,動作生生慢了半拍。

下一刻,一支灰旗短矛從側面捅入,直接把人掀下坡去。

那名輕騎一怔,抬眼看向陸昭。

陸昭卻已經轉去下一個點。

沈霽看得清楚,眉峰壓低了些。

“這手,不像邊地散修。”

陸昭側身避開一支流箭,順手抄起地上那面斷裂的巡證牌,猛地一甩。

啪。

牌角砸中另一名匪徒眼窩。

對方捂臉慘叫。

“命都快沒了,還管像不像。”

沈霽嘴角一扯。

“行。”

“會回嘴,不算木。”

山脊上的黑羽箭還在斷斷續續壓下來。

但那股壓法很怪。

不專打陸昭。

不專打灰旗。

也不專幫流匪。

更像一把刀在幾方之間來回削肉,只求局面一直亂著,不讓任何一邊先收住口子。

陸昭翻過一塊風蝕石,掌心按地。

地下淺層震動一層層盪開。

山脊伏點不止一個。

三處。

兩遠一近。

最近那處剛動過一種細薄器物,石縫裡的殘壓還沒散。

空滑感。

很淺。

卻夠他記住。

他抬頭時,西坡匪騎已經壓到二十步內。

領頭那個披著破皮甲,嘴裡吼得發狠。

“都別搶!活的歸老子,東西平分!”

沈霽聽得臉一寒。

“分你祖墳。”

她人沒往前,手下輕騎已經藉著散開陣形完成二輪換位。兩騎橫掠壓坡,逼亂匪群前衝線,三人半蹲短弩後,齊射。

三響幾乎疊在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一起。

匪群最前又倒了兩個。

但這幫人本就是亡命徒,前頭倒,後頭更瘋。

陸昭看了一眼沈霽的人手。

死一個,傷兩個。

剩下的還能穩。

可要是山脊那邊一直用黑羽箭攪局,灰旗騎隊再能打,也會被一點點磨穿。

他沒猶豫。

“山脊左近那點給我一匹馬。”

沈霽剛斬翻一名近前匪徒,聞聲偏頭。

“想什麼。”

“抄近點。”

“找死。”

陸昭抬手一指。

“不拔那近點,箭會一直攪。”

“再拖,坡上坡下都要爛。”

沈霽眼神閃了兩下,沒立刻應。

一名灰旗輕騎已經撐不住,肩頭中刀,整個人往後栽。

陸昭腳下一掠,把人硬拖開半步。

刀鋒擦著甲邊斬空。

他借勢把那人往馬腹邊一推。

“借。”

那輕騎懵了一瞬。

沈霽咬牙。

“灰九,下馬!”

話落她又補一聲。

“別死。”

陸昭已經翻身上鞍。

韁繩一抖,馬剛拐出半道,一支黑羽箭便衝著他頭顱斜釘下來。陸昭身體一壓,箭鋒擦著肩側掠過,帶起一線裂響。

沈霽臉色更冷。

“果然盯他。”

她猛地抬弩,根本不瞄匪群,直接對著山脊一處白石後扣機。

咔。

弩矢飛出。

那地方立刻縮回去一道影。

“想拿人做靶。”

“老孃讓你先縮頭。”

陸昭借這一下壓制,騎馬切上斜坡。

路不好走。

風蝕石碎得厲害,馬蹄一踏就滑。

可他不求快到頂,只求逼近那最近的伏點。

地下感知始終掛著。

三十步。

二十步。

十五步。

那石後的人動了。

不是後退。

是橫滑。

陸昭眼底一沉。

不是身法。

是器物帶出來的一點偏移。

那股淺得幾乎抓不住的空間殘感,再次掠過地表。

他忽然明白對方為什麼敢留在近點。

因為這人覺得自己就算被逼近,也能滑開。

陸昭嘴角壓平。

“那就試試。”

他沒繼續直衝,反倒一拉韁繩,馬頭猛偏,整個人順著坡脊側翻下去。

馬嘶一聲,繼續往前撞。

石後那人果然誤判,提前一箭釘向馬身。

箭出的一瞬,陸昭已經貼地滑進石根死角。

五指按地。

混沌“星雲”裡那股剛穩下來的地脈之息瞬間一震。

他做不到大範圍壓場。

可壓一個近點落腳,夠了。

石後那人剛要借器物橫滑,腳下那塊窄石忽然一沉。

沒塌。

只是一沉。

就這一沉,對方動作亂了半拍。

半拍已經夠。

陸昭從側下撲起,手裡短刃不走喉,先斬腕。

當!

對方反應極快,護臂外翻,硬擋住了這一記。

火星一炸,兩人同時看清了彼此。

面罩,黑羽。

眼神又冷又老。

對方根本沒打算纏,另一手已去摸腰間。

陸昭看見那東西的一瞬,心頭微凜。

一塊細薄金屬片。

和自己之前在石林撿到的那種味道很近。

他不讓。

短刃沒中,膝撞卻已經頂上去。

那黑羽伏手悶哼一聲,身體後錯,金屬片只亮了半線,便被陸昭一把攥住手腕壓回腰側。

兩人近身絞住。

那人力道很狠,腕骨像鐵。

陸昭肩頭傷口被剛才箭鋒擦開,這一絞,血立刻往外湧,半邊袖子都開始發黏。

對方顯然也發現他傷了,眼底掠過一絲極冷的狠意,抬頭就撞。

陸昭同樣一頭頂回去。

砰。

兩人同時晃了一下。

黑羽伏手終於吐出一句。

“找死。”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陸昭壓著他手腕往石上一磕。

“這句留著回去說。”

咔嚓一聲輕裂。

金屬片掉地。

那人眼神終於變了。

下一瞬,他竟猛地鬆手,不要器物,整個人反往後仰,借那半步空隙就要再滑。

陸昭早盯著。

掌心一翻,短刃脫手飛出,不取人,直釘他小腿後側。

噗。

刀入肉半寸。

那人的橫滑徹底斷掉,身形猛地一歪。

陸昭合身再上,一把扯下面罩。

是個中年男人,左耳缺了半邊,臉色發青,像常年不見光。

這人被扯掉面罩後第一反應不是逃,也不是喊,而是死死盯著陸昭,像要把這張臉刻進去。

陸昭心裡更沉。

果然。

這幫人不是路過盯上。

是帶著目的找他。

山下忽然傳來一聲尖哨。

不是灰旗。

是黑羽同伴的撤號。

那中年男人嘴角忽然一扯,露出半個古怪笑意。

“晚了。”

陸昭還沒逼問,男人口中已經湧出一股黑血,喉嚨發出極輕的咯響,頭一歪,竟是自己咬碎了齒中藏物。

陸昭眉頭立沉。

“操。”

他一把拽下那人腰側囊袋和剩下的兩支黑羽箭,來不及細搜,山下局勢又變了。

灰旗輕騎已經把匪群切穿大半。

可另一處遠伏點還在壓箭。

沈霽肩側中了一記擦傷,披風裂了一道長口,正邊打邊罵。

“還沒死?”

陸昭翻上那匹沒跑遠的馬,直接把手裡的黑羽面罩甩下去。

“死了一個。”

沈霽瞥見面罩,眼神一厲。

“夠了。”

她立刻抬手變令。

“收坡!別追匪,先清場!”

灰旗輕騎陣形驟變,不再往外撕,而是借陸昭拔掉近點換來的空檔,集中火力壓向山脊剩餘兩處。

流匪見勢不對,終於生了退意。

領頭那個剛罵出半句,喉間便中了一箭,直接翻下馬背。

其餘人一亂,逃的逃,滾的滾,再沒了剛才那股搶人的瘋勁。

山脊遠點也在撤。

黑影一晃就沒。

沈霽沒有下令硬追。

她看著那兩處退痕,胸口起伏了幾下,才慢慢把短弩壓低。

“真他媽會算。”

陸昭勒馬回來,翻身落地。

“不是算。”

“是想確認。”

沈霽看向他。

“確認什麼。”

陸昭把從黑羽伏手身上扯下來的囊袋丟過去。

“確認我值不值得他們下更大的網。”

沈霽接住囊袋,沒急著翻。

她先看陸昭肩頭。

“傷不深?”

“擦的。”

“能走?”

“能。”

她這才半蹲下,抖開囊袋。

裡面東西不多。

一小包細灰。

兩枚備用機括釘。

還有一張折得極緊的薄紙。

沈霽開啟後,臉色緩緩變了。

陸昭靠過去。

紙上只有兩行字。

一行是沉烽城舊稱與廢城區位記號。

另一行更短——城門將醒,鑰匙已近。

石侖不在。

鐵壁不在。

黑石的人也都不在。

可這一刻,陸昭卻有種熟悉的感覺。

又被盯著。

又被擺上臺。

又有人先一步替他定好了位置。

沈霽把薄紙一捏,抬眼看他。

“現在還覺得是巧合?”

陸昭抬手,把那張紙從她指間抽了出來。

“本來也沒覺得。”

荒坡上屍體、箭羽、灰旗、斷旗杆與未散盡的煙砂,全都堆在晨光裡。

風一吹,像一場剛演完的爛戲。

可戲裡最重要那個人,還沒真正進場。

沈霽抹掉披風上的血,翻身上馬,聲音又冷又急。

“廢城不能再拖。”

她盯著更東面的天線,眸底第一次露出明顯的緊色。

“再晚半日,城門真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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