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峽谷風魘

金華紀元神諭·無枉此生·6,964·2026/5/24

當天空三重帷幕的光芒從最晦暗的靛紫,艱難地轉向底層那抹深沉、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時,巴德準時地睜開了眼,彷彿體內裝著一個精確的沙漏。他沒有立刻起身,只是眼珠在眼眶裡緩緩轉動,如同夜行的蜥蜴,將洞穴內外、沉睡的同伴、乃至洞口那細微的氣流變化,都無聲地納入感知。直到確認沒有異常,他才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坐起身。 幾乎是同時,守在洞口的青漪也轉過了頭,淡金色的豎瞳在漸亮的天光下恢復了些許銳利。兩人目光交匯,無需言語,完成了守夜的交接。 陸昭在巴德起身的細微動靜中便已醒來。他這一夜並未深眠,大部分時間都在以“內觀”的狀態,引導灰珠緩慢運轉,同時嘗試著更深層次地理解自身與《太一金華宗旨》殘卷之間的聯絡。他能感覺到,隨著對灰珠新能力的使用和適應,那縷“暗”色的空間能量與殘卷散發的“金華”意蘊,融合得越發緊密,甚至開始反過來,隱隱滋養和“補充”著殘卷本身。殘卷的溫熱感更加穩定,其中蘊含的某種“道理”或“資訊”,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晰可感,彷彿蒙塵的古鏡被一點點擦拭。 璃在陸昭身旁蜷縮著,睡得並不安穩,眉頭時而蹙起,似乎在夢中依然跋涉在無盡的荒原。當她被喚醒時,眼中還帶著一絲迷茫,但很快被警惕取代。 “收拾一下,準備進峽。”巴德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他快速檢查了自己的裝備,將那柄幽藍短刀插回腰間,又從一個油紙包裡取出幾塊黑硬、散發著古怪氣味的肉乾,分給眾人,“嚎風峽裡的風邪性,體力消耗快,先墊墊肚子。水省著點喝,峽裡沒幹淨水源。” 陸昭接過肉乾,咬了一口,又硬又鹹,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臊味,但確實能提供熱量。他強迫自己嚥下,就著皮囊裡所剩不多的清水送服。青漪和璃也默默吃著。 簡單的早餐後,巴德再次檢查了洞口那些驅蟲粉末,確認沒有被動過的痕跡,這才帶著三人,迎著漸起的、更加狂躁的晨風,向著那片如同大地傷痕般的嚎風峽入口走去。 越是靠近,那峽谷中傳出的風聲便越是清晰、越是……“豐富”。它不再是單純的呼嘯,而是混合了無數種聲音:尖銳如刀鋒摩擦的嘶鳴,低沉如巨人胸腔轟鳴的悶響,淒厲如萬鬼同哭的哀嚎,還有無數細碎、雜亂、無法形容的雜音,在狹窄的峽谷中碰撞、迴盪、疊加,形成一股足以令人心智錯亂的無形聲浪。即使還隔著一段距離,陸昭已感到耳膜微微刺痛,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煩躁、壓抑,甚至一絲難以名狀的恐懼。 “緊守心神,別被這鬼哭狼嚎亂了方寸。”巴德大聲喊道,聲音在風中被撕扯得破碎,“跟著我,別掉隊,更別亂看亂聽!尤其是你,小丫頭,管好你的眼睛!” 他顯然指的是璃的異色瞳。這種特殊的血脈天賦,在某些充滿負面能量和精神汙染的環境下,可能會成為負擔,甚至引來不必要的注視。 璃用力點頭,用一塊準備好的布條矇住了眼睛,只靠聽覺和感知跟隨。陸昭也將灰珠的“調和場”微微調整,嘗試過濾掉風聲中最具精神攻擊性的部分,同時將感知集中在腳下的路和前方巴德的背影上。 終於,他們踏入了嚎風峽。 一步之差,天地驟變。 峽谷內部的光線極其昏暗。兩側是高聳入雲、近乎垂直的暗紅色巖壁,巖壁被常年累月的狂風侵蝕出無數奇形怪狀的孔洞、溝壑和凸起,如同被巨神以最狂暴的方式雕刻過。天光從狹窄的縫隙頂端艱難地滲入,被扭曲、切割,投下一條條詭異搖曳的光帶,非但不能照亮前路,反而將峽谷內的陰影映襯得更加光怪陸離、變幻莫測。 風,在這裡成為了有形的暴君。它不再是從某個方向吹來,而是從四面八方、甚至上下同時擠壓、撕扯、衝撞!風向瞬息萬變,上一刻還是迎面而來的推力,下一刻就可能變成從側方猛拽的吸力,再下一刻,腳下的地面都可能傳來向上掀起的亂流!風中夾雜著被捲起的砂礫、碎石,打在巖壁上噼啪作響,打在人的身上更是生疼,即使有斗篷遮擋,依舊如同無數細小的鞭子在抽打。 更可怕的是那聲音。在峽谷內部,聲浪被巖壁反覆反射、放大,變成了實質性的、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耳膜和靈魂的噪音。那不僅僅是“聽”到的聲音,更像是直接作用在身體每一個細胞上的、混亂的震動。陸昭不得不將灰珠的“場”更多用於抵消這種物理層面的聲波衝擊,即便如此,依舊感到頭腦發脹,氣血翻騰。 “走這邊!貼著左邊巖壁,有條被風蝕出來的凹槽,風能小點!”巴德的吼聲在狂風中幾乎細不可聞,全靠手勢和模糊的身影指引。他彎著腰,幾乎貼著巖壁,艱難地向前挪動。那條所謂的“凹槽”不過半尺深,勉強能讓人側身擠入,躲避最狂暴的正面風壓。 三人連忙跟上,學著巴德的樣子,緊貼巖壁,在狹窄的凹槽中緩慢前行。腳下是溼滑的、混雜著碎石的沙土,頭頂還不時有被風吹落的石塊簌簌落下,險象環生。 “注意!前面是‘亂流口’!風向最亂的地方,抓緊巖壁,穩住身體!”巴德回頭,用盡力氣吼道。 前方,峽谷在這裡突然收窄,又猛地開闊,形成一個不規則的葫蘆口地形。無數股從不同方向、不同巖洞中湧出的狂風在這裡交匯、碰撞、絞殺,形成一片肉眼可見的、扭曲混亂的氣流漩渦!空氣在這裡劇烈地翻滾、嘶吼,捲起地上一切能捲起的東西——砂石、枯骨、不知名的碎片——在漩渦中瘋狂旋轉,形成一個死亡地帶。 巴德率先衝了進去,他瘦小的身體在狂風中如同一片枯葉,隨時可能被撕碎,但他對風向似乎有著野獸般的直覺,總能險之又險地踩在氣流相對平緩的間隙,身體以一種怪異的韻律扭動,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竟然被他踉踉蹌蹌地衝過了最混亂的漩渦中心。 “快!跟著我的步子!別猶豫!”他回頭大喊。 陸昭一咬牙,將灰珠的“場”催發到極致,不再僅僅用於防禦,而是嘗試著去“感知”前方那混亂氣流的“脈絡”!灰珠表面那縷“暗”色光芒微微閃動,在他全力催動下,眼前那狂暴、無序的氣流漩渦,在他感知中出現了一絲極其模糊的、如同亂麻中幾根相對清晰的“線”!那是幾股氣流衝突後短暫形成的、相對穩定的“夾縫”或“通道”! “跟我來!”陸昭低吼一聲,一手拉住璃,毫不猶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豫地衝向其中一條感知到的“夾縫”!他沒有巴德那種對風的本能直覺,但他有灰珠帶來的、對能量和空間流動的奇異感知! 踏入漩渦的瞬間,狂暴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撕扯而來!陸昭感覺自己的身體幾乎要被五馬分屍!他死死抓住璃的手,將大部分“場”的力量集中在兩人周圍,形成一個相對“緻密”的能量層,抵抗著最直接的物理撕扯,同時雙腳如同釘子般扎入地面(雖然地面也在震動),完全依靠對那“氣流夾縫”的感知,艱難地、一步一頓地向前挪動! 耳邊是地獄般的喧囂,眼前是飛沙走石,呼吸都無比困難。璃緊閉著眼,矇眼佈下的小臉慘白,但任由陸昭拉著,沒有發出一聲尖叫,只是死死咬著嘴唇。 青漪緊隨其後,她的身影在狂風中更加飄忽不定,淡青色的風元在她體表流轉,似乎讓她與周圍狂暴的風產生了一絲奇妙的“親和”,受到的撕扯力比陸昭二人小一些。她如同狂風中的一片羽毛,看似驚險,實則從容,緊緊跟在陸昭身後,為他擋下了部分側面襲來的亂流。 短短十幾丈的距離,彷彿走了幾個世紀。當三人終於跌跌撞撞地衝過“亂流口”,重新撞進另一側的巖壁凹槽時,幾乎都虛脫了。陸昭胸口劇烈起伏,灰珠的消耗巨大,璃更是雙腿發軟,全靠陸昭扶著才沒癱倒。青漪也微微喘息,額角見汗。 巴德在凹槽前方等著,看著三人狼狽的模樣,小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尤其是對陸昭。“你小子……有點門道。居然能硬闖過來,還沒被撕碎。” 陸昭擺擺手,說不出話,抓緊時間調息。灰珠緩緩旋轉,汲取著空氣中雖然狂暴、但濃度不低的遊離能量,快速補充消耗。 “這只是開胃小菜。”巴德喘勻了氣,臉色卻更加凝重,“真正的麻煩,在前面。白天風魘雖然弱,但並不是完全不出來,尤其是這種陰天,天光暗的時候。都打起精神,感覺到不對勁,立刻說!” 四人稍作休整,繼續在鬼哭狼嚎的峽谷中跋涉。越往裡走,峽谷的走向越發曲折詭異,如同迷宮。兩側巖壁上的侵蝕痕跡也越發怪異,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天然的、如同無數張痛苦面孔疊加在一起的浮雕,在變幻的光線下彷彿在無聲地嘶吼。地上開始出現更多非自然形成的痕跡——斷裂的、鏽蝕嚴重的金屬碎片(樣式古老)、焦黑的、彷彿被高溫瞬間熔融的岩石,甚至還有一些疑似骨骸的碎片,早已風化得不成樣子,分不清是人是獸。 這裡,在遙遠的過去,似乎不僅是天塹,更可能是一處戰場。舊紀元戰爭的餘波,似乎也波及到了這裡,留下了這些難以磨滅的傷痕。 “注意,前面那段路,是‘迴音廊’。”巴德指著前方一段相對平直、但巖壁格外光滑、如同鏡面般的峽谷段,“那裡的風聲會被反覆反射、加強,最容易引動心魔,產生幻覺。而且,也是風魘最喜歡潛伏的地方。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記住,都是假的!緊守本心,跟著我走!” 他率先踏入了“迴音廊”。 一步踏入,聲音陡然發生了變化。狂風的呼嘯在這裡被拉長、扭曲,變成了無數種意義不明的低語、哭泣、獰笑、怒吼……重重疊疊,從四面八方湧來,直接灌入腦海,試圖侵蝕神智。光滑的巖壁上,倒映著眾人扭曲變形的影子,隨著光線的晃動,那些影子彷彿在自主地蠕動、變形,做出各種詭異的動作,甚至……彷彿在向著真實的人伸出手。 陸昭立刻催動灰珠,“調和場”全力運轉,試圖過濾這些精神汙染。同時,《太一金華宗旨》殘卷散發的“守靜”意蘊也被他主動激發,如同定海神針,守護著心神的清明。他感覺那些幻聽和幻視如同隔著毛玻璃,雖然存在,但無法真正撼動他的意識。 璃有布條矇眼,但那些無孔不入的幻聽依舊讓她身體微微顫抖,她只能死死抓住陸昭的衣角,口中默唸著父親教過的、天工族用於靜心的口訣。 青漪則彷彿不受影響,她的眼神清澈堅定,腳步不停,只是周身繚繞的淡青色風元似乎更加活躍了一些,隱隱發出清越的鳴響,與那些混亂的幻聽對抗。 然而,就在他們走到“迴音廊”中段時,異變突生! 前方的空氣中,毫無徵兆地出現了幾團扭曲、模糊、如同透明水母般的“東西”!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邊緣不斷波動、逸散,內部彷彿有灰色的煙霧在翻滾,中心則閃爍著一點充滿惡意與飢渴的、暗紅色的“眼睛”。它們飄浮在空中,隨著狂暴的氣流移動,但似乎又有著自己的行動軌跡,正緩緩地、無聲地向著隊伍飄來——正是“風魘”! 幾乎在風魘出現的瞬間,峽谷中的幻聽幻視驟然加劇!那些低語變成了尖銳的指責和誘惑,巖壁上的影子彷彿活了過來,張牙舞爪地撲來!更有一股陰冷、粘膩、直透靈魂的寒意,隨著風魘的靠近,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來了!低頭!別看它們的‘眼睛’!用至陽至剛的能量或者精神衝擊!普通攻擊沒用!”巴德厲聲大吼,同時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把暗紅色的粉末,向著最近的一隻風魘撒去!粉末在空中燃燒起來,爆開一小團熾熱的火焰,暫時逼退了那隻風魘,但火焰很快就在狂暴的風中熄滅,風魘只是變得更淡了一些,很快又凝聚起來,繼續逼近。 青漪雙手疾揮,數道凝練的淡青色風刃斬出,精準地命中了兩隻風魘。風刃穿透了它們半透明的身體,卻如同斬入粘稠的膠體,只是讓它們形體劇烈波動、逸散了大半,但並未徹底消滅,那點暗紅的“眼睛”依舊閃爍著,瘋狂地汲取著周圍的負面能量和狂風,形體又開始緩緩凝聚! 物理和常規能量攻擊,效果甚微! 陸昭眼神一凝。他剛才感知到,風魘的本質,是一種高度凝聚的、充滿了惡念和混亂魂力的“風煞”,介於能量體與精神體之間。灰珠的“場”能影響能量和空間,那麼,能否影響這種特殊的“存在”? 他嘗試著,將“場”的力量,不再是分散的防禦或過濾,而是凝聚成無形的“觸手”,如同最輕柔的蛛絲,緩緩纏向一隻距離最近的風魘。 接觸的剎那,陸昭感覺到一股冰冷、混亂、充滿無盡痛苦的意念,順著“場”的連線,反向衝擊而來!那是一個生命在絕望、恐懼、瘋狂中死去時,殘留的、被這片峽谷特殊環境放大和扭曲的“念頭”!這股意念衝擊比外界的幻聽強烈百倍,直欲將他的意識拖入那無邊的黑暗與痛苦之中!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陸昭悶哼一聲,眼前發黑,但他緊守心神,《太一金華宗旨》“觀復守靜”的意蘊死死護住靈臺一點清明。同時,他驚訝地發現,灰珠對這風魘的能量,竟然有著一種奇特的……“吸引力”?或者說,灰珠那融合了“金華”與“空間”的“調和”本質,似乎能“消解”或“轉化”風魘那混亂的魂力與風煞! 他福至心靈,不再抗拒那股反向的意念衝擊,而是主動引導灰珠的“場”,如同一個微型的、無形的“磨盤”,將纏繞住的那隻風魘包裹進去,然後……緩緩“旋轉”、“研磨”! “嘰——!!!” 那隻風魘發出了無聲的、但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淒厲尖嘯!它那半透明的身體在灰珠“場”的包裹下,如同被投入硫酸的冰塊,開始迅速“消融”、逸散!構成其身體的混亂魂力和風煞,被灰珠那奇異的“調和”之力強行剝離、分解,一部分化為純粹但性質陰冷的能量,被灰珠表面的“暗”色能量緩緩吸收、同化(雖然量極少,且帶著雜質),更多的則被徹底“淨化”、中和,化為無形。 有效!但速度很慢,而且對陸昭的精神消耗極大!他必須一邊抵禦風魘意念的侵蝕,一邊維持“場”的精密操控。 “他能對付這些東西!給他爭取時間!”青漪立刻看出了端倪,眼中精光一閃,身形閃動,風刃連綿不絕地斬出,不求殺傷,只為牽制和逼退其他幾隻想要靠近的風魘,為陸昭創造相對安全的環境。 巴德也反應過來,不再吝嗇,又從懷中掏出幾個小玩意——有能爆開強光的閃光石,有能釋放刺鼻菸霧的煙彈,一股腦地丟向風魘,進一步干擾它們的行動。 璃雖然幫不上直接的忙,但她努力集中精神,將體內那微弱的天工族血脈能量激發,形成一層薄薄的、帶著奇異韻律的能量波動,這波動似乎對峽谷中那些混亂的回聲和精神汙染有一定的安撫和梳理作用,讓陸昭承受的間接壓力減輕了一絲。 陸昭咬緊牙關,全力催動灰珠。在“迴音廊”這種特殊環境下,他感覺灰珠與《太一金華宗旨》殘卷的共鳴似乎更加活躍,殘卷散發的溫熱感如同暖流,源源不斷地支援著他消耗的心神。一隻風魘在他“場”的包裹下,終於徹底消散,只留下一點冰冷的、近乎虛無的能量殘餘,被灰珠吸收。 他沒有停歇,立刻將目標轉向下一隻。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一次他更加熟練,灰珠的“調和場”運轉更加圓融。同時,他也嘗試著,在“研磨”風魘的同時,主動將其逸散的、混亂的魂力碎片,導向峽谷兩側那些光滑的巖壁——那裡似乎天然有著吸納和反射這些負面能量的特性。 果然,當混亂魂力觸及巖壁時,巖壁表面的幻影蠕動得更加劇烈,那些鬼哭狼嚎般的迴音也陡然增強,但隨即,彷彿達到了某個飽和點,又緩緩平復下去一絲。這峽谷,本身就像是一個巨大的、不穩定的“迴音壁”和“負能量儲存器”! “快!趁現在,衝過去!”巴德看準幾隻風魘被陸昭和青漪牽制、逼退的時機,指著前方“迴音廊”的盡頭大喊。 四人不再戀戰,陸昭一邊維持著對最後一隻風魘的壓制,一邊護著璃,與青漪、巴德一起,用最快的速度衝出了這段詭異的“迴音廊”。 當身後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幻聽和陰冷感逐漸減弱時,他們已衝出了數百丈,拐入了一條相對狹窄、風聲也小了許多的岔谷。 “安全了……暫時。”巴德扶著巖壁,大口喘氣,臉色有些發白,顯然剛才的驚嚇和消耗不小。他看向陸昭,眼神複雜,有感激,有後怕,還有深深的忌憚。“小子,你剛才那手……到底是什麼路數?那些風魘,老子闖了這麼多年嚎風峽,也沒見誰能這麼……把它們‘化’掉的。” 陸昭也靠在巖壁上,感覺精神有些透支,但體內灰珠吸收了那點風魘殘餘能量後,反而更加活躍,旋轉間散發出一種清涼的感覺,快速滋養著消耗的心神。“一種……調和能量和魂力的技巧。”他含糊地解釋,不想暴露太多。 青漪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是道:“休息一刻鐘。巴德,離出口還有多遠?” “快了,順著這條岔谷再走七八里,就能出嚎風峽,進入北荒腹地了。”巴德灌了幾口水,平復著心跳,“不過,前面這段路,雖然沒風魘了,但地形更險,有幾處‘一線天’和‘斷魂橋’,得萬分小心。” 陸昭點點頭,閉上眼睛,抓緊時間調息。灰珠在吸收了那點風魘能量後,似乎又發生了一絲極其微妙的變化。那縷“暗”色空間能量中,似乎多了一點極其淡薄的、與“魂力”或“精神”相關的特質,讓他對精神層面的感知和抵禦能力,隱約提升了一絲。 《太一金華宗旨》殘卷的溫熱感依舊,彷彿在肯定著他剛才的戰鬥方式。以“調和”化解“混亂”,以“靜定”對抗“侵蝕”,這本就是其核心要義之一。在這片充滿混亂與惡念的峽谷中,他似乎對這本殘卷,對自身的道路,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休息過後,四人再次上路。接下來的路程雖然依舊險峻,但沒有了風魘的襲擾,單純的地形挑戰對於他們而言反而輕鬆了許多。在巴德的帶領下,他們攀爬近乎垂直的巖縫,走過僅容一足、下方是萬丈深淵的“斷魂橋”,在狂風中穩住身形,一點點向著峽谷的出口挪動。 當天色再次變得晦暗,象徵著又一天即將過去時,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光亮,以及……風宣告顯減弱的感覺。 嚎風峽的出口,就在前方。 當四人終於踏出那道如同巨獸咽喉般的峽口,重新感受到相對“正常”(雖然依舊猛烈)的荒原狂風,看到眼前一望無際、在黯淡天光下更顯蒼涼與神秘的北荒大地時,都有種恍如隔世、重獲新生的感覺。 身後,嚎風峽那永恆的鬼哭狼嚎,被他們甩在了身後,漸漸遠去。 前方,是更加廣闊、更加未知、也必然更加危險的旅程。 “我們出來了。”巴德抹了把臉上的沙塵,長長舒了口氣,但眼中並無多少輕鬆,“嚎風峽只是開胃菜。接下來,我們要找那條通往‘噬魂幽谷’的地縫了。那地方,可比這鬼峽谷……邪門多了。” 陸昭回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峽口,又看向北方那沉沉的暮色與大地。 他的手掌,不自覺地握緊了袖中的“蜂刺”。 新的挑戰,就在眼前。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當天空三重帷幕的光芒從最晦暗的靛紫,艱難地轉向底層那抹深沉、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時,巴德準時地睜開了眼,彷彿體內裝著一個精確的沙漏。他沒有立刻起身,只是眼珠在眼眶裡緩緩轉動,如同夜行的蜥蜴,將洞穴內外、沉睡的同伴、乃至洞口那細微的氣流變化,都無聲地納入感知。直到確認沒有異常,他才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坐起身。

幾乎是同時,守在洞口的青漪也轉過了頭,淡金色的豎瞳在漸亮的天光下恢復了些許銳利。兩人目光交匯,無需言語,完成了守夜的交接。

陸昭在巴德起身的細微動靜中便已醒來。他這一夜並未深眠,大部分時間都在以“內觀”的狀態,引導灰珠緩慢運轉,同時嘗試著更深層次地理解自身與《太一金華宗旨》殘卷之間的聯絡。他能感覺到,隨著對灰珠新能力的使用和適應,那縷“暗”色的空間能量與殘卷散發的“金華”意蘊,融合得越發緊密,甚至開始反過來,隱隱滋養和“補充”著殘卷本身。殘卷的溫熱感更加穩定,其中蘊含的某種“道理”或“資訊”,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晰可感,彷彿蒙塵的古鏡被一點點擦拭。

璃在陸昭身旁蜷縮著,睡得並不安穩,眉頭時而蹙起,似乎在夢中依然跋涉在無盡的荒原。當她被喚醒時,眼中還帶著一絲迷茫,但很快被警惕取代。

“收拾一下,準備進峽。”巴德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他快速檢查了自己的裝備,將那柄幽藍短刀插回腰間,又從一個油紙包裡取出幾塊黑硬、散發著古怪氣味的肉乾,分給眾人,“嚎風峽裡的風邪性,體力消耗快,先墊墊肚子。水省著點喝,峽裡沒幹淨水源。”

陸昭接過肉乾,咬了一口,又硬又鹹,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臊味,但確實能提供熱量。他強迫自己嚥下,就著皮囊裡所剩不多的清水送服。青漪和璃也默默吃著。

簡單的早餐後,巴德再次檢查了洞口那些驅蟲粉末,確認沒有被動過的痕跡,這才帶著三人,迎著漸起的、更加狂躁的晨風,向著那片如同大地傷痕般的嚎風峽入口走去。

越是靠近,那峽谷中傳出的風聲便越是清晰、越是……“豐富”。它不再是單純的呼嘯,而是混合了無數種聲音:尖銳如刀鋒摩擦的嘶鳴,低沉如巨人胸腔轟鳴的悶響,淒厲如萬鬼同哭的哀嚎,還有無數細碎、雜亂、無法形容的雜音,在狹窄的峽谷中碰撞、迴盪、疊加,形成一股足以令人心智錯亂的無形聲浪。即使還隔著一段距離,陸昭已感到耳膜微微刺痛,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煩躁、壓抑,甚至一絲難以名狀的恐懼。

“緊守心神,別被這鬼哭狼嚎亂了方寸。”巴德大聲喊道,聲音在風中被撕扯得破碎,“跟著我,別掉隊,更別亂看亂聽!尤其是你,小丫頭,管好你的眼睛!”

他顯然指的是璃的異色瞳。這種特殊的血脈天賦,在某些充滿負面能量和精神汙染的環境下,可能會成為負擔,甚至引來不必要的注視。

璃用力點頭,用一塊準備好的布條矇住了眼睛,只靠聽覺和感知跟隨。陸昭也將灰珠的“調和場”微微調整,嘗試過濾掉風聲中最具精神攻擊性的部分,同時將感知集中在腳下的路和前方巴德的背影上。

終於,他們踏入了嚎風峽。

一步之差,天地驟變。

峽谷內部的光線極其昏暗。兩側是高聳入雲、近乎垂直的暗紅色巖壁,巖壁被常年累月的狂風侵蝕出無數奇形怪狀的孔洞、溝壑和凸起,如同被巨神以最狂暴的方式雕刻過。天光從狹窄的縫隙頂端艱難地滲入,被扭曲、切割,投下一條條詭異搖曳的光帶,非但不能照亮前路,反而將峽谷內的陰影映襯得更加光怪陸離、變幻莫測。

風,在這裡成為了有形的暴君。它不再是從某個方向吹來,而是從四面八方、甚至上下同時擠壓、撕扯、衝撞!風向瞬息萬變,上一刻還是迎面而來的推力,下一刻就可能變成從側方猛拽的吸力,再下一刻,腳下的地面都可能傳來向上掀起的亂流!風中夾雜著被捲起的砂礫、碎石,打在巖壁上噼啪作響,打在人的身上更是生疼,即使有斗篷遮擋,依舊如同無數細小的鞭子在抽打。

更可怕的是那聲音。在峽谷內部,聲浪被巖壁反覆反射、放大,變成了實質性的、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耳膜和靈魂的噪音。那不僅僅是“聽”到的聲音,更像是直接作用在身體每一個細胞上的、混亂的震動。陸昭不得不將灰珠的“場”更多用於抵消這種物理層面的聲波衝擊,即便如此,依舊感到頭腦發脹,氣血翻騰。

“走這邊!貼著左邊巖壁,有條被風蝕出來的凹槽,風能小點!”巴德的吼聲在狂風中幾乎細不可聞,全靠手勢和模糊的身影指引。他彎著腰,幾乎貼著巖壁,艱難地向前挪動。那條所謂的“凹槽”不過半尺深,勉強能讓人側身擠入,躲避最狂暴的正面風壓。

三人連忙跟上,學著巴德的樣子,緊貼巖壁,在狹窄的凹槽中緩慢前行。腳下是溼滑的、混雜著碎石的沙土,頭頂還不時有被風吹落的石塊簌簌落下,險象環生。

“注意!前面是‘亂流口’!風向最亂的地方,抓緊巖壁,穩住身體!”巴德回頭,用盡力氣吼道。

前方,峽谷在這裡突然收窄,又猛地開闊,形成一個不規則的葫蘆口地形。無數股從不同方向、不同巖洞中湧出的狂風在這裡交匯、碰撞、絞殺,形成一片肉眼可見的、扭曲混亂的氣流漩渦!空氣在這裡劇烈地翻滾、嘶吼,捲起地上一切能捲起的東西——砂石、枯骨、不知名的碎片——在漩渦中瘋狂旋轉,形成一個死亡地帶。

巴德率先衝了進去,他瘦小的身體在狂風中如同一片枯葉,隨時可能被撕碎,但他對風向似乎有著野獸般的直覺,總能險之又險地踩在氣流相對平緩的間隙,身體以一種怪異的韻律扭動,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竟然被他踉踉蹌蹌地衝過了最混亂的漩渦中心。

“快!跟著我的步子!別猶豫!”他回頭大喊。

陸昭一咬牙,將灰珠的“場”催發到極致,不再僅僅用於防禦,而是嘗試著去“感知”前方那混亂氣流的“脈絡”!灰珠表面那縷“暗”色光芒微微閃動,在他全力催動下,眼前那狂暴、無序的氣流漩渦,在他感知中出現了一絲極其模糊的、如同亂麻中幾根相對清晰的“線”!那是幾股氣流衝突後短暫形成的、相對穩定的“夾縫”或“通道”!

“跟我來!”陸昭低吼一聲,一手拉住璃,毫不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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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地衝向其中一條感知到的“夾縫”!他沒有巴德那種對風的本能直覺,但他有灰珠帶來的、對能量和空間流動的奇異感知!

踏入漩渦的瞬間,狂暴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撕扯而來!陸昭感覺自己的身體幾乎要被五馬分屍!他死死抓住璃的手,將大部分“場”的力量集中在兩人周圍,形成一個相對“緻密”的能量層,抵抗著最直接的物理撕扯,同時雙腳如同釘子般扎入地面(雖然地面也在震動),完全依靠對那“氣流夾縫”的感知,艱難地、一步一頓地向前挪動!

耳邊是地獄般的喧囂,眼前是飛沙走石,呼吸都無比困難。璃緊閉著眼,矇眼佈下的小臉慘白,但任由陸昭拉著,沒有發出一聲尖叫,只是死死咬著嘴唇。

青漪緊隨其後,她的身影在狂風中更加飄忽不定,淡青色的風元在她體表流轉,似乎讓她與周圍狂暴的風產生了一絲奇妙的“親和”,受到的撕扯力比陸昭二人小一些。她如同狂風中的一片羽毛,看似驚險,實則從容,緊緊跟在陸昭身後,為他擋下了部分側面襲來的亂流。

短短十幾丈的距離,彷彿走了幾個世紀。當三人終於跌跌撞撞地衝過“亂流口”,重新撞進另一側的巖壁凹槽時,幾乎都虛脫了。陸昭胸口劇烈起伏,灰珠的消耗巨大,璃更是雙腿發軟,全靠陸昭扶著才沒癱倒。青漪也微微喘息,額角見汗。

巴德在凹槽前方等著,看著三人狼狽的模樣,小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尤其是對陸昭。“你小子……有點門道。居然能硬闖過來,還沒被撕碎。”

陸昭擺擺手,說不出話,抓緊時間調息。灰珠緩緩旋轉,汲取著空氣中雖然狂暴、但濃度不低的遊離能量,快速補充消耗。

“這只是開胃小菜。”巴德喘勻了氣,臉色卻更加凝重,“真正的麻煩,在前面。白天風魘雖然弱,但並不是完全不出來,尤其是這種陰天,天光暗的時候。都打起精神,感覺到不對勁,立刻說!”

四人稍作休整,繼續在鬼哭狼嚎的峽谷中跋涉。越往裡走,峽谷的走向越發曲折詭異,如同迷宮。兩側巖壁上的侵蝕痕跡也越發怪異,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天然的、如同無數張痛苦面孔疊加在一起的浮雕,在變幻的光線下彷彿在無聲地嘶吼。地上開始出現更多非自然形成的痕跡——斷裂的、鏽蝕嚴重的金屬碎片(樣式古老)、焦黑的、彷彿被高溫瞬間熔融的岩石,甚至還有一些疑似骨骸的碎片,早已風化得不成樣子,分不清是人是獸。

這裡,在遙遠的過去,似乎不僅是天塹,更可能是一處戰場。舊紀元戰爭的餘波,似乎也波及到了這裡,留下了這些難以磨滅的傷痕。

“注意,前面那段路,是‘迴音廊’。”巴德指著前方一段相對平直、但巖壁格外光滑、如同鏡面般的峽谷段,“那裡的風聲會被反覆反射、加強,最容易引動心魔,產生幻覺。而且,也是風魘最喜歡潛伏的地方。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記住,都是假的!緊守本心,跟著我走!”

他率先踏入了“迴音廊”。

一步踏入,聲音陡然發生了變化。狂風的呼嘯在這裡被拉長、扭曲,變成了無數種意義不明的低語、哭泣、獰笑、怒吼……重重疊疊,從四面八方湧來,直接灌入腦海,試圖侵蝕神智。光滑的巖壁上,倒映著眾人扭曲變形的影子,隨著光線的晃動,那些影子彷彿在自主地蠕動、變形,做出各種詭異的動作,甚至……彷彿在向著真實的人伸出手。

陸昭立刻催動灰珠,“調和場”全力運轉,試圖過濾這些精神汙染。同時,《太一金華宗旨》殘卷散發的“守靜”意蘊也被他主動激發,如同定海神針,守護著心神的清明。他感覺那些幻聽和幻視如同隔著毛玻璃,雖然存在,但無法真正撼動他的意識。

璃有布條矇眼,但那些無孔不入的幻聽依舊讓她身體微微顫抖,她只能死死抓住陸昭的衣角,口中默唸著父親教過的、天工族用於靜心的口訣。

青漪則彷彿不受影響,她的眼神清澈堅定,腳步不停,只是周身繚繞的淡青色風元似乎更加活躍了一些,隱隱發出清越的鳴響,與那些混亂的幻聽對抗。

然而,就在他們走到“迴音廊”中段時,異變突生!

前方的空氣中,毫無徵兆地出現了幾團扭曲、模糊、如同透明水母般的“東西”!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邊緣不斷波動、逸散,內部彷彿有灰色的煙霧在翻滾,中心則閃爍著一點充滿惡意與飢渴的、暗紅色的“眼睛”。它們飄浮在空中,隨著狂暴的氣流移動,但似乎又有著自己的行動軌跡,正緩緩地、無聲地向著隊伍飄來——正是“風魘”!

幾乎在風魘出現的瞬間,峽谷中的幻聽幻視驟然加劇!那些低語變成了尖銳的指責和誘惑,巖壁上的影子彷彿活了過來,張牙舞爪地撲來!更有一股陰冷、粘膩、直透靈魂的寒意,隨著風魘的靠近,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來了!低頭!別看它們的‘眼睛’!用至陽至剛的能量或者精神衝擊!普通攻擊沒用!”巴德厲聲大吼,同時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把暗紅色的粉末,向著最近的一隻風魘撒去!粉末在空中燃燒起來,爆開一小團熾熱的火焰,暫時逼退了那隻風魘,但火焰很快就在狂暴的風中熄滅,風魘只是變得更淡了一些,很快又凝聚起來,繼續逼近。

青漪雙手疾揮,數道凝練的淡青色風刃斬出,精準地命中了兩隻風魘。風刃穿透了它們半透明的身體,卻如同斬入粘稠的膠體,只是讓它們形體劇烈波動、逸散了大半,但並未徹底消滅,那點暗紅的“眼睛”依舊閃爍著,瘋狂地汲取著周圍的負面能量和狂風,形體又開始緩緩凝聚!

物理和常規能量攻擊,效果甚微!

陸昭眼神一凝。他剛才感知到,風魘的本質,是一種高度凝聚的、充滿了惡念和混亂魂力的“風煞”,介於能量體與精神體之間。灰珠的“場”能影響能量和空間,那麼,能否影響這種特殊的“存在”?

他嘗試著,將“場”的力量,不再是分散的防禦或過濾,而是凝聚成無形的“觸手”,如同最輕柔的蛛絲,緩緩纏向一隻距離最近的風魘。

接觸的剎那,陸昭感覺到一股冰冷、混亂、充滿無盡痛苦的意念,順著“場”的連線,反向衝擊而來!那是一個生命在絕望、恐懼、瘋狂中死去時,殘留的、被這片峽谷特殊環境放大和扭曲的“念頭”!這股意念衝擊比外界的幻聽強烈百倍,直欲將他的意識拖入那無邊的黑暗與痛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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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悶哼一聲,眼前發黑,但他緊守心神,《太一金華宗旨》“觀復守靜”的意蘊死死護住靈臺一點清明。同時,他驚訝地發現,灰珠對這風魘的能量,竟然有著一種奇特的……“吸引力”?或者說,灰珠那融合了“金華”與“空間”的“調和”本質,似乎能“消解”或“轉化”風魘那混亂的魂力與風煞!

他福至心靈,不再抗拒那股反向的意念衝擊,而是主動引導灰珠的“場”,如同一個微型的、無形的“磨盤”,將纏繞住的那隻風魘包裹進去,然後……緩緩“旋轉”、“研磨”!

“嘰——!!!”

那隻風魘發出了無聲的、但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淒厲尖嘯!它那半透明的身體在灰珠“場”的包裹下,如同被投入硫酸的冰塊,開始迅速“消融”、逸散!構成其身體的混亂魂力和風煞,被灰珠那奇異的“調和”之力強行剝離、分解,一部分化為純粹但性質陰冷的能量,被灰珠表面的“暗”色能量緩緩吸收、同化(雖然量極少,且帶著雜質),更多的則被徹底“淨化”、中和,化為無形。

有效!但速度很慢,而且對陸昭的精神消耗極大!他必須一邊抵禦風魘意念的侵蝕,一邊維持“場”的精密操控。

“他能對付這些東西!給他爭取時間!”青漪立刻看出了端倪,眼中精光一閃,身形閃動,風刃連綿不絕地斬出,不求殺傷,只為牽制和逼退其他幾隻想要靠近的風魘,為陸昭創造相對安全的環境。

巴德也反應過來,不再吝嗇,又從懷中掏出幾個小玩意——有能爆開強光的閃光石,有能釋放刺鼻菸霧的煙彈,一股腦地丟向風魘,進一步干擾它們的行動。

璃雖然幫不上直接的忙,但她努力集中精神,將體內那微弱的天工族血脈能量激發,形成一層薄薄的、帶著奇異韻律的能量波動,這波動似乎對峽谷中那些混亂的回聲和精神汙染有一定的安撫和梳理作用,讓陸昭承受的間接壓力減輕了一絲。

陸昭咬緊牙關,全力催動灰珠。在“迴音廊”這種特殊環境下,他感覺灰珠與《太一金華宗旨》殘卷的共鳴似乎更加活躍,殘卷散發的溫熱感如同暖流,源源不斷地支援著他消耗的心神。一隻風魘在他“場”的包裹下,終於徹底消散,只留下一點冰冷的、近乎虛無的能量殘餘,被灰珠吸收。

他沒有停歇,立刻將目標轉向下一隻。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一次他更加熟練,灰珠的“調和場”運轉更加圓融。同時,他也嘗試著,在“研磨”風魘的同時,主動將其逸散的、混亂的魂力碎片,導向峽谷兩側那些光滑的巖壁——那裡似乎天然有著吸納和反射這些負面能量的特性。

果然,當混亂魂力觸及巖壁時,巖壁表面的幻影蠕動得更加劇烈,那些鬼哭狼嚎般的迴音也陡然增強,但隨即,彷彿達到了某個飽和點,又緩緩平復下去一絲。這峽谷,本身就像是一個巨大的、不穩定的“迴音壁”和“負能量儲存器”!

“快!趁現在,衝過去!”巴德看準幾隻風魘被陸昭和青漪牽制、逼退的時機,指著前方“迴音廊”的盡頭大喊。

四人不再戀戰,陸昭一邊維持著對最後一隻風魘的壓制,一邊護著璃,與青漪、巴德一起,用最快的速度衝出了這段詭異的“迴音廊”。

當身後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幻聽和陰冷感逐漸減弱時,他們已衝出了數百丈,拐入了一條相對狹窄、風聲也小了許多的岔谷。

“安全了……暫時。”巴德扶著巖壁,大口喘氣,臉色有些發白,顯然剛才的驚嚇和消耗不小。他看向陸昭,眼神複雜,有感激,有後怕,還有深深的忌憚。“小子,你剛才那手……到底是什麼路數?那些風魘,老子闖了這麼多年嚎風峽,也沒見誰能這麼……把它們‘化’掉的。”

陸昭也靠在巖壁上,感覺精神有些透支,但體內灰珠吸收了那點風魘殘餘能量後,反而更加活躍,旋轉間散發出一種清涼的感覺,快速滋養著消耗的心神。“一種……調和能量和魂力的技巧。”他含糊地解釋,不想暴露太多。

青漪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是道:“休息一刻鐘。巴德,離出口還有多遠?”

“快了,順著這條岔谷再走七八里,就能出嚎風峽,進入北荒腹地了。”巴德灌了幾口水,平復著心跳,“不過,前面這段路,雖然沒風魘了,但地形更險,有幾處‘一線天’和‘斷魂橋’,得萬分小心。”

陸昭點點頭,閉上眼睛,抓緊時間調息。灰珠在吸收了那點風魘能量後,似乎又發生了一絲極其微妙的變化。那縷“暗”色空間能量中,似乎多了一點極其淡薄的、與“魂力”或“精神”相關的特質,讓他對精神層面的感知和抵禦能力,隱約提升了一絲。

《太一金華宗旨》殘卷的溫熱感依舊,彷彿在肯定著他剛才的戰鬥方式。以“調和”化解“混亂”,以“靜定”對抗“侵蝕”,這本就是其核心要義之一。在這片充滿混亂與惡念的峽谷中,他似乎對這本殘卷,對自身的道路,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休息過後,四人再次上路。接下來的路程雖然依舊險峻,但沒有了風魘的襲擾,單純的地形挑戰對於他們而言反而輕鬆了許多。在巴德的帶領下,他們攀爬近乎垂直的巖縫,走過僅容一足、下方是萬丈深淵的“斷魂橋”,在狂風中穩住身形,一點點向著峽谷的出口挪動。

當天色再次變得晦暗,象徵著又一天即將過去時,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光亮,以及……風宣告顯減弱的感覺。

嚎風峽的出口,就在前方。

當四人終於踏出那道如同巨獸咽喉般的峽口,重新感受到相對“正常”(雖然依舊猛烈)的荒原狂風,看到眼前一望無際、在黯淡天光下更顯蒼涼與神秘的北荒大地時,都有種恍如隔世、重獲新生的感覺。

身後,嚎風峽那永恆的鬼哭狼嚎,被他們甩在了身後,漸漸遠去。

前方,是更加廣闊、更加未知、也必然更加危險的旅程。

“我們出來了。”巴德抹了把臉上的沙塵,長長舒了口氣,但眼中並無多少輕鬆,“嚎風峽只是開胃菜。接下來,我們要找那條通往‘噬魂幽谷’的地縫了。那地方,可比這鬼峽谷……邪門多了。”

陸昭回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峽口,又看向北方那沉沉的暮色與大地。

他的手掌,不自覺地握緊了袖中的“蜂刺”。

新的挑戰,就在眼前。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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