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地脈迴響
“嗡——!!!”
無形的、彷彿源自亙古之前的宏大嗡鳴,在陸昭傾盡全力的那一瞬間,自他體內轟然爆發!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直接撼動空間、震盪能量、衝擊靈魂的恐怖“波動”!以他為中心,灰珠的光芒透過皮膚,將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一個燃燒的、內部流轉著混沌、淡金與暗色的光源!
那枚進化後的淡金灰珠,在陸昭不留餘地的催動下,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釋放出遠超他當前境界所能掌控的磅礴力量!然而,這股力量並非混亂無序的爆炸。在《太一金華宗旨》殘卷驟然發燙、散發出的、前所未有的溫暖堅韌的“意蘊”引導和約束下,這股力量被強行“塑形”,化為一道肉眼可見的、半透明的、邊緣不斷波動的淡金色衝擊波紋,呈完美的球形,向著四面八方急速擴張!
波紋所過之處,空間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盪漾、扭曲!那些從水中、空中、四面八方襲來的攻擊,在這蘊含著“太一金華”本源之力、又混合了“調和”與“空間”特質的奇異波紋衝擊下,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嘆息之牆——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激 射而至的盲蝰。它們那細長的、佈滿毒牙的身體,在接觸波紋的剎那,並未被彈開或擊碎,而是如同被投入濃硫酸的冰塊,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迅速“消融”、“分解”!不是物理層面的破壞,更像是構成其存在的、那混亂而陰毒的生命能量,被更高層次的、中正平和的“金華”之力直接“淨化”、“中和”,還原成了最基本的、無害的能量粒子,無聲無息地消散在水中、空氣中!
緊接著是那鋪天蓋地、夾雜著致幻孢子的鬼面蝠群。淡金色的波紋掃過,那些細微的孢子粉塵瞬間湮滅。鬼面蝠本身則如同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紛紛發出短促淒厲的尖叫,從空中雨點般墜落,尚未落地,大部分已然生機斷絕,少數僥倖未死的也癱軟在地,瑟瑟發抖,失去了攻擊能力。波紋中蘊含的那一絲“守靜”鎮壓的意蘊,對它們這種偏向精神汙染的生物,剋制尤為明顯。
最後,是那隻剛剛竄出水面、猙獰口器大張的巨型“水虎”。它那龐大身軀蘊含的兇戾、貪婪的生命能量,在淡金波紋的衝擊下,如同暴曬下的雪堆,迅速“蒸發”、潰散!它發出一聲沉悶、痛苦、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嘶吼,佈滿吸盤的頭部瘋狂擺動,試圖抵抗那股令它本能恐懼的淨化之力。然而,一切都是徒勞。它的動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遲緩、僵硬,體表那暗褐色的皮膚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最終,整個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的皮囊,軟軟地沉入湍急渾濁的河水中,再無聲息。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陸昭爆發,到三面圍攻的怪物近乎全軍覆沒,前後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淡金色的波紋緩緩消散,洞穴內重新被黑暗和水聲主宰,只是那令人不安的嘶鳴和翅膀撲騰聲已消失大半,只剩下零星未死透的鬼面蝠發出的微弱哀鳴,以及水流沖刷岩石的單調聲響。
死寂。
巴德張大了嘴,手中那柄幽藍短刀還保持著向前劈砍的姿勢,整個人卻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撼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他行走北荒多年,見識過各種詭異強大的力量,但像剛才那樣,無聲無息、卻又霸道絕倫、彷彿帶著某種“規則”般將生靈從存在層面“抹去”的手段,他聞所未聞!這絕不是簡單的能量衝擊或精神攻擊!
璃雙手緊緊捂著嘴,異色瞳瞪得滾圓,透過指縫,呆呆地看著前方那狼藉的戰場(漂浮的盲蝰殘渣、墜落的蝠屍、以及水虎沉沒後泛起的渾濁水花),又看向前方那個背對著她、微微喘息、周身光芒尚未完全斂去的背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敬畏。
青漪的反應最快,在波紋爆發的瞬間,她已下意識地將風元護盾收縮到極致,同時將璃拉到了自己身後。此刻,她看著陸昭的背影,淡金色的豎瞳劇烈收縮,眼底深處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探究。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剛才那股力量的本質,已經遠遠超出了陸昭當前應該擁有的層次,甚至……隱隱觸及了某種她難以理解的、更加本源的東西。是那本殘卷?還是他血脈中隱藏的、更深層的秘密?剛才那一瞬間,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面對的並非一個少年,而是一座……沉睡了萬古的、正在緩緩甦醒的遺蹟。
陸昭緩緩收回前伸的雙手,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脖頸青筋暴起,冷汗如漿湧出,瞬間浸透了早已溼透的衣衫。他感覺體內空蕩蕩的,彷彿所有的力量、精神,都在剛才那一擊中徹底抽空!經脈傳來火燒火燎般的劇痛,那是過度催動、超負荷運轉的後遺症。淡金灰珠的光芒黯淡到了極致,旋轉也變得極其緩慢、滯澀,表面的光澤都彷彿蒙上了一層灰塵。更嚴重的是,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傳來一種深切的疲憊和“空虛”感,彷彿剛才那一下,不僅消耗了能量,更透支了某種更深層的“本源”。
懷中,《太一金華宗旨》殘卷的溫度正在快速消退,重新變得溫熱,但不再發燙。那股支撐他爆發、引導力量的堅韌“意蘊”也緩緩收斂,如同潮水退去,只留下沙灘上深深的痕跡。
“咳咳……”陸昭忍不住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胸腹劇痛,喉頭泛起濃烈的腥甜味,被他強行嚥下。他知道,剛才那一擊雖然威力驚人,但代價同樣巨大。若非殘卷關鍵時刻的引導和護持,他恐怕會先一步被那失控的力量反噬,炸得屍骨無存。
“你怎麼樣?”青漪一個箭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陸昭,手指快速搭上他的手腕,感應他體內的情況,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經脈多處受損,能量近乎枯竭,精神透支……你瘋了?!”
陸昭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能微微搖頭。
巴德這時也反應過來,連忙湊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玉瓶,倒出兩粒碧瑩瑩、散發著清涼藥香的丹丸,塞進陸昭嘴裡。“快,含著,別咽,讓它慢慢化開!這是‘回春續玉丹’,我壓箱底的保命藥,對內傷和元氣虧損有奇效!”
丹丸入口即化,化作兩股清涼的涓流,順著喉嚨滑下,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火燒火燎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傳來陣陣清涼舒爽的感覺,那深切的疲憊和空虛感也被緩解了一絲。雖然無法立刻恢復,但至少穩住了惡化的趨勢。
陸昭對巴德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緩緩盤膝坐下,勉強擺出五心向天的姿勢,嘗試引導體內那微乎其微的殘餘能量,配合藥力,開始極其緩慢地修復自身。灰珠雖然黯淡,但依舊在旋轉,一絲絲微弱的、混合了周圍環境中水汽、地氣、以及剛才湮滅怪物後散逸出的、被“淨化”過的溫和能量,被它緩緩汲取,如同滑潤細流,滋潤著乾涸的經脈。
“此地不宜久留,剛才動靜太大,可能會引來更麻煩的東西,或者驚動暗河裡其他怪物。”青漪迅速判斷形勢,對巴德說,“你看著他,我警戒。璃,你也休息一下,抓緊時間。”
璃連忙點頭,雖然自己也嚇得夠嗆,但還是努力鎮定下來,守在陸昭旁邊,警惕地看著周圍黑暗的水域和巖壁。
巴德將火把插在更高處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照亮更大範圍,自己也握著短刀,守在陸昭另一側。他看向陸昭的眼神複雜無比,有後怕,有慶幸,更有一種深深的忌憚和……一絲隱藏的興奮。跟著這樣的人物,雖然危險,但或許……真能活著穿過“噬魂幽谷”,甚至看到更遠處的風景?
接下來的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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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時辰,洞穴內只有水流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陸昭全力調息,回春續玉丹的藥力不愧是巴德的保命之物,效果顯著,配合灰珠那緩慢但持續的自我修復能力,他體內的傷勢和能量都在以可觀的速度恢復著,雖然距離痊癒還差得遠,但至少恢復了行動能力和基本的自保之力。蒼白的面色也恢復了一絲紅潤。
他睜開眼,眼中神光雖然黯淡,但已不再渙散。
“感覺如何?”青漪一直注意著他的狀態。
“好多了,能動。”陸昭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已能清晰說話。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痠軟無力的四肢,感受著體內那緩慢流淌的、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能量。“剛才……多謝。”
“謝你自己命大吧。”青漪語氣平淡,但眼中的關切並未掩飾,“那種力量,以後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再輕易動用。反噬之力,你承受不起第二次。”
陸昭鄭重點頭。他自己也心有餘悸。剛才那一刻,彷彿身體和靈魂都不再屬於自己,被一股更宏大、更古老的力量所驅動。是灰珠與殘卷的共鳴達到了某個臨界點?還是自己無意中觸及了血脈深處某種沉睡的東西?他不得而知,但那種空虛和透支感,他絕不想再體驗。
“能走就好,我們得趕緊離開這鬼地方。”巴德見陸昭恢復行動力,鬆了口氣,指著左側水道前方,“順著這條水道,再走一段,應該就能到‘沉船灘’。希望剛才的動靜,沒把那裡的大玩意兒都引過來。”
四人重新上路,這一次,陸昭走在中間,被青漪和巴德一前一後保護著。璃依舊緊緊跟著他。經歷了剛才的驚險,隊伍的氣氛更加凝重,每個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水道蜿蜒,越往前,水流似乎平緩了一些,但光線也更加昏暗。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水域和巖壁,兩側是無盡的黑暗,彷彿隱藏著無數雙窺視的眼睛。水中不再有盲蝰的蹤跡(或許是被剛才的動靜嚇跑了,或許是被淨化了),但偶爾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狀、半透明的小型水生物一閃而過,速度極快。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水道豁然開朗,水流在這裡形成了一個相對寬闊平緩的河灣。而河灣一側的淺灘上,赫然呈現出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裡,堆積著大量腐朽、破爛的木頭和金屬殘骸。從輪廓依稀能辨認出,是幾艘大小不一的船隻的殘骸,最大的那艘似乎有十幾丈長,但船體早已斷裂、傾覆,被淤泥和水草半掩埋。船板上覆蓋著厚厚的、暗綠色的水苔和不知名的菌類,一些鏽蝕嚴重的金屬構件裸露在外,在火把下反射出幽幽的冷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混合了木頭腐爛、鐵鏽和淤泥的沉悶氣味。
這就是“沉船灘”。
而在那些沉船殘骸之間,以及附近的淺水區,可以看到一些更加令人不安的東西——大量慘白的、形態各異的骨骸!有人形的,更多是各種奇形怪狀的水生或兩棲生物的骨骼,層層疊疊,堆積在沉船周圍,彷彿這裡是一個巨大的水下墳場。一些骨頭上,還殘留著清晰的、彷彿被巨型吸盤吸附過的凹痕,或者被利齒啃咬過的痕跡。
“是水虎的‘食堂’……”巴德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厭惡和警惕,“看這些骨頭的新舊程度,這裡盤踞的水虎,數量絕對不少,而且……個頭恐怕都不小。剛才幹掉那隻,可能只是外圍巡邏的。”
“繞過去,儘量別靠近沉船,也別下水。”青漪觀察著地形。沉船灘佔據了左側大半個河道,只有靠近右側巖壁的地方,水相對較深,但水流也急一些,有一條狹窄的、勉強可以涉水而過的路徑。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從右側繞行時,陸昭體內那枚剛剛恢復了些許活力的淡金灰珠,忽然毫無徵兆地、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緊接著,一股微弱卻清晰無誤的“共鳴感”,從前方沉船灘最深處的陰影中傳來,與灰珠,與他懷中的《太一金華宗旨》殘卷,產生了極其遙遠的呼應!
那感覺……與之前在“樞機聖所”感應到“墨”研究員殘留資訊時,有些相似,但更加微弱、更加隱晦,彷彿隔了無盡歲月和重重阻隔,只剩下一點幾乎要消散的“迴響”。
“等等……”陸昭停下腳步,眉頭緊鎖,看向沉船灘深處那最黑暗的區域。那裡似乎有一艘最大、也最完整的沉船殘骸,半擱淺在灘塗上,船體傾斜,大部分沒入水中,只露出小半截焦黑的、彷彿被烈焰焚燒過的船樓。
“怎麼了?”青漪立刻警覺。
“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陸昭猶豫著,指向那艘最大的沉船,“在……共鳴。”
“共鳴?”巴德一愣,隨即臉色微變,“小子,你可別亂來!那地方是水虎的老巢中心,誰知道里面藏著多少那玩意兒!而且,沉船裡往往不乾淨,說不定有溺死的冤魂或者被禁錮的邪物!”
青漪也看向那艘沉船,淡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她相信陸昭的感知不會錯,尤其是在涉及舊紀元遺物和特殊能量方面。但風險也顯而易見。
“能確定是什麼嗎?值不值得冒險?”青漪問得直接。
陸昭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那絲微弱的共鳴。它斷斷續續,彷彿風中殘燭,但其中蘊含的“質地”,卻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熟悉和……悸動。有點像“樞機聖所”的能量場,但又有所不同,更加……“沉重”?“古老”?甚至帶著一絲……“悲愴”?
“不確定……但感覺……很重要。”陸昭睜開眼,看向青漪和巴德,“可能和舊紀元,和天工族,甚至……和‘外馳’有關。而且,共鳴很弱,可能快要徹底消散了。”
巴德臉色變幻不定,最終一咬牙:“媽的,來都來了!剛才你小子露了那麼一手,老頭子我也豁出去了!不過,不能所有人都過去。我和你去探探,風信者,你帶著小丫頭在這裡守著,萬一有變,也好接應。”
青漪略一沉吟,點頭同意:“可以。但最多一炷香時間,無論有無發現,必須返回。我會在這裡製造一些動靜,吸引可能潛伏的水虎的注意力,為你們爭取時間。”
計劃商定,陸昭和巴德將身上不必要的負重交給青漪和璃,只帶著武器和火把(巴德又點燃了一根備用)。陸昭再次檢查了一下體內狀態,灰珠運轉雖然緩慢,但“調和場”已能勉強維持,應該能應對一般的突發狀況。
兩人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踏入冰冷的水中,向著那艘最大的沉船殘骸摸去。水越來越深,很快沒到了大腿根部。水下是鬆軟的淤泥和雜物,行走艱難。四周是死寂的黑暗,只有手中火把的光芒在幽暗的水面上投下晃動的倒影。沉船那巨大的、焦黑的輪廓在視野中緩緩放大,如同匍匐在淺灘上的巨獸屍骸,散發出無聲的壓迫感。
越是靠近,那股微弱的共鳴感便越是清晰,源頭似乎就在那半淹沒的、焦黑的船樓內部。
同時,陸昭也感覺到,周圍的水域中,潛伏著數道冰冷、貪婪、充滿惡意的氣息,正在緩緩地向他們所在的位置靠攏!是水虎!它們被驚動了!
“加快速度!”巴德低喝,手中幽藍短刀出鞘,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幽暗的水面。
兩人加快步伐,泥水四濺。終於,他們來到了沉船那巨大的、傾斜的船體旁。船體靠近水面的部分,有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破洞,邊緣焦黑扭曲,彷彿是被巨大的力量從內部炸開,又像是被外力暴力撕裂。破洞內部一片漆黑,深不見底,不斷有陰冷、帶著濃重鐵鏽和腐爛氣味的風從中倒灌而出。
共鳴的源頭,就在這破洞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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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巴德看著那如同巨獸之口的破洞,嚥了口唾沫。
陸昭點點頭,他能感覺到,裡面的共鳴雖然微弱,但相對穩定,而且……那股“悲愴”與“沉重”的感覺更加明顯了。他深吸一口氣,將灰珠的“場”凝聚在體表,率先彎腰,鑽進了那陰森恐怖的破洞之中。
巴德緊隨其後。
洞內比外面更加黑暗、陰冷。腳下是溼滑的、傾斜的甲板(或者說,是側翻的船壁),覆蓋著厚厚的、滑膩的淤泥和不明附著物。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黴味、鐵鏽味,還有一種……淡淡的、彷彿陳年血漬乾涸後的甜腥氣。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區域。他們似乎進入了一個類似船艙的狹窄空間,內部結構早已扭曲變形,到處是斷裂的木板、鏽蝕的管道和散落的雜物。一些角落,還能看到蜷縮的、早已化為白骨的遺骸,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爛殆盡,骨骼保持著臨死前掙扎或蜷縮的姿態。
陸昭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他強忍著不適,仔細感應著共鳴的方向,沿著傾斜的通道,向著船艙更深處走去。巴德則警惕地注意著身後和四周的動靜,尤其是那些可能隱藏在陰影和水漬中的危險。
走了大約十幾步,前方出現了一扇半掩的、鏽跡斑斑的金屬艙門。艙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更加濃郁的、難以形容的陳舊氣息,以及……那清晰了一線的共鳴脈動。
“就是這裡了。”陸昭停下腳步,示意巴德警戒,自己則上前,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金屬艙門。
“吱呀——”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船艙中響起,格外刺耳。
門後,是一個相對寬敞的艙室,看起來像是指揮室或者高階船員休息室。室內同樣一片狼藉,傢俱傾倒,儀器破碎。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艙室中央。
那裡,擺放著一張沉重的金屬方桌。桌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而在灰塵之下,隱約能看到一個長方形的、非金非木的暗色盒子輪廓。盒子表面似乎銘刻著複雜的紋路,此刻,正散發著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淡紫色的微光。
共鳴的源頭,正是這個盒子!
而在金屬桌旁的地面上,靠坐著另一具遺骸。這具遺骸的骨骼比外面的更加粗大,儲存也相對完整,身上似乎還殘留著些許破爛的、式樣古老的衣料碎片。它的骨骼呈一種不正常的暗金色,右手的手骨,正緊緊地攥著一個巴掌大小、同樣佈滿灰塵的、類似羅盤或記錄板的金屬物件。
陸昭的目光,首先被那散發著微光的盒子吸引。他走上前,拂去表面的灰塵。盒子入手沉重冰涼,材質不明,表面銘刻的紋路果然極其複雜精密,充滿了天工族那種特有的、將能量與機械結合的風格。那些淡紫色的微光,正是從紋路的凹槽中流淌而出,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蘊含著龐大資訊的“質感”。
他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帶著灰珠“調和”之力的能量,注入盒子表面的一個類似啟動符文的凹點。
“咔噠。”
一聲輕響,盒蓋自動向兩側滑開。
裡面並非寶物,也不是武器。
而是……厚厚一疊,用某種奇異獸皮鞣製而成、雖然陳舊發黃、但儲存相對完好的……手稿和圖紙!最上面一張圖紙,繪製著一個極其複雜、充滿幾何美感和能量回路的立體裝置結構圖,旁邊用古老的文字密密麻麻地標註著註釋。圖紙的一角,有一個熟悉的徽記——一本展開的書冊,環繞著齒輪與星辰!
是《源初箴言》的徽記!而且,與“樞機聖所”大門上的徽記,以及陸昭懷中殘卷隱隱呼應!
這盒子裡裝的,竟然是舊紀元天工族的研究手稿和設計圖!而且,似乎與《源初箴言》和某種裝置直接相關!
陸昭的心臟狂跳起來。他快速翻看了一下下面的手稿,雖然大部分文字看不懂,但那些圖紙和部分符號,與他從聖所資訊核心裡瞭解到的天工族知識隱隱對應,顯然價值連城!這很可能就是“墨”研究員提到的、流落在外的、關於“源初箴言”與“虛空能量”研究的關鍵資料!甚至可能涉及那座工坊、“歸墟座標”,乃至“外馳”文明的更多秘密!
“發了……這下真發了……”巴德也湊過來,看到盒子裡那些明顯非同凡響的手稿圖紙,小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但隨即又被警惕取代,“快收起來!這東西是個燙手山芋,但絕不能留給別人!”
陸昭點頭,迅速將盒子蓋上,正要收起。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了桌旁那具暗金色骨骼右手緊握的那個金屬物件上。那物件似乎感應到了盒子的開啟和陸昭的靠近,表面也極其微弱地亮起了一絲光芒,與盒子、與陸昭懷中的殘卷,產生了更加清晰的共鳴!
而且,這一次,陸昭“聽”到了。不是聲音,而是一段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直接作用於意識的、充滿了無盡疲憊、不甘與一絲釋然的“意念殘響”:
“……記錄者……天工族……‘遠行者號’……導航員……金礫……”
“……大崩潰……星軌偏離……‘歸墟座標’……紊亂……墜毀……於此……”
“……最後使命……守護……‘源圖’與……‘導航星核’……等待……繼承者……”
“……後來者……若你……手持‘箴言’……尋至此地……‘星核’……可為你……指引……歸途……或……深淵……慎之……”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如同燃盡的燭火,徹底消散在時光的長河中。
陸昭震撼莫名。導航員金礫?天工族“遠行者號”?墜毀於此?守護“源圖”(應該就是這盒子裡的手稿圖紙)和“導航星核”(那個金屬物件)?等待手持“箴言”(《太一金華宗旨》)的繼承者?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從那具暗金色的手骨中,取下了那個金屬物件。入手冰涼沉重,呈不規則的多面體,表面佈滿了更加微小精密的刻痕,中心有一個凹陷,似乎原本鑲嵌著什麼。此刻,它黯淡無光,只有剛才那一瞬間的共鳴殘留。
這就是“導航星核”?一件舊紀元天工族用來在無盡星空中導航的儀器核心部件?它能指引“歸途”或“深淵”?
“快!有東西過來了!很多!”巴德突然臉色劇變,壓低聲音急道,他手中的幽藍短刀指向船艙外破洞的方向。
陸昭也立刻感應到,至少十幾道冰冷、貪婪、充滿殺意的氣息,正從外面的水域,向著沉船破洞飛速接近!是水虎!而且是被“導航星核”剛才那一下共鳴徹底驚動、傾巢而出的水虎群!
“走!”陸昭不再猶豫,將盒子和“導航星核”迅速塞進懷中(與殘卷放在一起),轉身就和巴德向著來時的破洞口衝去!
他們剛衝出破洞,跳入齊腰深的水中,就看到幽暗的水面上,十幾道巨大的、暗褐色的背脊,正劃開水面,如同利箭般,從四面八方朝著沉船,朝著他們兩人,猛撲而來!那猙獰的口器在水中若隱若現,冰冷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往回跑!和青漪匯合!”巴德嘶聲大吼,揮刀斬向最近的一道水影!
陸昭也抽出“蜂刺”,將體內恢復不多的能量注入,同時全力催動灰珠,那微弱的“調和場”再次展開,試圖干擾和延緩水虎的撲擊。
生死時速,再次在這陰冷黑暗的地下河灣中上演!而這一次,他們懷中,多了兩件可能改變命運,也可能帶來更大災禍的……舊紀元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