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節如果我走了

錦繡民國·15端木景晨·1,794·2026/3/23

第二百零二節如果我走了 明是臘月初九,白雲靈和張君陽訂婚的大喜之日。 畫樓和盧薇兒在幫白雲靈試禮服。 淡粉色香紗稠蜀繡百年好合如意襟旗袍,裁剪合度,映襯白雲靈姿曼妙婀娜,氣質清純淡雅,似早春裡錦簇綻放的杏蕊。 畫樓和盧薇兒也各做了一件。 易副官上樓,拿了封信給畫樓。 她看完後,沉吟片刻便道:「你們試,我下去趟。」 畫樓去了白雲歸的書房,有些艱難開口道:「督軍,我想去趟碼頭。」 白雲歸微訝,已經晚上九點多,這個時辰算是半夜,外面不安全。 「怎麼了?」他問道。 畫樓便笑,拉了白雲歸的胳膊:「您送我去。不過,您待在車裡,不准偷看!」 白雲歸失笑,問什麼事這般神神秘秘的。 冬夜海風微寒,月色晦暗,碼頭的燈光卻璀璨,將點點銀芒投入湛藍色海面;起伏的海波似迎風輕舞的繁繡錦緞,在夜空裡緩緩鋪開。 畫樓一襲淡藍色旗袍,融入無邊的暮色。 入夜的俞州市燈紅酒綠,輝煌奢靡,可碼頭向來安靜。而這九號碼頭今晚卻人聲鼎沸。 有一艘駛向香港的油輪今晚出發,很多旅客拎著大包小包,擁擠著踏上旅途。也許對於有的人,只是趟普通旅途,而有的人卻是新生的開端。 畫樓站在碼頭不遠處的海堤,靜靜凝望著碼頭; 終於看到熟悉的身影,一襲黑色風衣。步履輕快又匆忙;帶著寬簷呢絨帽子,黑色面網掩住半邊臉,手裡拎了只綠色小巧的藤皮箱,後跟著僱傭的腳力夫,替她挑著兩隻巨大行李箱。 畫樓對車子裡的白雲歸道:「督軍,我過去下,您不要下來。」 白雲歸輕輕頷首。 他順著畫樓的目光,看到了那個黑色身影。酷似經常去官邸做客的吳太太吳夏採嫵。 吳夏採嫵吩咐船員把她的行李箱接上去,正要登船,肩膀倏然一緊。 她三魂七魄全部飛散,驚悚在四肢百骸泅開,僵直站在那裡。沒有回首。 「採嫵……」後面的人低聲道。 聽出是熟悉又親近的聲音,採嫵緩緩鬆弛了身子。畫樓拉著她,遠離了碼頭,往一旁黑暗的海堤去。 採嫵沒有掙扎,任由她拉著。耳邊海風簌簌,白浪追逐著淺棕色沙灘,悉悉索索輕輕吟唱。聽在耳裡,格外幽靜。 遠離了碼頭的燈火。昏暗光線裡能看到後面靜靜停著一輛汽車。 卻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我今晚坐船去香港,後天從香港飛往美國。」半晌,採嫵才慢悠悠道,「畫樓,我想遠離如今的生活,過些清靜的日子。我的婚姻是綁在我身上的枷鎖,讓我喘不過氣來。我掙脫不開,除了逃走。我別無他法。」 耳邊依舊是海浪輕聲吟唱,依依呀呀,似曼聲軟語般柔婉。 「我知道!」畫樓望著無邊黢黑的大海,聲音悵然,「我也不會攔你,只是捨不得。這一走,再相見遙遙無期。所以我讓人打聽你的行蹤,只為送行。」\n 她轉過身子,輕輕抱了採嫵:「一路平安!」 採嫵抱住畫樓的手微緊,半晌捨不得鬆開。 「我沒有告訴你,不想連累你替我撒謊。畫樓。有緣再見……」她哽咽著聲音道。 倉促轉身,淚濕雙頰,腳步卻堅定而執著,無半絲猶豫與不捨。 未來是什麼,採嫵不知道,但是她堅信不會比今時今刻更差。黑色衣袂與黑夜融為一體,步伐間綻開黑色的花,似夜晚的荼蘼,堅毅絢麗。 汽笛聲響起時,畫樓遙望遠方,那身影早已沒入人海,沒有依戀,沒有回頭,她走的果決。 單身女子闖異國他鄉,未來生活的艱難難以想象,卻有人甘之如飴。因為現在的生活是件令她窒息的外衣,將她包裹得喘不過氣。與其活活被囚困致死,不如放手一搏,逃入異國,尋求生命的另一次機會。 回程時,畫樓靜靜凝望車窗外,沉默不語。 邊的男人卻只是緊緊握住她的手,任由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不聞不問; 可那掌心的溫度卻似件舒適又柔軟的錦袍,讓畫樓忍不住想要依偎著。她的身子順應著那暖流,緩緩靠近,乖順躺在白雲歸腿上,任思緒繚繞,任他粗糲指尖在她鬢角摩挲。 「督軍,改變是件可怕的事。」畫樓聲音婉轉低柔,「不是走投無路,任何人都不想改變,異國他鄉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一個人的旅途,會很孤單……」 畫樓想過要走,因為她知道,二戰時華夏會戰火紛飛,一片混亂。她並不是參與這場戰爭。 歷史無法改變,不管是加快還是緩慢,都會走到那一步。 她從未妄圖改變未來和歷史,所以她想著逃避。 她想過要走,因為這個男人沒有開啟她心靈,沒有佔據她心中的位置。無拘無束的人往往自由自在。 可是她也知道,這個時期的美國或者英國,對華人都是歧視的。在西方人眼裡,華人是笨拙的是危險的,是不值得尊重的。 哪怕再風平浪靜,都改變不了被人歧視的命運。 畫樓想起了採嫵,她走的那般堅決那般豪爽,是因為她覺得前路很光明嗎?她只在異鄉,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又不能融入那個社會,她不會孤獨嗎? 她不會後悔嗎?」

第二百零二節如果我走了

明是臘月初九,白雲靈和張君陽訂婚的大喜之日。

畫樓和盧薇兒在幫白雲靈試禮服。

淡粉色香紗稠蜀繡百年好合如意襟旗袍,裁剪合度,映襯白雲靈姿曼妙婀娜,氣質清純淡雅,似早春裡錦簇綻放的杏蕊。

畫樓和盧薇兒也各做了一件。

易副官上樓,拿了封信給畫樓。

她看完後,沉吟片刻便道:「你們試,我下去趟。」

畫樓去了白雲歸的書房,有些艱難開口道:「督軍,我想去趟碼頭。」

白雲歸微訝,已經晚上九點多,這個時辰算是半夜,外面不安全。

「怎麼了?」他問道。

畫樓便笑,拉了白雲歸的胳膊:「您送我去。不過,您待在車裡,不准偷看!」

白雲歸失笑,問什麼事這般神神秘秘的。

冬夜海風微寒,月色晦暗,碼頭的燈光卻璀璨,將點點銀芒投入湛藍色海面;起伏的海波似迎風輕舞的繁繡錦緞,在夜空裡緩緩鋪開。

畫樓一襲淡藍色旗袍,融入無邊的暮色。

入夜的俞州市燈紅酒綠,輝煌奢靡,可碼頭向來安靜。而這九號碼頭今晚卻人聲鼎沸。

有一艘駛向香港的油輪今晚出發,很多旅客拎著大包小包,擁擠著踏上旅途。也許對於有的人,只是趟普通旅途,而有的人卻是新生的開端。

畫樓站在碼頭不遠處的海堤,靜靜凝望著碼頭;

終於看到熟悉的身影,一襲黑色風衣。步履輕快又匆忙;帶著寬簷呢絨帽子,黑色面網掩住半邊臉,手裡拎了只綠色小巧的藤皮箱,後跟著僱傭的腳力夫,替她挑著兩隻巨大行李箱。

畫樓對車子裡的白雲歸道:「督軍,我過去下,您不要下來。」

白雲歸輕輕頷首。

他順著畫樓的目光,看到了那個黑色身影。酷似經常去官邸做客的吳太太吳夏採嫵。

吳夏採嫵吩咐船員把她的行李箱接上去,正要登船,肩膀倏然一緊。

她三魂七魄全部飛散,驚悚在四肢百骸泅開,僵直站在那裡。沒有回首。

「採嫵……」後面的人低聲道。

聽出是熟悉又親近的聲音,採嫵緩緩鬆弛了身子。畫樓拉著她,遠離了碼頭,往一旁黑暗的海堤去。

採嫵沒有掙扎,任由她拉著。耳邊海風簌簌,白浪追逐著淺棕色沙灘,悉悉索索輕輕吟唱。聽在耳裡,格外幽靜。

遠離了碼頭的燈火。昏暗光線裡能看到後面靜靜停著一輛汽車。

卻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我今晚坐船去香港,後天從香港飛往美國。」半晌,採嫵才慢悠悠道,「畫樓,我想遠離如今的生活,過些清靜的日子。我的婚姻是綁在我身上的枷鎖,讓我喘不過氣來。我掙脫不開,除了逃走。我別無他法。」

耳邊依舊是海浪輕聲吟唱,依依呀呀,似曼聲軟語般柔婉。

「我知道!」畫樓望著無邊黢黑的大海,聲音悵然,「我也不會攔你,只是捨不得。這一走,再相見遙遙無期。所以我讓人打聽你的行蹤,只為送行。」\n

她轉過身子,輕輕抱了採嫵:「一路平安!」

採嫵抱住畫樓的手微緊,半晌捨不得鬆開。

「我沒有告訴你,不想連累你替我撒謊。畫樓。有緣再見……」她哽咽著聲音道。

倉促轉身,淚濕雙頰,腳步卻堅定而執著,無半絲猶豫與不捨。

未來是什麼,採嫵不知道,但是她堅信不會比今時今刻更差。黑色衣袂與黑夜融為一體,步伐間綻開黑色的花,似夜晚的荼蘼,堅毅絢麗。

汽笛聲響起時,畫樓遙望遠方,那身影早已沒入人海,沒有依戀,沒有回頭,她走的果決。

單身女子闖異國他鄉,未來生活的艱難難以想象,卻有人甘之如飴。因為現在的生活是件令她窒息的外衣,將她包裹得喘不過氣。與其活活被囚困致死,不如放手一搏,逃入異國,尋求生命的另一次機會。

回程時,畫樓靜靜凝望車窗外,沉默不語。

邊的男人卻只是緊緊握住她的手,任由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不聞不問;

可那掌心的溫度卻似件舒適又柔軟的錦袍,讓畫樓忍不住想要依偎著。她的身子順應著那暖流,緩緩靠近,乖順躺在白雲歸腿上,任思緒繚繞,任他粗糲指尖在她鬢角摩挲。

「督軍,改變是件可怕的事。」畫樓聲音婉轉低柔,「不是走投無路,任何人都不想改變,異國他鄉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一個人的旅途,會很孤單……」

畫樓想過要走,因為她知道,二戰時華夏會戰火紛飛,一片混亂。她並不是參與這場戰爭。

歷史無法改變,不管是加快還是緩慢,都會走到那一步。

她從未妄圖改變未來和歷史,所以她想著逃避。

她想過要走,因為這個男人沒有開啟她心靈,沒有佔據她心中的位置。無拘無束的人往往自由自在。

可是她也知道,這個時期的美國或者英國,對華人都是歧視的。在西方人眼裡,華人是笨拙的是危險的,是不值得尊重的。

哪怕再風平浪靜,都改變不了被人歧視的命運。

畫樓想起了採嫵,她走的那般堅決那般豪爽,是因為她覺得前路很光明嗎?她只在異鄉,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又不能融入那個社會,她不會孤獨嗎?

她不會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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