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亂起

錦衣衛擺爛,總有麻煩上門·晨溪鵝語·6,350·2026/7/12

天門客棧前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堅硬的琉璃。陽光直射下來,照在沙地上、屋簷上、兵刃上,折射出刺眼而冰冷的光斑,亮得讓人睜不開眼,卻又冷得讓人心底發寒。 曹正安就站在客棧正門外三十丈處,捻著那串沉香木念珠。他身後,是列陣森嚴的東廠番子與御林軍混編隊伍,弩車上弦,刀出半鞘,沉默得像一片鋼鐵叢林。而他身前幾步,兩名東廠番子架著一個癱軟的人——夏殤。 此時的夏殤,哪裡還有半分昔日懸鏡司首尊的威風? 他穿著一身囚服,布料粗糙,沾滿沙土。面色蠟黃如金紙,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頭髮散亂地粘在額前。最讓人心驚的是他那雙手——曾經握刀執令、翻雲覆雨的手,此刻軟軟垂著,五指不自然地蜷曲,另一隻手則是沒了。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筋骨。只有那雙眼睛,還殘存著一絲不甘與怨毒,像兩簇即將熄滅的鬼火,在深陷的眼窩裡幽幽燃燒。 笑面佛從客棧大門內緩步走出。 他依舊穿著那身灰布僧衣,臉上掛著那副彷彿長在皮肉上的笑容,合十為禮:“不愧是曹督主,果然守時。”他的目光隨即轉向夏殤,慈悲的視線在那雙廢手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笑容僵住了。 像是一張精心描繪的面具,突然被重鎚砸中,表面依然維持著形狀,底下卻瞬間布滿了細密的裂紋。笑面佛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嘴角那抹上翹的弧度變得生硬、扭曲,彷彿有某種東西在他臉皮底下瘋狂掙扎,要衝破那層偽善的殼。 那不是憤怒——至少不全是。那是一種更複雜、更尖銳的情緒:計劃被打亂的愕然,關鍵籌碼受損的恐慌,以及一種被當眾羞辱的暴怒。 “曹正安!”笑面佛的聲音終於失去了往日的平和溫潤,帶上了金屬摩擦般的尖銳厲色,“你......你竟廢了他?!” 曹正安眼皮都未抬一下,依舊慢條斯理地捻著念珠,彷彿在談論天氣:“你只說,要用公主換夏殤。”他頓了頓,終於抬起眼,目光平淡地掃過笑面佛那張扭曲的臉,“人,咱家給你帶來了。活的,能喘氣,能說話。你當時......可沒提其他要求。”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況且,一個廢人,對你們來說,不是更好掌控嗎?” 這句話像一根淬了冰毒的針,精準地刺穿了笑面佛那層厚厚的偽裝。他關心夏殤是假,擔心這把開啟前朝寶藏的“鑰匙”失效才是真!被當眾戳穿心底最隱秘的算計,笑面佛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那抹強擠出來的笑容變得比哭還難看,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客棧二樓,客房裡。 高小川還在偽裝成公主的模樣,耳朵豎得老高。樓下每一句對話,都清晰傳到他耳中。 “嘖嘖,”他在心裡直咂嘴,“老曹這嘴皮子,殺人誅心啊。一句話就把那禿驢的遮羞布扯下來了,精彩。” 此刻的高小川,完全是個局外人姿態。公主救出來了,任務完成了,系統獎勵拿了,外面兩大九品宗師對峙——這戲碼,不比茶樓裡說書先生講的精彩?等會也準備脫身才行。 然而這種極致的鬆弛和愉悅,彷彿一道溫熱的暖流,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湧出,沖刷著四肢百骸。那是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輕快,一種“事兒辦完了可以看熱鬧了”的純粹閑適。 就在這時—— 轟! 他體內彷彿有什麼屏障被瞬間衝破!原本平穩運轉的《易筋經·先天篇》真氣陡然失控,如同決堤的江河,在經脈中瘋狂奔湧咆哮!先天境中期與後期之間那道看似堅固的壁壘,在這“靜極生動”、“得意忘形”的奇妙心境下,竟被一舉貫通! “呃!”高小川悶哼一聲,聲音壓得極低,但身體的變化卻無法掩飾。 臉部肌肉一陣不受控制的劇烈蠕動、拉伸、複位!全身骨骼發出密集而細微的“咔噠”聲,像是每一節關節都在自行調整。原本因【偽裝大師】而刻意壓縮、柔化的身形,在真氣暴漲的衝擊下,瞬間拔高、撐開、恢復成本來的男子骨架! 【偽裝大師】技能,因高小川境界突破導致的真氣劇烈波動,被解除了! 守在房間內的兩名鐵衛——孫老二和李四,原本正全神貫注聽著樓下劍拔弩張的對峙,忽然覺得眼角餘光裡,床角那個一直蜷縮著的“公主”身影,猛地一晃! 兩人下意識轉頭。 然後,他們看到了這輩子最驚悚的一幕: 那個穿著鵝黃色宮裝、嬌弱可憐、一直低著頭的“公主”,身形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一陣模糊的扭曲、拉伸、膨脹......眨眼之間,竟變成了一個穿著同樣宮裝、但肩膀寬闊、身形挺拔、明顯是成年男子的背影! “大、大變活人?!”孫老二眼珠子瞬間瞪得滾圓,嘴巴張開,足以塞進一個拳頭,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李四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倒退一步,後背“砰”地撞在牆上,雙腿發軟,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指著高小川的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高小川自己也懵了一瞬。 體內真氣仍在奔流不息,新突破的先天后期境界讓五感更加敏銳,力量充盈的感覺很爽——但時機太他媽坑爹了! 幸好,幸好不是在被交出去的路上突破,不然樂子就更大了。 “嗨!二位,早上好啊!”高小川心裡瘋狂吐槽,動作卻比思維更快。趁著兩人驚駭失神、大腦空白的剎那,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閃,已到兩人面前。並指如劍,灌注著新境界的精純真氣,閃電般點出! 噗!噗! 兩聲極其輕微的悶響。手刀精準砍在頸側動脈,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巔——足以讓人瞬間昏迷,又不至於留下永久損傷。 孫老二和李四連哼都沒哼一聲,眼神瞬間渙散,身體軟軟倒地,像兩袋被抽空的麵粉。 高小川長舒一口氣,感覺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狂跳,不是害怕,是刺激。 他飛快地扒下身上那件已經繃緊、顯得滑稽可笑的鵝黃色宮裝,隨手扔在床上。心念一動,從床下取出備用的普通灰色勁裝,三兩下套上,繫緊腰帶。動作麻利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外面樓下的對峙聲依舊傳來,顯然房間裡的動靜並未引起注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曹正安和笑面佛吸引過去了。 “【氣息遮蔽術】,開!”高小川心念再動,周身氣息瞬間收斂到極致,存在感急劇降低,如同牆角一塊不起眼的陰影,一塊沉默的石頭。 他像一縷沒有重量的青煙,溜出房間,閃身來到二樓走廊一處無人的轉角。這裡有個破舊的木窗,半開著,窗外就是客棧後院的馬廄。 “【偽裝大師】,啟動!”臉部肌肉再次開始蠕動、調整,骨骼發出細微的“咔噠”聲。幾個呼吸間,他就變成了一個面色蠟黃、左眼角帶著一道醒目刀疤、滿臉風沙痕跡、看起來飽經滄桑的粗糙漢子。他扯了扯略顯寬大的衣角,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神色自然地走向另一側走廊——那裡聚著幾個同樣在窗邊探頭張望、竊竊私語的江湖客。 高小川很自然地擠進他們中間,也探出頭,一臉好奇又帶點畏懼地看著樓下,一副標準的、想看熱鬧又怕被殃及池魚的模樣。 “嗯?兄弟,面生啊,哪條道上的?”旁邊一個瘦高個的刀客瞥了他一眼,隨口問道。 “哦,我叫李二牛,早上剛跟我哥到的這兒,本來想歇個腳,誰知道碰上這陣仗。”高小川操著一口略帶西北口音的粗糲嗓子,臉上堆起憨厚又緊張的笑,“外面啥情況啊?咋這麼嚇人哩?” 那刀客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壓低聲音,帶著點炫耀見識的語氣:“看見沒?外面那個穿蟒袍的老太監,東廠督主曹正安!九品宗師!那個和尚,也不是善茬,聽說笑面佛-佛爺,八品宗師!神仙打架啊!” “嚯!難怪氣勢那麼嚇人!”高小川配合地縮了縮脖子,拍了拍胸口,“我剛才在後院茅房拉屎,差點被那氣勢嚇得掉進坑裡!”說著,他很“自然”地抬手,在那刀客肩膀上用力拍了兩下,動作粗魯,“嚇得我手都沒洗就跑出來了!” “咦——!”那刀客瞬間被膈應到,臉色一僵,猛地往後撤了一步,嫌棄地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被拍過的地方,又瞪了高小川一眼。要不是看高小川臉上有刀疤,身材壯實,一副不好惹的樣子,他真想一拳懟過去。他悻悻地往旁邊挪了挪,離高小川遠了些,不再搭話。 高小川心裡暗笑,目光重新投向樓下。 樓下,對峙已到臨界點。 “交人吧。”曹正安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聲音轉冷,如同冰稜碰撞。 笑面佛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怒,對身後一名心腹頭目使了個眼色。那頭目會意,立刻轉身,快步衝進客棧,直奔二樓關押“公主”的房間。 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每一息都像被拉長。 笑面佛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陰沉。曹正安依舊捻著念珠,但手指的速度快了一絲。 片刻之後—— 那頭目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臉色煞白如鬼,嘴唇哆嗦,聲音因為極致的驚恐而變調:“佛、佛爺!不好了!公主......公主不見了!房間裡只有孫老二和李四暈在地上,還......還胡言亂語說什麼......公主大變活人,變成男人了......” “什麼?!”笑面佛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抽,那層最後的鎮定徹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置信的驚駭和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暴怒!“廢物!!!” 他猛地一揮袖袍,磅礴的罡氣如同無形重鎚,狠狠砸在那名頭目胸口! “噗——!”頭目狂噴鮮血,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客棧土牆上,軟軟滑落,生死不知。 曹正安見狀,眼中寒光爆射,如同實質的冰刃:“公主呢?交不交?不交的話。這人,你們也別想要了。” 他不再廢話,輕輕一擺手。 架著夏殤的一名東廠番子會意,雪亮的綉春刀瞬間抬起,刀鋒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朝著夏殤毫無保護的脖頸,乾脆利落地抹了過去!動作快、準、狠,沒有半分猶豫,沒有任何做戲的成分! 冰冷的死亡氣息,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間舔舐上夏殤的皮膚! 夏殤亡魂大冒!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他清晰地感覺到,曹正安不是在做戲,不是在威脅,他是真的要下殺手!自己這個武功被廢、價值似乎已被榨乾的“廢人”,在他眼中已經失去了最後一點用處,成了可以隨手丟棄的垃圾! 不!他不能死!他還有秘密!他還有價值!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理智、尊嚴和算計! “不!不要殺我!!!”夏殤用盡全身殘存的所有力氣,脖頸青筋暴起,發出一聲嘶啞、癲狂、幾乎不似人聲的尖叫,聲音如同生鏽的鋸子切割木頭,刺破了客棧前死寂緊張的空氣! “曹督主!你們不是要寶藏嗎?!前朝寶藏的線索我知道!就在這附近!就在這片沙漠裡!” 他瘋狂地嘶吼著,語速快得像倒豆子:“藏寶圖中有句話!‘沙卷龍庭開,風停寶鏡來’!指的就是這裡!這片沙海!這座客棧附近!但我還沒完全解開最後的謎題!還有!寶藏的大門,只有熟知前朝皇家暗語和機關的我才能開啟!殺了我,寶藏將永埋沙海,你們誰都得不到!!誰都得不到!!!” 這番話,如同九天落雷,在整個客棧內外轟然炸響! 一瞬間,萬籟俱寂。 時間彷彿凝固了。所有動作都停滯了——舉起的刀僵在半空,拉開的弓弦忘了鬆開,探出的頭忘了縮回,甚至呼嘯的風聲都似乎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無論是客棧內探頭張望的江湖客、水鬼組織的殘黨、東廠和御林軍計程車兵,還是曹正安、笑面佛這樣的巨頭,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石破天驚的訊息,震得心神劇盪,腦中一片空白。 前朝寶藏!傳說中的、富可敵國的、埋藏著無數神兵秘籍和財富的前朝寶藏!線索就在這裡!鑰匙就是這個半廢的夏殤! 一剎那的死寂之後—— 是無數道驟然變得粗重、滾燙、如同風箱般拉動的呼吸聲!空氣中彷彿有看不見的火星在噼啪爆響,引線在嘶嘶燃燒! 那些原本只是看客、只想保命、事不關己的江湖人,眼神瞬間變了。恐懼和麻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幾乎要從眼眶裡溢位來的貪婪和瘋狂!不少人的手下意識握緊了刀柄、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身體微微前傾,喉結滾動,像一群在沙漠裡餓了十天、突然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眼睛開始發紅。 笑面佛手下的人,眼神也開始閃爍不定。財富動人心,尤其是足以改變命運、讓人一步登天的寶藏!原本還算穩固的陣營,內部悄然出現了裂痕。 櫃檯後,孫二孃擦拭杯子的手,猛地停下。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算計和慵懶的眼睛裡,精光爆射,如同黑暗中陡然亮起的蛇瞳,銳利、冰冷、充滿攫取的慾望。但那光芒只是一閃而逝,迅速被一種更深沉、更危險、更不動聲色的算計取代。 她微微側頭,對身旁一個看似在擦桌子的夥計低聲吩咐,聲音輕若蚊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還真讓我等到了。盯死夏殤。待會兒亂起來,渾水摸魚,把人給我拿下。活的。” 混在二樓人群中的高小川,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臉上粗糙的偽裝,心跳也快了幾拍。 “好傢夥......前朝寶藏的瓜,就這麼硬塞到我嘴裡了?”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濃濃的興味,“‘沙卷龍庭開,風停寶鏡來’?這謎面有點意思......看來這戲看著看著,說不定順手還能把‘沙海尋寶’的任務也給做了?” 這念頭一起,他看夏殤的眼神都不一樣了——那不再是單純的“敵方重要人物”或者“麻煩”,而是一把金光閃閃的、可能會帶來豐厚獎勵的“鑰匙”。 曹正安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好個夏殤!在詔獄熬了那麼多酷刑,竟還有此事未曾榨出!藏得真深!”但隨即,一股比西伯利亞寒流更刺骨的殺意,如同海嘯般從心底湧起,瞬間席捲全身。 麻煩了。 寶藏訊息已洩,如同在滾油中潑進一瓢冷水。此地瞬間將成為整個江湖、甚至周邊諸多勢力覬覦的風暴眼!必須在訊息徹底傳開、引來更多恐怖的存在之前,控制住夏殤,並且......將現場所有知情者——無論是水鬼逆黨,還是這些看熱鬧的江湖客,甚至包括這座客棧裡可能聽到的人——徹底、乾淨地清除! 他的目光瞬間變得如同萬載玄冰,冰冷、無情、蘊含著毀滅一切的決絕,緩緩掃過眼前所有人:笑面佛、河流之主、他們手下那些眼神閃爍的亡命徒、客棧二樓窗戶後那些面露貪婪的江湖客...... “殺。” 曹正安嘴唇微動,吐出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如同喪鐘敲響。 他率先出手!身形未動,只是抬起右手,遙遙對著笑面佛,屈指一彈!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近乎無形的指風,撕裂空氣,帶著尖銳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厲嘯,瞬息而至!指風所過之處,地面的沙粒無聲湮滅,留下一道深深的溝痕! 九品宗師,含怒一擊! “曹正安,你敢?!”一聲暴喝響起! 一道青灰色身影從客棧門內電射而出,正是河流之主!他此刻再無半分書生儒雅,面目猙獰,眼中儘是窮途末路的瘋狂,同樣一掌拍出!掌風陰柔歹毒,如同萬千毒蛇絞纏,迎向那道指風! 轟!!! 兩股截然不同、卻都恐怖到極致的宗師罡氣在半空相撞!沒有劇烈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到讓人心臟驟停的巨響!碰撞中心的空間彷彿扭曲了一下,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轟然擴散,捲起漫天沙塵,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向四周! 離得稍近的幾名東廠番子和水鬼嘍囉,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氣浪掀飛,口噴鮮血,筋斷骨折! “朝廷要滅口!搶寶藏!跟他們拼了!!!” 不知是哪個被貪婪和恐懼徹底沖昏頭腦的江湖客,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絕望而瘋狂的嘶吼! 這一聲吼,如同點燃火藥桶的最後一點火星! 轟!!! 貪婪、恐懼、求生欲、對財富的瘋狂渴望......在這一刻,被這聲嘶吼、被噴濺的鮮血、被宗師交手的恐怖威勢,徹底點燃、引爆、沸騰! “拼了!!” “搶夏殤!搶寶藏!!” 客棧內的江湖客們雙眼赤紅,如同決堤的洪水,拔出各式各樣的兵刃,不管不顧地、瘋狂地沖了出來!他們有的撲向東廠隊伍,有的直接沖向被番子架著的夏殤,場面瞬間失控! 笑面佛也趁此機會,眼中厲色一閃,身形如鬼魅般暴起,不再理會曹正安,直撲夏殤!他身後,河流之主帶來的那些殘存精銳,也悍然嘶吼著,衝殺過去! “放箭!!!”外圍,東廠帶隊的一名千戶發出了悽厲的命令。 嗡——!!! 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尖嘯聲,撕裂了所有喊殺聲!無數支弩箭,如同死亡的暴雨,從沙丘後、從掩體後、從馬車後,激射而出!黑壓壓一片,覆蓋向客棧大門附近所有混亂的人群——不分敵我! 噗嗤!噗嗤!噗嗤! 箭矢入肉聲、慘叫聲、怒吼聲、兵刃碰撞聲......瞬間交織成一曲血腥殘酷的死亡交響樂! 高小川混在騷動的人群邊緣,在箭雨落下的前一瞬,已如同遊魚般滑向一側的立柱後。一支弩箭“奪”地一聲,深深釘入他剛才站立位置旁邊的木窗框上,尾羽劇烈震顫。 他背靠著粗糙的木柱,聽著耳邊震耳欲聾的廝殺與慘叫,看著眼前瞬間化作修羅場的客棧前庭,刀光劍影,血肉橫飛,貪婪與死亡共舞。 輕輕撥出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 “好了。” 他低語,聲音淹沒在震天的喊殺聲中。 “這下,徹底亂起來了。” ———————————— 感謝: 遠東地區的柴少 自作聰明的冷紫嫣 DuKe(公爵) 幻影連連 全神貫注的李飛燕 幾位大佬的送禮支援,感謝,感謝!

天門客棧前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堅硬的琉璃。陽光直射下來,照在沙地上、屋簷上、兵刃上,折射出刺眼而冰冷的光斑,亮得讓人睜不開眼,卻又冷得讓人心底發寒。

曹正安就站在客棧正門外三十丈處,捻著那串沉香木念珠。他身後,是列陣森嚴的東廠番子與御林軍混編隊伍,弩車上弦,刀出半鞘,沉默得像一片鋼鐵叢林。而他身前幾步,兩名東廠番子架著一個癱軟的人——夏殤。

此時的夏殤,哪裡還有半分昔日懸鏡司首尊的威風?

他穿著一身囚服,布料粗糙,沾滿沙土。面色蠟黃如金紙,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頭髮散亂地粘在額前。最讓人心驚的是他那雙手——曾經握刀執令、翻雲覆雨的手,此刻軟軟垂著,五指不自然地蜷曲,另一隻手則是沒了。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筋骨。只有那雙眼睛,還殘存著一絲不甘與怨毒,像兩簇即將熄滅的鬼火,在深陷的眼窩裡幽幽燃燒。

笑面佛從客棧大門內緩步走出。

他依舊穿著那身灰布僧衣,臉上掛著那副彷彿長在皮肉上的笑容,合十為禮:“不愧是曹督主,果然守時。”他的目光隨即轉向夏殤,慈悲的視線在那雙廢手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笑容僵住了。

像是一張精心描繪的面具,突然被重鎚砸中,表面依然維持著形狀,底下卻瞬間布滿了細密的裂紋。笑面佛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嘴角那抹上翹的弧度變得生硬、扭曲,彷彿有某種東西在他臉皮底下瘋狂掙扎,要衝破那層偽善的殼。

那不是憤怒——至少不全是。那是一種更複雜、更尖銳的情緒:計劃被打亂的愕然,關鍵籌碼受損的恐慌,以及一種被當眾羞辱的暴怒。

“曹正安!”笑面佛的聲音終於失去了往日的平和溫潤,帶上了金屬摩擦般的尖銳厲色,“你......你竟廢了他?!”

曹正安眼皮都未抬一下,依舊慢條斯理地捻著念珠,彷彿在談論天氣:“你只說,要用公主換夏殤。”他頓了頓,終於抬起眼,目光平淡地掃過笑面佛那張扭曲的臉,“人,咱家給你帶來了。活的,能喘氣,能說話。你當時......可沒提其他要求。”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況且,一個廢人,對你們來說,不是更好掌控嗎?”

這句話像一根淬了冰毒的針,精準地刺穿了笑面佛那層厚厚的偽裝。他關心夏殤是假,擔心這把開啟前朝寶藏的“鑰匙”失效才是真!被當眾戳穿心底最隱秘的算計,笑面佛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那抹強擠出來的笑容變得比哭還難看,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客棧二樓,客房裡。

高小川還在偽裝成公主的模樣,耳朵豎得老高。樓下每一句對話,都清晰傳到他耳中。

“嘖嘖,”他在心裡直咂嘴,“老曹這嘴皮子,殺人誅心啊。一句話就把那禿驢的遮羞布扯下來了,精彩。”

此刻的高小川,完全是個局外人姿態。公主救出來了,任務完成了,系統獎勵拿了,外面兩大九品宗師對峙——這戲碼,不比茶樓裡說書先生講的精彩?等會也準備脫身才行。

然而這種極致的鬆弛和愉悅,彷彿一道溫熱的暖流,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湧出,沖刷著四肢百骸。那是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輕快,一種“事兒辦完了可以看熱鬧了”的純粹閑適。

就在這時——

轟!

他體內彷彿有什麼屏障被瞬間衝破!原本平穩運轉的《易筋經·先天篇》真氣陡然失控,如同決堤的江河,在經脈中瘋狂奔湧咆哮!先天境中期與後期之間那道看似堅固的壁壘,在這“靜極生動”、“得意忘形”的奇妙心境下,竟被一舉貫通!

“呃!”高小川悶哼一聲,聲音壓得極低,但身體的變化卻無法掩飾。

臉部肌肉一陣不受控制的劇烈蠕動、拉伸、複位!全身骨骼發出密集而細微的“咔噠”聲,像是每一節關節都在自行調整。原本因【偽裝大師】而刻意壓縮、柔化的身形,在真氣暴漲的衝擊下,瞬間拔高、撐開、恢復成本來的男子骨架!

【偽裝大師】技能,因高小川境界突破導致的真氣劇烈波動,被解除了!

守在房間內的兩名鐵衛——孫老二和李四,原本正全神貫注聽著樓下劍拔弩張的對峙,忽然覺得眼角餘光裡,床角那個一直蜷縮著的“公主”身影,猛地一晃!

兩人下意識轉頭。

然後,他們看到了這輩子最驚悚的一幕:

那個穿著鵝黃色宮裝、嬌弱可憐、一直低著頭的“公主”,身形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一陣模糊的扭曲、拉伸、膨脹......眨眼之間,竟變成了一個穿著同樣宮裝、但肩膀寬闊、身形挺拔、明顯是成年男子的背影!

“大、大變活人?!”孫老二眼珠子瞬間瞪得滾圓,嘴巴張開,足以塞進一個拳頭,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李四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倒退一步,後背“砰”地撞在牆上,雙腿發軟,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指著高小川的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高小川自己也懵了一瞬。

體內真氣仍在奔流不息,新突破的先天后期境界讓五感更加敏銳,力量充盈的感覺很爽——但時機太他媽坑爹了!

幸好,幸好不是在被交出去的路上突破,不然樂子就更大了。

“嗨!二位,早上好啊!”高小川心裡瘋狂吐槽,動作卻比思維更快。趁著兩人驚駭失神、大腦空白的剎那,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閃,已到兩人面前。並指如劍,灌注著新境界的精純真氣,閃電般點出!

噗!噗!

兩聲極其輕微的悶響。手刀精準砍在頸側動脈,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巔——足以讓人瞬間昏迷,又不至於留下永久損傷。

孫老二和李四連哼都沒哼一聲,眼神瞬間渙散,身體軟軟倒地,像兩袋被抽空的麵粉。

高小川長舒一口氣,感覺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狂跳,不是害怕,是刺激。

他飛快地扒下身上那件已經繃緊、顯得滑稽可笑的鵝黃色宮裝,隨手扔在床上。心念一動,從床下取出備用的普通灰色勁裝,三兩下套上,繫緊腰帶。動作麻利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外面樓下的對峙聲依舊傳來,顯然房間裡的動靜並未引起注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曹正安和笑面佛吸引過去了。

“【氣息遮蔽術】,開!”高小川心念再動,周身氣息瞬間收斂到極致,存在感急劇降低,如同牆角一塊不起眼的陰影,一塊沉默的石頭。

他像一縷沒有重量的青煙,溜出房間,閃身來到二樓走廊一處無人的轉角。這裡有個破舊的木窗,半開著,窗外就是客棧後院的馬廄。

“【偽裝大師】,啟動!”臉部肌肉再次開始蠕動、調整,骨骼發出細微的“咔噠”聲。幾個呼吸間,他就變成了一個面色蠟黃、左眼角帶著一道醒目刀疤、滿臉風沙痕跡、看起來飽經滄桑的粗糙漢子。他扯了扯略顯寬大的衣角,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神色自然地走向另一側走廊——那裡聚著幾個同樣在窗邊探頭張望、竊竊私語的江湖客。

高小川很自然地擠進他們中間,也探出頭,一臉好奇又帶點畏懼地看著樓下,一副標準的、想看熱鬧又怕被殃及池魚的模樣。

“嗯?兄弟,面生啊,哪條道上的?”旁邊一個瘦高個的刀客瞥了他一眼,隨口問道。

“哦,我叫李二牛,早上剛跟我哥到的這兒,本來想歇個腳,誰知道碰上這陣仗。”高小川操著一口略帶西北口音的粗糲嗓子,臉上堆起憨厚又緊張的笑,“外面啥情況啊?咋這麼嚇人哩?”

那刀客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壓低聲音,帶著點炫耀見識的語氣:“看見沒?外面那個穿蟒袍的老太監,東廠督主曹正安!九品宗師!那個和尚,也不是善茬,聽說笑面佛-佛爺,八品宗師!神仙打架啊!”

“嚯!難怪氣勢那麼嚇人!”高小川配合地縮了縮脖子,拍了拍胸口,“我剛才在後院茅房拉屎,差點被那氣勢嚇得掉進坑裡!”說著,他很“自然”地抬手,在那刀客肩膀上用力拍了兩下,動作粗魯,“嚇得我手都沒洗就跑出來了!”

“咦——!”那刀客瞬間被膈應到,臉色一僵,猛地往後撤了一步,嫌棄地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被拍過的地方,又瞪了高小川一眼。要不是看高小川臉上有刀疤,身材壯實,一副不好惹的樣子,他真想一拳懟過去。他悻悻地往旁邊挪了挪,離高小川遠了些,不再搭話。

高小川心裡暗笑,目光重新投向樓下。

樓下,對峙已到臨界點。

“交人吧。”曹正安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聲音轉冷,如同冰稜碰撞。

笑面佛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怒,對身後一名心腹頭目使了個眼色。那頭目會意,立刻轉身,快步衝進客棧,直奔二樓關押“公主”的房間。

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每一息都像被拉長。

笑面佛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陰沉。曹正安依舊捻著念珠,但手指的速度快了一絲。

片刻之後——

那頭目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臉色煞白如鬼,嘴唇哆嗦,聲音因為極致的驚恐而變調:“佛、佛爺!不好了!公主......公主不見了!房間裡只有孫老二和李四暈在地上,還......還胡言亂語說什麼......公主大變活人,變成男人了......”

“什麼?!”笑面佛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抽,那層最後的鎮定徹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置信的驚駭和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暴怒!“廢物!!!”

他猛地一揮袖袍,磅礴的罡氣如同無形重鎚,狠狠砸在那名頭目胸口!

“噗——!”頭目狂噴鮮血,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客棧土牆上,軟軟滑落,生死不知。

曹正安見狀,眼中寒光爆射,如同實質的冰刃:“公主呢?交不交?不交的話。這人,你們也別想要了。”

他不再廢話,輕輕一擺手。

架著夏殤的一名東廠番子會意,雪亮的綉春刀瞬間抬起,刀鋒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朝著夏殤毫無保護的脖頸,乾脆利落地抹了過去!動作快、準、狠,沒有半分猶豫,沒有任何做戲的成分!

冰冷的死亡氣息,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間舔舐上夏殤的皮膚!

夏殤亡魂大冒!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他清晰地感覺到,曹正安不是在做戲,不是在威脅,他是真的要下殺手!自己這個武功被廢、價值似乎已被榨乾的“廢人”,在他眼中已經失去了最後一點用處,成了可以隨手丟棄的垃圾!

不!他不能死!他還有秘密!他還有價值!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理智、尊嚴和算計!

“不!不要殺我!!!”夏殤用盡全身殘存的所有力氣,脖頸青筋暴起,發出一聲嘶啞、癲狂、幾乎不似人聲的尖叫,聲音如同生鏽的鋸子切割木頭,刺破了客棧前死寂緊張的空氣!

“曹督主!你們不是要寶藏嗎?!前朝寶藏的線索我知道!就在這附近!就在這片沙漠裡!”

他瘋狂地嘶吼著,語速快得像倒豆子:“藏寶圖中有句話!‘沙卷龍庭開,風停寶鏡來’!指的就是這裡!這片沙海!這座客棧附近!但我還沒完全解開最後的謎題!還有!寶藏的大門,只有熟知前朝皇家暗語和機關的我才能開啟!殺了我,寶藏將永埋沙海,你們誰都得不到!!誰都得不到!!!”

這番話,如同九天落雷,在整個客棧內外轟然炸響!

一瞬間,萬籟俱寂。

時間彷彿凝固了。所有動作都停滯了——舉起的刀僵在半空,拉開的弓弦忘了鬆開,探出的頭忘了縮回,甚至呼嘯的風聲都似乎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無論是客棧內探頭張望的江湖客、水鬼組織的殘黨、東廠和御林軍計程車兵,還是曹正安、笑面佛這樣的巨頭,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石破天驚的訊息,震得心神劇盪,腦中一片空白。

前朝寶藏!傳說中的、富可敵國的、埋藏著無數神兵秘籍和財富的前朝寶藏!線索就在這裡!鑰匙就是這個半廢的夏殤!

一剎那的死寂之後——

是無數道驟然變得粗重、滾燙、如同風箱般拉動的呼吸聲!空氣中彷彿有看不見的火星在噼啪爆響,引線在嘶嘶燃燒!

那些原本只是看客、只想保命、事不關己的江湖人,眼神瞬間變了。恐懼和麻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幾乎要從眼眶裡溢位來的貪婪和瘋狂!不少人的手下意識握緊了刀柄、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身體微微前傾,喉結滾動,像一群在沙漠裡餓了十天、突然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眼睛開始發紅。

笑面佛手下的人,眼神也開始閃爍不定。財富動人心,尤其是足以改變命運、讓人一步登天的寶藏!原本還算穩固的陣營,內部悄然出現了裂痕。

櫃檯後,孫二孃擦拭杯子的手,猛地停下。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算計和慵懶的眼睛裡,精光爆射,如同黑暗中陡然亮起的蛇瞳,銳利、冰冷、充滿攫取的慾望。但那光芒只是一閃而逝,迅速被一種更深沉、更危險、更不動聲色的算計取代。

她微微側頭,對身旁一個看似在擦桌子的夥計低聲吩咐,聲音輕若蚊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還真讓我等到了。盯死夏殤。待會兒亂起來,渾水摸魚,把人給我拿下。活的。”

混在二樓人群中的高小川,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臉上粗糙的偽裝,心跳也快了幾拍。

“好傢夥......前朝寶藏的瓜,就這麼硬塞到我嘴裡了?”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濃濃的興味,“‘沙卷龍庭開,風停寶鏡來’?這謎面有點意思......看來這戲看著看著,說不定順手還能把‘沙海尋寶’的任務也給做了?”

這念頭一起,他看夏殤的眼神都不一樣了——那不再是單純的“敵方重要人物”或者“麻煩”,而是一把金光閃閃的、可能會帶來豐厚獎勵的“鑰匙”。

曹正安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好個夏殤!在詔獄熬了那麼多酷刑,竟還有此事未曾榨出!藏得真深!”但隨即,一股比西伯利亞寒流更刺骨的殺意,如同海嘯般從心底湧起,瞬間席捲全身。

麻煩了。

寶藏訊息已洩,如同在滾油中潑進一瓢冷水。此地瞬間將成為整個江湖、甚至周邊諸多勢力覬覦的風暴眼!必須在訊息徹底傳開、引來更多恐怖的存在之前,控制住夏殤,並且......將現場所有知情者——無論是水鬼逆黨,還是這些看熱鬧的江湖客,甚至包括這座客棧裡可能聽到的人——徹底、乾淨地清除!

他的目光瞬間變得如同萬載玄冰,冰冷、無情、蘊含著毀滅一切的決絕,緩緩掃過眼前所有人:笑面佛、河流之主、他們手下那些眼神閃爍的亡命徒、客棧二樓窗戶後那些面露貪婪的江湖客......

“殺。”

曹正安嘴唇微動,吐出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如同喪鐘敲響。

他率先出手!身形未動,只是抬起右手,遙遙對著笑面佛,屈指一彈!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近乎無形的指風,撕裂空氣,帶著尖銳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厲嘯,瞬息而至!指風所過之處,地面的沙粒無聲湮滅,留下一道深深的溝痕!

九品宗師,含怒一擊!

“曹正安,你敢?!”一聲暴喝響起!

一道青灰色身影從客棧門內電射而出,正是河流之主!他此刻再無半分書生儒雅,面目猙獰,眼中儘是窮途末路的瘋狂,同樣一掌拍出!掌風陰柔歹毒,如同萬千毒蛇絞纏,迎向那道指風!

轟!!!

兩股截然不同、卻都恐怖到極致的宗師罡氣在半空相撞!沒有劇烈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到讓人心臟驟停的巨響!碰撞中心的空間彷彿扭曲了一下,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轟然擴散,捲起漫天沙塵,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向四周!

離得稍近的幾名東廠番子和水鬼嘍囉,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氣浪掀飛,口噴鮮血,筋斷骨折!

“朝廷要滅口!搶寶藏!跟他們拼了!!!”

不知是哪個被貪婪和恐懼徹底沖昏頭腦的江湖客,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絕望而瘋狂的嘶吼!

這一聲吼,如同點燃火藥桶的最後一點火星!

轟!!!

貪婪、恐懼、求生欲、對財富的瘋狂渴望......在這一刻,被這聲嘶吼、被噴濺的鮮血、被宗師交手的恐怖威勢,徹底點燃、引爆、沸騰!

“拼了!!”

“搶夏殤!搶寶藏!!”

客棧內的江湖客們雙眼赤紅,如同決堤的洪水,拔出各式各樣的兵刃,不管不顧地、瘋狂地沖了出來!他們有的撲向東廠隊伍,有的直接沖向被番子架著的夏殤,場面瞬間失控!

笑面佛也趁此機會,眼中厲色一閃,身形如鬼魅般暴起,不再理會曹正安,直撲夏殤!他身後,河流之主帶來的那些殘存精銳,也悍然嘶吼著,衝殺過去!

“放箭!!!”外圍,東廠帶隊的一名千戶發出了悽厲的命令。

嗡——!!!

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尖嘯聲,撕裂了所有喊殺聲!無數支弩箭,如同死亡的暴雨,從沙丘後、從掩體後、從馬車後,激射而出!黑壓壓一片,覆蓋向客棧大門附近所有混亂的人群——不分敵我!

噗嗤!噗嗤!噗嗤!

箭矢入肉聲、慘叫聲、怒吼聲、兵刃碰撞聲......瞬間交織成一曲血腥殘酷的死亡交響樂!

高小川混在騷動的人群邊緣,在箭雨落下的前一瞬,已如同遊魚般滑向一側的立柱後。一支弩箭“奪”地一聲,深深釘入他剛才站立位置旁邊的木窗框上,尾羽劇烈震顫。

他背靠著粗糙的木柱,聽著耳邊震耳欲聾的廝殺與慘叫,看著眼前瞬間化作修羅場的客棧前庭,刀光劍影,血肉橫飛,貪婪與死亡共舞。

輕輕撥出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

“好了。”

他低語,聲音淹沒在震天的喊殺聲中。

“這下,徹底亂起來了。”

————————————

感謝:

遠東地區的柴少

自作聰明的冷紫嫣

DuKe(公爵)

幻影連連

全神貫注的李飛燕

幾位大佬的送禮支援,感謝,感謝!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