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回京敘職

錦衣衛擺爛,總有麻煩上門·晨溪鵝語·5,363·2026/7/12

京城西直門,晨光熹微。 青篷馬車隨著入城的人流,慢悠悠地晃到了城門口。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軲轆”聲。 高小川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瞥了一眼。 城門口除了慣例的守城兵丁,居然還多了幾個穿力士服錦衣衛力士,正挨個查驗入城之人的路引文書。氣氛比往日嚴肅不少。 “停車,例行檢查。” 一名力士走到車前,聲音幹練。他先看了眼趕車的老車夫,然後轉向車廂:“打哪兒來的?路引出示一下。” 高小川從懷裡摸出路引遞出去,順口問了一句:“衛所出什麼事了?怎麼錦衣衛也調來協防城門了?” 那力士正低頭看路引,聞言頭也不抬:“例行加強巡查而已......嗯?” 他的聲音忽然卡住了。 路引上那名字、那職銜——北鎮撫司特勤總旗,高小川。 力士猛地抬頭,視線撞進車廂裡那張帶著些旅途風塵、卻依舊熟悉的臉。 “高......高總旗?!”力士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您、您可算回來了!!” 旁邊另一名力士聞聲快步湊過來,看清車裡的人後,眼睛也瞪大了:“真是高總旗!太好了!我這就去衛所稟報!” 說著轉身就要跑。 “站住。”高小川叫住他,從馬車裡鑽了出來,落地站穩,“慌什麼。我自己回去便是。你們該幹嘛幹嘛。” 兩名力士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失態了,連忙躬身抱拳:“是!總旗大人!” 馬車繼續前行,還能聽見身後那倆力士壓低的、興奮的交談: “真是高總旗!活著回來了!” “可不是!聽說沙海那邊出了大事,指揮使大人臉黑了一個月......” “這下好了......” 高小川嘴角微抽。 看來自己這趟“失蹤”,動靜鬧得挺大。 直到快到北鎮撫司,高小川下了馬車。高小川擺擺手,示意車夫可以走了。他給了老車夫一些散碎銀兩作打賞這才轉身,朝著北鎮撫司的方向步行而去。 他穿過熟悉的街巷,繞過早市熙攘的人群,約莫一刻鐘後,北鎮撫司那扇黑漆大門便映入眼簾。 門口值守的力士正靠著門柱打哈欠,眼角餘光瞥見一道身影走近,懶洋洋地抬眼—— 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脖子往前抻了抻,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下一秒,他猛地轉身,撒腿就往院裡沖,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在清晨的鎮撫司前院炸開: “回來了!高總旗回來了——!!!” 這一嗓子,如同往滾油鍋裡潑了瓢涼水。 “嘩——” 短暫的死寂後,整個前院瞬間沸騰了! 值房的門被猛地推開,正在校場上晨練的力士齊刷刷轉頭,連後院廚房裡顛勺的夥伕都探出了腦袋。 一張張或熟悉、或半生不熟的臉從各個角落冒出來,驚訝、錯愕、不敢置信,最後統統化為毫不掩飾的狂喜。 “真是高總旗!” “我的老天爺......還以為......” “快去稟報指揮使大人!” 人群“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聲音嘈雜得幾乎要把房頂掀開。高小川瞬間被熱情淹沒,只能勉強笑著,朝四周胡亂拱手。 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拚命從人縫裡擠了進來,正是小李子。 這小子眼圈通紅,一把抓住高小川的胳膊,上下左右來回打量,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帶著哭腔擠出話來: “川、川哥!真是您!我們還以為您......這大半個月,指揮使大人臉都是黑的!沈同知派了好幾撥人往西邊找,蕭同知連他家的關係都動用了,就差把地皮翻過來......可就是一點訊息都沒有!” 西邊?還有老蕭? 高小川心裡苦笑。不怪你們找不到——他被系統直接傳送去了南邊的海邊漁村,方向完全相反。 “沒事,”他拍了拍小李子的肩膀,力氣稍微大了點,拍得小李子一個趔趄,“你看,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麼。” 小李子這才破涕為笑,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您快去值房吧!青龍大人這些天......唉,您快去!” 高小川點點頭,分開依舊激動的人群:“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等我見過指揮使,回頭再聊。” 眾人這才逐漸散開,但目光依舊追隨著他的背影,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高小川穿過前院,走進熟悉的廊道,來到青龍的值房外。 門虛掩著。 他抬手,敲了三下。 裡面傳來青龍平靜無波的聲音:“進。” 推門而入。 值房裡光線有些暗,只有窗欞透進的晨光和案頭一盞燭火。青龍坐在寬大的案幾後,手中拿著一份卷宗,正低頭看著。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 目光落在高小川身上的瞬間,青龍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儘管高小川已經收斂了氣息,但宗師就是宗師,那種生命層次躍遷後、脫胎換骨般的氣質變化,在青龍這等九品宗師眼中,依然清晰得如同黑夜裡的燈火。 真氣內蘊,神光暗藏。筋骨沉凝,步履如山。 青龍放下卷宗,身體微微後靠,靠在椅背上。他打量了高小川足足三息,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真元初成,宗師氣象。不錯。” 頓了頓,吐出兩個字:“坐。” 高小川依言在案前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但姿態並不緊繃。 值房裡安靜下來。 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遠處校場操練的呼喝。 青龍的目光在高小川臉上緩緩掃過——眉宇間帶著長途跋涉的風霜,眼底有些疲憊,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種經歷過生死搏殺、見識過波瀾壯闊後沉澱下來的銳氣與沉靜。 這位錦衣衛指揮使輕輕吐出一口氣,說了三個字: “活著就好。” 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但高小川聽出了那極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如釋重負的意味。 “讓大人擔心了。”他低頭道。 “說說吧。”青龍的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光潔的紅木桌面,發出規律的“篤篤”聲,“沙海之後的事。還有,你這一個多月,到底被弄到哪裡去了?” 高小川早已打好腹稿。 他略去系統相關,從“修羅化”狀態結束開始講起——將其歸結為前朝寶藏設計者留下的後手,那一次性爆發的力量和隨後的傳送陣法,都是寶藏機關的組成部分。 “我被傳送到南邊沿海的一個小漁村,因為力量透支,虛弱了整整十多天,幾乎動彈不得。”高小川語氣平緩,“後來慢慢恢復,察覺體內殘留的那股力量並未完全消散,反而與自身真氣融合,陰差陽錯助我突破了宗師關卡。” 他接著簡略講述了在望漁村的經歷,如何解決當地地頭蛇,如何發現碧波城異狀,如何與龍霸天周旋並最終破局。關於自己實力的突飛猛進,他含糊地歸功於“修羅化”狀態的殘餘饋贈和生死邊緣的領悟。 青龍安靜地聽著,手指叩擊桌面的節奏時快時慢,彷彿在無聲地分析著每一個細節。 直到高小川說完最後一個字,值房裡陷入了長達十息的沉默。 燭火搖曳。 青龍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宗師之境。你這個年紀踏入的,京城裡並非沒有。但......” 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高小川臉上: “結合你不到一年時間,從煉體後期一路破境至宗師......這就很駭人聽聞了。” 高小川心頭微凜。 青龍繼續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朝堂不是江湖,江湖恩怨可以快意恩仇,朝堂之上,殺人不見血。你晉陞太快,又沒有足夠深厚的背景根基,暗中覬覦、忌憚、甚至想將你扼殺的人,不會少。”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案上,盯著高小川的眼睛: “自己小心。” 高小川剛想開口表決心,青龍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但另一方面,”青龍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望向窗外逐漸喧鬧起來的校場,“朝廷現在需要你這把快刀。沙海之事,牽扯太廣。佛門、魔教、前朝餘孽......現在又多了神話玉璧碎片。你可知,就這一個月,京城暗地裡湧動了多少風波?多少雙眼睛盯著北鎮撫司,盯著你?” 不等高小川回答,他轉過身,目光深沉: “你自己需明白。不管你有什麼機緣,藏著什麼秘密,只要你是真心為朝廷做事,為陛下效力,朝廷就能成為你最堅實的靠山,替你兜住明槍暗箭。” 高小川低下頭:“卑職明白。” 他心中卻門兒清:自己最大的靠山是腦海里的系統。只要實力夠強,強到足以無視規則,一切麻煩都不是麻煩。就像那四位大宗師,誰都知道他們身上必有驚世秘密,可誰敢去問?問了,你看大宗師會不會把你shi給打出來。 “走吧。”青龍不再多言,整了整身上的指揮使蟒袍,“隨我進宮,面聖。” 皇宮,養心殿,御書房。 高小川不是第一次來,但每次踏入這座殿宇,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無處不在的、沉甸甸的威壓。 這不是武道氣勢的壓迫,而是權力——九五至尊、執掌億兆生殺予奪的絕對權力——所帶來的無形重壓。 皇帝南宮炎坐在寬大的御案後,一身明黃色常服,腰間束著玉帶。他正低頭批閱奏摺,硃筆揮灑,神情專註。聽到太監通傳,才緩緩抬起頭。 “臣,北鎮撫司特勤總旗高小川,參見陛下。”高小川一絲不苟地行跪拜禮。 “平身。”皇帝的聲音溫和,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賜座。” 高小川謝恩,在太監搬來的綉墩上坐下,眼觀鼻,鼻觀心,姿態恭敬而不卑微。 “青龍已經跟朕簡略說了。”皇帝放下硃筆,目光落在高小川身上,帶著審視,“沙海之行,辛苦了。” “為陛下分憂,是臣的本分。”高小川回答得標準而恭謹。 “本分......”皇帝輕輕重複了這兩個字,似笑非笑,“碧波城的事,朕看了陳清源的密奏。你做得很好,迅捷,果決,懂分寸。” 他話鋒一轉:“如今你已是宗師了。年紀輕輕,前途無量。朕很想知道,你如此拚命,究竟想要什麼?” 高小川頭皮微微一麻。 來了。帝王心術,恩威並施之後的試探。 他心中凜然,但隨即反而放鬆下來。因為這個問題,他早有答案,而且是最真實、最不會引起猜忌的答案。 他抬起頭,迎向皇帝的目光,語氣誠懇,甚至帶著點不好意思: “回陛下,其實......臣想要的東西很簡單。” 皇帝微微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高小川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 “臣想......退休。”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連侍立在側的太監都忍不住飛快地瞥了高小川一眼,又立刻低下頭。 皇帝南宮炎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錯愕。 他設想過很多種答案——加官進爵、金銀賞賜、武功秘籍、權勢地位......甚至想過高小川會趁機提出一些過分的要求。 卻唯獨沒想過,是這兩個字。 “退休?”皇帝的聲音裡帶上了些許玩味,“告老還鄉?你才多大年紀?” “陛下明鑒。”高小川點頭,神情坦然,“就是告老還鄉。不過臣的家鄉就在京城,所以臣只是想留在京城,安安穩穩過日子,無憂無慮,最好......還能偶爾偷偷懶。同時臣也想追求武道的最高處,看看那的風景” 南宮炎看著高小川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狡黠,沒有試探,沒有野心,只有一種近乎樸實的坦誠,甚至還有一絲......對悠閑生活的嚮往? 一個不到二十歲、剛剛突破宗師境的錦衣衛新貴,拼死拼活立下大功,面聖時最大的願望是“退休”? 荒謬。 可偏偏,南宮炎在這荒謬之中,察覺到了一絲罕見的真實。 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安心。 “朕......不是很懂你的追求。”皇帝緩緩道,語氣已經不知不覺溫和了些許,“但不知為何,你這答案,反倒讓朕很安心。” 他頓了頓,換了個話題:“對神話玉璧碎片,你怎麼看?” 高小川心裡嘀咕“我躺著看”,嘴上卻恭敬道:“臣見識淺薄,不敢妄斷。但接觸碎片時,能隱約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股奇異的氣韻,似與王朝氣運隱隱相關,玄奧非常。” 他伸手入懷,從系統空間中取出那塊在沙海獲得、後來又吸收了不少能量的玉璧碎片,雙手呈上: “臣僥倖獲得此物,願獻與陛下。” 太監上前接過,轉呈御案。 皇帝拿起那塊碎片,入手溫潤,光華內斂。他仔細端詳片刻,又從御案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個錦盒,開啟。 盒中躺著數塊大小不一、但質地明顯同源的玉璧碎片。 皇帝將高小川獻上的那塊放入其中,幾塊碎片邊緣竟隱隱產生微弱的吸引,氣機相連。 “你看,”皇帝指著錦盒,“這是東廠歷時數月,耗費無數心力收集所得。如今,已近半數了。” 高小川望去,果然,碎片拼合起來,已能看出大致的輪廓。 “這玉璧,確與國運息息相關。”皇帝合上錦盒,聲音沉穩,“朕必須得到它。唯有如此,大乾國祚方能綿長,江山永固。” “陛下洪福齊天,定能得償所願。”高小川適時送上恭維。 皇帝擺擺手,目光重新落回高小川身上:“青龍應該與你說過。只要你真心為朝廷做事,無論你身上有什麼秘密,朝廷都是你最堅實的靠山。你的機敏、果決、分寸感,都是朕如今需要的。” 他從御案上拿起一份早已備好的明黃絹帛聖旨,展開: “沙海尋寶,揭破前朝餘孽陰謀;碧波城除害,肅清地方,救出朝廷命官。兩功並賞——” 太監高聲接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北鎮撫司特勤總旗高小川,忠勤敏達,功績卓著......擢升為北鎮撫司指揮僉事,仍領御前行走銜,賞黃金千兩,以示嘉勉。欽此。” 指揮僉事! 從四品! 高小川心頭一震。這升遷速度,簡直如同坐火箭。從力士到總旗,再到指揮僉事,這才多久? “臣,謝陛下隆恩!必肝腦塗地,以報君恩!”他立刻跪倒,聲音洪亮。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裡多了幾分真切的笑意,“記住,關於玉璧碎片及相關事宜,你直接向朕和青龍彙報。曹大伴那邊,朕也會知會。” 曹大伴,指的是東廠督公曹正安。 “臣明白。”高小川起身,心中明鏡似的——這是讓他成為皇帝直屬的暗線,同時協調(或者說監督)東廠在玉璧一事上的行動。 “好了,去吧。”皇帝重新拿起硃筆,語氣隨意了些,“永樂這些日子沒少唸叨你。去她宮裡請個安,讓她安心。” “是,臣告退。” 高小川躬身退出御書房。 走出養心殿,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抬手看了看自己身上嶄新的指揮僉事官服——剛才領旨後太監直接捧來的。 從四品的蟒袍,料子細膩,刺繡精美,穿在身上沉甸甸的。 他摸了摸袖口冰涼的紋路,嘴角扯了扯。 退休夢,好像又遠了一步。 不過...... 黃金千兩,指揮僉事,御前行走。 這工資和福利待遇,倒是實實在在提升了。 “算了,”他自言自語,朝著永樂公主所居的宮殿方向走去,“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下次打卡遲到,扣的錢比例應該會少點?” 想到這裡,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京城西直門,晨光熹微。

青篷馬車隨著入城的人流,慢悠悠地晃到了城門口。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軲轆”聲。

高小川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瞥了一眼。

城門口除了慣例的守城兵丁,居然還多了幾個穿力士服錦衣衛力士,正挨個查驗入城之人的路引文書。氣氛比往日嚴肅不少。

“停車,例行檢查。”

一名力士走到車前,聲音幹練。他先看了眼趕車的老車夫,然後轉向車廂:“打哪兒來的?路引出示一下。”

高小川從懷裡摸出路引遞出去,順口問了一句:“衛所出什麼事了?怎麼錦衣衛也調來協防城門了?”

那力士正低頭看路引,聞言頭也不抬:“例行加強巡查而已......嗯?”

他的聲音忽然卡住了。

路引上那名字、那職銜——北鎮撫司特勤總旗,高小川。

力士猛地抬頭,視線撞進車廂裡那張帶著些旅途風塵、卻依舊熟悉的臉。

“高......高總旗?!”力士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您、您可算回來了!!”

旁邊另一名力士聞聲快步湊過來,看清車裡的人後,眼睛也瞪大了:“真是高總旗!太好了!我這就去衛所稟報!”

說著轉身就要跑。

“站住。”高小川叫住他,從馬車裡鑽了出來,落地站穩,“慌什麼。我自己回去便是。你們該幹嘛幹嘛。”

兩名力士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失態了,連忙躬身抱拳:“是!總旗大人!”

馬車繼續前行,還能聽見身後那倆力士壓低的、興奮的交談:

“真是高總旗!活著回來了!”

“可不是!聽說沙海那邊出了大事,指揮使大人臉黑了一個月......”

“這下好了......”

高小川嘴角微抽。

看來自己這趟“失蹤”,動靜鬧得挺大。

直到快到北鎮撫司,高小川下了馬車。高小川擺擺手,示意車夫可以走了。他給了老車夫一些散碎銀兩作打賞這才轉身,朝著北鎮撫司的方向步行而去。

他穿過熟悉的街巷,繞過早市熙攘的人群,約莫一刻鐘後,北鎮撫司那扇黑漆大門便映入眼簾。

門口值守的力士正靠著門柱打哈欠,眼角餘光瞥見一道身影走近,懶洋洋地抬眼——

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脖子往前抻了抻,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下一秒,他猛地轉身,撒腿就往院裡沖,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在清晨的鎮撫司前院炸開:

“回來了!高總旗回來了——!!!”

這一嗓子,如同往滾油鍋裡潑了瓢涼水。

“嘩——”

短暫的死寂後,整個前院瞬間沸騰了!

值房的門被猛地推開,正在校場上晨練的力士齊刷刷轉頭,連後院廚房裡顛勺的夥伕都探出了腦袋。

一張張或熟悉、或半生不熟的臉從各個角落冒出來,驚訝、錯愕、不敢置信,最後統統化為毫不掩飾的狂喜。

“真是高總旗!”

“我的老天爺......還以為......”

“快去稟報指揮使大人!”

人群“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聲音嘈雜得幾乎要把房頂掀開。高小川瞬間被熱情淹沒,只能勉強笑著,朝四周胡亂拱手。

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拚命從人縫裡擠了進來,正是小李子。

這小子眼圈通紅,一把抓住高小川的胳膊,上下左右來回打量,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帶著哭腔擠出話來:

“川、川哥!真是您!我們還以為您......這大半個月,指揮使大人臉都是黑的!沈同知派了好幾撥人往西邊找,蕭同知連他家的關係都動用了,就差把地皮翻過來......可就是一點訊息都沒有!”

西邊?還有老蕭?

高小川心裡苦笑。不怪你們找不到——他被系統直接傳送去了南邊的海邊漁村,方向完全相反。

“沒事,”他拍了拍小李子的肩膀,力氣稍微大了點,拍得小李子一個趔趄,“你看,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麼。”

小李子這才破涕為笑,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您快去值房吧!青龍大人這些天......唉,您快去!”

高小川點點頭,分開依舊激動的人群:“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等我見過指揮使,回頭再聊。”

眾人這才逐漸散開,但目光依舊追隨著他的背影,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高小川穿過前院,走進熟悉的廊道,來到青龍的值房外。

門虛掩著。

他抬手,敲了三下。

裡面傳來青龍平靜無波的聲音:“進。”

推門而入。

值房裡光線有些暗,只有窗欞透進的晨光和案頭一盞燭火。青龍坐在寬大的案幾後,手中拿著一份卷宗,正低頭看著。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

目光落在高小川身上的瞬間,青龍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儘管高小川已經收斂了氣息,但宗師就是宗師,那種生命層次躍遷後、脫胎換骨般的氣質變化,在青龍這等九品宗師眼中,依然清晰得如同黑夜裡的燈火。

真氣內蘊,神光暗藏。筋骨沉凝,步履如山。

青龍放下卷宗,身體微微後靠,靠在椅背上。他打量了高小川足足三息,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真元初成,宗師氣象。不錯。”

頓了頓,吐出兩個字:“坐。”

高小川依言在案前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但姿態並不緊繃。

值房裡安靜下來。

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遠處校場操練的呼喝。

青龍的目光在高小川臉上緩緩掃過——眉宇間帶著長途跋涉的風霜,眼底有些疲憊,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種經歷過生死搏殺、見識過波瀾壯闊後沉澱下來的銳氣與沉靜。

這位錦衣衛指揮使輕輕吐出一口氣,說了三個字:

“活著就好。”

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但高小川聽出了那極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如釋重負的意味。

“讓大人擔心了。”他低頭道。

“說說吧。”青龍的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光潔的紅木桌面,發出規律的“篤篤”聲,“沙海之後的事。還有,你這一個多月,到底被弄到哪裡去了?”

高小川早已打好腹稿。

他略去系統相關,從“修羅化”狀態結束開始講起——將其歸結為前朝寶藏設計者留下的後手,那一次性爆發的力量和隨後的傳送陣法,都是寶藏機關的組成部分。

“我被傳送到南邊沿海的一個小漁村,因為力量透支,虛弱了整整十多天,幾乎動彈不得。”高小川語氣平緩,“後來慢慢恢復,察覺體內殘留的那股力量並未完全消散,反而與自身真氣融合,陰差陽錯助我突破了宗師關卡。”

他接著簡略講述了在望漁村的經歷,如何解決當地地頭蛇,如何發現碧波城異狀,如何與龍霸天周旋並最終破局。關於自己實力的突飛猛進,他含糊地歸功於“修羅化”狀態的殘餘饋贈和生死邊緣的領悟。

青龍安靜地聽著,手指叩擊桌面的節奏時快時慢,彷彿在無聲地分析著每一個細節。

直到高小川說完最後一個字,值房裡陷入了長達十息的沉默。

燭火搖曳。

青龍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宗師之境。你這個年紀踏入的,京城裡並非沒有。但......”

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高小川臉上:

“結合你不到一年時間,從煉體後期一路破境至宗師......這就很駭人聽聞了。”

高小川心頭微凜。

青龍繼續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朝堂不是江湖,江湖恩怨可以快意恩仇,朝堂之上,殺人不見血。你晉陞太快,又沒有足夠深厚的背景根基,暗中覬覦、忌憚、甚至想將你扼殺的人,不會少。”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案上,盯著高小川的眼睛:

“自己小心。”

高小川剛想開口表決心,青龍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但另一方面,”青龍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望向窗外逐漸喧鬧起來的校場,“朝廷現在需要你這把快刀。沙海之事,牽扯太廣。佛門、魔教、前朝餘孽......現在又多了神話玉璧碎片。你可知,就這一個月,京城暗地裡湧動了多少風波?多少雙眼睛盯著北鎮撫司,盯著你?”

不等高小川回答,他轉過身,目光深沉:

“你自己需明白。不管你有什麼機緣,藏著什麼秘密,只要你是真心為朝廷做事,為陛下效力,朝廷就能成為你最堅實的靠山,替你兜住明槍暗箭。”

高小川低下頭:“卑職明白。”

他心中卻門兒清:自己最大的靠山是腦海里的系統。只要實力夠強,強到足以無視規則,一切麻煩都不是麻煩。就像那四位大宗師,誰都知道他們身上必有驚世秘密,可誰敢去問?問了,你看大宗師會不會把你shi給打出來。

“走吧。”青龍不再多言,整了整身上的指揮使蟒袍,“隨我進宮,面聖。”

皇宮,養心殿,御書房。

高小川不是第一次來,但每次踏入這座殿宇,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無處不在的、沉甸甸的威壓。

這不是武道氣勢的壓迫,而是權力——九五至尊、執掌億兆生殺予奪的絕對權力——所帶來的無形重壓。

皇帝南宮炎坐在寬大的御案後,一身明黃色常服,腰間束著玉帶。他正低頭批閱奏摺,硃筆揮灑,神情專註。聽到太監通傳,才緩緩抬起頭。

“臣,北鎮撫司特勤總旗高小川,參見陛下。”高小川一絲不苟地行跪拜禮。

“平身。”皇帝的聲音溫和,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賜座。”

高小川謝恩,在太監搬來的綉墩上坐下,眼觀鼻,鼻觀心,姿態恭敬而不卑微。

“青龍已經跟朕簡略說了。”皇帝放下硃筆,目光落在高小川身上,帶著審視,“沙海之行,辛苦了。”

“為陛下分憂,是臣的本分。”高小川回答得標準而恭謹。

“本分......”皇帝輕輕重複了這兩個字,似笑非笑,“碧波城的事,朕看了陳清源的密奏。你做得很好,迅捷,果決,懂分寸。”

他話鋒一轉:“如今你已是宗師了。年紀輕輕,前途無量。朕很想知道,你如此拚命,究竟想要什麼?”

高小川頭皮微微一麻。

來了。帝王心術,恩威並施之後的試探。

他心中凜然,但隨即反而放鬆下來。因為這個問題,他早有答案,而且是最真實、最不會引起猜忌的答案。

他抬起頭,迎向皇帝的目光,語氣誠懇,甚至帶著點不好意思:

“回陛下,其實......臣想要的東西很簡單。”

皇帝微微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高小川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

“臣想......退休。”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連侍立在側的太監都忍不住飛快地瞥了高小川一眼,又立刻低下頭。

皇帝南宮炎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錯愕。

他設想過很多種答案——加官進爵、金銀賞賜、武功秘籍、權勢地位......甚至想過高小川會趁機提出一些過分的要求。

卻唯獨沒想過,是這兩個字。

“退休?”皇帝的聲音裡帶上了些許玩味,“告老還鄉?你才多大年紀?”

“陛下明鑒。”高小川點頭,神情坦然,“就是告老還鄉。不過臣的家鄉就在京城,所以臣只是想留在京城,安安穩穩過日子,無憂無慮,最好......還能偶爾偷偷懶。同時臣也想追求武道的最高處,看看那的風景”

南宮炎看著高小川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狡黠,沒有試探,沒有野心,只有一種近乎樸實的坦誠,甚至還有一絲......對悠閑生活的嚮往?

一個不到二十歲、剛剛突破宗師境的錦衣衛新貴,拼死拼活立下大功,面聖時最大的願望是“退休”?

荒謬。

可偏偏,南宮炎在這荒謬之中,察覺到了一絲罕見的真實。

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安心。

“朕......不是很懂你的追求。”皇帝緩緩道,語氣已經不知不覺溫和了些許,“但不知為何,你這答案,反倒讓朕很安心。”

他頓了頓,換了個話題:“對神話玉璧碎片,你怎麼看?”

高小川心裡嘀咕“我躺著看”,嘴上卻恭敬道:“臣見識淺薄,不敢妄斷。但接觸碎片時,能隱約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股奇異的氣韻,似與王朝氣運隱隱相關,玄奧非常。”

他伸手入懷,從系統空間中取出那塊在沙海獲得、後來又吸收了不少能量的玉璧碎片,雙手呈上:

“臣僥倖獲得此物,願獻與陛下。”

太監上前接過,轉呈御案。

皇帝拿起那塊碎片,入手溫潤,光華內斂。他仔細端詳片刻,又從御案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個錦盒,開啟。

盒中躺著數塊大小不一、但質地明顯同源的玉璧碎片。

皇帝將高小川獻上的那塊放入其中,幾塊碎片邊緣竟隱隱產生微弱的吸引,氣機相連。

“你看,”皇帝指著錦盒,“這是東廠歷時數月,耗費無數心力收集所得。如今,已近半數了。”

高小川望去,果然,碎片拼合起來,已能看出大致的輪廓。

“這玉璧,確與國運息息相關。”皇帝合上錦盒,聲音沉穩,“朕必須得到它。唯有如此,大乾國祚方能綿長,江山永固。”

“陛下洪福齊天,定能得償所願。”高小川適時送上恭維。

皇帝擺擺手,目光重新落回高小川身上:“青龍應該與你說過。只要你真心為朝廷做事,無論你身上有什麼秘密,朝廷都是你最堅實的靠山。你的機敏、果決、分寸感,都是朕如今需要的。”

他從御案上拿起一份早已備好的明黃絹帛聖旨,展開:

“沙海尋寶,揭破前朝餘孽陰謀;碧波城除害,肅清地方,救出朝廷命官。兩功並賞——”

太監高聲接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北鎮撫司特勤總旗高小川,忠勤敏達,功績卓著......擢升為北鎮撫司指揮僉事,仍領御前行走銜,賞黃金千兩,以示嘉勉。欽此。”

指揮僉事!

從四品!

高小川心頭一震。這升遷速度,簡直如同坐火箭。從力士到總旗,再到指揮僉事,這才多久?

“臣,謝陛下隆恩!必肝腦塗地,以報君恩!”他立刻跪倒,聲音洪亮。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裡多了幾分真切的笑意,“記住,關於玉璧碎片及相關事宜,你直接向朕和青龍彙報。曹大伴那邊,朕也會知會。”

曹大伴,指的是東廠督公曹正安。

“臣明白。”高小川起身,心中明鏡似的——這是讓他成為皇帝直屬的暗線,同時協調(或者說監督)東廠在玉璧一事上的行動。

“好了,去吧。”皇帝重新拿起硃筆,語氣隨意了些,“永樂這些日子沒少唸叨你。去她宮裡請個安,讓她安心。”

“是,臣告退。”

高小川躬身退出御書房。

走出養心殿,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抬手看了看自己身上嶄新的指揮僉事官服——剛才領旨後太監直接捧來的。

從四品的蟒袍,料子細膩,刺繡精美,穿在身上沉甸甸的。

他摸了摸袖口冰涼的紋路,嘴角扯了扯。

退休夢,好像又遠了一步。

不過......

黃金千兩,指揮僉事,御前行走。

這工資和福利待遇,倒是實實在在提升了。

“算了,”他自言自語,朝著永樂公主所居的宮殿方向走去,“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下次打卡遲到,扣的錢比例應該會少點?”

想到這裡,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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