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離京前

錦衣衛擺爛,總有麻煩上門·晨溪鵝語·4,724·2026/7/12

翌日,高小川到北鎮撫司點了個卯,將手頭幾份緊要公文批了。他這邊出行的準備已基本妥當,只等下面人把儀仗車馬、賀壽禮品等一應物事整備齊全。 看著衙門裡眾人忙碌的樣子,高小川忽然覺得有些無聊。 他想起了答應公主的事。 於是這位新任指揮僉事大人,在辰時過半,便溜達著出了鎮撫司衙門,晃晃悠悠朝宮門方向走去。 路過“李記”糖鋪時,他停下腳步,買了兩串冰糖葫蘆。山楂選得渾圓飽滿,外頭的糖衣裹得晶瑩剔透,在清晨的陽光裡泛著琥珀色的光澤,像兩串會發光的水晶。 既然答應了,那就今天吧。 他早先已託人往宮裡遞了話,約在宮門外見。 高小川靠在宮牆邊的石獅子旁,一手一串糖葫蘆,姿態悠閑得像在自家門口曬太陽。過往的宮人侍衛見了他這身僉事官服,紛紛低頭行禮,又忍不住偷瞥一眼——這位高大人的做派,實在不像個四品官。 約莫等了一炷香功夫,宮門內側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高小川!” 清亮裡壓著雀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高小川轉身,看見南宮瑾從宮門裡小跑著出來。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常服,料子是上好的江南軟羅,袖口裙擺綉著淡金色的纏枝紋,既不失體面,又不會太過扎眼。頭髮梳了個簡單的垂鬟髻,斜插一支白玉簪,臉上薄施脂粉,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她身後跟著一名低著頭的侍女,腳步匆匆,顯然是一路小跑跟出來的。 “殿下今天真好看。”高小川笑著遞過糖葫蘆,“喏,答應你的。” 南宮瑾接過糖葫蘆,指尖碰到他手指的瞬間,臉頰微微泛紅。她低頭咬了一小口,糖衣碎裂的脆響在安靜的宮牆外格外清晰。 “好甜。”她眉眼彎起來,眼底漾開真實的歡喜,“今天我們去哪兒玩?” 高小川想了想:“從中央大街一路逛下去,街尾有家麵館,我無意中發現的,面做得不錯。吃完我們去太玄湖,湖心閣頂樓看日落,如何?” “嗯!”南宮瑾用力點頭,糖葫蘆在她手裡晃了晃,“走咯!” 於是高小川就像領著一隻歡快的百靈鳥,從宮門外出發,沿著中央大街慢慢逛下去。公主久居深宮,看什麼都新鮮,一會兒停在小攤前捏麵人的攤主手巧,一會兒又被吹糖人的手藝吸引。她身後的侍女起初還緊張地左顧右盼,後來見高小川神色從容,四周雖有人群,卻始終保持著恰當的距離,這才稍稍放心。 “高小川,你看這個!”南宮瑾拿起一個彩繪的陶響鈴,輕輕一晃,裡頭的小珠撞出清脆的聲響,“聲音真好聽。” “買了。” “這個香囊綉樣別緻,配色也雅。” “包起來。” “這豌豆黃聞著好香......” “來兩份。” 高小川掏錢掏得毫不手軟。陛下賞的千兩黃金還在庫裡,這點零碎花銷他眼都不眨。公主起初還有些不好意思,但見高小川一副“反正錢多”的坦然模樣,也就放開了,笑容越來越明媚。 兩人一路逛吃,到街尾那家不起眼的麵館時,已是午時過半。 麵館不大,只擺得下四五張方桌,但收拾得乾淨。老闆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見高小川帶著女眷進來,也不多問,只擦了擦最裡頭那張桌子。 高小川點了三碗招牌肉絲麵,又加了一碟鹵豆乾、一碟醃黃瓜。他招呼那侍女一起坐下吃,侍女嚇得連連擺手,說什麼也不敢與公主同席。高小川也不勉強,自己端過一碗麵,遞了雙筷子給南宮瑾。 “嘗嘗,這家的湯頭是秘方,別處吃不到。” 南宮瑾學著他的樣子,挑起一箸面送入口中。麵條勁道,湯頭醇厚,肉絲煨得入味。她眼睛亮了亮:“真的好吃!” 高小川笑了笑,低頭吃自己的面。他早察覺這一路至少有四撥人在暗中跟著——宮裡派的、錦衣衛的、東廠的,或許還有別的什麼人。估計都是為了保護公主的,但他不在意。今天他就是帶公主出來玩,別的,愛跟就跟吧。 吃完飯,兩人又慢悠悠晃到太玄湖。 時值午後,湖面波光粼粼,遠處畫舫遊船三兩點,岸邊垂柳依依。湖心那座七層塔閣在日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飛簷翹角,古意盎然。 高小川望著寬闊的湖面,忽然想起系統空間裡那雙踏浪追風靴。 一個念頭冒出來。 “殿下,”他轉頭看向南宮瑾,“想不想玩點刺激的?” “嗯?”南宮瑾正看著湖心塔閣出神,聞言眨眨眼,“什麼刺激的?” “水上摩托。”高小川吐出四個字,見公主一臉茫然,又補充道,“就是在水面上跑,像滑雪那樣,但更快,更爽。” 南宮瑾眼睛一下子亮了:“好玩嗎?我想試試!” “那就試試。”高小川咧嘴一笑,左右看了看,找了個僻靜的岸邊角落。 他示意南宮瑾站近些,然後心念一動—— 腳下流光一閃,一雙粉紅色、造型略顯奇特的靴子憑空出現在他腳上。靴身線條流暢,表面有細密的銀色紋路隱隱流轉,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咦?”南宮瑾低頭看著他腳上的靴子,滿臉好奇,“這靴子......好特別。粉色的?” “系統給的,顏色我沒得選。”高小川心中不由道,隨即說道,“不過它有個好玩的功能。” 他彎下腰,身體微微前傾,做了個揹人的姿勢:“來,殿下,上來。” 南宮瑾一愣,看著高小川微弓的後背,臉頰倏地紅了。她咬了咬嘴唇,回頭看了眼侍女——侍女正瞪大了眼,張嘴想說什麼—— 下一秒,公主已經趴在了高小川背上。 雙手環住他的脖頸,身子貼上來,輕得像片羽毛。 “抓穩了。”高小川說完,腳下真元催動。 踏浪追風靴銀紋大亮! 他縱身一躍,身影輕盈如燕,穩穩落在湖面之上。靴底接觸水面的瞬間,一層無形的氣勁擴散開來,托住兩人身形,竟如履平地。 “走咯!” 高小川邁開步子。 起初只是緩步行走,靴底在水面漾開一圈圈漣漪。幾步之後,速度漸快,變成小跑,再到飛奔! “呀——”南宮瑾低呼一聲,雙臂下意識收緊。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 高小川背著她在湖面上飛馳,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浪痕。他故意拐了個急彎,靴底在水面劃出漂亮的弧線,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像撒開了一把碎鑽。 “哈哈哈——”南宮瑾最初的緊張很快被興奮取代,笑聲清脆如鈴,“好快!再快些!” “遵命!” 高小川催動真元,踏浪追風靴銀光更盛。速度陡增,兩人如離弦之箭破開湖面,風壓撲面,吹得公主鬢髮飛揚。她緊緊摟著高小川的脖子,臉頰貼在他肩背上,能感覺到衣料下堅實的肌肉線條,還有他奔跑時沉穩有力的心跳。 高小川玩心大起,時而加速衝刺,帶起數尺高的浪牆;時而急轉繞圈,在湖面畫出一個又一個圓環;甚至偶爾一躍而起,靴底在水面輕點,借力騰空數丈,再穩穩落下—— 每一次騰空,南宮瑾都忍不住輕呼,落地時又咯咯笑起來。 夕陽漸漸西斜,橙紅色的光芒鋪滿湖面。兩人飛馳的身影在波光中拖出長長的影子,浪花濺起的彩虹時隱時現,美得不真實。 湖邊樹冠上,不知何時多了個人。 蕭輕塵蹲在枝椏間,眯眼看著湖面上那一幕,嘴裡“嘖嘖”有聲: “老高啊老高,真會玩......能在水上跑的靴子?你這寶貝也太多了。泡妞手段更是一流,佩服佩服。” 他搖搖頭,又忍不住笑。算了,今天讓他瀟灑一回也好。我也去瀟灑一回,隨即身影便消失了。 湖面上,高小川最後一個加速衝刺,徑直衝向湖心塔閣。在即將撞上塔基的瞬間,他足尖一點,身形拔地而起—— 踏著塔身飛簷,如履平地,幾步便躍上七層塔頂。 穩穩落地。 高小川鬆開手,南宮瑾從他背上滑下來,雙腳踩在塔頂青瓦上時,腿還有些發軟。她扶著高小川的手臂站穩,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得驚人。 “太......太好玩了!”她喘著氣,笑容燦爛,“我從來沒這麼玩過!” 高小川笑笑,心念一動,腳下粉紅靴子銀光一閃,消失不見,收回系統空間。 兩人在塔頂並肩坐下。 從這個高度望去,太玄湖全景盡收眼底。夕陽已沉到遠山脊線,天空由橙紅漸變為深紫,湖面倒映著漫天霞光,粼粼爍爍,像灑了一層金粉。 南宮瑾安靜地看著落日,忽然輕聲說: “高小川。” “嗯?” “謝謝你。”她轉過頭,很認真地看著他,“今天是我這些年來,最開心的一天。” 高小川看著她被霞光染紅的臉頰,忽然覺得心裡某處軟了一下。 “殿下開心就好。” 兩人沒再說話,就這麼靜靜坐著,看夕陽一寸寸沉入山後,看天色由明轉暗,看湖面燈火次第亮起。 直到侍女在塔下焦急地催促:“殿下,時辰不早了,該回宮了——” 南宮瑾這才依依不捨地起身。 下塔時,高小川本想揹她,公主卻搖搖頭,堅持自己走。塔內樓梯狹窄昏暗,她一手提著裙擺,一手扶著牆壁,一步步往下挪。高小川跟在她身後半步,虛扶著,以防她踩空。 出了塔,走到岸邊,宮裡的馬車已在等候。 暮色四合,湖畔燈火闌珊。 南宮瑾在馬車前停下腳步,咬了咬嘴唇,忽然轉身,飛快地將一樣東西塞進高小川手裡。 “這個......你帶著。” 那是一個深藍色的平安符,錦緞面料,約莫掌心大小。上面綉著簡單的祥雲紋樣,針腳細密,但能看出綉工尚顯生澀——邊緣有幾處線頭收得不太平整,祥雲的配色也稍顯稚嫩。 顯然是親手繡的,且是初學不久。 符身還帶著她的體溫,觸手微溫。 “不許弄丟!”公主強裝出命令的語氣,臉頰卻紅透了,“也不許給別人看!” 高小川握緊平安符,那微溫透過掌心,一路燙進心裡。他鄭重地將其揣進內衫口袋,貼近心口的位置。 “嗯,一定不會丟。” 南宮瑾看著他小心翼翼收好的動作,眼裡浮起笑意,卻又很快被擔憂取代: “此去北疆......危險重重,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高小川咧嘴一笑,語氣輕鬆:“放心,我比誰都怕死。一定全須全尾地回來。畢竟還那麼多好吃,好玩的。” 公主被他逗笑了,笑著笑著,眼圈卻微微泛紅。她不再多說,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前,她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深,像要把他的樣子刻進心裡。 馬車緩緩駛離,消失在街角夜色中。 高小川站在原地,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裡貼著溫熱的平安符。他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朝自家小院走去。 推開院門時,天已黑透。 小院裡亮著燈,暖黃色的光從窗紙透出來,在青石板上投出方方正正的光斑。 “少爺回來了!” 福伯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滿臉笑意。這位六十餘歲的老僕是高小川升任總旗時宮裡賜下的,原本只是例行安排,沒想到半年相處下來,倒真處出了幾分家人的情誼。 院子裡,小石頭正在練拳。 這孩子是滄州帶回來的,根骨不錯,又肯吃苦。此刻他光著膀子,在初春的夜風裡扎著馬步,一拳一拳打出,虎虎生風,額上滿是汗珠。 “川哥!”見高小川回來,小石頭收了拳勢,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高小川笑著點點頭。這孩子已經摸到煉體境的門檻了,進度不錯。 飯桌上已擺好三菜一湯:紅燒肉燉得油亮酥爛,清炒時蔬碧綠鮮嫩,一碟醬菜爽口,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雞蛋湯。都是家常菜色,卻香氣撲鼻。 三人圍桌坐下,燭火在桌上躍動,將人影投在牆上,晃晃悠悠。 高小川吃了半碗飯,放下筷子。 “福伯,小石頭,”他開口,聲音平靜,“明天我要出趟遠差,去北疆,歸期......不定。” 飯桌上一靜。 福伯盛湯的手頓了頓,隨即穩穩地將湯碗放到高小川面前。老人沉默片刻,蒼老的聲音沉穩如山: “少爺前程遠大,自當翱翔。” “老奴別無所長,唯看家護院,等您歸來。” “家,永遠在。” 短短三句話,字字千鈞。 小石頭放下碗,挺直腰板,用力拍了拍胸脯:“川哥!您放心去!我現在可厲害了,一定能幫福伯守好咱家!” 少年眼圈有點紅,卻努力不讓聲音發抖: “等您回來......我準保突破到煉體境!到時候......到時候就可以給您當親兵了!” 高小川看著這一老一少,心裡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他從懷裡取出一塊令牌,指揮僉事的銀令,放在桌上。 “家裡吃穿用度,不必節省。陛下賞的錢,我一個人用不完。” “若真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拿這個去北鎮撫司,找沈煉同知,或者青龍大人。他們會幫忙。” 福伯雙手接過令牌,用布巾仔細包好,收入懷中,然後深深一揖: “少爺放心。” 那一夜,小院裡的燈火亮到很晚。 高小川在院中打坐調息,《易筋經》真元在經脈中緩緩流轉,身後隱隱有龍象虛影浮現,又悄然沒入體內。 屋裡,福伯在燈下一針一線縫補衣物,針腳細密得如同繡花。小石頭在院角繼續蹲馬步,汗水順著少年稚嫩的臉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他卻咬緊牙關,一動不動。 沒有眼淚,沒有悲情。 只有溫暖的燈光,紮實的承諾,和一份沉甸甸的、名為“家”的牽掛。 高小川閉著眼,真元運轉周天。 心口處,那枚深藍色的平安符貼著皮膚,傳來淡淡的、持久的暖意。 明天,就要出發了。

翌日,高小川到北鎮撫司點了個卯,將手頭幾份緊要公文批了。他這邊出行的準備已基本妥當,只等下面人把儀仗車馬、賀壽禮品等一應物事整備齊全。

看著衙門裡眾人忙碌的樣子,高小川忽然覺得有些無聊。

他想起了答應公主的事。

於是這位新任指揮僉事大人,在辰時過半,便溜達著出了鎮撫司衙門,晃晃悠悠朝宮門方向走去。

路過“李記”糖鋪時,他停下腳步,買了兩串冰糖葫蘆。山楂選得渾圓飽滿,外頭的糖衣裹得晶瑩剔透,在清晨的陽光裡泛著琥珀色的光澤,像兩串會發光的水晶。

既然答應了,那就今天吧。

他早先已託人往宮裡遞了話,約在宮門外見。

高小川靠在宮牆邊的石獅子旁,一手一串糖葫蘆,姿態悠閑得像在自家門口曬太陽。過往的宮人侍衛見了他這身僉事官服,紛紛低頭行禮,又忍不住偷瞥一眼——這位高大人的做派,實在不像個四品官。

約莫等了一炷香功夫,宮門內側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高小川!”

清亮裡壓著雀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高小川轉身,看見南宮瑾從宮門裡小跑著出來。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常服,料子是上好的江南軟羅,袖口裙擺綉著淡金色的纏枝紋,既不失體面,又不會太過扎眼。頭髮梳了個簡單的垂鬟髻,斜插一支白玉簪,臉上薄施脂粉,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她身後跟著一名低著頭的侍女,腳步匆匆,顯然是一路小跑跟出來的。

“殿下今天真好看。”高小川笑著遞過糖葫蘆,“喏,答應你的。”

南宮瑾接過糖葫蘆,指尖碰到他手指的瞬間,臉頰微微泛紅。她低頭咬了一小口,糖衣碎裂的脆響在安靜的宮牆外格外清晰。

“好甜。”她眉眼彎起來,眼底漾開真實的歡喜,“今天我們去哪兒玩?”

高小川想了想:“從中央大街一路逛下去,街尾有家麵館,我無意中發現的,面做得不錯。吃完我們去太玄湖,湖心閣頂樓看日落,如何?”

“嗯!”南宮瑾用力點頭,糖葫蘆在她手裡晃了晃,“走咯!”

於是高小川就像領著一隻歡快的百靈鳥,從宮門外出發,沿著中央大街慢慢逛下去。公主久居深宮,看什麼都新鮮,一會兒停在小攤前捏麵人的攤主手巧,一會兒又被吹糖人的手藝吸引。她身後的侍女起初還緊張地左顧右盼,後來見高小川神色從容,四周雖有人群,卻始終保持著恰當的距離,這才稍稍放心。

“高小川,你看這個!”南宮瑾拿起一個彩繪的陶響鈴,輕輕一晃,裡頭的小珠撞出清脆的聲響,“聲音真好聽。”

“買了。”

“這個香囊綉樣別緻,配色也雅。”

“包起來。”

“這豌豆黃聞著好香......”

“來兩份。”

高小川掏錢掏得毫不手軟。陛下賞的千兩黃金還在庫裡,這點零碎花銷他眼都不眨。公主起初還有些不好意思,但見高小川一副“反正錢多”的坦然模樣,也就放開了,笑容越來越明媚。

兩人一路逛吃,到街尾那家不起眼的麵館時,已是午時過半。

麵館不大,只擺得下四五張方桌,但收拾得乾淨。老闆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見高小川帶著女眷進來,也不多問,只擦了擦最裡頭那張桌子。

高小川點了三碗招牌肉絲麵,又加了一碟鹵豆乾、一碟醃黃瓜。他招呼那侍女一起坐下吃,侍女嚇得連連擺手,說什麼也不敢與公主同席。高小川也不勉強,自己端過一碗麵,遞了雙筷子給南宮瑾。

“嘗嘗,這家的湯頭是秘方,別處吃不到。”

南宮瑾學著他的樣子,挑起一箸面送入口中。麵條勁道,湯頭醇厚,肉絲煨得入味。她眼睛亮了亮:“真的好吃!”

高小川笑了笑,低頭吃自己的面。他早察覺這一路至少有四撥人在暗中跟著——宮裡派的、錦衣衛的、東廠的,或許還有別的什麼人。估計都是為了保護公主的,但他不在意。今天他就是帶公主出來玩,別的,愛跟就跟吧。

吃完飯,兩人又慢悠悠晃到太玄湖。

時值午後,湖面波光粼粼,遠處畫舫遊船三兩點,岸邊垂柳依依。湖心那座七層塔閣在日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飛簷翹角,古意盎然。

高小川望著寬闊的湖面,忽然想起系統空間裡那雙踏浪追風靴。

一個念頭冒出來。

“殿下,”他轉頭看向南宮瑾,“想不想玩點刺激的?”

“嗯?”南宮瑾正看著湖心塔閣出神,聞言眨眨眼,“什麼刺激的?”

“水上摩托。”高小川吐出四個字,見公主一臉茫然,又補充道,“就是在水面上跑,像滑雪那樣,但更快,更爽。”

南宮瑾眼睛一下子亮了:“好玩嗎?我想試試!”

“那就試試。”高小川咧嘴一笑,左右看了看,找了個僻靜的岸邊角落。

他示意南宮瑾站近些,然後心念一動——

腳下流光一閃,一雙粉紅色、造型略顯奇特的靴子憑空出現在他腳上。靴身線條流暢,表面有細密的銀色紋路隱隱流轉,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咦?”南宮瑾低頭看著他腳上的靴子,滿臉好奇,“這靴子......好特別。粉色的?”

“系統給的,顏色我沒得選。”高小川心中不由道,隨即說道,“不過它有個好玩的功能。”

他彎下腰,身體微微前傾,做了個揹人的姿勢:“來,殿下,上來。”

南宮瑾一愣,看著高小川微弓的後背,臉頰倏地紅了。她咬了咬嘴唇,回頭看了眼侍女——侍女正瞪大了眼,張嘴想說什麼——

下一秒,公主已經趴在了高小川背上。

雙手環住他的脖頸,身子貼上來,輕得像片羽毛。

“抓穩了。”高小川說完,腳下真元催動。

踏浪追風靴銀紋大亮!

他縱身一躍,身影輕盈如燕,穩穩落在湖面之上。靴底接觸水面的瞬間,一層無形的氣勁擴散開來,托住兩人身形,竟如履平地。

“走咯!”

高小川邁開步子。

起初只是緩步行走,靴底在水面漾開一圈圈漣漪。幾步之後,速度漸快,變成小跑,再到飛奔!

“呀——”南宮瑾低呼一聲,雙臂下意識收緊。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

高小川背著她在湖面上飛馳,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浪痕。他故意拐了個急彎,靴底在水面劃出漂亮的弧線,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像撒開了一把碎鑽。

“哈哈哈——”南宮瑾最初的緊張很快被興奮取代,笑聲清脆如鈴,“好快!再快些!”

“遵命!”

高小川催動真元,踏浪追風靴銀光更盛。速度陡增,兩人如離弦之箭破開湖面,風壓撲面,吹得公主鬢髮飛揚。她緊緊摟著高小川的脖子,臉頰貼在他肩背上,能感覺到衣料下堅實的肌肉線條,還有他奔跑時沉穩有力的心跳。

高小川玩心大起,時而加速衝刺,帶起數尺高的浪牆;時而急轉繞圈,在湖面畫出一個又一個圓環;甚至偶爾一躍而起,靴底在水面輕點,借力騰空數丈,再穩穩落下——

每一次騰空,南宮瑾都忍不住輕呼,落地時又咯咯笑起來。

夕陽漸漸西斜,橙紅色的光芒鋪滿湖面。兩人飛馳的身影在波光中拖出長長的影子,浪花濺起的彩虹時隱時現,美得不真實。

湖邊樹冠上,不知何時多了個人。

蕭輕塵蹲在枝椏間,眯眼看著湖面上那一幕,嘴裡“嘖嘖”有聲:

“老高啊老高,真會玩......能在水上跑的靴子?你這寶貝也太多了。泡妞手段更是一流,佩服佩服。”

他搖搖頭,又忍不住笑。算了,今天讓他瀟灑一回也好。我也去瀟灑一回,隨即身影便消失了。

湖面上,高小川最後一個加速衝刺,徑直衝向湖心塔閣。在即將撞上塔基的瞬間,他足尖一點,身形拔地而起——

踏著塔身飛簷,如履平地,幾步便躍上七層塔頂。

穩穩落地。

高小川鬆開手,南宮瑾從他背上滑下來,雙腳踩在塔頂青瓦上時,腿還有些發軟。她扶著高小川的手臂站穩,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得驚人。

“太......太好玩了!”她喘著氣,笑容燦爛,“我從來沒這麼玩過!”

高小川笑笑,心念一動,腳下粉紅靴子銀光一閃,消失不見,收回系統空間。

兩人在塔頂並肩坐下。

從這個高度望去,太玄湖全景盡收眼底。夕陽已沉到遠山脊線,天空由橙紅漸變為深紫,湖面倒映著漫天霞光,粼粼爍爍,像灑了一層金粉。

南宮瑾安靜地看著落日,忽然輕聲說:

“高小川。”

“嗯?”

“謝謝你。”她轉過頭,很認真地看著他,“今天是我這些年來,最開心的一天。”

高小川看著她被霞光染紅的臉頰,忽然覺得心裡某處軟了一下。

“殿下開心就好。”

兩人沒再說話,就這麼靜靜坐著,看夕陽一寸寸沉入山後,看天色由明轉暗,看湖面燈火次第亮起。

直到侍女在塔下焦急地催促:“殿下,時辰不早了,該回宮了——”

南宮瑾這才依依不捨地起身。

下塔時,高小川本想揹她,公主卻搖搖頭,堅持自己走。塔內樓梯狹窄昏暗,她一手提著裙擺,一手扶著牆壁,一步步往下挪。高小川跟在她身後半步,虛扶著,以防她踩空。

出了塔,走到岸邊,宮裡的馬車已在等候。

暮色四合,湖畔燈火闌珊。

南宮瑾在馬車前停下腳步,咬了咬嘴唇,忽然轉身,飛快地將一樣東西塞進高小川手裡。

“這個......你帶著。”

那是一個深藍色的平安符,錦緞面料,約莫掌心大小。上面綉著簡單的祥雲紋樣,針腳細密,但能看出綉工尚顯生澀——邊緣有幾處線頭收得不太平整,祥雲的配色也稍顯稚嫩。

顯然是親手繡的,且是初學不久。

符身還帶著她的體溫,觸手微溫。

“不許弄丟!”公主強裝出命令的語氣,臉頰卻紅透了,“也不許給別人看!”

高小川握緊平安符,那微溫透過掌心,一路燙進心裡。他鄭重地將其揣進內衫口袋,貼近心口的位置。

“嗯,一定不會丟。”

南宮瑾看著他小心翼翼收好的動作,眼裡浮起笑意,卻又很快被擔憂取代:

“此去北疆......危險重重,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高小川咧嘴一笑,語氣輕鬆:“放心,我比誰都怕死。一定全須全尾地回來。畢竟還那麼多好吃,好玩的。”

公主被他逗笑了,笑著笑著,眼圈卻微微泛紅。她不再多說,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前,她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深,像要把他的樣子刻進心裡。

馬車緩緩駛離,消失在街角夜色中。

高小川站在原地,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裡貼著溫熱的平安符。他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朝自家小院走去。

推開院門時,天已黑透。

小院裡亮著燈,暖黃色的光從窗紙透出來,在青石板上投出方方正正的光斑。

“少爺回來了!”

福伯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滿臉笑意。這位六十餘歲的老僕是高小川升任總旗時宮裡賜下的,原本只是例行安排,沒想到半年相處下來,倒真處出了幾分家人的情誼。

院子裡,小石頭正在練拳。

這孩子是滄州帶回來的,根骨不錯,又肯吃苦。此刻他光著膀子,在初春的夜風裡扎著馬步,一拳一拳打出,虎虎生風,額上滿是汗珠。

“川哥!”見高小川回來,小石頭收了拳勢,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高小川笑著點點頭。這孩子已經摸到煉體境的門檻了,進度不錯。

飯桌上已擺好三菜一湯:紅燒肉燉得油亮酥爛,清炒時蔬碧綠鮮嫩,一碟醬菜爽口,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雞蛋湯。都是家常菜色,卻香氣撲鼻。

三人圍桌坐下,燭火在桌上躍動,將人影投在牆上,晃晃悠悠。

高小川吃了半碗飯,放下筷子。

“福伯,小石頭,”他開口,聲音平靜,“明天我要出趟遠差,去北疆,歸期......不定。”

飯桌上一靜。

福伯盛湯的手頓了頓,隨即穩穩地將湯碗放到高小川面前。老人沉默片刻,蒼老的聲音沉穩如山:

“少爺前程遠大,自當翱翔。”

“老奴別無所長,唯看家護院,等您歸來。”

“家,永遠在。”

短短三句話,字字千鈞。

小石頭放下碗,挺直腰板,用力拍了拍胸脯:“川哥!您放心去!我現在可厲害了,一定能幫福伯守好咱家!”

少年眼圈有點紅,卻努力不讓聲音發抖:

“等您回來......我準保突破到煉體境!到時候......到時候就可以給您當親兵了!”

高小川看著這一老一少,心裡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他從懷裡取出一塊令牌,指揮僉事的銀令,放在桌上。

“家裡吃穿用度,不必節省。陛下賞的錢,我一個人用不完。”

“若真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拿這個去北鎮撫司,找沈煉同知,或者青龍大人。他們會幫忙。”

福伯雙手接過令牌,用布巾仔細包好,收入懷中,然後深深一揖:

“少爺放心。”

那一夜,小院裡的燈火亮到很晚。

高小川在院中打坐調息,《易筋經》真元在經脈中緩緩流轉,身後隱隱有龍象虛影浮現,又悄然沒入體內。

屋裡,福伯在燈下一針一線縫補衣物,針腳細密得如同繡花。小石頭在院角繼續蹲馬步,汗水順著少年稚嫩的臉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他卻咬緊牙關,一動不動。

沒有眼淚,沒有悲情。

只有溫暖的燈光,紮實的承諾,和一份沉甸甸的、名為“家”的牽掛。

高小川閉著眼,真元運轉周天。

心口處,那枚深藍色的平安符貼著皮膚,傳來淡淡的、持久的暖意。

明天,就要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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