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南行路上

錦衣衛擺爛,總有麻煩上門·晨溪鵝語·4,752·2026/7/12

三天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 小鎮裡的沉睡者基本都醒了。到第三天傍晚,最後一戶人家的兒子也醒了過來。 系統的提示音如期響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線任務:困了,累了睡一覺,嗜睡套餐瞭解一下!】 【任務獎勵:技能點+3】 【當前技能點:6】 高小川這才鬆了口氣。 然而,蘇醒並非痊癒。 正如那妖僧所言,生機被汲取,不可逆轉。醒來的人普遍元氣大傷,面色蒼白,走路都需要攙扶。年紀稍長的,如阿寶的父母,鬢角已現斑白,臉上多了深刻的皺紋,皮膚鬆弛,眼袋深重,彷彿憑空老了十歲。他們眼神虛弱,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還有一絲失去活力的空洞——那是被抽走生機後的痕跡。 整個鎮子瀰漫著一種悲喜交加的氛圍。喜的是親人歸來,悲的是代價慘重。家家戶戶都在熬藥、燉湯,試圖補回那些失去的東西,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補不回來了。 高小川站在鎮口的老槐樹下,看著這一幕。 他解決了禍源,抓了妖僧,拿到了解藥,救醒了所有人。系統給了獎勵,任務圓滿完成。 但看著那些一夜蒼老的面容,看著阿寶扶著父親時小心翼翼的樣子,他心裡還是有些發堵。 這種無力感,讓他對那妖僧及其背後的佛教勢力,更多了幾分厭惡。 “算了,”高小川搖搖頭,“我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既然所有人都醒過來了,他不再停留。 第四天天還沒亮,高小川就用粗鐵鏈捆了被廢去武道、形同爛泥的廣善和尚,像拖死狗一樣悄然離開了小鎮。黑馬馱著和尚,他牽著韁繩,腳步很輕。 等第一縷晨光照進鎮子,鎮民們反應過來,紛紛湧到鎮口時,只看到一人一馬拖著個黑影,很快消失在晨霧瀰漫的官道盡頭。 有人想喊,想追,但最終只是站在原地,默默望著那個方向。 老鎮長嘆了口氣,對著高小川消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 高小川押著和尚,走了兩天,來到了小鎮所屬的州府——廬雲城。 這是一座中等規模的府城,城牆高約三丈,青磚壘砌,看起來還算堅固。城門口有兵丁把守,盤查著進出的人流。 高小川沒有排隊,直接牽著馬走到城門前。 守門的兵卒正要呵斥,高小川已經亮出了腰牌。 烏木為底,鎏金鑲邊,正面刻著“錦衣衛”三個大字,背面是“指揮僉事高小川”。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冷冽的光。 兵卒的臉色瞬間變了。 “大、大人......”為首的小隊長聲音發顫,連忙行禮,“不知大人駕到,小的......” “帶路,”高小川打斷他,“去府衙。” “是!是!” 小隊長不敢怠慢,親自在前面引路。周圍的百姓紛紛讓開道路,竊竊私語。被鐵鏈捆著、癱在馬背上的和尚,更是引起了無數好奇的目光。 府衙在城中心,是一座三進的大院。門口兩隻石獅子威風凜凜,朱紅大門緊閉。 小隊長上前叩門,門房開了條縫,正要詢問,看到後面的高小川和那塊腰牌,嚇得連忙開啟大門,一路小跑進去通報。 片刻後,整個府衙雞飛狗跳。 知府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姓周,身材微胖,穿著一身青色官袍,帽子戴得有點歪,顯然出來得匆忙。他小跑著來到前院,看到高小川,連忙上前行禮: “下官廬雲知府周文煥,見過高僉事!不知僉事大人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 高小川點點頭,算是回禮。他將和尚從馬背上拖下來,扔在青石地面上。和尚悶哼一聲,癱軟如泥。 “周知府,”高小川開門見山,“此人,妖僧廣善,在轄內柳溪鎮以邪術惑眾,汲取生民元氣,致數十人沉睡不醒,元氣大傷。” 他從懷裡取出一份早已寫好的公文——這是他在客棧裡抽空寫的,用的是錦衣衛專用的紙張和格式,上面蓋著他的私印。 公文詳細羅列了妖僧的罪狀:利用惑心粉、邪術汲取生民元氣、偽裝遊方僧侶行騙、疑似外邦探子等。 周知府雙手接過,快速掃了一眼,額頭頓時冒出冷汗。 “僉事大人,”他聲音有些發緊,“此事......此事下官確實不知......” “現在你知道了。”高小川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依《大乾律》,‘妖言惑眾、以邪術害人致殘致死者’,該當何罪?” 周知府嚥了口唾沫,連忙道:“按律......當判凌遲!家產抄沒,親屬流放三千里!” “那就按律辦。”高小川點頭,“此人武功已被我廢去,無需擔心反抗。審問時,他可招供了不少東西,都記在公文後面。你們按程式走便是。” “是!下官遵命!”周知府躬身領命。 高小川繼續道:“將此案案情及處置結果,行文通告周邊府縣,讓各地加強巡查,警惕此類借著遊方僧侶名頭行邪術害人之事。若再有發現,嚴懲不貸!” “下官明白!定當嚴辦,並即刻下發文書,警示四方!”周知府連聲保證,心中凜然。 這位年輕的僉事大人,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但行事雷厲風行,手段狠辣。能生擒一個五品宗師的妖僧,還廢了其武功,這實力背景深不可測。他絲毫不敢怠慢。 “還有,”高小川看了周知府一眼,“柳溪鎮的百姓,元氣大傷,生活艱難。府衙酌情撫恤,免他們今年賦稅。” “是!下官記下了!” 交代完畢,高小川不再多留。周知府本想設宴款待,被他婉拒。牽著馬出了府衙,翻身上馬,徑直出了城。 直到離開廬雲城十里,高小川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官場應酬,虛偽客套,還有那些鎮民虛弱的面容帶來的壓抑感,隨著郊外清新的風,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拍了拍黑金馬的脖子:“走吧,繼續南下。” ...... 幾天後。 江南的春日,風和日麗。官道兩旁柳樹新綠,桃花盛開。遠處青山如黛,近處田野碧綠,農夫彎腰插秧,孩童在田埂上追逐。 高小川騎著馬,慢悠悠地走著。 心情好了,他輕輕哼起歌來。不是這個世界的曲子,是前世的歌——一首曾經火遍大江南北、帶著幾分歡快和土味情調的興興版的《大花轎》。 “太陽出來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頂我想唱歌......” 他唱得隨意,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官道上,伴著馬蹄嘚嘚聲,別有一番味道。 “歌聲飄給我妹妹聽啊,聽到我歌聲她笑呵呵......” 唱到興頭上,他還搖頭晃腦,手指在馬鞍上打著拍子。 “春天裡那個百花鮮,我和那妹妹呀把手牽......” “又到那山頂我走一遍啊,看到了滿山的紅杜鵑......”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有人覺得這年輕人挺有趣,有人覺得他不太正常。高小川不在乎,自顧自地唱著。 “我嘴裡頭笑的是呦嗬呦嗬呦,我心裡頭美的是啷個裡個啺......” “妹妹她不說話只看著我來笑啊,我知道她等我的大花轎......” 唱到“抱一抱那個抱一抱”時,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多久沒這麼放鬆了?從北疆到江南,一路不是廝殺就是陰謀,要麼就是看百姓受苦。偶爾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走,唱唱歌,感覺......還不賴。 就這麼唱著歌,走著路。 午後時分,一座城池出現在地平線上。 起初只是模糊的輪廓,隨著距離拉近,漸漸清晰起來。 高大。 這是高小川的第一印象。城牆比廬雲城高了至少一倍,綿延如山脊,一眼望不到頭。城樓巍峨,旌旗飄揚。城門口車水馬龍,排隊進城的隊伍排出半里地。 人聲鼎沸。 商隊駝鈴叮噹,馬車軲轆滾滾,小販叫賣聲此起彼伏。江湖客挎著刀劍,行商推著貨車,百姓挑著擔子,摩肩接踵。空氣中混合著食物、香料、汗水和牲畜的氣息,熱鬧得像個沸騰的大鍋。 城門上方,兩個鐵畫銀鉤的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大運城。 高小川勒住馬,抬頭看了看那兩個字。 “大運......”他喃喃道,“名字倒是氣派。” 排隊進了城,眼前頓時一亮。 街道寬闊,足以容納四輛馬車並行。地面鋪著整齊的青石板,乾淨得反光。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招牌一個比一個醒目。 酒旗招展的茶樓酒肆裡座無虛席,說書人的驚堂木和喝彩聲不時傳出;售賣綾羅綢緞、珠寶古玩、兵器藥材的店鋪客人進進出出;街邊雜耍賣藝的圈子圍滿了人,噴火的、耍槍的、頂碗的,叫好聲不斷。 巡城的兵丁盔明甲亮,步伐整齊,眼神銳利地掃視著人群,顯然治安良好。 “這才像個樣子嘛!”高小川心情大好,連日來的沉悶一掃而空。 他找了家看起來不錯的客棧,招牌上寫著“悅來居”,三層樓,門面乾淨。要了間上房,放下簡單的行囊,便興緻勃勃地出門閑逛。 先是在路邊攤嘗了碗地道的鮮肉餛飩。皮薄餡大,湯汁鮮美,撒了蔥花和蝦米,回味無窮。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娘,手腳麻利,見他吃得香,還多給他加了個餛飩。 又逛了逛兵器鋪。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琳琅滿目。不過大多做工粗糙,材質普通,高小川看了一圈,沒找到看得上眼的。掌櫃見他腰間的黑金刀不凡,也不敢多問。 路過一家書鋪,他還進去翻了翻最新的江湖逸聞話本。什麼《劍俠風流錄》《刀客恩仇記》,封面畫得花花綠綠,內容大多胡編亂造。他笑了笑,放下書,繼續逛。 【金雕之眼】下意識地掃過人群。 這一掃,讓他微微挑眉。 好傢夥,這大運城藏龍臥虎。就這麼一條街上,他就感應到至少三股不弱的氣血波動——兩個先天境,一個宗師一品。雖然不如他,但也說明這地方的江湖人不簡單。 不知不覺,日頭西斜,華燈初上。 高小川尋了家臨河而建、頗為雅緻的酒樓,招牌上寫著“望江樓”。三層木樓,飛簷翹角,掛著紅燈籠。他上了二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點了幾個小菜:清蒸鱸魚、油燜春筍、白切雞,再加一壺本地特產的花雕酒。 自斟自飲,看著窗外。 河水靜靜流淌,倒映著兩岸的燈火。舟船往來,船頭掛著燈籠,在河面上拖出一道道搖曳的光影。對岸的酒樓傳來絲竹聲,隱約有歌女在唱小曲。 江南夜色,溫柔如水。 高小川愜意地抿了口酒,夾了塊魚肉。 然而,這份愜意很快被打破。 “鐺鐺鐺——!” 樓下街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鑼響,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驚呼和哭喊。 “讓開!快讓開!衙門辦案!” “出事了!張府出大事了!” “死人啦!張老爺沒啦!” 酒樓的食客們紛紛探頭張望,議論聲頓時響起。 “哎,聽說了嗎?城西的張善人張老爺家出事了!” “哪個張老爺?可是做古玩生意的那個張大戶?” “對!就是他!聽說......人沒了!” “啊?張老爺可是大善人啊!年年施粥捐錢,怎麼突然就......” “不是病死的!是......是遭了橫禍!聽說死得蹊蹺得很!” 高小川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地方上的命案,自有官府處置。他一個過路的錦衣衛,沒必要插手——理論上。 他繼續喝酒,夾了塊春筍,只當是閑聞。 但接下來的議論,卻讓他耳朵微微一動。 “蹊蹺?怎麼個蹊蹺法?” “我也是聽在衙門當差的表舅說的,”一個瘦削的中年人壓低聲音,“張老爺死在自家書房裡,門窗都是從裡面閂死的!根本沒人進去過!” “密室?”旁邊有人問。 “對!而且死狀......嘖嘖,”中年人搖搖頭,“整個臉都被刀劃花了,血肉模糊。身上也是,七八處刀傷,深可見骨。最要命的是,胸口上插著一把刀,直沒入柄。” “這不是很明顯的他殺嗎?兇手抓到了嗎?” “要是抓到了,就不蹊蹺了,”中年人神秘兮兮地說,“據府裡的人說啊,他們聽到了張老爺在書房裡大喊,然後張夫人急忙趕來,眾人合力撞開房門。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房間裡就張老爺一人!門窗都是從裡面閂上的,連窗戶縫都糊著紙,沒破!地上除了張老爺的血,連個腳印都沒有!” “這......難道是自殺?可自殺也不用拿刀把自己臉劃花吧?還捅自己胸口?” “肯定不是自殺啊!張老爺那人我見過,最是惜命,怎麼可能自殺?而且那傷口......我表舅說,驗屍的仵作看了都搖頭,說是他殺,但想不通兇手怎麼進去、怎麼出來的。” “密室......他殺......”高小川捻著花生米的手指停住了。 作為一個經看過幾百集柯南、讀過無數偵探小說的人,對這種“完美犯罪”或“超自然現象”的謎題,對他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他原本不想惹麻煩——真的,他只想好好吃頓飯,睡個覺,明天繼續趕路。 但“密室”、“完美犯罪”這幾個詞,加上按捺不住的八卦慾望,像羽毛一樣輕輕撓著他的好奇心。 “嘖。” 高小川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放下酒杯,丟下塊碎銀子結賬,起身下樓。 “反正閑來無事,”他對自己說,“去瞧瞧熱鬧也好。” 順著人流和衙役奔走的方向,他不緊不慢地朝城西那個籠罩在疑雲中的張府走去。 夜色漸深,燈籠在風中搖晃。 大運城的某個角落,一樁離奇命案剛剛發生。 而某個本該路過的錦衣衛僉事,正慢悠悠地走向案發現場。 麻煩?也許。 但高小川覺得,偶爾管管閑事,也挺有意思。

三天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

小鎮裡的沉睡者基本都醒了。到第三天傍晚,最後一戶人家的兒子也醒了過來。

系統的提示音如期響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線任務:困了,累了睡一覺,嗜睡套餐瞭解一下!】

【任務獎勵:技能點+3】

【當前技能點:6】

高小川這才鬆了口氣。

然而,蘇醒並非痊癒。

正如那妖僧所言,生機被汲取,不可逆轉。醒來的人普遍元氣大傷,面色蒼白,走路都需要攙扶。年紀稍長的,如阿寶的父母,鬢角已現斑白,臉上多了深刻的皺紋,皮膚鬆弛,眼袋深重,彷彿憑空老了十歲。他們眼神虛弱,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還有一絲失去活力的空洞——那是被抽走生機後的痕跡。

整個鎮子瀰漫著一種悲喜交加的氛圍。喜的是親人歸來,悲的是代價慘重。家家戶戶都在熬藥、燉湯,試圖補回那些失去的東西,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補不回來了。

高小川站在鎮口的老槐樹下,看著這一幕。

他解決了禍源,抓了妖僧,拿到了解藥,救醒了所有人。系統給了獎勵,任務圓滿完成。

但看著那些一夜蒼老的面容,看著阿寶扶著父親時小心翼翼的樣子,他心裡還是有些發堵。

這種無力感,讓他對那妖僧及其背後的佛教勢力,更多了幾分厭惡。

“算了,”高小川搖搖頭,“我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既然所有人都醒過來了,他不再停留。

第四天天還沒亮,高小川就用粗鐵鏈捆了被廢去武道、形同爛泥的廣善和尚,像拖死狗一樣悄然離開了小鎮。黑馬馱著和尚,他牽著韁繩,腳步很輕。

等第一縷晨光照進鎮子,鎮民們反應過來,紛紛湧到鎮口時,只看到一人一馬拖著個黑影,很快消失在晨霧瀰漫的官道盡頭。

有人想喊,想追,但最終只是站在原地,默默望著那個方向。

老鎮長嘆了口氣,對著高小川消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

高小川押著和尚,走了兩天,來到了小鎮所屬的州府——廬雲城。

這是一座中等規模的府城,城牆高約三丈,青磚壘砌,看起來還算堅固。城門口有兵丁把守,盤查著進出的人流。

高小川沒有排隊,直接牽著馬走到城門前。

守門的兵卒正要呵斥,高小川已經亮出了腰牌。

烏木為底,鎏金鑲邊,正面刻著“錦衣衛”三個大字,背面是“指揮僉事高小川”。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冷冽的光。

兵卒的臉色瞬間變了。

“大、大人......”為首的小隊長聲音發顫,連忙行禮,“不知大人駕到,小的......”

“帶路,”高小川打斷他,“去府衙。”

“是!是!”

小隊長不敢怠慢,親自在前面引路。周圍的百姓紛紛讓開道路,竊竊私語。被鐵鏈捆著、癱在馬背上的和尚,更是引起了無數好奇的目光。

府衙在城中心,是一座三進的大院。門口兩隻石獅子威風凜凜,朱紅大門緊閉。

小隊長上前叩門,門房開了條縫,正要詢問,看到後面的高小川和那塊腰牌,嚇得連忙開啟大門,一路小跑進去通報。

片刻後,整個府衙雞飛狗跳。

知府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姓周,身材微胖,穿著一身青色官袍,帽子戴得有點歪,顯然出來得匆忙。他小跑著來到前院,看到高小川,連忙上前行禮:

“下官廬雲知府周文煥,見過高僉事!不知僉事大人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

高小川點點頭,算是回禮。他將和尚從馬背上拖下來,扔在青石地面上。和尚悶哼一聲,癱軟如泥。

“周知府,”高小川開門見山,“此人,妖僧廣善,在轄內柳溪鎮以邪術惑眾,汲取生民元氣,致數十人沉睡不醒,元氣大傷。”

他從懷裡取出一份早已寫好的公文——這是他在客棧裡抽空寫的,用的是錦衣衛專用的紙張和格式,上面蓋著他的私印。

公文詳細羅列了妖僧的罪狀:利用惑心粉、邪術汲取生民元氣、偽裝遊方僧侶行騙、疑似外邦探子等。

周知府雙手接過,快速掃了一眼,額頭頓時冒出冷汗。

“僉事大人,”他聲音有些發緊,“此事......此事下官確實不知......”

“現在你知道了。”高小川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依《大乾律》,‘妖言惑眾、以邪術害人致殘致死者’,該當何罪?”

周知府嚥了口唾沫,連忙道:“按律......當判凌遲!家產抄沒,親屬流放三千里!”

“那就按律辦。”高小川點頭,“此人武功已被我廢去,無需擔心反抗。審問時,他可招供了不少東西,都記在公文後面。你們按程式走便是。”

“是!下官遵命!”周知府躬身領命。

高小川繼續道:“將此案案情及處置結果,行文通告周邊府縣,讓各地加強巡查,警惕此類借著遊方僧侶名頭行邪術害人之事。若再有發現,嚴懲不貸!”

“下官明白!定當嚴辦,並即刻下發文書,警示四方!”周知府連聲保證,心中凜然。

這位年輕的僉事大人,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但行事雷厲風行,手段狠辣。能生擒一個五品宗師的妖僧,還廢了其武功,這實力背景深不可測。他絲毫不敢怠慢。

“還有,”高小川看了周知府一眼,“柳溪鎮的百姓,元氣大傷,生活艱難。府衙酌情撫恤,免他們今年賦稅。”

“是!下官記下了!”

交代完畢,高小川不再多留。周知府本想設宴款待,被他婉拒。牽著馬出了府衙,翻身上馬,徑直出了城。

直到離開廬雲城十里,高小川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官場應酬,虛偽客套,還有那些鎮民虛弱的面容帶來的壓抑感,隨著郊外清新的風,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拍了拍黑金馬的脖子:“走吧,繼續南下。”

......

幾天後。

江南的春日,風和日麗。官道兩旁柳樹新綠,桃花盛開。遠處青山如黛,近處田野碧綠,農夫彎腰插秧,孩童在田埂上追逐。

高小川騎著馬,慢悠悠地走著。

心情好了,他輕輕哼起歌來。不是這個世界的曲子,是前世的歌——一首曾經火遍大江南北、帶著幾分歡快和土味情調的興興版的《大花轎》。

“太陽出來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頂我想唱歌......”

他唱得隨意,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官道上,伴著馬蹄嘚嘚聲,別有一番味道。

“歌聲飄給我妹妹聽啊,聽到我歌聲她笑呵呵......”

唱到興頭上,他還搖頭晃腦,手指在馬鞍上打著拍子。

“春天裡那個百花鮮,我和那妹妹呀把手牽......”

“又到那山頂我走一遍啊,看到了滿山的紅杜鵑......”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有人覺得這年輕人挺有趣,有人覺得他不太正常。高小川不在乎,自顧自地唱著。

“我嘴裡頭笑的是呦嗬呦嗬呦,我心裡頭美的是啷個裡個啺......”

“妹妹她不說話只看著我來笑啊,我知道她等我的大花轎......”

唱到“抱一抱那個抱一抱”時,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多久沒這麼放鬆了?從北疆到江南,一路不是廝殺就是陰謀,要麼就是看百姓受苦。偶爾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走,唱唱歌,感覺......還不賴。

就這麼唱著歌,走著路。

午後時分,一座城池出現在地平線上。

起初只是模糊的輪廓,隨著距離拉近,漸漸清晰起來。

高大。

這是高小川的第一印象。城牆比廬雲城高了至少一倍,綿延如山脊,一眼望不到頭。城樓巍峨,旌旗飄揚。城門口車水馬龍,排隊進城的隊伍排出半里地。

人聲鼎沸。

商隊駝鈴叮噹,馬車軲轆滾滾,小販叫賣聲此起彼伏。江湖客挎著刀劍,行商推著貨車,百姓挑著擔子,摩肩接踵。空氣中混合著食物、香料、汗水和牲畜的氣息,熱鬧得像個沸騰的大鍋。

城門上方,兩個鐵畫銀鉤的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大運城。

高小川勒住馬,抬頭看了看那兩個字。

“大運......”他喃喃道,“名字倒是氣派。”

排隊進了城,眼前頓時一亮。

街道寬闊,足以容納四輛馬車並行。地面鋪著整齊的青石板,乾淨得反光。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招牌一個比一個醒目。

酒旗招展的茶樓酒肆裡座無虛席,說書人的驚堂木和喝彩聲不時傳出;售賣綾羅綢緞、珠寶古玩、兵器藥材的店鋪客人進進出出;街邊雜耍賣藝的圈子圍滿了人,噴火的、耍槍的、頂碗的,叫好聲不斷。

巡城的兵丁盔明甲亮,步伐整齊,眼神銳利地掃視著人群,顯然治安良好。

“這才像個樣子嘛!”高小川心情大好,連日來的沉悶一掃而空。

他找了家看起來不錯的客棧,招牌上寫著“悅來居”,三層樓,門面乾淨。要了間上房,放下簡單的行囊,便興緻勃勃地出門閑逛。

先是在路邊攤嘗了碗地道的鮮肉餛飩。皮薄餡大,湯汁鮮美,撒了蔥花和蝦米,回味無窮。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娘,手腳麻利,見他吃得香,還多給他加了個餛飩。

又逛了逛兵器鋪。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琳琅滿目。不過大多做工粗糙,材質普通,高小川看了一圈,沒找到看得上眼的。掌櫃見他腰間的黑金刀不凡,也不敢多問。

路過一家書鋪,他還進去翻了翻最新的江湖逸聞話本。什麼《劍俠風流錄》《刀客恩仇記》,封面畫得花花綠綠,內容大多胡編亂造。他笑了笑,放下書,繼續逛。

【金雕之眼】下意識地掃過人群。

這一掃,讓他微微挑眉。

好傢夥,這大運城藏龍臥虎。就這麼一條街上,他就感應到至少三股不弱的氣血波動——兩個先天境,一個宗師一品。雖然不如他,但也說明這地方的江湖人不簡單。

不知不覺,日頭西斜,華燈初上。

高小川尋了家臨河而建、頗為雅緻的酒樓,招牌上寫著“望江樓”。三層木樓,飛簷翹角,掛著紅燈籠。他上了二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點了幾個小菜:清蒸鱸魚、油燜春筍、白切雞,再加一壺本地特產的花雕酒。

自斟自飲,看著窗外。

河水靜靜流淌,倒映著兩岸的燈火。舟船往來,船頭掛著燈籠,在河面上拖出一道道搖曳的光影。對岸的酒樓傳來絲竹聲,隱約有歌女在唱小曲。

江南夜色,溫柔如水。

高小川愜意地抿了口酒,夾了塊魚肉。

然而,這份愜意很快被打破。

“鐺鐺鐺——!”

樓下街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鑼響,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驚呼和哭喊。

“讓開!快讓開!衙門辦案!”

“出事了!張府出大事了!”

“死人啦!張老爺沒啦!”

酒樓的食客們紛紛探頭張望,議論聲頓時響起。

“哎,聽說了嗎?城西的張善人張老爺家出事了!”

“哪個張老爺?可是做古玩生意的那個張大戶?”

“對!就是他!聽說......人沒了!”

“啊?張老爺可是大善人啊!年年施粥捐錢,怎麼突然就......”

“不是病死的!是......是遭了橫禍!聽說死得蹊蹺得很!”

高小川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地方上的命案,自有官府處置。他一個過路的錦衣衛,沒必要插手——理論上。

他繼續喝酒,夾了塊春筍,只當是閑聞。

但接下來的議論,卻讓他耳朵微微一動。

“蹊蹺?怎麼個蹊蹺法?”

“我也是聽在衙門當差的表舅說的,”一個瘦削的中年人壓低聲音,“張老爺死在自家書房裡,門窗都是從裡面閂死的!根本沒人進去過!”

“密室?”旁邊有人問。

“對!而且死狀......嘖嘖,”中年人搖搖頭,“整個臉都被刀劃花了,血肉模糊。身上也是,七八處刀傷,深可見骨。最要命的是,胸口上插著一把刀,直沒入柄。”

“這不是很明顯的他殺嗎?兇手抓到了嗎?”

“要是抓到了,就不蹊蹺了,”中年人神秘兮兮地說,“據府裡的人說啊,他們聽到了張老爺在書房裡大喊,然後張夫人急忙趕來,眾人合力撞開房門。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房間裡就張老爺一人!門窗都是從裡面閂上的,連窗戶縫都糊著紙,沒破!地上除了張老爺的血,連個腳印都沒有!”

“這......難道是自殺?可自殺也不用拿刀把自己臉劃花吧?還捅自己胸口?”

“肯定不是自殺啊!張老爺那人我見過,最是惜命,怎麼可能自殺?而且那傷口......我表舅說,驗屍的仵作看了都搖頭,說是他殺,但想不通兇手怎麼進去、怎麼出來的。”

“密室......他殺......”高小川捻著花生米的手指停住了。

作為一個經看過幾百集柯南、讀過無數偵探小說的人,對這種“完美犯罪”或“超自然現象”的謎題,對他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他原本不想惹麻煩——真的,他只想好好吃頓飯,睡個覺,明天繼續趕路。

但“密室”、“完美犯罪”這幾個詞,加上按捺不住的八卦慾望,像羽毛一樣輕輕撓著他的好奇心。

“嘖。”

高小川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放下酒杯,丟下塊碎銀子結賬,起身下樓。

“反正閑來無事,”他對自己說,“去瞧瞧熱鬧也好。”

順著人流和衙役奔走的方向,他不緊不慢地朝城西那個籠罩在疑雲中的張府走去。

夜色漸深,燈籠在風中搖晃。

大運城的某個角落,一樁離奇命案剛剛發生。

而某個本該路過的錦衣衛僉事,正慢悠悠地走向案發現場。

麻煩?也許。

但高小川覺得,偶爾管管閑事,也挺有意思。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