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密室疑雲

錦衣衛擺爛,總有麻煩上門·晨溪鵝語·4,724·2026/7/12

暮色如墨,沉沉壓在大運城西的張府上空。 府門前兩盞慘白的燈籠在晚風中搖晃,將“張府”二字映得忽明忽暗。朱漆大門緊閉,門環上已係了白布條。六名帶刀衙役分列兩側,面沉如水,不斷驅趕著越聚越多的圍觀百姓。 “散了散了!官府辦案,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哎喲,李爺,咱們就看看......”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也拘進去!”為首的衙役頭目一瞪眼,人群往後縮了縮,卻又捨不得離開,踮著腳尖往府裡張望。 高小川混在人群裡,雙手抱臂,眯著眼打量這座府邸。 張府不算頂豪奢,但白牆黛瓦、飛簷斗拱,處處透著殷實之氣。門前的石獅子雕工精細,階下青石板被磨得光滑——這是常年車馬往來的痕跡。單看門面,這張老爺確是個會經營的主兒。 “聽說了嗎?張老爺死得可慘了......” “臉都給劃花了!七八刀呢!” “最邪門的是門窗都從裡頭閂著,兇手怎麼進去的?” “該不會是......那東西吧?” 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湧來。高小川聽得清楚,嘴角卻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密室。毀容。他殺。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就像一塊磁石,牢牢吸住了他那顆八卦且好奇的的心。 “嘖,標準的開場。”他低聲自語,同時系統提示響起; 【叮,觸發支線任務:有瓜就吃!】 【任務要求:探案吃瓜,go go go!】 【任務獎勵:技能點+3】 高小川不由‘嘖’一聲,轉身離開了人群。繞到張府側面,是一段兩人高的圍牆。牆頭鋪著防賊的碎瓦,但對高小川來說形同虛設。他左右瞥了一眼,確認無人注意,腳下輕輕一點—— 身形如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翻過牆頭,落入府內一片竹林之中。 落地無聲。 他蹲在竹影裡,【金雕之眼】悄然運轉。瞳孔深處泛起極淡的金芒,視野中的一切瞬間清晰了數倍。十丈內的風吹草動、二十丈內的人聲腳步,全都落入感知。 前院嘈雜,後院死寂。案發的書房應當在中院東側——那裡燈火最亮,人影最密,空氣中還隱約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先換個皮膚。”高小川心念一動。 【偽裝大師】技能發動。 一陣極其細微、近乎幻覺的骨骼摩擦聲從他體內傳出。身高微微縮了半寸,肩寬收窄,面部肌肉如同活物般蠕動、調整——顴骨稍稍突出,眼角下垂,嘴唇變厚,眉宇間自然而然地帶上了幾分底層衙役常見的疲憊與市儈。 他從系統空間取出早就備好的一套靛藍色衙役服,迅速換上。布料粗糙,袖口還磨得起了毛邊,正合身份。 最後,他從地上抓了把土,在掌心搓了搓,隨意抹在臉上、頸間。一個剛跑完外勤、灰頭土臉、毫不起眼的“新衙役”便完成了。 高小川拍了拍衣服,佝僂著背,邁著那種長期站崗導致的微微外八字的步子,從竹林裡晃了出來。 剛走到中院月洞門,就被人喊住了。 “誒,你!”一個三十多歲、滿臉橫肉的衙役頭目皺眉盯著他,“哪個班的?怎麼沒見過你?” 高小川連忙陪笑,聲音壓低,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新人味兒:“回、回大哥,小弟是今日剛補缺進來的,分在城南劉班頭手下。這不,聽說城西出了大案,劉班頭讓我過來長長見識,學學規矩......” 他說得滴水不漏。大運城衙役上百,分三班輪值,常有新人補缺,彼此面生再正常不過。 那衙役頭目上下打量他幾眼,見他衣著合身、舉止拘謹,確實像個新人,便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既來了就別亂竄!到那邊站著去,聽候差遣!” “是是是,謝大哥提點!”高小川點頭哈腰,麻溜地站到了月洞門旁的一隊衙役末尾。 站定後,他才有機會仔細打量張府內部。 庭院深深,迴廊曲折。此刻雖燈火通明,卻驅不散那股籠罩全府的壓抑氣氛。丫鬟僕役們三三兩兩聚在廊下,個個面色慘白,有的還在瑟瑟發抖。偶爾有捕快厲聲問話,便引來一片壓抑的啜泣。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味道:血腥、薰香、汗味、還有恐懼——那是一種近乎實質的、讓人喉頭髮緊的氣息。 “現場在哪兒?”高小川低聲問身旁一個老衙役。 老衙役瞥他一眼,見是新人,便壓低聲音道:“東廂書房。慘著呢......你別往前湊,裡頭錦衣衛的大人們都在,咱們就在外圍守著就行。” 錦衣衛? 高小川心中一動。看來這案子已經驚動了上面。也好,有錦衣衛在,地方官府不敢敷衍,調查會更仔細——當然,職權摩擦也會更多。 他跟著一隊正搬運箱籠、低聲交談的衙役,順利來到了案發的核心區域。 書房獨成一小院,青磚鋪地,院中植著兩棵老槐樹。此刻院裡站滿了人,涇渭分明地分成兩撥: 左邊是本地衙門的精銳捕快,個個腰佩鐵尺鎖鏈,面色凝重;右邊則是四名身著力士服、腰佩普通綉春刀的錦衣衛,氣息冷峻,為首的是一名面容瘦削、眼神銳利的小旗官。 兩撥人各自佔據一方,雖未言語衝突,但空氣中那股微妙的較勁感,連高小川這個“新衙役”都能感覺到。 書房的門扇大敞著,門框有明顯的撞裂痕跡,斷裂的門閂還掛在一邊。透過房門,可以看見裡面一片狼藉:書籍散落一地,瓷瓶碎片混在暗褐色的血泊中,一張黃花梨書桌斜倒在牆邊。 最刺目的是地板上那片已經凝固發黑的血跡,以及用白粉筆勾勒出的扭曲人形。 一名年約五十、山羊鬍、眼窩深陷的仵作,正躬身向兩位主事者彙報。 那位身著青色七品官袍、頭戴烏紗的,自然是本地知縣。他捻著鬍鬚,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身旁那位錦衣衛柳小旗,則背著手,面無表情地聽著。 “......回稟縣尊大人,柳小旗。”仵作聲音乾澀,“死者張賁,男,四十八歲。身中八刀,刀傷分佈如下:左臂兩刀,右肩一刀,背部三刀,腹部一刀,最後一刀直刺心口,深及刀柄。” 他頓了頓,繼續道:“面部遭利器反覆劃割,共十三道傷口,皮開肉綻,容貌盡毀。後腦有鈍物擊打痕跡,顱骨輕微開裂。初步判斷,致命傷為胸口這一刀。兇器就是仍插在死者胸口的那柄匕首,形制與傷口吻合。” 知縣沉聲問:“死亡時間?” “約在昨夜亥時正至亥時三刻之間。”仵作答得精準。 這時,一陣壓抑的哭聲傳來。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一名披麻戴孝的年輕婦人在丫鬟攙扶下走近。她約莫二十七八歲,容貌姣好,此刻卻哭得雙目紅腫,臉色慘白如紙,走路時雙腿發軟,全靠丫鬟撐著。 這便是張夫人了。 “大人......”她走到知縣面前,盈盈下拜,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妾身......妾身張柳氏,拜見大人......” “夫人節哀。”知縣虛扶一下,“本官有幾個問題,還請夫人如實回答。” “是......”張夫人用帕子拭淚,手指顫抖得厲害。 “昨夜案發前後,夫人在何處?可曾聽到什麼動靜?” 張夫人深吸一口氣,勉強穩住聲音:“昨日晚飯後,老爺說要在書房清點一批新收的古玩賬目,吩咐不許打擾......妾身便在隔壁花廳,與兩個貼身丫鬟做針線。約莫......約莫亥時二刻左右,妾身突然聽到——” 她說到這裡,渾身一顫,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夜晚。 “老爺在書房裡發出一聲慘叫!接著......接著就是打鬥聲!桌子翻倒的聲音!......妾身嚇得魂都沒了,趕緊跑到書房門口,拚命拍門喊老爺......” 她淚如雨下:“可是裡面突然就沒聲了......門是從裡面閂死的!妾身怎麼推都推不開......只好喊來了管家和幾個家丁......我們一齊叫門,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妾身怕極了,怕老爺出了事,就......就讓大家撞門......” 張夫人掩面痛哭:“門撞開之後......就看到老爺他......他倒在血泊裡......渾身是血......臉都......臉都......” 她再也說不下去,癱軟在丫鬟懷裡,泣不成聲。 周圍一片寂靜。幾個年輕衙役面露不忍,連那幾位錦衣衛的臉色也緩和了些。 知縣看向一旁躬身候著的管家:“張夫人所言是否屬實?” 管家是個六十來歲的乾瘦老頭,此刻也是老淚縱橫:“回大人,夫人所言句句屬實。老奴當時正在前院巡查,聽到夫人驚呼才趕過去......撞門時,老奴和三個家丁一起用力,那門閂得很死,撞了四五下才開......” “開門後,屋內可有旁人?”錦衣衛柳小旗突然開口,聲音冷硬。 管家連忙搖頭:“沒有!絕對沒有!屋裡就只有老爺......慘狀......老奴一眼就掃遍了,藏不了人!” 一名捕頭上前補充:“大人,卑職已帶人仔細查驗過。書房只有一門兩窗,窗戶皆從內插銷,窗紙完好無損。屋頂瓦片無踩踏移動痕跡,地面也無暗道機關。這......這簡直是個鐵桶!” 密室。 這個詞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知縣與柳小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混在衙役堆裡的高小川,卻微微眯起了眼。 他的【金雕之眼】悄然運轉到極致,視線如手術刀般剖過書房的每一個角落。 血跡噴濺的形狀——大部分集中在書房中央,呈放射狀,說明死者是在那裡被反覆刺擊。但有幾滴濺得極遠,落在了書架上,高度異常...... 物品倒落的方向——書桌是朝門口方向翻倒的,椅子卻飛到了牆角。這不像是單純的搏鬥...... 地面上腳印雜亂,早已被無數人進出破壞。但在【金雕之眼】的強化視覺下,高小川還是捕捉到了一些極淺的、幾乎被忽略的痕跡——不是鞋印,像是......某種拖拽的擦痕? 他鼻子微微抽動。 血腥味濃烈,掩蓋了大部分氣息。而且人員混雜,氣味此刻反而幫不上大忙。 “大人!”一名捕快匆匆進院,單膝跪地,“府內所有下人俱已清點完畢!除三人告假不在府上,其餘人等皆在!” 知縣精神一振:“哪三人?” “負責打理西花園的老僕周福,六十八歲,三日前告假回鄉下探親;廚娘阿麻,五十有二,患有腿疾,已臥病半月;還有......”捕快頓了頓,“護院何力,二十五歲,說是前日感染風寒,告假回家休養了。” 何力。 高小川心中一動。護院——青壯年,有力氣,熟悉府內佈局,有條件和能力製造張老爺身上的傷口。 而且偏偏在案發前告假? “立刻派人去尋這三人!”知縣拍板,“尤其是何力!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捕快領命而去。 柳小旗卻冷冷開口:“縣尊,此案已非尋常命案。密室殺人,手段殘忍,兇嫌可能具備特殊能力或背景。按錦衣衛條例,此案當由我衛接管偵辦。” 知縣臉色一變:“柳小旗,此案發生在下官轄區,理應由縣衙主辦......” “縣尊不必多言。”柳小旗打斷他,從懷中掏出一面銅牌,“此乃指揮僉事夏大人手令,凡涉奇案、要案,錦衣衛有權優先處置。” 知縣看著那面銅牌,咬了咬牙,終究拱手:“既然如此......下官自當配合。” 高小川在一旁看得分明。錦衣衛要奪權了。不過也好,錦衣衛辦案效率更高,手段也更......不拘一格。 他又看了一眼張夫人。 她還在丫鬟懷裡低聲啜泣,肩膀聳動,楚楚可憐。但在高小川眼中,那哭泣的節奏似乎太過規律,拭淚的動作也過於刻意。她的手指雖然顫抖,但指甲修剪整齊,毫無搏鬥留下的破損或汙漬。 更關鍵的是,她的悲傷深處,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焦慮。 那不是失去至親的茫然與崩潰,更像是擔心出現計劃之外時的緊張。 “演得不錯。”高小川心中評價,“但細節還是差了點兒。” 他又掃視了一圈院中眾人。管家老淚縱橫,幾個家丁面如土色,丫鬟們瑟瑟發抖——這些反應都真實。唯獨張夫人,那種“悲傷”像是精心排練過的戲碼。 還有那個失蹤的護院何力...... 高小川悄悄退出了人群。該看的都看了,該聽的都聽了。現場已被破壞得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也得不到更多線索。 他繞到院牆角落,趁無人注意,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翻牆而出。 翻牆時,已恢復了本來面貌。 夜色已深,大運城依舊燈火闌珊。高小川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回頭望了一眼張府那兩盞慘白的燈籠。 “一般來說,這麼明顯擺到檯面上的‘嫌疑人’,往往都不是真兇。”他摸著下巴,自言自語,“但萬一這次兇手就喜歡反其道而行之呢?” 他想了想,決定去查查那個何力。 護院告假,總要有個住處。風寒?這個理由在命案前夕顯得太過湊巧。 高小川辨了辨方向,朝城南走去——剛才聽那捕快彙報時,他特意記下了何力登記的住址:城南枯柳巷,第七戶。 “先去瞧瞧。”他邁開步子,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張府的密室謎團還在發酵,而高小川這條偶然路過的“閑魚”,已經悄無聲息地遊向了第一條線索。 夜還長,謎還深。 而有些真相,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暮色如墨,沉沉壓在大運城西的張府上空。

府門前兩盞慘白的燈籠在晚風中搖晃,將“張府”二字映得忽明忽暗。朱漆大門緊閉,門環上已係了白布條。六名帶刀衙役分列兩側,面沉如水,不斷驅趕著越聚越多的圍觀百姓。

“散了散了!官府辦案,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哎喲,李爺,咱們就看看......”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也拘進去!”為首的衙役頭目一瞪眼,人群往後縮了縮,卻又捨不得離開,踮著腳尖往府裡張望。

高小川混在人群裡,雙手抱臂,眯著眼打量這座府邸。

張府不算頂豪奢,但白牆黛瓦、飛簷斗拱,處處透著殷實之氣。門前的石獅子雕工精細,階下青石板被磨得光滑——這是常年車馬往來的痕跡。單看門面,這張老爺確是個會經營的主兒。

“聽說了嗎?張老爺死得可慘了......”

“臉都給劃花了!七八刀呢!”

“最邪門的是門窗都從裡頭閂著,兇手怎麼進去的?”

“該不會是......那東西吧?”

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湧來。高小川聽得清楚,嘴角卻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密室。毀容。他殺。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就像一塊磁石,牢牢吸住了他那顆八卦且好奇的的心。

“嘖,標準的開場。”他低聲自語,同時系統提示響起;

【叮,觸發支線任務:有瓜就吃!】

【任務要求:探案吃瓜,go go go!】

【任務獎勵:技能點+3】

高小川不由‘嘖’一聲,轉身離開了人群。繞到張府側面,是一段兩人高的圍牆。牆頭鋪著防賊的碎瓦,但對高小川來說形同虛設。他左右瞥了一眼,確認無人注意,腳下輕輕一點——

身形如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翻過牆頭,落入府內一片竹林之中。

落地無聲。

他蹲在竹影裡,【金雕之眼】悄然運轉。瞳孔深處泛起極淡的金芒,視野中的一切瞬間清晰了數倍。十丈內的風吹草動、二十丈內的人聲腳步,全都落入感知。

前院嘈雜,後院死寂。案發的書房應當在中院東側——那裡燈火最亮,人影最密,空氣中還隱約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先換個皮膚。”高小川心念一動。

【偽裝大師】技能發動。

一陣極其細微、近乎幻覺的骨骼摩擦聲從他體內傳出。身高微微縮了半寸,肩寬收窄,面部肌肉如同活物般蠕動、調整——顴骨稍稍突出,眼角下垂,嘴唇變厚,眉宇間自然而然地帶上了幾分底層衙役常見的疲憊與市儈。

他從系統空間取出早就備好的一套靛藍色衙役服,迅速換上。布料粗糙,袖口還磨得起了毛邊,正合身份。

最後,他從地上抓了把土,在掌心搓了搓,隨意抹在臉上、頸間。一個剛跑完外勤、灰頭土臉、毫不起眼的“新衙役”便完成了。

高小川拍了拍衣服,佝僂著背,邁著那種長期站崗導致的微微外八字的步子,從竹林裡晃了出來。

剛走到中院月洞門,就被人喊住了。

“誒,你!”一個三十多歲、滿臉橫肉的衙役頭目皺眉盯著他,“哪個班的?怎麼沒見過你?”

高小川連忙陪笑,聲音壓低,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新人味兒:“回、回大哥,小弟是今日剛補缺進來的,分在城南劉班頭手下。這不,聽說城西出了大案,劉班頭讓我過來長長見識,學學規矩......”

他說得滴水不漏。大運城衙役上百,分三班輪值,常有新人補缺,彼此面生再正常不過。

那衙役頭目上下打量他幾眼,見他衣著合身、舉止拘謹,確實像個新人,便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既來了就別亂竄!到那邊站著去,聽候差遣!”

“是是是,謝大哥提點!”高小川點頭哈腰,麻溜地站到了月洞門旁的一隊衙役末尾。

站定後,他才有機會仔細打量張府內部。

庭院深深,迴廊曲折。此刻雖燈火通明,卻驅不散那股籠罩全府的壓抑氣氛。丫鬟僕役們三三兩兩聚在廊下,個個面色慘白,有的還在瑟瑟發抖。偶爾有捕快厲聲問話,便引來一片壓抑的啜泣。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味道:血腥、薰香、汗味、還有恐懼——那是一種近乎實質的、讓人喉頭髮緊的氣息。

“現場在哪兒?”高小川低聲問身旁一個老衙役。

老衙役瞥他一眼,見是新人,便壓低聲音道:“東廂書房。慘著呢......你別往前湊,裡頭錦衣衛的大人們都在,咱們就在外圍守著就行。”

錦衣衛?

高小川心中一動。看來這案子已經驚動了上面。也好,有錦衣衛在,地方官府不敢敷衍,調查會更仔細——當然,職權摩擦也會更多。

他跟著一隊正搬運箱籠、低聲交談的衙役,順利來到了案發的核心區域。

書房獨成一小院,青磚鋪地,院中植著兩棵老槐樹。此刻院裡站滿了人,涇渭分明地分成兩撥:

左邊是本地衙門的精銳捕快,個個腰佩鐵尺鎖鏈,面色凝重;右邊則是四名身著力士服、腰佩普通綉春刀的錦衣衛,氣息冷峻,為首的是一名面容瘦削、眼神銳利的小旗官。

兩撥人各自佔據一方,雖未言語衝突,但空氣中那股微妙的較勁感,連高小川這個“新衙役”都能感覺到。

書房的門扇大敞著,門框有明顯的撞裂痕跡,斷裂的門閂還掛在一邊。透過房門,可以看見裡面一片狼藉:書籍散落一地,瓷瓶碎片混在暗褐色的血泊中,一張黃花梨書桌斜倒在牆邊。

最刺目的是地板上那片已經凝固發黑的血跡,以及用白粉筆勾勒出的扭曲人形。

一名年約五十、山羊鬍、眼窩深陷的仵作,正躬身向兩位主事者彙報。

那位身著青色七品官袍、頭戴烏紗的,自然是本地知縣。他捻著鬍鬚,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身旁那位錦衣衛柳小旗,則背著手,面無表情地聽著。

“......回稟縣尊大人,柳小旗。”仵作聲音乾澀,“死者張賁,男,四十八歲。身中八刀,刀傷分佈如下:左臂兩刀,右肩一刀,背部三刀,腹部一刀,最後一刀直刺心口,深及刀柄。”

他頓了頓,繼續道:“面部遭利器反覆劃割,共十三道傷口,皮開肉綻,容貌盡毀。後腦有鈍物擊打痕跡,顱骨輕微開裂。初步判斷,致命傷為胸口這一刀。兇器就是仍插在死者胸口的那柄匕首,形制與傷口吻合。”

知縣沉聲問:“死亡時間?”

“約在昨夜亥時正至亥時三刻之間。”仵作答得精準。

這時,一陣壓抑的哭聲傳來。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一名披麻戴孝的年輕婦人在丫鬟攙扶下走近。她約莫二十七八歲,容貌姣好,此刻卻哭得雙目紅腫,臉色慘白如紙,走路時雙腿發軟,全靠丫鬟撐著。

這便是張夫人了。

“大人......”她走到知縣面前,盈盈下拜,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妾身......妾身張柳氏,拜見大人......”

“夫人節哀。”知縣虛扶一下,“本官有幾個問題,還請夫人如實回答。”

“是......”張夫人用帕子拭淚,手指顫抖得厲害。

“昨夜案發前後,夫人在何處?可曾聽到什麼動靜?”

張夫人深吸一口氣,勉強穩住聲音:“昨日晚飯後,老爺說要在書房清點一批新收的古玩賬目,吩咐不許打擾......妾身便在隔壁花廳,與兩個貼身丫鬟做針線。約莫......約莫亥時二刻左右,妾身突然聽到——”

她說到這裡,渾身一顫,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夜晚。

“老爺在書房裡發出一聲慘叫!接著......接著就是打鬥聲!桌子翻倒的聲音!......妾身嚇得魂都沒了,趕緊跑到書房門口,拚命拍門喊老爺......”

她淚如雨下:“可是裡面突然就沒聲了......門是從裡面閂死的!妾身怎麼推都推不開......只好喊來了管家和幾個家丁......我們一齊叫門,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妾身怕極了,怕老爺出了事,就......就讓大家撞門......”

張夫人掩面痛哭:“門撞開之後......就看到老爺他......他倒在血泊裡......渾身是血......臉都......臉都......”

她再也說不下去,癱軟在丫鬟懷裡,泣不成聲。

周圍一片寂靜。幾個年輕衙役面露不忍,連那幾位錦衣衛的臉色也緩和了些。

知縣看向一旁躬身候著的管家:“張夫人所言是否屬實?”

管家是個六十來歲的乾瘦老頭,此刻也是老淚縱橫:“回大人,夫人所言句句屬實。老奴當時正在前院巡查,聽到夫人驚呼才趕過去......撞門時,老奴和三個家丁一起用力,那門閂得很死,撞了四五下才開......”

“開門後,屋內可有旁人?”錦衣衛柳小旗突然開口,聲音冷硬。

管家連忙搖頭:“沒有!絕對沒有!屋裡就只有老爺......慘狀......老奴一眼就掃遍了,藏不了人!”

一名捕頭上前補充:“大人,卑職已帶人仔細查驗過。書房只有一門兩窗,窗戶皆從內插銷,窗紙完好無損。屋頂瓦片無踩踏移動痕跡,地面也無暗道機關。這......這簡直是個鐵桶!”

密室。

這個詞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知縣與柳小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混在衙役堆裡的高小川,卻微微眯起了眼。

他的【金雕之眼】悄然運轉到極致,視線如手術刀般剖過書房的每一個角落。

血跡噴濺的形狀——大部分集中在書房中央,呈放射狀,說明死者是在那裡被反覆刺擊。但有幾滴濺得極遠,落在了書架上,高度異常......

物品倒落的方向——書桌是朝門口方向翻倒的,椅子卻飛到了牆角。這不像是單純的搏鬥......

地面上腳印雜亂,早已被無數人進出破壞。但在【金雕之眼】的強化視覺下,高小川還是捕捉到了一些極淺的、幾乎被忽略的痕跡——不是鞋印,像是......某種拖拽的擦痕?

他鼻子微微抽動。

血腥味濃烈,掩蓋了大部分氣息。而且人員混雜,氣味此刻反而幫不上大忙。

“大人!”一名捕快匆匆進院,單膝跪地,“府內所有下人俱已清點完畢!除三人告假不在府上,其餘人等皆在!”

知縣精神一振:“哪三人?”

“負責打理西花園的老僕周福,六十八歲,三日前告假回鄉下探親;廚娘阿麻,五十有二,患有腿疾,已臥病半月;還有......”捕快頓了頓,“護院何力,二十五歲,說是前日感染風寒,告假回家休養了。”

何力。

高小川心中一動。護院——青壯年,有力氣,熟悉府內佈局,有條件和能力製造張老爺身上的傷口。

而且偏偏在案發前告假?

“立刻派人去尋這三人!”知縣拍板,“尤其是何力!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捕快領命而去。

柳小旗卻冷冷開口:“縣尊,此案已非尋常命案。密室殺人,手段殘忍,兇嫌可能具備特殊能力或背景。按錦衣衛條例,此案當由我衛接管偵辦。”

知縣臉色一變:“柳小旗,此案發生在下官轄區,理應由縣衙主辦......”

“縣尊不必多言。”柳小旗打斷他,從懷中掏出一面銅牌,“此乃指揮僉事夏大人手令,凡涉奇案、要案,錦衣衛有權優先處置。”

知縣看著那面銅牌,咬了咬牙,終究拱手:“既然如此......下官自當配合。”

高小川在一旁看得分明。錦衣衛要奪權了。不過也好,錦衣衛辦案效率更高,手段也更......不拘一格。

他又看了一眼張夫人。

她還在丫鬟懷裡低聲啜泣,肩膀聳動,楚楚可憐。但在高小川眼中,那哭泣的節奏似乎太過規律,拭淚的動作也過於刻意。她的手指雖然顫抖,但指甲修剪整齊,毫無搏鬥留下的破損或汙漬。

更關鍵的是,她的悲傷深處,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焦慮。

那不是失去至親的茫然與崩潰,更像是擔心出現計劃之外時的緊張。

“演得不錯。”高小川心中評價,“但細節還是差了點兒。”

他又掃視了一圈院中眾人。管家老淚縱橫,幾個家丁面如土色,丫鬟們瑟瑟發抖——這些反應都真實。唯獨張夫人,那種“悲傷”像是精心排練過的戲碼。

還有那個失蹤的護院何力......

高小川悄悄退出了人群。該看的都看了,該聽的都聽了。現場已被破壞得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也得不到更多線索。

他繞到院牆角落,趁無人注意,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翻牆而出。

翻牆時,已恢復了本來面貌。

夜色已深,大運城依舊燈火闌珊。高小川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回頭望了一眼張府那兩盞慘白的燈籠。

“一般來說,這麼明顯擺到檯面上的‘嫌疑人’,往往都不是真兇。”他摸著下巴,自言自語,“但萬一這次兇手就喜歡反其道而行之呢?”

他想了想,決定去查查那個何力。

護院告假,總要有個住處。風寒?這個理由在命案前夕顯得太過湊巧。

高小川辨了辨方向,朝城南走去——剛才聽那捕快彙報時,他特意記下了何力登記的住址:城南枯柳巷,第七戶。

“先去瞧瞧。”他邁開步子,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張府的密室謎團還在發酵,而高小川這條偶然路過的“閑魚”,已經悄無聲息地遊向了第一條線索。

夜還長,謎還深。

而有些真相,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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