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季候達卒

錦衣衛擺爛,總有麻煩上門·晨溪鵝語·7,480·2026/7/12

“呼——!” 隨著高小川那恐怖氣息的徹底爆發,距離最近的數十名持盾軍士,如同被無形的巨錘迎面擊中。 手中包鐵大盾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盾面凹陷、扭曲,繼而脫手飛出。連人帶盾向後踉蹌倒飛,重重撞入身後同袍之中,引發一片混亂驚叫。有人被撞得口吐鮮血,有人被盾牌邊緣割傷,有人直接昏死過去。 戰馬驚恐嘶鳴,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士甩落。那些被摔下來的騎兵,有的骨折,有的被馬蹄踩中,慘叫聲此起彼伏。 火把的光芒在這股氣息衝擊下瘋狂搖曳,忽明忽暗。明明滅滅間,彷彿連光線都被那冰冷殺意所凍結、扭曲。整條長街,陷入了詭異的明暗交錯中。 季候達胯下那匹神駿的白馬首當其衝。 畜生對危險的感知遠比人類敏銳。它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四蹄亂蹬,渾身顫抖。若非季候達六品宗師的修為強行以真元控韁,幾乎要當場癱軟。 季候達臉色驟變。 心中那點因人多勢眾和皇命在身而強撐的底氣,在這恐怖氣息的沖刷下,瞬間動搖。一絲寒意順著脊椎竄上頭頂,讓他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他強行壓下心悸,色厲內荏地厲喝道: “高小川!你想幹什麼?!抗旨不遵,還想當街行兇不成?!” 他試圖用京城頂尖的力量來震懾對方,找回場面。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卻仍努力保持威嚴。 “陛下就在宮中!青龍大人、曹督公就在京城!你七品修為,莫非還想翻天?!” 七品修為,在他口中刻意強調,試圖提醒對方——你再強,也只是七品。上面還有八品、九品,還有大宗師!還有整個朝廷! 然而,高小川恍若未聞。 在他浩瀚如潮水般鋪開的靈覺感知中,方圓數百丈內的一切纖毫畢現。 左鄰右舍的門窗後,是百姓驚恐的呼吸與顫抖。有人在低聲祈禱,有人在收拾細軟準備逃離,有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不讓他們出聲。他們的心跳如擂鼓,血液流動加速,那是恐懼的本能反應。 更遠處,屋脊牆角的陰影裡,蟄伏著數道或明或暗、屬於各方勢力的窺探氣息。有的來自東廠,有的來自其他衛所,有的來自勛貴府邸,甚至還有幾道氣息模糊難辨,顯然身份更加隱秘。他們或屏息凝神,或記錄所見,或急速傳遞訊息。 甚至,在皇宮方向的極遠處,似乎有幾道隱晦卻浩瀚如淵的意念,若有若無地投向此地,帶著審視與淡漠。那是大宗師級別的存在,正在遙遙關注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至於眼前的軍隊? 在靈覺的“視野”中,他們氣血旺盛卻駁雜,真氣波動微弱。陣型看似嚴整,實則在他絕對的力量與速度面前,破綻百出。那些盾牌、那些長槍、那些弩箭,不過是一堆破銅爛鐵。 唯有那七八名被季候達點名為“僉事”、“千戶”的錦衣衛官員,身上騰起或強或弱的宗師氣機。他們在驚駭中全力運轉真氣,如同黑夜中幾簇搖曳的燭火,勉強照亮自身。 很好。 無關之人已退。 該在的“觀眾”也已就位。 高小川緩緩抬起眼,目光再次掃過面前黑壓壓的軍隊,最後落在強作鎮定的季候達臉上。 聲音平靜,給出了最後的選擇。也像是最後的宣判: “十息。” “退後者,可活。”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下了所有的嘈雜,如同冰稜墜地,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短暫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十息?退後?這是什麼意思? 季候達身邊一名心腹百戶,腦子還沒轉過彎來,但本能驅使他嘶聲大喊: “放肆!大膽!陛下有旨,擒拿逆賊!後退者,以逃兵論處,格殺勿論!” 他試圖穩住軍心,聲音尖銳刺耳,在寂靜中回蕩。 然而,恐懼如同瘟疫,已經開始蔓延。 前排不少士兵看著高小川那雙平靜得令人心悸的眼睛,感受著那幾乎要將靈魂凍結的殺意,握著兵器的手開始發抖。有人手中的長槍“哐當”掉在地上,有人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後蹭了半步,有人甚至不敢抬頭,只是低著頭,雙腿打顫。 季候達見狀,又驚又怒。他正欲再次呵斥,張口欲言, 十息,已至。 高小川眼中,最後一絲屬於“人性”的波動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到極致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冰冷殺機。 他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殘影。瞬息而至。 龍象踏荒步! 一步踏出! “轟隆——!!!” 季候達尚未反應,整個人被一腳踏在肩膀上! 以他為中心,方圓三丈內的地面,如同被隕星撞擊,猛地向下塌陷、碎裂!無數碎石混合著泥土,被一股無法形容的狂暴巨力震得衝天而起,高達數丈! 緊接著, 一圈肉眼可見的、混合著淡金色與暗紅色的恐怖氣浪,呈完美的環形,以超越聲音的速度,轟然炸開! 向四周瘋狂擴散、碾壓!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十幾名最前排、離季候達最近、試圖結陣向前的重盾手。 “砰砰砰砰......!” 精鐵包覆的厚重木盾,在這蘊含了龍象偉力的震蕩氣浪前,如同紙糊的玩具。 瞬間扭曲、變形、繼而炸裂成無數碎片! 那些碎片如同暗器般四散射出,又擊倒了後排更多的人。 持盾計程車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緊隨其後的恐怖巨力狠狠拍在胸前!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密集骨裂聲爆響! 十幾道身影如同被投石機丟擲的石子,向後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在空中拖出道道血霧。 他們撞入後方密集的軍陣中,又引發了第二輪撞擊與慘嚎! 原本嚴整的盾陣,瞬間被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人仰馬翻,亂成一團。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氣浪毫無停滯,繼續向前席捲。長槍折斷!刀劍脫手!甲冑扭曲!但凡被這圈死亡波紋掃中計程車兵,無不筋斷骨折,內臟破裂。哼都沒哼一聲便癱軟在地,生死不知。 有的人被氣浪掀翻,撞在牆上,滑落時留下一道血痕。有的人被拋向空中,又重重砸下,手腳以詭異的角度扭曲。有的人雙眼翻白,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慘叫聲、驚呼聲、哀嚎聲,混成一片。 原本氣勢洶洶的五百精銳,在這一踏之下,瞬間被削去了三成戰力。 “高......小......川,你,你,膽敢動手?” 季候達亡魂皆冒,嘶聲尖叫。 他體內六品宗師的真氣瘋狂爆發,在身前佈下一層凝實的青色罡氣。同時雙掌泛起烏光,死死抵住高小川踏下的那隻腳。 那雙掌上凝聚了他畢生修為,掌力足以開碑裂石。 然而,高小川只是輕蔑一笑。 再次一腳踏出。這次是全力。 “噗——!”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響,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濕布被巨力砸碎的怪異聲響。 在季候達以及周圍所有人瞪大到極限、充滿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他坐下的那匹神駿非凡、雄健高大的白色戰馬,從頭部開始,如同被一座無形的大山當頭砸落! 整個軀體以一種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瞬間向內坍縮、擠壓、變形! 骨骼、肌肉、內臟、皮毛......所有的一切,在千分之一秒內,被那股純粹到極致、蠻橫到極致的恐怖力量,碾磨、混合,最終, “嘭!!!” 炸成一團混合著骨渣、碎肉、毛髮的濃稠血霧! 腥熱的血雨混合著內臟碎片,劈頭蓋臉地澆了季候達滿頭滿臉! 他整個人被染成了血人,黏膩的血漿順著臉頰流下,滴進眼睛裡,模糊了視線。 而季候達那蓄滿全力的雙掌,在這一腳之下,連浪花都沒有掀起。 那青色罡氣瞬間崩碎,烏光掌力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呃......啊!” 季候達臉上的猙獰瞬間被無邊的驚駭與茫然取代。這一腳踩著他的雙掌,重重踏在胸口上。 “砰!” 整個人被狠狠踩在地上!地面如蜘蛛網一般碎開,裂紋向四周蔓延。季候達被嵌入碎裂的青石板中,胸口塌陷,肋骨不知斷了多少根。 他口噴鮮血,眼珠暴凸,渾身抽搐。 還沒反應過來,一隻修長的、帶著金剛之力的手,穩穩地、鐵鉗般地,扼住了他的脖頸! “嗬......嗬......” 季候達雙眼暴凸,喉嚨裡發出窒息般的嗚咽。四肢徒勞地掙扎,卻感覺扼住自己脖子的不是一隻手,而是一道鋼鐵澆築的枷鎖,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 他體內雄渾的六品宗師真元,在這隻手面前,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提不起半分力道! 他拚命催動真氣,經脈劇痛,卻毫無作用。那些真元彷彿被一股更高階的力量壓制,根本調動不了。 高小川單臂將季候達如同拎小雞般提起,讓他雙腳離地,與自己冰冷的目光平視。 季候達雙腿在空中亂蹬,像一隻被吊起的青蛙。他臉色從慘白變成紫紅,又從紫紅變成青紫。 接著,高小川微微仰起頭。 目光似乎掠過了季候達因恐懼而扭曲的臉,掠過了滿地狼藉與哀嚎的軍士,投向了更廣闊的天空。 胸腔微微起伏。一股蒼涼、古老、霸道無匹的意境,在他身上升騰。 天地龍象嘯! “吼——嗷——!!!” 沒有蓄力,沒有徵兆。一聲彷彿來自洪荒太古,混合了神龍長吟與巨象嘶鳴的恐怖音波,以高小川為中心,轟然爆發,席捲四野!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內斂的殺意威壓,而是真正蘊含了《龍象般若功》大成之力、引動了天地元氣共鳴的實質音攻! “嗡——!!!” 空氣劇烈震蕩,肉眼可見的淡金色音波呈球形擴散! 所過之處,地面塵土呈波紋狀層層掀起,如同狂風掠過水麵!離得稍近的、那些剛剛從第一波踏地震蕩中勉強爬起,或尚未倒下計程車兵,被這音波結結實實掃中! “噗!”“噗!”“噗!” 如同被無形的重鎚狠狠砸在胸口、頭顱!數百名軍士齊刷刷身體一震!眼耳口鼻同時滲出血絲!手中兵刃“哐當”墜地!雙目翻白,如同被砍倒的林木般,成片成片地向前撲倒! 再無聲息! 只有胸腔微弱的起伏,證明他們尚未死去。但神魂與經脈已遭受重創,沒有數月休養,絕難恢復。 更遠處,房屋的窗紙被盡數震碎,“嘩啦啦”作響。瓦片簌簌落下,摔成碎片。那些隱藏在暗處窺探的各方探子,無不悶哼一聲,氣息紊亂,駭然暴退,再不敢靠近。 有人捂著耳朵從藏身處跌出,七竅流血,踉蹌而逃。有人直接從屋頂滾落,摔得骨折。有人拚命壓制翻騰的氣血,臉色煞白,眼中滿是恐懼。 僅僅兩步,一嘯。 原本氣勢洶洶、甲冑鮮明的近五百精銳,還能勉強站立、保有意識的,已不足二十人。 而這二十人,也幾乎全是之前被季候達倚為心腹、擁有宗師修為的錦衣衛高層。 此刻,這七八名錦衣衛僉事、千戶、百戶,一個個面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血,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他們看著被高小川單手扼住脖頸、如同死狗般拎著的指揮同知季候達,看著滿地昏迷不醒的同僚與士兵,看著那個獨立於血泊之中、青衫卻纖塵不染的年輕身影, 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骨髓都在戰慄。 強! 太強了! 這根本不是七品宗師該有的力量! 那蠻橫到不講理的肉身,那恐怖到極致的音攻,那視數百精銳如無物的氣勢...... 這高小川,到底是什麼怪物?! 不是說廢了嗎? 這叫廢了? “皇......皇命在身......逆賊休得猖狂!” 一名四品宗師的王姓僉事,強壓心中恐懼,嘶聲吼道。他試圖以皇命喚醒同僚的戰意,也給自己壯膽。 “一起上!殺了他,救下季大人!為朝廷除害!” “殺!!” 另外幾名宗師也知道,此刻已無退路。要麼戰,要麼死!七八道顏色各異的宗師氣機轟然爆發! 刀光、劍影、掌風、指勁,帶著搏命的決絕,從不同方向,撕裂空氣,朝著高小川轟殺而至!聲勢倒也頗為駭人。 一時間,真元激蕩,狂風大作。地面上的碎石都被捲起,隨著那些攻擊一同襲向高小川。 但,高小川且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依舊單手扼著季候達的脖子,將其提在半空,彷彿只是隨手拎著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面對七八名最低也是宗師初境、最高四品的聯手合擊,他只是空閑的左手五指微微張開, 隨意地,向前一揮。 沒有招式名稱。沒有真元光華。就是那麼簡簡單單、樸實無華的一揮。彷彿驅趕蚊蠅。 且在揮出的剎那,他手臂周圍的空氣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一道模糊的、扭曲的透明力場隨著他手掌的軌跡驟然生成! 那力場看似無形,卻蘊含著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 “砰!” “咔嚓!” “噗!” 沖在最前面的王僉事,那柄淬鍊多年的百鍊精鋼刀,斬在這透明力場上,如同斬中了亙古不移的山巒! 刀身瞬間彎折成一個誇張的弧度,繼而寸寸斷裂! 碎裂的刀片倒卷而回,深深嵌入他自己的身體。有的扎進肩膀,有的刺入胸口,有的劃過臉頰。 而他本人,則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 胸骨塌陷,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鮮血混雜著內臟碎片從口中狂噴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血霧。 哼都沒哼一聲,便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 “轟!” 撞塌了街邊一堵磚牆,被掩埋在廢墟之中,生死不知。 緊接著, 高小川的左手如同穿花蝴蝶,又似庖丁解牛,在剩下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或屈指一彈,震飛刺來的長劍。指尖餘勁透入對方持劍手臂,將其經脈骨骼盡數震碎,那人慘叫一聲,手臂軟軟垂下,長劍落地。 或化掌為刀,輕輕一劈,將一道凌厲的掌罡從中劈開。掌緣順勢切在對方肩胛,骨裂聲中,那人半邊身子塌軟下去,癱倒在地。 或只是簡單的一個側身,讓過襲來的一爪。隨即肩膀向前一靠,偷襲者便如被巨象撞擊,胸腹間傳來一連串爆竹般的悶響,倒飛十數丈,滾地不起,口中湧出大口鮮血。 或直接伸手,抓住刺來的槍尖,輕輕一擰,槍桿炸裂,持槍者虎口崩裂,被一腳踹飛。 簡單。粗暴。高效。 沒有一場戰鬥超過一招。 沒有一次攻擊需要他動用第二隻手。 他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站在原地,僅憑一隻左手,或彈、或拍、或切、或靠、或抓、或扔...... 便將這七八名在京城也算有頭有臉的錦衣衛宗師,如同拍蒼蠅般,一個個打得筋斷骨折,吐血倒飛,癱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時間。 當最後一名試圖從背後偷襲的宗師,被高小川頭也不回地反手一肘,擊碎護心鏡,震斷心脈,軟軟倒地時, 長街之上,除了微風捲動旗幟的嗚咽,以及遠處隱約的呻吟,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 還能站立的,只剩下高小川一人。 以及,他手中那個因為窒息和極致的恐懼,而臉色漲成紫紅、眼球暴凸、屎尿齊流、徒勞蹬踹著雙腿的季候達。 高小川緩緩收回左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微微側頭,將目光重新投回到季候達那張因為恐懼而徹底扭曲、涕淚橫流的臉上。 季候達的掙扎微弱下去,只剩下本能的抽搐。 當他渙散的目光對上高小川那雙平靜、深邃、卻彷彿蘊含著無盡寒淵的眼睛時,最後的求生欲讓他用盡殘存的力氣,從被扼緊的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 “你......你不能......殺我......”聲音嘶啞,幾乎聽不清。 “弒殺......上級......陛下......陛下不會放過你......九族......誅九族......” 他試圖用最後的威脅,喚起高小川的恐懼。 “陛下?” 高小川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與譏誚。“呵呵,不好意思,這下,如來佛祖都不好使。”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季候達,看向某個更深遠、也更讓他厭惡的東西。 “季候達,你知道嗎。” 高小川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剖開血淋淋的現實。 “這世上,無論幹什麼行當,總會遇到一些......嗯,用我們老家的話說,‘傻逼’同事。” 季候達眼神茫然,顯然無法理解這陌生的辭彙,更無法理解高小川在這種時候,為何要說這些。 “我理解。”高小川繼續道,語氣近乎一種殘酷的平靜。 “廟堂之高,江湖之遠,哪裡都有爭權奪利,都有踩低捧高。為了往上爬,用點手段,耍點心思,甚至構陷同僚,排除異己......” “雖然令人不齒,但至少,還在某種‘規則’之內。” “我知道。” “甚至,我可以不在乎。” 他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刀,刺入季候達靈魂深處: “但是,像你這樣的,” “毫無底線。” “滿心只有嫉妒與狠毒。” “拿著雞毛當令箭的。” “覺得所有人都該圍著你轉,所有人都該匍匐在你腳下,順你者昌,逆你者亡......” “甚至,對一個無辜的孩子,都能下那樣的毒手......” 高小川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卻令人靈魂凍結的波瀾: “就特別,讓人討厭。” 季候達渾身劇顫,眼中恐懼更甚。 他想要辯解,想要求饒,想要說“那不是我乾的,是張威”,但他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雙眼睛,越來越冷,越來越深。 “你以為,靠著那點陰謀算計,靠著攀附權勢,靠著所謂的‘規則’和‘皇命’,就能為所欲為,就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高小川輕輕搖了搖頭。那目光,彷彿在看一隻在琥珀中掙扎的蟲子,帶著一絲憐憫,更多的是漠然。 “遺憾地告訴你,季候達。” “這裡,終究是武道為尊的世界。” “在這裡,很多時候,道理,就是拳頭講的。法律,是強者給弱者畫的圈,是維護‘秩序’的工具,而不是保護‘公理’的屏障。” “你習慣了在圈裡靠著小聰明欺負人,卻忘了,自己早就越界了。也......” 他五指微微收緊。季候達的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那是頸椎在重壓下即將斷裂的聲響。 “選錯了,欺負的物件。” 高小川突然靠近,在他耳邊低語。聲音輕得如同情人的呢喃,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而且,勞資向來不敬畏皇權。” “南宮炎,如果他惹到我,我照樣殺了他。” 季候達瞳孔放大到極限。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句話,是大逆不道。是謀反。是誅九族的大罪。 但此刻,從高小川口中說出,卻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 高小川直起身。 空閑的左手在腰間一抹。 黑金刀,無聲出鞘。 沒有璀璨的刀光。沒有悽厲的破空。 只有一道暗沉、內斂、卻快得超越了思維的血色細線,在空氣中一掠而過。 “嗤。” 輕響聲中, 季候達徒然瞪大的雙眼中,最後映出的,是高小川冰冷平靜的臉,以及一片迅速顛倒、翻滾的天空。 他的頭顱,與身軀分離。 斷口處光滑如鏡,沒有多少鮮血噴濺。黑金刀在高蛋白使用的這段時間裡血煞之氣十足,能瞬間吞噬了大部分生機與噴湧的血液。 人頭被高小川順勢抓在手中,拎在半空。 而無頭的屍身,則軟軟地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脖頸處鮮血這才湧出,但已經被黑金刀掠奪了大部分生機,流出的血並不多。 高小川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季候達那凝固著極致恐懼與茫然的首級。 臉上無喜無悲。 他隨手將黑金刀在季候達無頭屍身的官服上擦了擦並不存在的血漬。 還刀入鞘。然後,他拎著那顆仍在滴血的人頭,轉過身。 目光,投向長街的盡頭。 那裡, 巍峨的皇城輪廓,在越來越亮的晨光中,清晰可見。 朱紅的宮牆,金色的琉璃瓦,沉默地矗立,彷彿亙古不變。俯瞰著京城的一切悲歡生死,陰謀殺戮。 高小川邁開了腳步。 踏過碎裂的青石板。踏過昏迷計程車兵軀體。踏過散落的兵刃與旗幟。踏過季候達那具逐漸冰冷的無頭屍身。 他走得很穩。很平靜。 手中拎著的人頭,血跡蜿蜒滴落,在他身後青石路面上,拖出一道斷續的、觸目驚心的暗紅痕跡。 晨風吹拂著他染血的青衫下擺,吹動他額前些許散落的黑髮。 他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有些蒼白,卻線條堅硬,眼神深邃如古井,不起波瀾。 沿途, 僥倖未昏迷、或從遠處房屋縫隙中窺探到這一幕的零星百姓、更夫、小販,無不嚇得魂飛魄散。 有人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地。有人連滾帶爬地逃向更遠的巷弄,發出壓抑的驚叫。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聲音,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訊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以爆炸般的速度,朝著京城每一個角落蔓延開去。 “高小川!是高小川!” “他殺了季同知!提著頭!” “往皇宮去了!他往皇宮去了!” “天啊!要出大事了!要出天大的事了!” 有人驚叫,有人狂奔,有人跪地祈禱。 整個京城,彷彿都在這一刻,被那道青衫染血、拎頭獨行的身影所驚動。 而高小川對身後的騷動與即將席捲全城的風暴恍若未聞。 他只是拎著頭顱,一步一步,朝著那座象徵著大乾王朝最高權力、也匯聚了最多陰謀與汙穢的宮殿走去。 步伐堅定。 背影孤絕。 晨光灑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那金邊之下,是觸目驚心的血紅。

“呼——!”

隨著高小川那恐怖氣息的徹底爆發,距離最近的數十名持盾軍士,如同被無形的巨錘迎面擊中。

手中包鐵大盾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盾面凹陷、扭曲,繼而脫手飛出。連人帶盾向後踉蹌倒飛,重重撞入身後同袍之中,引發一片混亂驚叫。有人被撞得口吐鮮血,有人被盾牌邊緣割傷,有人直接昏死過去。

戰馬驚恐嘶鳴,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士甩落。那些被摔下來的騎兵,有的骨折,有的被馬蹄踩中,慘叫聲此起彼伏。

火把的光芒在這股氣息衝擊下瘋狂搖曳,忽明忽暗。明明滅滅間,彷彿連光線都被那冰冷殺意所凍結、扭曲。整條長街,陷入了詭異的明暗交錯中。

季候達胯下那匹神駿的白馬首當其衝。

畜生對危險的感知遠比人類敏銳。它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四蹄亂蹬,渾身顫抖。若非季候達六品宗師的修為強行以真元控韁,幾乎要當場癱軟。

季候達臉色驟變。

心中那點因人多勢眾和皇命在身而強撐的底氣,在這恐怖氣息的沖刷下,瞬間動搖。一絲寒意順著脊椎竄上頭頂,讓他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他強行壓下心悸,色厲內荏地厲喝道:

“高小川!你想幹什麼?!抗旨不遵,還想當街行兇不成?!”

他試圖用京城頂尖的力量來震懾對方,找回場面。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卻仍努力保持威嚴。

“陛下就在宮中!青龍大人、曹督公就在京城!你七品修為,莫非還想翻天?!”

七品修為,在他口中刻意強調,試圖提醒對方——你再強,也只是七品。上面還有八品、九品,還有大宗師!還有整個朝廷!

然而,高小川恍若未聞。

在他浩瀚如潮水般鋪開的靈覺感知中,方圓數百丈內的一切纖毫畢現。

左鄰右舍的門窗後,是百姓驚恐的呼吸與顫抖。有人在低聲祈禱,有人在收拾細軟準備逃離,有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不讓他們出聲。他們的心跳如擂鼓,血液流動加速,那是恐懼的本能反應。

更遠處,屋脊牆角的陰影裡,蟄伏著數道或明或暗、屬於各方勢力的窺探氣息。有的來自東廠,有的來自其他衛所,有的來自勛貴府邸,甚至還有幾道氣息模糊難辨,顯然身份更加隱秘。他們或屏息凝神,或記錄所見,或急速傳遞訊息。

甚至,在皇宮方向的極遠處,似乎有幾道隱晦卻浩瀚如淵的意念,若有若無地投向此地,帶著審視與淡漠。那是大宗師級別的存在,正在遙遙關注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至於眼前的軍隊?

在靈覺的“視野”中,他們氣血旺盛卻駁雜,真氣波動微弱。陣型看似嚴整,實則在他絕對的力量與速度面前,破綻百出。那些盾牌、那些長槍、那些弩箭,不過是一堆破銅爛鐵。

唯有那七八名被季候達點名為“僉事”、“千戶”的錦衣衛官員,身上騰起或強或弱的宗師氣機。他們在驚駭中全力運轉真氣,如同黑夜中幾簇搖曳的燭火,勉強照亮自身。

很好。

無關之人已退。

該在的“觀眾”也已就位。

高小川緩緩抬起眼,目光再次掃過面前黑壓壓的軍隊,最後落在強作鎮定的季候達臉上。

聲音平靜,給出了最後的選擇。也像是最後的宣判:

“十息。”

“退後者,可活。”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下了所有的嘈雜,如同冰稜墜地,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短暫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十息?退後?這是什麼意思?

季候達身邊一名心腹百戶,腦子還沒轉過彎來,但本能驅使他嘶聲大喊:

“放肆!大膽!陛下有旨,擒拿逆賊!後退者,以逃兵論處,格殺勿論!”

他試圖穩住軍心,聲音尖銳刺耳,在寂靜中回蕩。

然而,恐懼如同瘟疫,已經開始蔓延。

前排不少士兵看著高小川那雙平靜得令人心悸的眼睛,感受著那幾乎要將靈魂凍結的殺意,握著兵器的手開始發抖。有人手中的長槍“哐當”掉在地上,有人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後蹭了半步,有人甚至不敢抬頭,只是低著頭,雙腿打顫。

季候達見狀,又驚又怒。他正欲再次呵斥,張口欲言,

十息,已至。

高小川眼中,最後一絲屬於“人性”的波動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到極致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冰冷殺機。

他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殘影。瞬息而至。

龍象踏荒步!

一步踏出!

“轟隆——!!!”

季候達尚未反應,整個人被一腳踏在肩膀上!

以他為中心,方圓三丈內的地面,如同被隕星撞擊,猛地向下塌陷、碎裂!無數碎石混合著泥土,被一股無法形容的狂暴巨力震得衝天而起,高達數丈!

緊接著,

一圈肉眼可見的、混合著淡金色與暗紅色的恐怖氣浪,呈完美的環形,以超越聲音的速度,轟然炸開!

向四周瘋狂擴散、碾壓!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十幾名最前排、離季候達最近、試圖結陣向前的重盾手。

“砰砰砰砰......!”

精鐵包覆的厚重木盾,在這蘊含了龍象偉力的震蕩氣浪前,如同紙糊的玩具。

瞬間扭曲、變形、繼而炸裂成無數碎片!

那些碎片如同暗器般四散射出,又擊倒了後排更多的人。

持盾計程車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緊隨其後的恐怖巨力狠狠拍在胸前!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密集骨裂聲爆響!

十幾道身影如同被投石機丟擲的石子,向後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在空中拖出道道血霧。

他們撞入後方密集的軍陣中,又引發了第二輪撞擊與慘嚎!

原本嚴整的盾陣,瞬間被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人仰馬翻,亂成一團。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氣浪毫無停滯,繼續向前席捲。長槍折斷!刀劍脫手!甲冑扭曲!但凡被這圈死亡波紋掃中計程車兵,無不筋斷骨折,內臟破裂。哼都沒哼一聲便癱軟在地,生死不知。

有的人被氣浪掀翻,撞在牆上,滑落時留下一道血痕。有的人被拋向空中,又重重砸下,手腳以詭異的角度扭曲。有的人雙眼翻白,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慘叫聲、驚呼聲、哀嚎聲,混成一片。

原本氣勢洶洶的五百精銳,在這一踏之下,瞬間被削去了三成戰力。

“高......小......川,你,你,膽敢動手?”

季候達亡魂皆冒,嘶聲尖叫。

他體內六品宗師的真氣瘋狂爆發,在身前佈下一層凝實的青色罡氣。同時雙掌泛起烏光,死死抵住高小川踏下的那隻腳。

那雙掌上凝聚了他畢生修為,掌力足以開碑裂石。

然而,高小川只是輕蔑一笑。

再次一腳踏出。這次是全力。

“噗——!”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響,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濕布被巨力砸碎的怪異聲響。

在季候達以及周圍所有人瞪大到極限、充滿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他坐下的那匹神駿非凡、雄健高大的白色戰馬,從頭部開始,如同被一座無形的大山當頭砸落!

整個軀體以一種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瞬間向內坍縮、擠壓、變形!

骨骼、肌肉、內臟、皮毛......所有的一切,在千分之一秒內,被那股純粹到極致、蠻橫到極致的恐怖力量,碾磨、混合,最終,

“嘭!!!”

炸成一團混合著骨渣、碎肉、毛髮的濃稠血霧!

腥熱的血雨混合著內臟碎片,劈頭蓋臉地澆了季候達滿頭滿臉!

他整個人被染成了血人,黏膩的血漿順著臉頰流下,滴進眼睛裡,模糊了視線。

而季候達那蓄滿全力的雙掌,在這一腳之下,連浪花都沒有掀起。

那青色罡氣瞬間崩碎,烏光掌力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呃......啊!”

季候達臉上的猙獰瞬間被無邊的驚駭與茫然取代。這一腳踩著他的雙掌,重重踏在胸口上。

“砰!”

整個人被狠狠踩在地上!地面如蜘蛛網一般碎開,裂紋向四周蔓延。季候達被嵌入碎裂的青石板中,胸口塌陷,肋骨不知斷了多少根。

他口噴鮮血,眼珠暴凸,渾身抽搐。

還沒反應過來,一隻修長的、帶著金剛之力的手,穩穩地、鐵鉗般地,扼住了他的脖頸!

“嗬......嗬......”

季候達雙眼暴凸,喉嚨裡發出窒息般的嗚咽。四肢徒勞地掙扎,卻感覺扼住自己脖子的不是一隻手,而是一道鋼鐵澆築的枷鎖,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

他體內雄渾的六品宗師真元,在這隻手面前,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提不起半分力道!

他拚命催動真氣,經脈劇痛,卻毫無作用。那些真元彷彿被一股更高階的力量壓制,根本調動不了。

高小川單臂將季候達如同拎小雞般提起,讓他雙腳離地,與自己冰冷的目光平視。

季候達雙腿在空中亂蹬,像一隻被吊起的青蛙。他臉色從慘白變成紫紅,又從紫紅變成青紫。

接著,高小川微微仰起頭。

目光似乎掠過了季候達因恐懼而扭曲的臉,掠過了滿地狼藉與哀嚎的軍士,投向了更廣闊的天空。

胸腔微微起伏。一股蒼涼、古老、霸道無匹的意境,在他身上升騰。

天地龍象嘯!

“吼——嗷——!!!”

沒有蓄力,沒有徵兆。一聲彷彿來自洪荒太古,混合了神龍長吟與巨象嘶鳴的恐怖音波,以高小川為中心,轟然爆發,席捲四野!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內斂的殺意威壓,而是真正蘊含了《龍象般若功》大成之力、引動了天地元氣共鳴的實質音攻!

“嗡——!!!”

空氣劇烈震蕩,肉眼可見的淡金色音波呈球形擴散!

所過之處,地面塵土呈波紋狀層層掀起,如同狂風掠過水麵!離得稍近的、那些剛剛從第一波踏地震蕩中勉強爬起,或尚未倒下計程車兵,被這音波結結實實掃中!

“噗!”“噗!”“噗!”

如同被無形的重鎚狠狠砸在胸口、頭顱!數百名軍士齊刷刷身體一震!眼耳口鼻同時滲出血絲!手中兵刃“哐當”墜地!雙目翻白,如同被砍倒的林木般,成片成片地向前撲倒!

再無聲息!

只有胸腔微弱的起伏,證明他們尚未死去。但神魂與經脈已遭受重創,沒有數月休養,絕難恢復。

更遠處,房屋的窗紙被盡數震碎,“嘩啦啦”作響。瓦片簌簌落下,摔成碎片。那些隱藏在暗處窺探的各方探子,無不悶哼一聲,氣息紊亂,駭然暴退,再不敢靠近。

有人捂著耳朵從藏身處跌出,七竅流血,踉蹌而逃。有人直接從屋頂滾落,摔得骨折。有人拚命壓制翻騰的氣血,臉色煞白,眼中滿是恐懼。

僅僅兩步,一嘯。

原本氣勢洶洶、甲冑鮮明的近五百精銳,還能勉強站立、保有意識的,已不足二十人。

而這二十人,也幾乎全是之前被季候達倚為心腹、擁有宗師修為的錦衣衛高層。

此刻,這七八名錦衣衛僉事、千戶、百戶,一個個面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血,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他們看著被高小川單手扼住脖頸、如同死狗般拎著的指揮同知季候達,看著滿地昏迷不醒的同僚與士兵,看著那個獨立於血泊之中、青衫卻纖塵不染的年輕身影,

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骨髓都在戰慄。

強!

太強了!

這根本不是七品宗師該有的力量!

那蠻橫到不講理的肉身,那恐怖到極致的音攻,那視數百精銳如無物的氣勢......

這高小川,到底是什麼怪物?!

不是說廢了嗎?

這叫廢了?

“皇......皇命在身......逆賊休得猖狂!”

一名四品宗師的王姓僉事,強壓心中恐懼,嘶聲吼道。他試圖以皇命喚醒同僚的戰意,也給自己壯膽。

“一起上!殺了他,救下季大人!為朝廷除害!”

“殺!!”

另外幾名宗師也知道,此刻已無退路。要麼戰,要麼死!七八道顏色各異的宗師氣機轟然爆發!

刀光、劍影、掌風、指勁,帶著搏命的決絕,從不同方向,撕裂空氣,朝著高小川轟殺而至!聲勢倒也頗為駭人。

一時間,真元激蕩,狂風大作。地面上的碎石都被捲起,隨著那些攻擊一同襲向高小川。

但,高小川且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依舊單手扼著季候達的脖子,將其提在半空,彷彿只是隨手拎著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面對七八名最低也是宗師初境、最高四品的聯手合擊,他只是空閑的左手五指微微張開,

隨意地,向前一揮。

沒有招式名稱。沒有真元光華。就是那麼簡簡單單、樸實無華的一揮。彷彿驅趕蚊蠅。

且在揮出的剎那,他手臂周圍的空氣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一道模糊的、扭曲的透明力場隨著他手掌的軌跡驟然生成!

那力場看似無形,卻蘊含著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

“砰!”

“咔嚓!”

“噗!”

沖在最前面的王僉事,那柄淬鍊多年的百鍊精鋼刀,斬在這透明力場上,如同斬中了亙古不移的山巒!

刀身瞬間彎折成一個誇張的弧度,繼而寸寸斷裂!

碎裂的刀片倒卷而回,深深嵌入他自己的身體。有的扎進肩膀,有的刺入胸口,有的劃過臉頰。

而他本人,則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

胸骨塌陷,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鮮血混雜著內臟碎片從口中狂噴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血霧。

哼都沒哼一聲,便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

“轟!”

撞塌了街邊一堵磚牆,被掩埋在廢墟之中,生死不知。

緊接著,

高小川的左手如同穿花蝴蝶,又似庖丁解牛,在剩下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或屈指一彈,震飛刺來的長劍。指尖餘勁透入對方持劍手臂,將其經脈骨骼盡數震碎,那人慘叫一聲,手臂軟軟垂下,長劍落地。

或化掌為刀,輕輕一劈,將一道凌厲的掌罡從中劈開。掌緣順勢切在對方肩胛,骨裂聲中,那人半邊身子塌軟下去,癱倒在地。

或只是簡單的一個側身,讓過襲來的一爪。隨即肩膀向前一靠,偷襲者便如被巨象撞擊,胸腹間傳來一連串爆竹般的悶響,倒飛十數丈,滾地不起,口中湧出大口鮮血。

或直接伸手,抓住刺來的槍尖,輕輕一擰,槍桿炸裂,持槍者虎口崩裂,被一腳踹飛。

簡單。粗暴。高效。

沒有一場戰鬥超過一招。

沒有一次攻擊需要他動用第二隻手。

他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站在原地,僅憑一隻左手,或彈、或拍、或切、或靠、或抓、或扔......

便將這七八名在京城也算有頭有臉的錦衣衛宗師,如同拍蒼蠅般,一個個打得筋斷骨折,吐血倒飛,癱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時間。

當最後一名試圖從背後偷襲的宗師,被高小川頭也不回地反手一肘,擊碎護心鏡,震斷心脈,軟軟倒地時,

長街之上,除了微風捲動旗幟的嗚咽,以及遠處隱約的呻吟,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

還能站立的,只剩下高小川一人。

以及,他手中那個因為窒息和極致的恐懼,而臉色漲成紫紅、眼球暴凸、屎尿齊流、徒勞蹬踹著雙腿的季候達。

高小川緩緩收回左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微微側頭,將目光重新投回到季候達那張因為恐懼而徹底扭曲、涕淚橫流的臉上。

季候達的掙扎微弱下去,只剩下本能的抽搐。

當他渙散的目光對上高小川那雙平靜、深邃、卻彷彿蘊含著無盡寒淵的眼睛時,最後的求生欲讓他用盡殘存的力氣,從被扼緊的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

“你......你不能......殺我......”聲音嘶啞,幾乎聽不清。

“弒殺......上級......陛下......陛下不會放過你......九族......誅九族......”

他試圖用最後的威脅,喚起高小川的恐懼。

“陛下?”

高小川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與譏誚。“呵呵,不好意思,這下,如來佛祖都不好使。”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季候達,看向某個更深遠、也更讓他厭惡的東西。

“季候達,你知道嗎。”

高小川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剖開血淋淋的現實。

“這世上,無論幹什麼行當,總會遇到一些......嗯,用我們老家的話說,‘傻逼’同事。”

季候達眼神茫然,顯然無法理解這陌生的辭彙,更無法理解高小川在這種時候,為何要說這些。

“我理解。”高小川繼續道,語氣近乎一種殘酷的平靜。

“廟堂之高,江湖之遠,哪裡都有爭權奪利,都有踩低捧高。為了往上爬,用點手段,耍點心思,甚至構陷同僚,排除異己......”

“雖然令人不齒,但至少,還在某種‘規則’之內。”

“我知道。”

“甚至,我可以不在乎。”

他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刀,刺入季候達靈魂深處:

“但是,像你這樣的,”

“毫無底線。”

“滿心只有嫉妒與狠毒。”

“拿著雞毛當令箭的。”

“覺得所有人都該圍著你轉,所有人都該匍匐在你腳下,順你者昌,逆你者亡......”

“甚至,對一個無辜的孩子,都能下那樣的毒手......”

高小川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卻令人靈魂凍結的波瀾:

“就特別,讓人討厭。”

季候達渾身劇顫,眼中恐懼更甚。

他想要辯解,想要求饒,想要說“那不是我乾的,是張威”,但他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雙眼睛,越來越冷,越來越深。

“你以為,靠著那點陰謀算計,靠著攀附權勢,靠著所謂的‘規則’和‘皇命’,就能為所欲為,就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高小川輕輕搖了搖頭。那目光,彷彿在看一隻在琥珀中掙扎的蟲子,帶著一絲憐憫,更多的是漠然。

“遺憾地告訴你,季候達。”

“這裡,終究是武道為尊的世界。”

“在這裡,很多時候,道理,就是拳頭講的。法律,是強者給弱者畫的圈,是維護‘秩序’的工具,而不是保護‘公理’的屏障。”

“你習慣了在圈裡靠著小聰明欺負人,卻忘了,自己早就越界了。也......”

他五指微微收緊。季候達的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那是頸椎在重壓下即將斷裂的聲響。

“選錯了,欺負的物件。”

高小川突然靠近,在他耳邊低語。聲音輕得如同情人的呢喃,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而且,勞資向來不敬畏皇權。”

“南宮炎,如果他惹到我,我照樣殺了他。”

季候達瞳孔放大到極限。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句話,是大逆不道。是謀反。是誅九族的大罪。

但此刻,從高小川口中說出,卻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

高小川直起身。

空閑的左手在腰間一抹。

黑金刀,無聲出鞘。

沒有璀璨的刀光。沒有悽厲的破空。

只有一道暗沉、內斂、卻快得超越了思維的血色細線,在空氣中一掠而過。

“嗤。”

輕響聲中,

季候達徒然瞪大的雙眼中,最後映出的,是高小川冰冷平靜的臉,以及一片迅速顛倒、翻滾的天空。

他的頭顱,與身軀分離。

斷口處光滑如鏡,沒有多少鮮血噴濺。黑金刀在高蛋白使用的這段時間裡血煞之氣十足,能瞬間吞噬了大部分生機與噴湧的血液。

人頭被高小川順勢抓在手中,拎在半空。

而無頭的屍身,則軟軟地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脖頸處鮮血這才湧出,但已經被黑金刀掠奪了大部分生機,流出的血並不多。

高小川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季候達那凝固著極致恐懼與茫然的首級。

臉上無喜無悲。

他隨手將黑金刀在季候達無頭屍身的官服上擦了擦並不存在的血漬。

還刀入鞘。然後,他拎著那顆仍在滴血的人頭,轉過身。

目光,投向長街的盡頭。

那裡,

巍峨的皇城輪廓,在越來越亮的晨光中,清晰可見。

朱紅的宮牆,金色的琉璃瓦,沉默地矗立,彷彿亙古不變。俯瞰著京城的一切悲歡生死,陰謀殺戮。

高小川邁開了腳步。

踏過碎裂的青石板。踏過昏迷計程車兵軀體。踏過散落的兵刃與旗幟。踏過季候達那具逐漸冰冷的無頭屍身。

他走得很穩。很平靜。

手中拎著的人頭,血跡蜿蜒滴落,在他身後青石路面上,拖出一道斷續的、觸目驚心的暗紅痕跡。

晨風吹拂著他染血的青衫下擺,吹動他額前些許散落的黑髮。

他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有些蒼白,卻線條堅硬,眼神深邃如古井,不起波瀾。

沿途,

僥倖未昏迷、或從遠處房屋縫隙中窺探到這一幕的零星百姓、更夫、小販,無不嚇得魂飛魄散。

有人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地。有人連滾帶爬地逃向更遠的巷弄,發出壓抑的驚叫。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聲音,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訊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以爆炸般的速度,朝著京城每一個角落蔓延開去。

“高小川!是高小川!”

“他殺了季同知!提著頭!”

“往皇宮去了!他往皇宮去了!”

“天啊!要出大事了!要出天大的事了!”

有人驚叫,有人狂奔,有人跪地祈禱。

整個京城,彷彿都在這一刻,被那道青衫染血、拎頭獨行的身影所驚動。

而高小川對身後的騷動與即將席捲全城的風暴恍若未聞。

他只是拎著頭顱,一步一步,朝著那座象徵著大乾王朝最高權力、也匯聚了最多陰謀與汙穢的宮殿走去。

步伐堅定。

背影孤絕。

晨光灑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那金邊之下,是觸目驚心的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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