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季候達卒
“呼——!”
隨著高小川那恐怖氣息的徹底爆發,距離最近的數十名持盾軍士,如同被無形的巨錘迎面擊中。
手中包鐵大盾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盾面凹陷、扭曲,繼而脫手飛出。連人帶盾向後踉蹌倒飛,重重撞入身後同袍之中,引發一片混亂驚叫。有人被撞得口吐鮮血,有人被盾牌邊緣割傷,有人直接昏死過去。
戰馬驚恐嘶鳴,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士甩落。那些被摔下來的騎兵,有的骨折,有的被馬蹄踩中,慘叫聲此起彼伏。
火把的光芒在這股氣息衝擊下瘋狂搖曳,忽明忽暗。明明滅滅間,彷彿連光線都被那冰冷殺意所凍結、扭曲。整條長街,陷入了詭異的明暗交錯中。
季候達胯下那匹神駿的白馬首當其衝。
畜生對危險的感知遠比人類敏銳。它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四蹄亂蹬,渾身顫抖。若非季候達六品宗師的修為強行以真元控韁,幾乎要當場癱軟。
季候達臉色驟變。
心中那點因人多勢眾和皇命在身而強撐的底氣,在這恐怖氣息的沖刷下,瞬間動搖。一絲寒意順著脊椎竄上頭頂,讓他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他強行壓下心悸,色厲內荏地厲喝道:
“高小川!你想幹什麼?!抗旨不遵,還想當街行兇不成?!”
他試圖用京城頂尖的力量來震懾對方,找回場面。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卻仍努力保持威嚴。
“陛下就在宮中!青龍大人、曹督公就在京城!你七品修為,莫非還想翻天?!”
七品修為,在他口中刻意強調,試圖提醒對方——你再強,也只是七品。上面還有八品、九品,還有大宗師!還有整個朝廷!
然而,高小川恍若未聞。
在他浩瀚如潮水般鋪開的靈覺感知中,方圓數百丈內的一切纖毫畢現。
左鄰右舍的門窗後,是百姓驚恐的呼吸與顫抖。有人在低聲祈禱,有人在收拾細軟準備逃離,有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不讓他們出聲。他們的心跳如擂鼓,血液流動加速,那是恐懼的本能反應。
更遠處,屋脊牆角的陰影裡,蟄伏著數道或明或暗、屬於各方勢力的窺探氣息。有的來自東廠,有的來自其他衛所,有的來自勛貴府邸,甚至還有幾道氣息模糊難辨,顯然身份更加隱秘。他們或屏息凝神,或記錄所見,或急速傳遞訊息。
甚至,在皇宮方向的極遠處,似乎有幾道隱晦卻浩瀚如淵的意念,若有若無地投向此地,帶著審視與淡漠。那是大宗師級別的存在,正在遙遙關注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至於眼前的軍隊?
在靈覺的“視野”中,他們氣血旺盛卻駁雜,真氣波動微弱。陣型看似嚴整,實則在他絕對的力量與速度面前,破綻百出。那些盾牌、那些長槍、那些弩箭,不過是一堆破銅爛鐵。
唯有那七八名被季候達點名為“僉事”、“千戶”的錦衣衛官員,身上騰起或強或弱的宗師氣機。他們在驚駭中全力運轉真氣,如同黑夜中幾簇搖曳的燭火,勉強照亮自身。
很好。
無關之人已退。
該在的“觀眾”也已就位。
高小川緩緩抬起眼,目光再次掃過面前黑壓壓的軍隊,最後落在強作鎮定的季候達臉上。
聲音平靜,給出了最後的選擇。也像是最後的宣判:
“十息。”
“退後者,可活。”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下了所有的嘈雜,如同冰稜墜地,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短暫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十息?退後?這是什麼意思?
季候達身邊一名心腹百戶,腦子還沒轉過彎來,但本能驅使他嘶聲大喊:
“放肆!大膽!陛下有旨,擒拿逆賊!後退者,以逃兵論處,格殺勿論!”
他試圖穩住軍心,聲音尖銳刺耳,在寂靜中回蕩。
然而,恐懼如同瘟疫,已經開始蔓延。
前排不少士兵看著高小川那雙平靜得令人心悸的眼睛,感受著那幾乎要將靈魂凍結的殺意,握著兵器的手開始發抖。有人手中的長槍“哐當”掉在地上,有人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後蹭了半步,有人甚至不敢抬頭,只是低著頭,雙腿打顫。
季候達見狀,又驚又怒。他正欲再次呵斥,張口欲言,
十息,已至。
高小川眼中,最後一絲屬於“人性”的波動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到極致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冰冷殺機。
他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殘影。瞬息而至。
龍象踏荒步!
一步踏出!
“轟隆——!!!”
季候達尚未反應,整個人被一腳踏在肩膀上!
以他為中心,方圓三丈內的地面,如同被隕星撞擊,猛地向下塌陷、碎裂!無數碎石混合著泥土,被一股無法形容的狂暴巨力震得衝天而起,高達數丈!
緊接著,
一圈肉眼可見的、混合著淡金色與暗紅色的恐怖氣浪,呈完美的環形,以超越聲音的速度,轟然炸開!
向四周瘋狂擴散、碾壓!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十幾名最前排、離季候達最近、試圖結陣向前的重盾手。
“砰砰砰砰......!”
精鐵包覆的厚重木盾,在這蘊含了龍象偉力的震蕩氣浪前,如同紙糊的玩具。
瞬間扭曲、變形、繼而炸裂成無數碎片!
那些碎片如同暗器般四散射出,又擊倒了後排更多的人。
持盾計程車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緊隨其後的恐怖巨力狠狠拍在胸前!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密集骨裂聲爆響!
十幾道身影如同被投石機丟擲的石子,向後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在空中拖出道道血霧。
他們撞入後方密集的軍陣中,又引發了第二輪撞擊與慘嚎!
原本嚴整的盾陣,瞬間被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人仰馬翻,亂成一團。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氣浪毫無停滯,繼續向前席捲。長槍折斷!刀劍脫手!甲冑扭曲!但凡被這圈死亡波紋掃中計程車兵,無不筋斷骨折,內臟破裂。哼都沒哼一聲便癱軟在地,生死不知。
有的人被氣浪掀翻,撞在牆上,滑落時留下一道血痕。有的人被拋向空中,又重重砸下,手腳以詭異的角度扭曲。有的人雙眼翻白,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慘叫聲、驚呼聲、哀嚎聲,混成一片。
原本氣勢洶洶的五百精銳,在這一踏之下,瞬間被削去了三成戰力。
“高......小......川,你,你,膽敢動手?”
季候達亡魂皆冒,嘶聲尖叫。
他體內六品宗師的真氣瘋狂爆發,在身前佈下一層凝實的青色罡氣。同時雙掌泛起烏光,死死抵住高小川踏下的那隻腳。
那雙掌上凝聚了他畢生修為,掌力足以開碑裂石。
然而,高小川只是輕蔑一笑。
再次一腳踏出。這次是全力。
“噗——!”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響,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濕布被巨力砸碎的怪異聲響。
在季候達以及周圍所有人瞪大到極限、充滿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他坐下的那匹神駿非凡、雄健高大的白色戰馬,從頭部開始,如同被一座無形的大山當頭砸落!
整個軀體以一種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瞬間向內坍縮、擠壓、變形!
骨骼、肌肉、內臟、皮毛......所有的一切,在千分之一秒內,被那股純粹到極致、蠻橫到極致的恐怖力量,碾磨、混合,最終,
“嘭!!!”
炸成一團混合著骨渣、碎肉、毛髮的濃稠血霧!
腥熱的血雨混合著內臟碎片,劈頭蓋臉地澆了季候達滿頭滿臉!
他整個人被染成了血人,黏膩的血漿順著臉頰流下,滴進眼睛裡,模糊了視線。
而季候達那蓄滿全力的雙掌,在這一腳之下,連浪花都沒有掀起。
那青色罡氣瞬間崩碎,烏光掌力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呃......啊!”
季候達臉上的猙獰瞬間被無邊的驚駭與茫然取代。這一腳踩著他的雙掌,重重踏在胸口上。
“砰!”
整個人被狠狠踩在地上!地面如蜘蛛網一般碎開,裂紋向四周蔓延。季候達被嵌入碎裂的青石板中,胸口塌陷,肋骨不知斷了多少根。
他口噴鮮血,眼珠暴凸,渾身抽搐。
還沒反應過來,一隻修長的、帶著金剛之力的手,穩穩地、鐵鉗般地,扼住了他的脖頸!
“嗬......嗬......”
季候達雙眼暴凸,喉嚨裡發出窒息般的嗚咽。四肢徒勞地掙扎,卻感覺扼住自己脖子的不是一隻手,而是一道鋼鐵澆築的枷鎖,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
他體內雄渾的六品宗師真元,在這隻手面前,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提不起半分力道!
他拚命催動真氣,經脈劇痛,卻毫無作用。那些真元彷彿被一股更高階的力量壓制,根本調動不了。
高小川單臂將季候達如同拎小雞般提起,讓他雙腳離地,與自己冰冷的目光平視。
季候達雙腿在空中亂蹬,像一隻被吊起的青蛙。他臉色從慘白變成紫紅,又從紫紅變成青紫。
接著,高小川微微仰起頭。
目光似乎掠過了季候達因恐懼而扭曲的臉,掠過了滿地狼藉與哀嚎的軍士,投向了更廣闊的天空。
胸腔微微起伏。一股蒼涼、古老、霸道無匹的意境,在他身上升騰。
天地龍象嘯!
“吼——嗷——!!!”
沒有蓄力,沒有徵兆。一聲彷彿來自洪荒太古,混合了神龍長吟與巨象嘶鳴的恐怖音波,以高小川為中心,轟然爆發,席捲四野!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內斂的殺意威壓,而是真正蘊含了《龍象般若功》大成之力、引動了天地元氣共鳴的實質音攻!
“嗡——!!!”
空氣劇烈震蕩,肉眼可見的淡金色音波呈球形擴散!
所過之處,地面塵土呈波紋狀層層掀起,如同狂風掠過水麵!離得稍近的、那些剛剛從第一波踏地震蕩中勉強爬起,或尚未倒下計程車兵,被這音波結結實實掃中!
“噗!”“噗!”“噗!”
如同被無形的重鎚狠狠砸在胸口、頭顱!數百名軍士齊刷刷身體一震!眼耳口鼻同時滲出血絲!手中兵刃“哐當”墜地!雙目翻白,如同被砍倒的林木般,成片成片地向前撲倒!
再無聲息!
只有胸腔微弱的起伏,證明他們尚未死去。但神魂與經脈已遭受重創,沒有數月休養,絕難恢復。
更遠處,房屋的窗紙被盡數震碎,“嘩啦啦”作響。瓦片簌簌落下,摔成碎片。那些隱藏在暗處窺探的各方探子,無不悶哼一聲,氣息紊亂,駭然暴退,再不敢靠近。
有人捂著耳朵從藏身處跌出,七竅流血,踉蹌而逃。有人直接從屋頂滾落,摔得骨折。有人拚命壓制翻騰的氣血,臉色煞白,眼中滿是恐懼。
僅僅兩步,一嘯。
原本氣勢洶洶、甲冑鮮明的近五百精銳,還能勉強站立、保有意識的,已不足二十人。
而這二十人,也幾乎全是之前被季候達倚為心腹、擁有宗師修為的錦衣衛高層。
此刻,這七八名錦衣衛僉事、千戶、百戶,一個個面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血,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他們看著被高小川單手扼住脖頸、如同死狗般拎著的指揮同知季候達,看著滿地昏迷不醒的同僚與士兵,看著那個獨立於血泊之中、青衫卻纖塵不染的年輕身影,
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骨髓都在戰慄。
強!
太強了!
這根本不是七品宗師該有的力量!
那蠻橫到不講理的肉身,那恐怖到極致的音攻,那視數百精銳如無物的氣勢......
這高小川,到底是什麼怪物?!
不是說廢了嗎?
這叫廢了?
“皇......皇命在身......逆賊休得猖狂!”
一名四品宗師的王姓僉事,強壓心中恐懼,嘶聲吼道。他試圖以皇命喚醒同僚的戰意,也給自己壯膽。
“一起上!殺了他,救下季大人!為朝廷除害!”
“殺!!”
另外幾名宗師也知道,此刻已無退路。要麼戰,要麼死!七八道顏色各異的宗師氣機轟然爆發!
刀光、劍影、掌風、指勁,帶著搏命的決絕,從不同方向,撕裂空氣,朝著高小川轟殺而至!聲勢倒也頗為駭人。
一時間,真元激蕩,狂風大作。地面上的碎石都被捲起,隨著那些攻擊一同襲向高小川。
但,高小川且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依舊單手扼著季候達的脖子,將其提在半空,彷彿只是隨手拎著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面對七八名最低也是宗師初境、最高四品的聯手合擊,他只是空閑的左手五指微微張開,
隨意地,向前一揮。
沒有招式名稱。沒有真元光華。就是那麼簡簡單單、樸實無華的一揮。彷彿驅趕蚊蠅。
且在揮出的剎那,他手臂周圍的空氣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一道模糊的、扭曲的透明力場隨著他手掌的軌跡驟然生成!
那力場看似無形,卻蘊含著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
“砰!”
“咔嚓!”
“噗!”
沖在最前面的王僉事,那柄淬鍊多年的百鍊精鋼刀,斬在這透明力場上,如同斬中了亙古不移的山巒!
刀身瞬間彎折成一個誇張的弧度,繼而寸寸斷裂!
碎裂的刀片倒卷而回,深深嵌入他自己的身體。有的扎進肩膀,有的刺入胸口,有的劃過臉頰。
而他本人,則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
胸骨塌陷,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鮮血混雜著內臟碎片從口中狂噴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血霧。
哼都沒哼一聲,便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
“轟!”
撞塌了街邊一堵磚牆,被掩埋在廢墟之中,生死不知。
緊接著,
高小川的左手如同穿花蝴蝶,又似庖丁解牛,在剩下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或屈指一彈,震飛刺來的長劍。指尖餘勁透入對方持劍手臂,將其經脈骨骼盡數震碎,那人慘叫一聲,手臂軟軟垂下,長劍落地。
或化掌為刀,輕輕一劈,將一道凌厲的掌罡從中劈開。掌緣順勢切在對方肩胛,骨裂聲中,那人半邊身子塌軟下去,癱倒在地。
或只是簡單的一個側身,讓過襲來的一爪。隨即肩膀向前一靠,偷襲者便如被巨象撞擊,胸腹間傳來一連串爆竹般的悶響,倒飛十數丈,滾地不起,口中湧出大口鮮血。
或直接伸手,抓住刺來的槍尖,輕輕一擰,槍桿炸裂,持槍者虎口崩裂,被一腳踹飛。
簡單。粗暴。高效。
沒有一場戰鬥超過一招。
沒有一次攻擊需要他動用第二隻手。
他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站在原地,僅憑一隻左手,或彈、或拍、或切、或靠、或抓、或扔......
便將這七八名在京城也算有頭有臉的錦衣衛宗師,如同拍蒼蠅般,一個個打得筋斷骨折,吐血倒飛,癱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時間。
當最後一名試圖從背後偷襲的宗師,被高小川頭也不回地反手一肘,擊碎護心鏡,震斷心脈,軟軟倒地時,
長街之上,除了微風捲動旗幟的嗚咽,以及遠處隱約的呻吟,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
還能站立的,只剩下高小川一人。
以及,他手中那個因為窒息和極致的恐懼,而臉色漲成紫紅、眼球暴凸、屎尿齊流、徒勞蹬踹著雙腿的季候達。
高小川緩緩收回左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微微側頭,將目光重新投回到季候達那張因為恐懼而徹底扭曲、涕淚橫流的臉上。
季候達的掙扎微弱下去,只剩下本能的抽搐。
當他渙散的目光對上高小川那雙平靜、深邃、卻彷彿蘊含著無盡寒淵的眼睛時,最後的求生欲讓他用盡殘存的力氣,從被扼緊的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
“你......你不能......殺我......”聲音嘶啞,幾乎聽不清。
“弒殺......上級......陛下......陛下不會放過你......九族......誅九族......”
他試圖用最後的威脅,喚起高小川的恐懼。
“陛下?”
高小川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與譏誚。“呵呵,不好意思,這下,如來佛祖都不好使。”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季候達,看向某個更深遠、也更讓他厭惡的東西。
“季候達,你知道嗎。”
高小川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剖開血淋淋的現實。
“這世上,無論幹什麼行當,總會遇到一些......嗯,用我們老家的話說,‘傻逼’同事。”
季候達眼神茫然,顯然無法理解這陌生的辭彙,更無法理解高小川在這種時候,為何要說這些。
“我理解。”高小川繼續道,語氣近乎一種殘酷的平靜。
“廟堂之高,江湖之遠,哪裡都有爭權奪利,都有踩低捧高。為了往上爬,用點手段,耍點心思,甚至構陷同僚,排除異己......”
“雖然令人不齒,但至少,還在某種‘規則’之內。”
“我知道。”
“甚至,我可以不在乎。”
他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刀,刺入季候達靈魂深處:
“但是,像你這樣的,”
“毫無底線。”
“滿心只有嫉妒與狠毒。”
“拿著雞毛當令箭的。”
“覺得所有人都該圍著你轉,所有人都該匍匐在你腳下,順你者昌,逆你者亡......”
“甚至,對一個無辜的孩子,都能下那樣的毒手......”
高小川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卻令人靈魂凍結的波瀾:
“就特別,讓人討厭。”
季候達渾身劇顫,眼中恐懼更甚。
他想要辯解,想要求饒,想要說“那不是我乾的,是張威”,但他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雙眼睛,越來越冷,越來越深。
“你以為,靠著那點陰謀算計,靠著攀附權勢,靠著所謂的‘規則’和‘皇命’,就能為所欲為,就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高小川輕輕搖了搖頭。那目光,彷彿在看一隻在琥珀中掙扎的蟲子,帶著一絲憐憫,更多的是漠然。
“遺憾地告訴你,季候達。”
“這裡,終究是武道為尊的世界。”
“在這裡,很多時候,道理,就是拳頭講的。法律,是強者給弱者畫的圈,是維護‘秩序’的工具,而不是保護‘公理’的屏障。”
“你習慣了在圈裡靠著小聰明欺負人,卻忘了,自己早就越界了。也......”
他五指微微收緊。季候達的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那是頸椎在重壓下即將斷裂的聲響。
“選錯了,欺負的物件。”
高小川突然靠近,在他耳邊低語。聲音輕得如同情人的呢喃,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而且,勞資向來不敬畏皇權。”
“南宮炎,如果他惹到我,我照樣殺了他。”
季候達瞳孔放大到極限。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句話,是大逆不道。是謀反。是誅九族的大罪。
但此刻,從高小川口中說出,卻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
高小川直起身。
空閑的左手在腰間一抹。
黑金刀,無聲出鞘。
沒有璀璨的刀光。沒有悽厲的破空。
只有一道暗沉、內斂、卻快得超越了思維的血色細線,在空氣中一掠而過。
“嗤。”
輕響聲中,
季候達徒然瞪大的雙眼中,最後映出的,是高小川冰冷平靜的臉,以及一片迅速顛倒、翻滾的天空。
他的頭顱,與身軀分離。
斷口處光滑如鏡,沒有多少鮮血噴濺。黑金刀在高蛋白使用的這段時間裡血煞之氣十足,能瞬間吞噬了大部分生機與噴湧的血液。
人頭被高小川順勢抓在手中,拎在半空。
而無頭的屍身,則軟軟地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脖頸處鮮血這才湧出,但已經被黑金刀掠奪了大部分生機,流出的血並不多。
高小川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季候達那凝固著極致恐懼與茫然的首級。
臉上無喜無悲。
他隨手將黑金刀在季候達無頭屍身的官服上擦了擦並不存在的血漬。
還刀入鞘。然後,他拎著那顆仍在滴血的人頭,轉過身。
目光,投向長街的盡頭。
那裡,
巍峨的皇城輪廓,在越來越亮的晨光中,清晰可見。
朱紅的宮牆,金色的琉璃瓦,沉默地矗立,彷彿亙古不變。俯瞰著京城的一切悲歡生死,陰謀殺戮。
高小川邁開了腳步。
踏過碎裂的青石板。踏過昏迷計程車兵軀體。踏過散落的兵刃與旗幟。踏過季候達那具逐漸冰冷的無頭屍身。
他走得很穩。很平靜。
手中拎著的人頭,血跡蜿蜒滴落,在他身後青石路面上,拖出一道斷續的、觸目驚心的暗紅痕跡。
晨風吹拂著他染血的青衫下擺,吹動他額前些許散落的黑髮。
他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有些蒼白,卻線條堅硬,眼神深邃如古井,不起波瀾。
沿途,
僥倖未昏迷、或從遠處房屋縫隙中窺探到這一幕的零星百姓、更夫、小販,無不嚇得魂飛魄散。
有人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地。有人連滾帶爬地逃向更遠的巷弄,發出壓抑的驚叫。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聲音,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訊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以爆炸般的速度,朝著京城每一個角落蔓延開去。
“高小川!是高小川!”
“他殺了季同知!提著頭!”
“往皇宮去了!他往皇宮去了!”
“天啊!要出大事了!要出天大的事了!”
有人驚叫,有人狂奔,有人跪地祈禱。
整個京城,彷彿都在這一刻,被那道青衫染血、拎頭獨行的身影所驚動。
而高小川對身後的騷動與即將席捲全城的風暴恍若未聞。
他只是拎著頭顱,一步一步,朝著那座象徵著大乾王朝最高權力、也匯聚了最多陰謀與汙穢的宮殿走去。
步伐堅定。
背影孤絕。
晨光灑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那金邊之下,是觸目驚心的血紅。